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6章 1505:大结局(八)【求月票】

檀渟身形摇晃几下,险些脱力倒地。

他几无人色:“这该如何是好?”

没了化身帮忙远程传递消息,主上怕是不知自己处境危险?万一善念真杀疯了,不敢想后果有多严重。檀渟赶来较迟,不知沈棠本尊已经通过化身子虚视角跟善念打过照面。

当然,即便知道也没啥用。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贺述望向罗杀,问了个众人不乐意面对的问题:“倘若善念赢,主上……会如何?”

他最怕听到死亡这个回答了。

如果只是根基受损,甚至功力尽废也行——因为康国需要的是一个活着的沈幼梨,她的实力如何不重要,只要她人还活着,康国的立国基石便还在。一旦她死了,大厦倾颓!

罗杀:“这要看具体情况。”

他的实力也到了能感知善念的程度,能模模糊糊知道有这么个“自己”在体内孕育,只待瓜熟蒂落一天便可见面,二者天然对立。斩杀失败,轻则像罗三那般境界下滑,一生再无冲击巅峰的可能,重则就是身死道消。从这一点来说,罗三的运气也算是很不错了。

罗杀也希望沈棠有罗三的运气。

“可,观其在庆功宴的言行……”

善念明显是奔着搞死主上去的。

一时间,气氛又陷入近乎凝固的状态。

“罗将军,有一事相求。”

“军师但说无妨。”

夏侯御让罗杀用最快速度赶回康国。

“这不行,末将知道军师想做什么。”罗杀想也不想就拒绝,“且不说斩杀善念不能让外力介入,即便能介入,末将赶过去也影响不了战局。末将若离开,底下那群蠢蠢欲动的,怕是会趁机作乱。此处基业也是主上心血。”

从庆功宴化身子虚被刺杀之后的众生百态就能看出来,某些降将心里仍有一万个不服气呢,一有机会就想着背刺单干。罗杀在这还能镇压一下浮动心思,离开后果不堪设想。

鬼知道那群刺头会干出什么事情?

趁此良机杀光夏侯御他们也是可能的。

夏侯御此刻已经焦虑到眼前出现重影了,扶着木柱勉强保持不倒。失去化身子虚,意味着分公司跟康国大本营失去即时联络的能力,也失去统一指挥,接下来日子不好过啊。

他们停下扩张,收缩兵力,转攻为守。

斩杀善念的过程不会维持太久。

斩杀结果也关乎着整个大陆的未来走向。

静待消息的时间最为难熬。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

檀渟被劝说留下休养,只是心中装着心事,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跃上城中最高处才发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还不止一个。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同时看了过来,原来是贺述兄弟。

贺信温和邀请:“梦渊来喝一杯?”

檀渟:“……恭敬不如从命。”

具体来说,檀渟在康国待的时间不太长,大部分时间还是深居简出。跟他接触最多的康国臣子便是祈元良,其次是秦公肃。贺信贺述是王庭少有的双生子,兄弟俩不咋高调。

至少没祈善那般惹得御史台天天盯梢。

不过,他们经历单拎出来也挺炸裂。

檀渟不由想起康国君臣在【又一春】团建,他就亲眼看到兄弟二人跟同一妇人举止亲昵热切,明显超出了正常男女的社交范围。他只当兄弟俩雄竞爱慕一个红颜,之后才被告知那位妇人是兄弟俩妻子。啊不,准确来说兄弟俩是那位夫人丈夫,夫妻三人感情挺好。

康国……

果真是个民风开放又和谐的地方。

只是这样的地方,怕是要步武国后尘。

贺信:“梦渊是为主上忧心难眠?”

檀渟叹气:“我只是想到一些前尘旧事,武国崩溃前夕,不知那些旧臣是何心情。”

眼睁睁看着半生心血付之一炬。

“当年明月照今人,旧日尘缘今又循。”檀渟也有些明白魏楼几个为何尖酸刻薄又变态了,换做是他,他也要变态的,从回忆中走不出来。他呷了口酒,“如何不意难平?”

