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压服过棋坛

棋子,落下。

哒!

伴随着宛如金石之音的落盘声,一颗黑子,出现在了棋盘之上!

十三列十一行!

夹!

看到这一手棋,蒋昌东、两名裁判、记谱员、以及全世界所有关注着盘棋局的人,瞬间全都齐齐愣在了原地。

此前困扰所有人的问题,所有人的困惑,在一手弈出之后,终于迎刃而解,终于得到了答案!

“这,这是……”

蒋昌东紧紧盯着面前的棋盘,瞳孔微颤。

“黑棋最坚实的下法是长,如果白棋要腾挪,那么最强的手段是扳……”

“但是,他都没有下。”

“取而代之的,是夹!”

“他……真的是要攻白棋!”

这一手夹下出来之后,黑棋从始至终的思路,终于跃然于盘面之上!

虽然问题已经得到了解答,可即便如此,蒋昌东依旧感到难以置信!

“他居然真的认为,对杀起来,黑棋比白棋要强!”

这个盘面之下,几乎所有人都会认为白棋更强,但是黑棋这一手,显然对盘面的判断与所有人都——

截然相反!

蒋昌东终于忍不住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向对面的俞邵!

俞邵身后,那道模糊的身影,眸光微凝,也正看向蒋昌东,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之中,仿佛跨越了空间,彼此交汇!

许久之后,蒋昌东终于收回视线,再度望向棋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着后续盘面形势的变化。

“如果他断,我就镇,如果他小飞,我就碰上去和他决一死战!”

“这里黑棋的棋形明显很薄,即便他这一手夹,切断了我的退路,摆出了攻击的架势,也没有用,黑棋确实可以很轻松的活出来!”

“主动权,是在我才对!”

算清了盘面变化之后,蒋昌东不再犹豫,立刻夹出棋子。

哒!

伴随着清脆的落子声,棋子再度落于棋盘!

俞邵扫了一眼棋盘,然后便紧跟着将手探入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哒!

哒!

黑子与白子,在棋盘之上不断交替落下,仿佛编织成了一张巨网,将所有人的心神都牢牢的牵引住了!

所有人都忘我的看着这一盘棋,额头上情不自禁的流下汗珠。

渐渐的,随着棋子越落越多,蒋昌东的表情逐渐开始发生了变化!

不仅仅是蒋昌东,此刻,越来越多人的眼睛,都开始不受控制的缓缓睁大!

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悚感,涌上所有人的心头!

盘面的微妙之处,如今终于得以一窥,让人心神震撼!

“我白棋这片子,如今……有了被黑棋擒获的可能!”

蒋昌东难以置信的望着面对棋盘,微微张开嘴,喉咙里有些发干!

即便他再不愿意承认,但是此刻也不得不承认,盘面的发展,和他原本预料的截然不同!

“如果我不进攻,那么我的白棋确实毫无风险。”

蒋昌东知道,自己之前的判断,其实并没有错,但是对于后面的判断却出现了差池!

“但是,我选择了强攻。”

“虽然黑棋确实棋形很薄,所以面对我的强攻,黑棋只能不断走在外围补棋。”

“可是……”

蒋昌东失神的望着这一盘棋,眼神有些涣散,棋盘此刻似乎都变得有些模糊。

“可是因为黑棋走到了外围,每一颗黑棋相互联络,不知不觉间,我这片原本攻势凌厉的白棋压力也变大了,黑棋形成了两面围杀之势!”

“我那里的攻击,其实双刃剑,不仅伤到了黑棋,其实也伤到了自己!”

“形势,不太好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蒋昌东迟迟没有落子,陷入了长考!

“冷静下来!”

蒋昌东终于深吸一口气,强行逼迫自己恢复冷静,死死盯着棋盘,脑海中推演着棋局的万千变化!

“虽然这里被将了一军,但是,盘面目数差距并不大,这里我的白棋眼位不足,确实有危险,可是如果激战一番,也能做活!”

