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下药

开方子,抓药,熬药,忙活了小半天,一小瓶药汤终于弄成了。

段士云把药汤交在徐志穹手上,叮嘱道:“这药要不了人命,要是要了人命,咱们可就犯了咱们道门的规矩,三天之内,这药能加重病症,就三天,三天要是没得手,咱们得另想办法。”

徐志穹笑道:“不用三天,明天就差不多了。”

徐志穹拿上药瓶,回了客栈,拿出藏形镜,让自己进入了隐身状态。

做这事,不能用老鼠。

吴家老太太每天吃两次药,早上一次,黄昏一次。

婢子蹲在灶台旁边,小心熬药,寸步不离,老太太时不时过来看着,这要突然窜出来一只老鼠,那还了得!

黄昏时分,药熬好了,隐身在暗处的徐志穹,把一小瓶药汤混在了老太太的药罐里。

老太太这两天咳的厉害,喝下了这碗汤药,肺里一通畅,咳的更厉害了。

一声接一声,咳嗽止不住,喉咙咳破了,咳出些血丝来。

“啊!我这是呕血了!”老太太放声嚎哭,呼唤婢子道,“把那不孝子给我叫来!”

不多时,吴自清跑过来了,老太太捂着胸口道:“孽障,你给我跪下!”

吴自清京城闻名的大孝子,母亲让跪下,立刻就跪下!

老太太上前左右开弓,扇了吴自清十几个嘴巴子,骂道:“你娘呕血了,你看见没?你瞎了么,你看见没!”

就一点血丝,不仔细看,确实看不见。

吴自清连声应承着:“娘,你保重,你别动气,你歇息着。”

“我还动气?”老太太捶着胸口哭道,“我都快断气了,我还动什么气,我把你拉扯大,我容易吗?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知道吗?

一个妮子你都舍不得?你不孝啊!我明前就出去说去,让天下人看看,你算个什么孝子!”

这是要害,吴自清真怕他老娘出去乱说。

吴自清宽慰道:“她马上就不行了,就这一两天的事,娘,你再等等。”

“我等不了,不能等了!”老太太气的直咳嗽,上前又扇了吴自清几巴掌。

徐志穹在旁边,掐着念心牌,开始念经:这都是骗人的,那妮子有用吗?根本没用!就是死了也没用!

一连念了几遍,老太太的眼珠转了转,盯着吴自清道:“那妮子真有用吗?”

吴自清低头道:“方子上不就这么写着么?”

徐志穹在旁念叨:你看见了?你看见方子了?那方子上写着那妮子名字么?

老太太盯着吴自清,恶狠狠道:“你把那方子拿来再让我看看!”

这老太太也是大家出身,认得字。

吴自清小声说道:“娘,这方子您不是看过一次么?儿早就把方子烧了。”

“你烧了它作甚?”

“娘,这方子可不能让别人看见,这不毁儿的名声么?”

徐志穹在旁念经:都是骗你,那方子是假的,你得自己听听那高人怎么说!

老太太喘息半响,点点头:“行,你走吧,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快滚吧,你老娘早死,你早解脱!”

吴自清闷闷不乐走了,回到房中,找了个茬,扇了黄氏几个耳光,稍微出了点气,可心里还是觉得不痛快。

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本《礼训》,吴自清翻了两页:

“夫无怒,家则无规,无规,则教化无存……子在血中方知孝,妇在血中方知顺,仆在血中方知畏……”

每当读到这里,吴自清总觉得神清气爽,经脉通畅。

教中不少人说,他是天生的怒夫,有大天赋。

等这事完了,他也该入品了,老太太也该不闹了……

正当惬意之际,忽听婢子来报:“太夫人咳的厉害,又在后院骂上了!”

“骂,让她骂!让她张狂!她个老……”吴自清忍住了没往下说,孝子的名声可不能受损。

吴自清强吞一口怒火,早早睡去,第二天,刚到寅时(凌晨三点),吴自清就起来了。

吴府有规矩,吴自清醒了,要是有其他人还敢睡着,一律挨鞭子。

一家上下,除了老太太,都得赶在寅时之前起床。

吴自清前院后院走上一遍,看着一家老小都忙活着,找不着人撒火,心里有些烦躁。

他来到大门外,趁着周围没人注意,往地上撒了几个铜钱,然后到暗处待着,且看有没有人来捡。

这招以前很是管用,可现在这帮仆人学乖滑了,没人上当。

吴自清在门前等了小半个时辰,独自把几个铜钱又捡了回来,心里这口气憋得越发不痛快。

回到屋里吃了些粥,吴自清去御史台点卯去了。

老太太原本在后院歇着,听说儿子走了,一翻身坐了起来,简单收拾一下,独自一人出了宅院。

一个婢子追上来道:“夫人,您这是要去哪?”