时隔两百多年,旧事卷土重来。

一次还能说巧合,两次统一都卡在临门一脚,让人怀疑这就是天意,是天意要让人间四分五裂,生灵陷入无休止的征伐杀戮之中,不得片刻安息。贺信兄弟闻言也是不好受。

美酒醇厚却不醉人。

不知不觉就喝得有些多了。

三人醉倒塔楼屋顶,也幸好他们睡相不错,不然多翻几个身就能摔死了。塔楼下方动静嘈杂,罗杀找到三人道:“夏侯军师让末将来找三位,中部盟军那头发生大动静了!”

一个激灵让宿醉头疼散了个干净。

“什么大动静?”

“中部盟军盟主被杀。”

三人齐声道:“怎么可能?谁杀的?”

罗杀:“中部盟军极力封锁消息,但我们安插进去的探子还是捉到一点儿蛛丝马迹,夏侯军师让探子将消息透露给盟军诸国国主。估计要不了半月,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

诸国国主给中部分社当国主已经当到厌烦,心里没有小九九是不可能的。眼下可是千载难逢等的机会啊,盟军群龙无首、中部分社主社空悬,必然要掀起一场内斗。他们想要摆脱傀儡身份,必须抓住权力斗争的空窗期!趁着机会抢回主动权!他们未必能抢赢,但不抢肯定会输一塌糊涂。待下个盟主、主社被选出来,他们还要继续当孙子一样当傀儡!

夏侯御自然不能错过这个绝佳机会。

甭管主上会不会死,敌人必须死!

“至于谁杀的?这倒是不知。”

夏侯御这边的探子不知道,连康国安插进去的眼线也一知半解,只知结果,唯独林素这边清晰知道那一晚发生了什么。那是一顶守卫森严的营帐,帐内黑漆漆,密不透风。唯独角落点燃几盏森白的光,帐内正中摆着一口样式简单的棺材。赵盟主挥退众人,扶着棺材,眼底光芒几度挣扎:【何苦逼我到这份上?】

众神会蔑视苍生也是有资本的。

他们比外头这些愚民更早知道世界真相。

例如,人类在数千年前有过辉煌文明,如今的人比不上先人百分之一;例如,在凡人之上真有神灵,神灵不会被区区百年寿命捆缚限制;例如,凡人也可以挑战神灵的领域。

赵盟主以及众神会元老,从不认为人类挑战永生、挑战神灵哪里有错,也不认为导致上个文明覆灭的战争哪里有错。他们唯一的错就是挑战失败,假如他们是最后的胜利者?

一切就会不同。

战争不过是清理一批没资格与他们生存同一片蓝天下的低贱蝼蚁,这世上也不需要有那么多蝼蚁,这世上也不需要有那么多智者。让愚者苟且偷生活着,已是智者最大仁慈。

谁料蝼蚁不仅不领情,还妄图逆天弑神。

【既然如此,也就别怪老夫了。】

赵盟主其实不在乎中部盟军跟康国战争是输是赢,赢了固然好,输了也无妨。因为愚者属于耗材,死一个跟死一万万,本质没有区别。即便世上只有几百个愚者,只要有男有女就能重新繁衍,不出几百年又能繁荣兴盛。好比养猪场,有种猪有母猪就不怕会没猪。

重要的不是这些蝼蚁愚者。

重要的是唯一的神灵智者。

赵盟主倒是有些隐秘的激动,他真想看看沈幼梨自认为胜券在握,距离成功仅一步之遥的时候,看到天崩地陷的灭世一幕会是什么表情。那一定非常有意思,非常扭曲狰狞!

而他——

他已经想好了后路。

在东海以东,海底有一座岛屿在沉睡。

这座岛屿并不与海底大陆相连,利用众神会留下底牌也能让海岛一部分重见天日,构建一片让众生繁衍生息的乐土。至于这片大陆上的两万万蝼蚁,全死了也不影响他计划。

他已经私下挑选好一千名青壮男女。

这些男女将会为他繁衍新的人族。

在不久将来,他会成为他们的智者,成为他们唯一的大脑,在他治理下,人族将会获得永恒和平,战争永远不会再发生!赵盟主心绪起伏,瞳孔正隐隐约约闪烁着猩红之色。

嘴角笑容愈发张狂狰狞。

就在此时,一道淡漠声音传来。

【一开口就要屠光两万万人?呵,你还挺狂傲。】赵盟主被这道声音猛地拉回了现实世界,他循声看去,却见一道腰间悬剑的青衣人影立在棺材板上,睁着一双漠然眼睛望着他。二人视线接触的瞬间,寒意直袭赵盟主心头,【我当年杀最狠的时候也没你这般。】

有时候,祂真想打开这些小动物的头盖骨,看看里面的具体结构,或者问一问创造人族的天道,当年创造人族的时候是不是添加了见手青。要不咋会冒出这样奇怪的残次品?