“事到如今,只能逃而治孤了!”

想到这里,蒋昌东终于再度夹出棋子,立刻落下。

哒!

十一列十行,跳!

……

……

“跳开了!”

在电视屏幕上看到蒋昌东这一手棋,郑勤紧紧盯着电视屏幕,头也不回的开口道:“蒋昌东老师出乎意料的冷静!”

他的声音隐隐有些嘶哑,直到现在,他依旧为刚才盘面那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感到惊悚!

“的确。”

乐昊强心惊的点了点头,说道:“如果是我,恐怕一咬牙,就继续强攻黑棋了,如果黑棋应对失误,黑棋还是会被击溃!”

乐昊强紧盯着电视屏幕,再次开口道:“但是,蒋昌东老师察觉到了危险,丝毫没有逞强,直接就要做活!”

徐子衿站在苏以明对面,伸出手夹出棋子,顺着当前盘面摆了几手棋后,凝声开口道:“不过,哪怕现在直接就要做活,也没那么容易。”

苏以明点了点头,望着棋盘,思考片刻后,夹出棋子,将变化一手手摆了出来。

苏以明一边摆,一边开口说道:“黑棋这一手断开,白棋必须虎,那么黑棋再粘,如此白棋就有破掉眼位的可能。”

很快,苏以明收掉棋子,又摆出了另外一路变化,说道:“黑子如果不断,小飞也是强手,白棋要么退,要么碰,都将陷入苦战。”

“不止断和小飞,挖也是可以考虑的下法。”

“总之,黑棋这里的不乏犀利的手段!”

很快,电视屏幕之上,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一颗黑子,再次落下。

哒!

八列十三行,压!

对于当前盘面的议论声,顿时戛然而止。

转播室内,陷入了一片吊诡的寂静之中。

刚才他们想了无数种黑棋的应手,但是却唯独没有想到,黑棋居然完全不理白棋的做活,白棋想要做活,黑棋竟然直接就让白棋活了?!

“咔哒。”

抓子之声响起。

苏以明从棋盒内夹出棋子,和俞邵同步落在了棋盘上,然后望向面前的棋盘。

“脱先到左边……”

“左边白棋看似漏风,但是其实黑棋没棋可走,虽然走完这边的变化,对当前形势而言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苏以明微微皱起了眉头。

“但是,将左边变化走尽之后,是损劫材的,而且给我后续的借用也不是很多。”

和俞邵已经交手过不止一次,苏以明觉得自己对俞邵还是很了解的,但是,这一盘棋中俞邵的每一手,即便是他都有些不太能理解了。

这时,吴芷萱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漫长的死寂。

“难道,另有后手?”

……

……

网上此时也是热议一片。

黑棋直接放白棋做活,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是白棋本身并非必死,也不是不行。

但是,黑棋直接脱先到左边行棋,而且看起来难以对白棋产生任何威胁,甚至还要自损劫材,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不少人的想法和吴芷萱出奇的一致。

难道,黑棋有什么他们没能看到的手段?

“居然脱先了。”

手谈室内,蒋昌东表情难看无比,并没有立刻落子,而是望着棋盘,陷入了长考,眼神中有些不解。

“这里,难道有什么我没能察觉到的手段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但是,思索了许久之后,无论怎么算,蒋昌东仍旧没能想到黑棋究竟有什么手段。

黑棋这里确实有些看似凶狠的手段,但是那些棋也都不成立,白棋完全可以应对。

见时间已经所剩不多,蒋昌东咬了咬牙,有些不甘心的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如果真有后手,只能等他出招,到时候再见招拆招了!”

看到蒋昌东终于落下棋子,俞邵很快也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哒!

哒!

黑白两色棋子,不断蔓延在十九路的棋盘之上。

“黑棋究竟……意欲何为?”