老太太回身一拐棍,打的婢子直咧嘴。

“贱骨头,轮得到你管!滚远些!”

别看一直咳嗽,老太太身子健朗,腿脚也快,在外边兜了一圈,悄悄去了常记药铺。

段士云赶紧迎上前去:“太夫人,您怎么来了?”

老太太泪落连珠道:“常掌柜,我这身子熬不住了,昨夜都呕了血了!”

“这是怎么回事呀,太夫人,您里边坐。”

段士云赶紧把老太太请进了后院,老太太哭诉半响:“我那儿子不孝啊,他就这一个娘,为了娘这条命,却连个妮子都舍不得呀!”

段士云故作惊讶道:“太夫人,您说的什么妮子?”

老太太擦擦眼泪道:“常掌柜,您之前不是给我儿子开个药方,说至亲之人,绝食而亡,感应神明,就能延寿十年么?”

段士云皱眉道:“太夫人,这话可不能乱说,段某哪敢开这样的方子?段某有本上古医经,给吴大人看过一眼,就一眼,段某什么都没说,而且这医经上和您说的也不一样啊!”

老太太两眼放光,问道:“那医经能不能给我看一眼?常掌柜,我绝不亏待您!”

说完,老太太拿出一吊钱来。

“太夫人,您这见外了,见外了!”段士云推辞几番,把钱收下,从书房里拿出医经,交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找到那一页,上面写的清楚:孝子心头二两肉,为药引,延寿二十年。

二十年的寿数!

老太太一哆嗦,看着常掌柜道:“这,这,不是那妮子?”

段士云皱眉道:“这可让我怎说呢,孙女都隔着辈呢,哪还能算至亲?”

“可您当初开的方子……”

段士云连连摆手道:“太夫人,我可没开方子!什么时候都没开过这样的方子,想必是吴大人不知从哪弄了个偏方吧?”

“我就说,我就说这孽障骗我,他骗我呀!”这老太太咳的越发厉害。

段士云道:“您少坐,少坐片刻,我跟您弄点梨子汁。”

老太太摆摆手道:“喝那个没用,这,这可怎么办呢?这心头上的肉,是不是得要了他命啊!”

老太太很纠结,就这一个儿子,要了他命肯定舍不得。

可这是二十年的寿数啊,能多活二十年呀!

取舍之间,得仔细斟酌一番。

段士云道:“怎就能要了命呢?不是在心上割肉,是在心头上,您看看下一页。”

老太太往后一翻,下一页是一幅画。

“就像图上画的,胸口这一处,割下一片肉,二两足够,要不了命,养两天就好了。”

要说要了吴自清一条命,老太太还真得犹豫一下。

如今就要二两肉,老太太眼睛立刻放光了。

老太太盯着图画看了半响,低声对段士云道:“这刀子,不好下,我也不懂用刀,您看能不能帮帮我?我亏待不了您!”

段士云摇头道:“这我可帮不了您,书上写得明白,要么您动手,要么孝子自己动手,这才叫心甘情愿。”

“他哪能情愿呀!”老太太这叫一个着急,想了片刻,眼珠一转道,“以前那个酒,您这还有么?”

一听说酒,段士云心下一笑,一会告诉徐志穹一声,他省事了。

按照两个人原来的计策,徐志穹得蹲在吴自清家里,给吴自清下药,把他放倒,这才方便老太太动手。

如果老太太真按照图上画的,切下一块肉来,吴自清会血如泉涌,而且还止不住,势必一命呜呼。

这就是他们俩的计策。

现在徐志穹不用给吴自清下药了,老太太打算自己把她儿子放倒。

“什么酒呀?”段士云还故意装了个糊涂。

“就是三年前,砍那泼贱时,您给我们的酒。”

当初吴自清砍他发妻一条手臂,也从段士云这买的药酒。

段士云连连摆手道:“您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就是卖给您一些药酒,镇痛用的,您说这些事,可和我没什么干系!”

老太太连连点头:“没干系,和您没干系,我就是想买点酒!”

段士云故作为难:“这么多日子过去了,这酒也不知道有没有了……”

“我不亏待您的!”老太太又掏出一吊钱。

“罢了,我给您找找去。”段士云回到药房,故意找了许久,拿出了一小瓶酒出来。

“太夫人,咱可把话说明白,我敬重您人品,也敬重吴大人人品,这酒本来不该给您,但我给了您了,出了门,我可不认账!”

老太太连声应承:“我今儿就没来过您这,您放心吧!”