小小的身躯,大大的胆子。

什么都敢想也什么都敢干一干。

还是说,这就是天道的XP了?

赵盟主先是一惊,想唤来帐外护卫,直到看清青衣女子长相装束,他紧绷的肩膀倏忽放松下来,心底疯狂滚动着无数念头。他见过青衣女子,也隐约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真正的神。

身上藏着永生的秘密。

上个文明智者从祂身上获得无数成果。

只可惜那时候的方向错了,要是再给那些智者一个机会,永生的大门将会为他而开。

青衣女子:【你想什么我听得见。】

心念一动可闻万物之声。

眼前这个泥点子心里的算盘打得太响了。

祂道:【一点不担心冒犯的代价?】

赵盟主看着近在咫尺的永生样本,眼底是不加掩饰的贪婪欣赏与向往:【不知母神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担心自然是担心的,只是据我所知,您……应该无法插手世俗吧?】

所谓的神,也不过如此。

一尊精致瓷娃娃,只能用来欣赏点缀。

这不仅是他的想法更是众神会内社想法。

同时也是上个文明智者的想法。

空有永生的好运,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德行,祂根本就是德不配位!众神会内部用溢美之词夸赞祂的完美,羡慕祂的永生,并非是如何崇敬祂,不过是将祂当做一尊可以被掠夺的玩偶罢了。祂拥有能颠覆一切的力量却尸位素餐,庸碌无为,若是给他们任何一人……

这个世界都不会是这副模样!

这种力量,这份永生——

应该被有资格拥有它的人支配。

青衣女子:【那你猜我这次来作甚?】

沈幼梨坏祂名声。

赵盟主心中咯噔一下,浮现不祥的预感。

青衣女子:【若非那蠢货压制……】

也不至于自个儿的神器都被别人当棺材躺了,实在是丢脸。青衣女子没跟眼前上蹿下跳的赵盟主多费口舌,抬手将人送上西天。赵盟主刚躺下,一团真灵竟从尸体逃窜而出。

飞的方向正是封神榜位置。

真灵被封神榜吸引,归位不过瞬息。

它的速度快,可青衣女子更快。

抬手虚握,一团真灵被祂攥进了手心。

轻描淡写捏成了齑粉,祂微微偏首,目光落向虚空,嘲讽道:【你也是真不挑嘴。】

什么东西都上榜,以为是垃圾桶?

青衣女子做完这些下了棺材板。

抬手一招,那口棺材剥去朴拙外皮,露出真容,同时缩小近一半大小才停,又顺从被青衣女子背了起来。青衣女子离去前,玩味视线落向帐内一角,那里有团瑟瑟发抖真灵。

【有人禁锢了你。】

虚影笑容僵硬:【没、没有。】

【你想重获自由,我倒是能帮忙。】

【呵呵,不、不用了……多谢大神。】

虚影不知青衣女子是什么存在,但他知道自己说好话肯定没错。对方看着冷冰冰的,但一开始出现的时候还挺有礼貌,要不是姓赵的作死发癫,估计也不会丢了性命……吧?

青衣女子见状也不强求。

虚影鼓起勇气问青衣女子要去哪儿。

青衣女子道:【清理门户。】

待其离开,虚影才一脸虚弱飘去找林素。

他将自己监视赵盟主获得的情报一一道来:“……其实,这位大神脾气挺好的……”

——

沈棠:“???”

谁的脾气好???

“你不夹嗓子说话,我还挺不习惯。”

《诡异入侵,我反杀不过分吧?》

第四天灾来袭,文肥可宰~

(本章完)

第1507章 1506:大结局(九)【端午安康】

谁家好人的善念会这么凶悍啊?