“看不出来,如果有后手,那么是怎样的一手?黑棋在谋一盘怎样的大棋?”

“白棋又该如何应对呢?”

紧张的气氛,弥漫在全世界,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黑棋图穷匕见,给出答案的那一刻!

但是,看到棋盘左边的变化越走越少,所有人的脸上都不由浮现一丝错愕之色。

“还不出手吗?”

“左边的变化,已经快走完了,劫材都消耗干净了!”

“如果再不出手,虽然对于形势而言,没有太大变化,但是那白白消耗的劫材,未来说不定会给予黑棋致命一击!”

很快,双方又是六七手走完,再次轮到了俞邵行棋。

“十三列十一行,大跳!”

听到这道内心中响起的声音,俞邵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如这道声音所说,轻轻落下棋子。

十三列十一行!

大跳!

黑棋,腾挪回了棋盘右翼!

这一手棋,并不难想,甚至可以说是最理所当然的一手。

但是,看到这最理所当然的一手,蒋昌东却一时间愣住了。

不只是蒋昌东,此刻,全世界关注着这一盘棋的人,都是如此。

这确实是当前盘面下,很好也很自然的一招,但是,它偏偏太过于自然了。

因为,这一手下出,就意味着棋盘左边的变化已经彻底走尽,而从始至终,黑棋也没有显露出任何后手。

所以,黑棋就只是脱先到左边,将变化走尽,空耗劫材而已?

所有人都不能理解,因为根本无法理解。

手谈室内。

那道模糊的身影,依旧矗立于俞邵身后,那张模糊的脸庞上,表情始终如一的平静。

俞邵垂眸望面前的棋盘。

唯一能理解的人,只有他。

这里,确实没有任何后手。

刚才的脱先,也确确实实自损了劫材,且黑棋也没有任何借用!

但,这就是这道屹立于他身后的身影,他的棋。

行棋以简明见长,从不挑起任何复杂变化,避免一切风险,统筹全局,往往以势压人,通过绵里藏针的棋路,以侵消和转换,围地于无形!

他不知道如果围棋AI在,围棋AI会怎么去下,但是,他只知道,如果是那道站在他身后的人身影,他必然会这么走。

这只是为了减少分支变化,只是减少计算量。

仅此而已!

但,也正是这种下法,曾经横扫过无数强手,压服过当世棋坛!

……

……

“所以……就只是毫无意义的将变化走尽?”

看到俞邵竟然真的没有任何后手,蒋昌东想到刚才自己居然思索了半天,还一直担心黑棋另有后手,眼皮跳了跳,顿时恼羞成怒。

“该死!”

蒋昌东眼中闪过一丝凶厉之色,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七列十三行,扳!

俞邵身后那道模糊的身影,神情却和蒋昌东截然相反,平静到了极点,只是静静望着棋盘,缓缓说出下一手落子的位置。

“八列十四行,断!”

哒!

哒!

哒!

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频频而落,落子之声仿佛回荡在了全世界!

“十三列十五行,小飞!”

在心底底声音响起的那刻,俞邵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他对于我在上方围空置之不理,要去下方围空,经营右下方!”

这一手棋,并不难理解,蒋昌东立刻看穿了俞邵的用意,已经伸入棋盒的右手情不自禁的攥住了一大把白子,棋子顿时发出“咔哒”的碰撞声!

行棋至此,俞邵的每一手棋都不强,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强硬的态度,也没有下出过任何强手,每一手棋,他都知道要如何应对。

从始至终都是他在不断发难,他想争的东西,却都争到了,可是下到这里,他的形势,却并不好,甚至可以说落入了下风!

只是好在俞邵的每一手并不强,虽然黑白有差距,这个差距却一直不大,甚至可以说非常微小!

“不行,中腹虽然眼位能做出来,但是没有时间补,黑棋的攻势仍在,依旧有危险,如果他在下方围出大空的话,目数就差了!”

