第100章 来自天子的威胁,山东官怕了!

虽然张瓒等朝臣做了可能不会成功的心理准备,但在听朱厚熜这么说后,他们还是颇为惊讶与失望。

王阳明居然还是成功到了京师,还递了本请求面圣。

这的确是他们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而且。

张瓒等朝臣不禁还有些害怕,害怕皇帝可能提前又通过锦衣卫查到这里面的阴谋了。

但他们又觉得这不应该。

毕竟,天子身边的锦衣卫力量目前还有限,不至于在京师外,都还那么厉害,能对衍圣公府做的事都了如指掌。

何况。

天子才刚即位,身边信得过的锦衣卫也就那么多。

而衍圣公在山东可是根深蒂固已久。

其在山东的历史,比大明的历史都久。

从前元乃至更早开始,孔氏都是山东的大族。

俗称为当世仅存的一千年世家。

到如今。

哪怕称孔氏就是山东最大的土皇帝,都不算为过。

尤其是曲阜,更是其独立王国区域,皇权到不了这里。

所以,张瓒等不是很愿意相信天子真的知道了这是孔氏所为。

可王阳明怎么就没死呢?

难道是王阳明还有别的什么手段?

张瓒等想让王阳明死的朝臣,越这么想,也就越有些惴惴不安。

张瓒自己甚至已是面露尴尬。

朱厚熜见张瓒面露尴尬,而一些朝臣也眸露失望与讶然之色,倒也不禁嘴角微扬。

原来。

因骆安、王京、陆松这些自己信得过的锦衣卫还得控制京师,陆炳这些年轻一代的旧人还在接受培训,朱厚熜的确还没有把锦衣卫的力量向京师周边加强。

如山东、河南、山西这些地方。

但是。

朱厚熜也不是真的就对这些地方放任不管,乃至任由这些地方的权贵豪绅乱来。

何况。

来自后世的朱厚熜对这些地方的豪绅可没有滤镜,尤其是对山东地界的衍圣公府。

所以,朱厚熜早就像提醒张璁一样提醒过王阳明,要他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地方上的权贵豪绅。

而王阳明其实也不需要朱厚熜的提点。

他自己就是余姚大族子弟,又镇压过那么多地头蛇,对这个时代的地方权贵豪绅只会比朱厚熜更清楚,不会比朱厚熜更单纯。

王阳明也就还是顺利的回到了京师。

只是。

他整了个障眼法。

让很多人都误以为他是从运河乘船回的京师。

但其实,他是从海路回的京。

兵者,诡道也。

一向善于军事的他,做事也总是不拘一格,惯会声东击西,让人摸不准他的脉。

虽说王阳明这个人足够精明,能躲过明枪暗箭。

但朱厚熜可没打算就此放过这事。

他是天子。

他得利用一切机会去宣示自己的权力,进而为此大做文章。

所以。

朱厚熜在这时沉下脸说:

“但沉船的事的确是有的,据山东巡抚王诩急报,这次的船是人为凿沉的,且据事后访查附近村民得知,是有流贼出没,乘小舟,在堂堂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的坐船沉没时,趁机出现掠杀,一时毙命官军达十余人。”

啪!

“山东地界怎么回事?!”

朱厚熜说到这里,就突然拍了御案。

朝臣们顿时噤若寒蝉。

朱厚熜这里则起身,很严肃地问道:

“山东是孔孟之乡,圣人之地,当地官僚士绅怎么就没能做到让百姓安居乐业,而使流贼横行?以至于敢白昼袭击钦差坐船!”

“朕对此很失望!”

朱厚熜接着又说了这么一句。

山东籍的官员大学士毛纪、兵部尚书王宪、副都御史王时中等皆大为惊惧。

自己家乡让天子失望了。

所以,自己这些家族和乡党的前途也要没了吗?

“朕意撤销明年恩科对山东籍士子的恩遇!”

“让山东士绅们皆好好反省反省。”

“反省自己怎么当乡贤的,有没有努力做扶危济困之事,对朝廷的忠心有没有变淡,对百姓的仁爱之心有没有减少!”

“再有!”

“山东地方的官员,从抚按官以下皆令戴罪立功一个月,限期一个月内,擒获袭击钦差官船的流贼,或者查出幕后真相,拿住真凶。”

“如果山东治安没有好转,地方官就地革职!山东士子科举之恩遇再推迟一届!直到山东治安彻底好转为止。”

朱厚熜这么说后就坐了回去。

他知道。

地方上,对皇权挑战最大的是士绅们控制的士权。

而地方官僚作为外乡流官,虽然也是士大夫,但他们在地方上最大的依傍反而是皇权,因为皇权才赋予了他们在地方上可以抗衡地方士权的权力。

正所谓抓大放小。

朱厚熜这次干脆借着此事直接对地方官僚宽和,给戴罪立功的机会,即便办不好也只是罢官,但对地方士绅反而苛刻严厉,山东治安要是好不了,山东士子永远也别想再出人头地,进入仕途。

“若有异议进谏,可以陈奏。”

接着。

朱厚熜就按惯例又说了这么一句。

而朝臣们中,别的地方的朝臣虽然巴不得如此,但山东籍的官员岂止没有异议,异议还大的很!