如果说事发之前,沈棠还存着几分跟善念好商好量的心思——万一她没了,善念也不能单独存在,这不是两败俱伤?如今却改了主意。她发现善念可能真的可以独立存在,而且对她存在极大的恶意。既然没商量余地,她也不会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哪怕是自己!

更遑论这厮还当众杀了化身子虚。

失去即时联络工具人子虚,沈棠无法实时掌控远在千里外的分公司,养伤的几个时辰仍挂念忧心夏侯御等人。万一夏侯御他们镇不住局面,她在中部大陆的经营成果要砍半。

这要损失多少的利益?

不仅是短期利益,还有长期利益。

“元良那边伤势如何?”

沈棠被反噬,祈善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祈中书年轻气盛,不过失了点血,多吃几贴补血药就能养回来。主上这边……”方衍说着可疑停顿了一会儿,压低声道,“主上可知自己生机流失?可是修炼出了岔子?”

这种症状一般不会出现在青壮武者身上。

沈棠道:“不是。”

她给方衍使了眼色:“不该说的别说。”

生机流失应该跟善念跑出去有关,沈棠要是想活就要尽快将其斩去,杜绝她靠着躲猫猫大法投机取巧。以善念对沈棠的恶意来看,即便她不主动去找对方,对方也会来找她。

方衍还想说什么。

沈棠让他出去将即墨秋等人喊进来。

除了被迫躺着的祈善,秦礼等人悉数到场。众人一早就收到善念作祟的噩耗,哪怕主上还未宣布这噩耗带来多大后患,但看到周遭同僚,他们心中默契浮现相同的不祥预感。

只是不知这股预感的源头。

“诸君坐吧,不用多礼。”

“谢主上。”

沈棠平静丢下超级大雷,炸得众人耳朵嗡嗡响:“时间紧迫,旁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今日召集诸君过来是要告知辅政的人选。”

“辅政?”

“换个词,托孤。”

褚曜噌地起身:“主上莫要开这玩笑!”

沈棠轻笑:“无晦这般作甚?”

褚曜看得到无数未来,他应该是所有人中间最镇定的,万万没想到他会先炸。其他人一时间不知该震惊主上年纪轻轻要安排身后事,还是震惊她孤孑一身搞什么正经托孤……

她有孤可托吗???

沈棠似乎有了顾池的读心能力,一眼就看出众臣的心思:“其一,我不是在开玩笑。百余年前的武国教训还摆在跟前,不了解这段历史的可以请教一下魏先生,他最懂了。”

魏楼面色发黑。

她要托孤就托孤,踩一脚武国几个意思?

沈棠顶着魏楼死亡眼神,厚着脸皮道:“忽失主君,储位未定,国必动矣。哈哈,趁我现在人还在,先将身后事安排到位了。褚无晦、祈元良、秦公肃以及顾望潮,若我有个三长两短,还请四位暂时放下个人恩怨情仇,以康国庶民为重。乱世千载,黎民苦矣。”

她深谙道德绑架之道。

但一般情况下不会去绑自家人。

眼下只能破例一回。

不为康国,不为主君,只为芸芸众生。

褚曜死死盯着高坐主位的人,有泣血万千要问,可这些话哽在喉间又不知如何发泄。

待他回过神,衣襟内衬早被汗水打湿黏在肌肤上,整个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让他喘不过气,甚至连营帐、连视野中的面孔也开始忽明忽暗、摇摇晃晃。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要做什么,只感觉到肩头传来两股力道将他压下。顾池和秦礼二人表情是前所未有沉重。

秦礼再出声的时候,声音嘶哑不成调。

“敢问主上,储君在何处!”

沈棠指了指即墨秋方向。

这下所有人都破防了,异口同声拒绝。

说好同生共死,主上先想着自己死?

拍拍屁股将他们抛下了?