蒋昌东脑海之中不断推算着棋局变化,终于算清了形势,松开攥紧棋子的手,夹出白棋,落子如飞!

“必须漏下去,不让他成空,放手一搏!”

哒!

十五列十八行,漏!

(本章完)

第385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矣

俞邵望着棋盘,很快将手伸进棋盒,夹出黑子,飞快落下。

哒!

十六列十七行,长!

“他长下去了!”

蒋昌东额头上汗水密密麻麻的渗出,很快将手探进棋盒,夹出棋子,咬着牙关,飞快落下!

哒!

十二列十七行,拆!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望着棋盘,并没有再继续落子,陷入了沉思。

此刻,所有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已经看出,此时的盘面,已经进入了一个关键的分水岭。

白棋强行打入黑棋阵势,接下来盘面如何发展,将取决于黑棋的应对,这很可能将是决定这一整盘棋的胜负手!

的确。

为了不让黑棋顺利围空,白棋这两手棋,也是不择手段了,但有得有失,这两招有些过于深入,非常危险!

那么,黑棋该如何出招呢?

终于。

俞邵望着面前的棋盘,那道熟悉的声音,仿佛再次在俞邵的耳畔响起。

“十六列十一行,碰!”

咔哒!

伴随着清脆的抓子之声,俞邵从棋盒中夹出棋子,然后缓缓落下。

十六列十一行!

碰!

“碰,他……他没有进攻!”

看到俞邵长考后的这一手,蒋昌东表情终于彻底控制不住,错愕的望着面前的棋局!

一旁两名裁判和记谱员都不禁微微起身,伸长脖子望着这一手棋,表情有些匪夷所思。

……

……

转播室内。

“这里不进攻,没有任何道理啊!白棋这两手太深入了,这是一定要对白棋施压的!”

有人见到俞邵这一手棋,终于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震撼和深深的不解!

“白棋这两招,因为打入黑阵,过于用强,所以棋形非常的薄,即便再让白棋走一手,白棋都活不了!”

“也就是说,黑棋如果想要对下方这两颗白子展开进攻,应该是轻而易举的。”

“哪怕是棋风再坚实的棋手,即便是不善攻杀的棋手,也一定会进攻黑棋的!绝对!”

手谈室内其他人也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齐齐定在了原地,眼睛紧紧盯着电视屏幕!

“不,其实,冷静下来想一想,这一手,也不差!”

许久之后,郑勤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的望着电视屏幕,开口道:“他不是不进攻,他将上方补强,是在为后续进攻做准备!”

“我也明白,但是,完全没有必要做这个准备啊!”

刚才说话的青年开口道:“现在有足够的子力进攻了,只要进攻白棋,对白棋的压制力就已经足够大!”

“这里碰一手,确实可以让下方的攻击变得更强,积蓄力量,但是,这是以白棋置之不理作为前提的!”

“很显然,既然黑棋在为攻进白棋做准备,白棋也不可能置之不理,一定会见招拆招,那不就毫无意义吗?”

听到这话,郑勤摇了摇头:“不,一定不是毫无意义!”

郑勤以异常笃定的语气说道:“俞邵一定看到了我们没能看到的地方,这些准备,一定是有意义的,当黑棋发动总攻的那一刻,一定会出乎我们的预料!”

就在这时,徐子衿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二人的讨论。

“白棋落子了!”

听到这话,二人立刻止住了话题,再度望向电视屏幕,看向这一盘棋局。

白棋,十五列十一行,扳!

“蒋昌东老师,选择了扳,缓解下方白棋弱子的压力!”

见到这一手棋,吴芷萱立刻开口道,即便她都一眼看出了这一手棋的用意和妙处!

吴芷萱的话刚刚落下,电视屏幕上,黑棋便再次落盘!

十五列十二行,扳!