因为这年头朝中文官多以乡籍论党。

他们要是坐视自家家乡失去一次科考机会,就等于把分天下蛋糕的权力,彻底让给别的地方士族!

所以,大学士毛纪忙跪下陈词道:“陛下息怒!此皆鄙乡部分劣绅豪右枉法逼民所致,才使鄙乡民风大变,贼势大炽,而圣人教化之功大损,然而,鄙乡并非所有乡贤都是不忠不仁不义之辈啊!”

毛纪说到这里就泪流满面起来:“臣请陛下再给鄙乡士子们一次机会,他们皆是寒窗苦读多年,对陛下有赤胆忠心,对百姓有仁爱之心,而有志于为朝廷奉献自己一切的人啊!还请陛下开恩,准他们享陛下恩露,而为朝廷得效犬马之劳!”

“陛下!”

“臣附议!”

“此非鄙乡士人之过,乃臣等之过也。”

“皆因此臣等引导乡梓不力,才纵容得一些劣绅豪右枉法,使小民不恭,而渐渐无法纪纲常也!”

“臣愿被罢官回乡,协助官府查获巨贼,乃至舍家安民。”

兵部尚书王宪跟着说了起来,且也一脸卑微。

都御史王时中更是叩首而哭道:“陛下,请勿弃我山东子民啊!自古子女为父母弃者,伤心之重,可谓锥心也!”

接着。

王时中就又道:“臣请陛下也给山东子民一个月的时间,让山东子民自查出不忠于朝廷者,而给朝廷一个交待,而以显陛下仁德也!”

“雷霆雨露,莫非天恩。”

“陛下圣明,山东这次出现这么严重的事,而且还是在人口辐辏、士绅云集的运河两岸,可见山东士风败坏到何种地步,是该好好反省反省,没有尽革山东士绅功名,已算厚恩了!”

山西籍的官员——户部左侍郎张润这时则站出来,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河南籍的官员——掌詹事府礼部右侍郎贾咏也在这时出列道:

“陛下,臣附议!这事与其怪流贼,还不如怪山东地界士风不正,所以才贼寇丛生,把个圣人故里整得乌烟瘴气!以臣看,不应该只是不准科举一次,应该连续三届不得科举,待山东重拾我华夏儒门正统之风后再恢复恩遇也不迟,不然这样的士子考进朝廷,也只会败坏吏治官风!”

北方诸省中,山东、河南、山西在科举上互相卷的最凶。

所以,这些山西和河南地方的官员巴不得皇帝狠狠惩罚山东士绅,这样就可以让自己家乡多几个进士出现。

毛纪和王宪等则因此更加慌张起来,忙眼巴巴地看向朱厚熜,希望天子不要这么狠。

朱厚熜这时则再次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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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1章 散装的文官们,被朱厚熜离间

俯视着这些朝臣们的朱厚熜,此时正心里忍不住暗笑。

尤其是。

他在看见毛纪、王宪等哭唧唧看着自己的样子的时候。

但朱厚熜倒是没打算让毛纪、王宪等山东籍官员太伤心。

因为他的目的不是真要断了山东士民们进步的路。

他的目的只是利用科举这个恩典,敲打山东士民。

同时,他也是有意借此让本就一盘散沙的官僚集团更易被自己控制,乃至让山东内部的各个阶层也能被自己各个击破。

虽然。

他现在初登大位,所掌控的锦衣卫力量,还没有足够壮大到,可以在全国投放刺探调查所有情事的骨干力量。

但是。

朱厚熜是可以利用,天下各阶层都因为处于存量竞争,互相卷,互相恨不得吃了对方的现实环境,拉一帮打一帮,进而达到他自己目的,使得他可以更加从容的培植壮大自己的基本盘的。

何况。

科举虽然是朱厚熜拿捏天下读书人的工具,但也是朱厚熜维系天下统治的工具。

他也不可能真的让山东失去科举机会,而让山东的那些读书人不再把精力放在举业上,去放在男盗女娼、坑蒙拐骗上。

据朱厚熜所知,明朝后期,因为士子数量膨胀,官位和进士名额没有增加,所以很多士子也就放弃了科举,而因此把精力越来越多的放在了别的地方。

纵情声色,写几本大尺度的肉文也就罢了。

关键是,不少士子还学着古人做起了绿林盗贼,真的一边打劫商旅一边读书考试。

这里面,最有名的就是高拱的弟弟高捷,在中进士前是出了名的绿林大盗。

恰好。

朱厚熜这次敲打山东士绅的真正目的是要揪出幕后的真凶来,乃至收拾到现在真正在山东最为威胁朝廷皇权的衍圣公孔府,而不是对付山东士绅。

所以,朱厚熜也就在这时故作叹息说:“副宪王时中没有说错,父母弃子,对子而言,当如锥心之痛!朕作为万民的君父,又何尝愿意弃自己的子民,不降恩露?”