秦礼几人的反应格外的激烈,一个个像是暴怒中的狮子猛虎,好似即墨秋敢应下,他们立马翻脸拔剑杀人。犯上作乱就犯上作乱,应下罪名也无妨。公西仇则敏锐嗅到杀意。

他看不到自家大哥被架在火上烤。

只是暗道这些文心文士平日看着斯文儒雅,没想到气性这般大,空气中全是杀气啊。

沈棠不想扯着嗓子嚷嚷,遂效仿权限狗给所有人一道【禁言夺声】,争取片刻宁静,好让她的声音能顺利传入众人耳朵:“哎,话别听一半,我也没说大祭司就是储君。我的意思是他能带来储君,日后令德可为储君之师。”

林风则想到老师给她剧透的未来。

储君之师,自然也是未来帝师。

在那个未来里面,主上还好好的呢。

“……可他是男子,即便退一万步说男子也能为女子诞育子嗣,阴阳结合并非一定就能结出果实。世间多得是男女结合数年而不见孕喜的。”主上怎么就能保证一次就有?怎么能保证这孩子一定能扛起大任?哪怕他们愿意认,民间愿意认,这孩子未必不会夭折。

寻常人求个多子多福不是没道理。

孩子活至成年的比例过半都算祖宗保佑。

沈棠冲即墨秋招了招手。

后者迟疑了两息,扬手化出那根木杖。

沈棠用慈母剑将掌心划开一道口子,一团无形的力量包裹着血珠飘向木杖,准确来说是木杖顶端的花。即墨秋不用她吩咐,同样用匕首割开掌心。二人鲜血在空中融合一体。

在众人注视下被小红花尽数吸收。

众人甚至能隐约听到类似心脏的跳动声。

“以阴木为魂,阳木为魄,气运为体,阴阳交感便可有感而孕。”说完,她掌心伤口以肉眼可见速度开始愈合。众人若以神识感知,便可发现肉眼能看到的小红花,此刻已有了属于人的模糊轮廓。母体十月怀胎才能完成的发育过程,此刻正开了倍速,快得惊人。

众人瞠目结舌。

一时间都顾不上其他。

公羊永业暗中拍自己大腿,这造人办法又轻松又炫酷又高效,即墨秋怎么不教自己?

沈棠:“她是真正应运而生的储君。”

这朵小红花是她意外从山海圣地带出的。

说这孩子是应运而生的,还真不是骗人。

山海圣地中的一切都是上个文明的遗留,沉睡着无数英灵,或不甘、或怨愤、或期待、或渴盼……沈棠用山海圣地养育出来的生灵作为肉躯,以阴阳藤木赋予其完整魂魄,便构成一个极其特殊的生命。与其说是她沈幼梨的子嗣,不如说是承前启后的“希望”。

替旧时代谢幕,替新时代剪彩。

沈棠原先还不知这些安排,但就在善念跟她宣战之后,她脑中似乎多了什么,一幕幕陌生记忆在脑海悄然浮现。她像是在开盲盒,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想起什么。

“九九归一,一月后便可瓜熟蒂落。”

林风闻言面色煞白。

心中疯狂呐喊着不对不对不对!

眼下的发展跟老师窥见的未来不一样,储君不应该是天下安定后的不知哪一日,主上乐呵呵抱着孩子过来跟众臣介绍孩子的身份?而不是在现在就揭晓答案,一月后就开奖。

未来对不上!

也就是说——

未来不一定会有主上???

这个认知让林风几乎咬碎牙齿,连口腔何时漫开浓郁血腥味也不知。沈棠仿佛没看到众臣的表情变化:“我知道大家伙很急,但先别急。我只是未雨绸缪做安排,不是真要提剑抹了脖子。跟善念的账,一分一厘要算清楚。”

她也不是一定就噶的。

万一噶掉的人是善念呢?

沈棠有种感觉,随着自己开盲盒的记忆越来越多,似乎连实力也发生了微妙变化。在此之前,她绝对不可能献一口血,跟另一人的血揉吧揉吧就搞出一条命的,没这个能力。

而刚才心念一动,她很自然就这么做了。

直觉告诉自己,她跟善念的差距应该没有之前那么大,鹿死谁手还是未知之数。这帮臣僚不用提前给自己哭丧,万一哭早了多尴尬?

褚曜强行冲破【禁言夺声】,沙哑嗓子道:“主上是不是忘了?一旦陆地沉没,无人能幸免于难,康国有无储君并不影响什么。”

反正都是要一起死的。

除非——

除非,有把握不管她跟善念争夺结果是输是赢,她都能进入四极之地保证陆地不坠!