“俞邵他……同样扳了下去,再次为进攻白棋做准备!”吴芷萱讷讷开口。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的表情都不禁微微变化。

刚才蒋昌东下出那一手扳之后,俞邵依旧可以转身攻下方白棋弱子,白棋的弱子还是岌岌可危。

而俞邵这一手扳,竟然又是为总攻做准备的一手棋!

这种棋,下出一次还好,下出两次就不一样了!

或许真如郑勤所言,俞邵看到了他们没能看到的,当黑棋图穷匕见的那一刻,真的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哒!

哒!

哒!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黑子与白子不断交替落下。

转播室内,苏以明不断夹出棋子,跟随着电视屏幕上的棋局同步落盘。

黑棋一直不出手,但是却摆出了一幅随时准备出手的样子,不断做着准备!

棋盘上,黑棋已经密密麻麻围成一片,宛如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表情也因此变得更加紧张,死死盯着这一盘棋局,连眼睛都舍不得眨,生怕错过这场暴风雨来临的那一刻!

五手棋。

十手棋。

十五手棋。

……

很快,二十手棋走完。

一抹错愕不解之色,逐渐浮现在所有人的面庞之上,即便是郑勤也同样如此!

这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仿佛即将到来的暴风雨,等待时间却惊人的漫长,已经足足二十手棋了,竟然等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

这等待……未免有些太过于漫长了!

“俞邵在想什么?”

苏以明也不禁微微皱眉,望向面前的棋盘,不断推演着盘面的后续种种变化:“这里真的什么我也没能看到的强手么?”

苏以明将一路变化全部算尽,然后又推翻,随后又将一路变化算尽,然后又再次推翻……他的眉头也不由越皱越紧。

“似乎……没有。”

终于,苏以明几乎将局部所有变化算尽,心中得出了结论,虽然这个结论他无法完全确定,但是起码他确实找不到其他的变化了。

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不解。

苏以明深吸一口气,再度望向棋盘,静心思索起来。

突然间,苏以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微微一愣。

下一刻,苏以明心中陡然一惊,猛的抬起头,震憾的望向电视屏幕!

此刻他终于想通了问题的答案!

“俞邵……竟然是这个意思吗?!”

……

……

手谈室内。

“他一直不进攻,只是在为进攻做准备。”

看到俞邵再次落下棋子,蒋昌东脸上的汗珠缓缓淌下,表情更是难看无比。

片刻后,蒋昌东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俞邵扫了一眼棋盘,立刻夹出棋子,飞快落盘。

“又是这样!”

看到俞邵这一手积蓄力量的棋,蒋昌东咬了咬牙,心情有些急躁。

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如果黑棋出手,那么他压力会更大才对,但是与其看着黑棋不断为出手做准备,他此刻却反而希望黑棋早点出手!

“他到底要准备到什么时候去?”

蒋昌东抓子的声音都变的大了一丝,重重的将棋子拍落!

哒!

哒!

哒!

双方不断落下棋子,周而复始。

棋盘上,黑子与白子相互交织缠绕,虽然棋盘上落子已经很多,但盘面的变化却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简明!

黑棋究竟何时掀起这场暴风雨,这场暴风雨来临之时,又究竟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等待。

漫长的等待!

这次的等待,漫长到让所有人心里都变得有些焦灼了!

……

……

中部棋院,一间寂静的茶室内。

“祝师兄,俞邵到底什么时候进攻,一直在为进攻白棋做准备,他难道非得准备工作做到百分百,才会进攻?”

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少年,有些着急的说道:“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啊,哪有准备工作做到百分百再进攻的?”

听到少年的抱怨,祝怀安依旧没有从电脑屏幕上收回视线。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小周,你听说过小命可改,大势不可逆这句话吗?”

小命可改,大势不可逆?