“朕也不想布雷霆之怒。”

“奈何山东士民确实让朕失望。”

“这样吧!”

“朕就照纳王时中所言,给山东士民一个月的时间,如果能在一个月内,协助官府让这次钦差坐船的事真相大白,使山东民安再无事,朕可以不撤销此恩遇。”

“《道德经》有言,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

“朕虽以儒治国,然后又何尝不欲行慈父之事乎?”

朱厚熜说后就挥手道:“退朝!”

“谢陛下隆恩!”

毛纪、王宪等感激不尽地叩首说了起来,且都意味深长地瞅了张润、贾咏这些官员一眼。

张润、贾咏倒是有些失望。

而毛纪不得不承认,别的省的官员真是巴不得天子不给山东士子进步的机会。

就如同,当年南人在严酷如太祖都明言给北人适当几个名额的情况下,还是不给北人机会一样。

在官位份额的分割上,天下各省士大夫都吝啬的连一个进士位置都不愿意让给外乡人。

也因此。

毛纪就不由得对王宪说:

“天子乃圣主,非寻常之君可比,所以得即刻给快马带信回去,告诉乡人,不要做得罪朝廷的事,那样最终渔翁得利的只会是外乡人!”

王宪颔首:“说的没错,得让陛下知道,山东是天子的山东,不是别人的山东,浩荡皇恩不应惠及不到山东。”

在这同时。

礼部尚书毛澄也不禁对于今天朝会的事,感慨万千,而觉得天子施展皇权的手段简直出神入化,且明显对天下士绅极为了解,这也就让他不由得心生出更大的惧意来,而在下朝时对自己的几个同乡官员感叹说:

“我们苏州士族要引以为戒啊!”

而国子监祭酒陆深也在这时与自己几个同乡官员说:

“我们松江士族当引以为戒,不可学山东!”

“得写信告诉乡人,我们常州士族自当引以为戒,别乱来,以免也失去承皇恩而为朝廷效忠的机会。”

吏科都给事中邵天和也在这时,对自己几个常州同乡,说起了自己在参加完这次朝会完后的想法。

“你们不都是南直的吗?”

吏部尚书石珤正好听到了这些人的嘀咕之语,也就不由得问了一句。

这些官员皆没有理会石珤。

因为他们只有在不喜欢石珤这个天官的态度上是很一致的。

石珤对此呵呵一笑,只将胸膛挺得更直了些,并一个人走出了宫门,一个人回了吏部。

且说。

左佥都御史张瓒这里则面色更加难看起来,且对同行的姻亲太仆寺少卿邓庭光说:“王阳明果然还是成功到了京师!”

“是啊!”

“我们灶户之仇未能报也!”

邓庭光很沮丧地回道。

张瓒则突然不由得笑着说:“陛下也实在是高明,只是不知道陛下在知道幕后之人是衍圣公后,会作何感想?”

“还能怎么想,只能格外开恩!那可是圣人门第!”

邓庭光也笑着回答道。

王阳明在两淮做的事,的确早已陆陆续续地传到了京师。

许多官员,尤其是跟两淮许多盐商灶户有关系的官员,对此自然是大为惊怒。

尽管他们很清楚王阳明的风格,知道王阳明去了两淮,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但在得知这一情况后,他们还是难免对王阳明是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所以,张瓒、邓庭光等恨上了王阳明也不奇怪。

“老夫早就给梁顺德说过,让他不要用王阳明。”

“他偏不听,所以才出了这么多事,才会有那么多九卿被杀,那么多豪绅富商被诛,可事实上就是如此,谁用王阳明谁就会成为奸臣!”

“王琼用王阳明,所以王琼才落得了今日这个地步!”

“再这么用下去,陛下的圣德也会受影响。”

“而现在,除非陛下能在这时候杀了王阳明,以泄天下人之愤,才能避免这一情况出现。”

而杨廷和在知道王阳明在两淮的事后,也非常郁闷地对杨慎等人说起自己的看法来。

杨慎道:“父亲说的轻巧,陛下哪里会愿意杀了王阳明。”

“为天下杀一人而杀之,自当杀也!”

“陛下是圣君明主,当明白这个道理。”

杨廷和回道。

接着。

杨廷和又喟然一叹说:

“不过,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本身就与陛下本身太过爱民图治有关,没有真正了解到孝庙治国的精髓,甚至还觉得群臣让他只追随孝庙之制是私心作祟,可事实上,如果不是陛下非带二十余万流民进京要安置,我就不会急于请辞,也就不会让大礼能成为现在这个样子,更不会让王阳明有被重用的机会,则也就到不了非得杀他王阳明的地步!”

“真希望,陛下能明白他自己的过失呀!”

……

“杨廷仪,你说朕有什么过失吗?”

云台门。

朱厚熜正问着被召见来的杨廷仪。

杨廷仪道:“陛下乃天纵英主,没有过失!”

“既然没有过失,那你办这《文报》是为何?!”

“难道不是要操纵舆论,好让朕觉得自己有过失?”

朱厚熜语气严厉地问着杨廷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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