沈棠道:“储君还是有用的。”

这个回答也变相认可了褚曜的猜测。

褚曜:“……”

国玺不完整,棺材下落不明。

主上有什么办法进入传说中的四极之地?

“君臣恰如天地阴阳,自然之理。”

沈棠则看着帐下这帮人,心中暗暗庆幸善念间接帮她把祈善撂倒了,不然祈善也跟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她未必能招架得住这帮人。她舒口气,难得以国主身份强压众人听命。

“诸公当听命于孤!”

她说完这话,倏忽柔和了口吻。

目光慈爱纵容:“乖,就听我一回吧。”

沈棠对他们的耐心一向多得大方。

秦礼等人眼眶缓缓泛红,倘若沈棠用最不近人情的口吻,以君主身份强压他们服从,他们心中再不愿也会臣服,可她偏偏用这口吻……更叫人心如刀绞,不是诛心胜似诛心。

分明前途未卜还要耐心哄他们……

这算什么?

_(:з」∠)_

算大家伙儿的君臣缘分情比金坚。

沈棠此次召唤众人议事,自然不是让他们看看储君,通知四位托孤众臣都是谁,更多内容还是确定之后的战略方向。包括但不限于攻下中部大陆后的安排——中部大陆世家门阀顽疾过深,若是不趁着这次机会将其剜掉,待他们恢复元气,还能继续影响中部大陆。

沈棠的态度都不能说是暗示了。

根本就是明示。

她本人在原则上是极力反对屠城的,更不希望帐下将士从屠城中吃到战争暴利,不过凡事都有利有弊——屠城也确实是最快打击/清理毒瘤的办法。沈棠这次允许给开特例!

只屠中部世家!

【记得屠干净一些,罪魁祸首不可留!】

【此番所获利益,诸公可分去七成。】

这部分甚至不用给户部纳税。

除此之外,沈棠还提前做了人事调动安排,将一部分在王都的六部京官调去地方,准确来说是中部大陆这边,京官空出来的名额让分公司这边的人填上。一来给后者肉眼可见的利益,免得两拨人为利益而起冲突,二来也是将中部大陆控制在康国绝对的嫡系手中。

沈棠信任夏侯御他们,但对快速扩张势力吸纳的新人不信任。将这帮不稳定隐患拆散是稳妥做法。这份名单涉及人员多达三百,安排他们要综合考量个人贡献、能力、家庭背景以及道德品格。商议一整宿才勉强达成意见……

褚曜:【主上预备如何处理东南?】

沈棠道:【翟笑芳当君子,我也不能做了小人。他要战就战,是死是活各凭本事。】

褚曜:【万一他降了?】

说句黑心的话,褚曜希望翟乐主动殉国。

他这位主心骨死了,曲国才能真正树倒猢狲散——翟乐的情况跟吴贤还不一样,吴贤可没有翟乐在曲国的凝聚力与号召力。褚曜倒是不怕翟乐未来出尔反尔,他只是怕隐患。

隐患就意味着要时刻提防。

沈棠道:【他敢降,我就敢接。】

这话说得没有一点儿不情愿。

沈棠确实更希望翟乐能降了自己。

【说句吴昭德可能不乐意听的,我连他都接纳了,没有道理不接纳翟笑芳。翟笑芳在曲国再有威望又如何?如何抵得上康国民心所向?倘若曲国纳入版图,曲国的庶民也会是我康国的庶民。这世上,惟政客忧势变,黎民众生只虑温饱,担心天时、地利、人和。】

面对褚曜等人,她信心满满,豪气干云。

实际上么?

还是有些担心的。

担心自己在善念手中有三长两短,翟乐敢降,褚曜他们大概率不会受,即便接受也不可能让翟乐活太久,体面些就给他一个病亡。

不体面的——

捏造证据也要将人当反贼弄死。

【对了,无晦,我记得自己早年还欠了翟笑芳一笔债,要是……记得替我还了。】

无论如何,留其一命。

|ω`)

家里包了粗米粽子,还不包馅儿,那味道简直了。

没吃过这么难吃的粽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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