少年闻言,微微有些错愕。

他从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上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祝怀安。

祝怀安是他的师兄,如今手握“棋圣”和“十段”两大头衔,也是他们道场的最大骄傲。

他记得刚才虽然祝怀安没有和他一样着急,但也是紧锁着眉头看着这一盘棋。

但是,此刻看到祝怀安的神情后,他一下子愣住了。

只见祝怀安不知何时紧皱的眉头已经松开,额头上冒出了一缕不易察觉的细汗,震撼的望着电脑屏幕!

“如果,换一个角度来看这一盘棋,如果将目光放长,放眼全局,而不拘泥于一招一式,不着眼于一空一目。”

祝怀安仿佛在问少年,也仿佛在问自己:“你说,黑棋一直为进攻做准备,但是又迟迟不真的动手,这漫长的等待,像不像酝酿出的……大势。”

姓周的少年听的云里雾里,一知半解,迟疑了片刻后,问道:“祝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祝怀安闻言从电脑屏幕上收回视线,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末了,祝怀安哂然一笑,摇了摇头:“没什么,你以后就懂了。”

“祝师兄,你说一下嘛!”

少年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忍不住央求道:“简单解释一下?”

祝怀安再度望向电脑屏幕,开口道:“你不觉得,白棋的形势,其实在一点一点变差吗?”

“有吗?”

少年瞪大了眼睛,望向电视屏幕,惊道:“没感觉啊!”

“以你如今的棋力,可能还无法察觉到,这也不怪你,我也是刚刚才意识到这一点。”

祝怀安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你一直以为,黑棋是在为进攻白棋做准备,黑棋迟早要进攻白棋。”

“但是,如果我告诉你,黑棋其实从来都不准备进攻白棋呢?”

闻言,少年顿时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有些匪夷所思:“哈?黑棋从来都不准备进攻白棋?”

“他虽然在为进攻做准备,但是他从来没想过进攻,只是保持了这个压制,当然,如果白棋敢用强,那下方的白棋立刻就会受到致命杀伤。”

祝怀安继续说道:“他并不进攻,只是通过准备进攻,形成所谓的势。”

“围棋并不一定是一招一式的碰撞,有时也是大势的博弈。”

“直接进攻,当然也可以,这也是最自然的下法,但是他并不这么下。”

“他围而不杀,因为他要——”

祝怀安紧紧盯着电脑屏幕,顿了顿,终于再次开口,字句铿锵道:“以势压人!”

“以势压人,当然没有直接强攻那么有力,黑棋看似没有什么进展,但是无形之中,通过这种以势压人,积累到了优势。”

“只是这个优势太细微,细微到十几手下出来都只有一点点,但是,这种优势确实存在。”

“他在等待,等待这优势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彻底决堤之时!“

听到这话,少年的脑海之中顿时嗡嗡作响。

虽然他仍旧不能完全理解祝怀安的意思,但是,似乎又隐隐约约有些明白了什么!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矣。”

祝怀安目光有些复杂,失神的望着电脑屏幕,轻声喃喃道:

“这真是我听到过的最大的笑话,如果连战都没战,或者说,连拼死一搏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击溃,这对于对手而言,这该是何等的……绝望。”

……

……

棋局,仍在继续。

随着棋子不断落于棋盘,见黑棋迟迟不出手,只是在一直在为出手做准备,所有人都开始变得焦灼无比。

但是,渐渐的,随着棋局不断进行,开始逐渐有人察觉到了端倪。

一个、两个、三个……

一抹动容之色,逐渐浮现出在越来越多人的脸庞之上,所有人的心里顿时都掀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啊?!”

有人难以置信的喊出声来,此刻再看之前黑棋的每一手,内心却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手谈室内。

静。

一片寂静。

两名裁判和记谱员全都愣神的望着不远处的棋局,内心全都被一难以言喻的震撼填满!

所有人都无法看到——

一道模糊的身影,正静立在俞邵身后!

他静静望着棋盘,目光仿佛能算尽棋局的一切变化!

他无比认真,前所未有的认真!

因为,这盘棋,或许将是他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唯一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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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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