拿上药酒,老太太又在附近转了几圈,悄无声息回了府上。

段士云站在门口,轻叹一声,心里连连赞叹。

徐志穹和商量计议的时候,段士云还担心不灵,他觉得老太太不会对自己亲儿子下手。

没想到,这老太太贪生到这种地步。

马尚峰啊,马尚峰,难怪你年纪轻轻就能到八品,你还真不是凡人,你能看穿人心!

可惜你看不穿我的心思。

年轻人吃点亏,才能长进,你可千万别恨我。

(本章完)

第118章 生死之战(本章高能)

午后,牛玉贤睡醒了,徐志穹给他买了些吃的:“兄弟,你且在吴府门前盯一会,千万盯住了,我回去拿一身换洗的衣裳。”

“好说!”牛玉贤是个认真的人,徐志穹让他盯着,他且找个茶摊坐下,目不转睛的盯着。

黄昏,吴自清回到家中,面色铁青。

白日里他收到六公主密信,无故遭到一番责骂,言语甚是激烈,甚至有不少粗鄙之词。

吴自清不知哪里得罪了六公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了这顿骂,回到家里,咬牙切齿道:“泼妇人,若不是看你身份尊贵,我岂容你这般羞辱!”

进门之前,吴自清先在门口撒了几个铜钱,看哪个倒霉鬼来捡!

进门之后,摔盆摔碗,看看有谁敢来触霉头!

家人不知道他哪来的无明业火,全都躲他老远,吴自清无处撒火,去到后院看了看柴房里的妙莹,小姑娘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可还是没死。

她真是命硬!这家门却让她克得败落!

虽说生气,但他没敢动妙莹,他怕坏了自己名声。

他对外说的是,妙莹为救祖母,绝食而死,这是一段孝道美谈!

倘若打了她,纵使没打死,被下人看见,传扬出去,岂不落了污名?

下药毒死她?

那就更不行了。

必须得让她饿死!

这不只关系着老太太的性命,还关系他能不能入品。

常掌柜给他那张药方的时候,必须要至亲之人绝食而亡,以命换命。

教规里也说的清楚,必须让至亲之人自灭而亡,这是入品的条件。

饿死这妮子,既要助我入品,还能救老娘一命,这才叫两全其美!

等我有了四五品的修为,还何必受制于人?

吴自清攥攥拳头,正要离开柴房,忽听婢子来报:“老爷,太夫人请您去喝杯酒。”

“胡闹!”吴自清怒道,“太夫人病重,岂能饮酒?”

婢子战战兢兢道:“这是太夫人的吩咐!”

吴自清皱皱眉头:“我去看看就是。”

想喝就喝吧,喝出个闪失,也算个解脱,横竖不会坏了我名声。

吴自清到了老太太屋里,老太太吩咐婢仆备下几个小菜,亲自给吴自清倒了一杯酒。

“清儿,你坐下,这些日子,你也受累了。”

吴自清上前劝道:“娘,你病还没好,酒还是别喝了。”

“怕甚来?喝点酒,这咳嗽倒能压下去一些,来,先陪为娘喝一杯。”

母子俩喝了几杯,老太太道:“清儿,你可还记得你爹是哪年过身的?”

“孩儿记得,孩儿两岁,爹便过身了。”

“你可知道,娘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吴自清是真不想说这些事!

怎么过的?

难处肯定是有,但也不算太苦。

他父亲走时留下了几亩田地,家里不算富贵,也能保衣食无忧。

但老太太就喜欢说这事,而且说起来没完。

“你还记得你九岁生病的时候,你娘我四处寻医问药,花了多少银子,才保下你这条小命?”

吴自清点头道:“孩儿记得。”

“你还记得你十岁时求学,我花了多少束脩才给你请来一位先生?”

吴自清点头道:“记得。”

“你记得你十七岁时赶考,娘省吃俭用,给你攒了多少盘缠?”

吴自清点头:“记得。”

“你记不记得从小到大,每次吃鸡的时候,娘都把鸡腿留给你?”

……

光说记得不行,这些事一旦提起来,吴自清得哭。

干嚎不行,得流眼泪。

“母亲厚恩,孩儿一时一刻都不敢忘!”吴自清端起酒杯,含着热泪,一饮而尽。

老太太叹口气道:“说那些都没用,人呐,活在这世上,且看良心!良心要是没了,畜生都不如!”

“母亲教训的是。”吴自清有点坐不稳,这酒有点上头。

老太太哼一声道:“我且问你,当初为了给我治病,砍了那泼贱一只手,你是不是心疼了?”

“母亲,我没心疼,眼睛都没眨一下!”吴自清看东西有些重影。

“现在要你妮子一条命,你是不是又心疼了?”

“母亲这是哪的话……”吴自清晃晃悠悠,摔在了地上。

这是怎地了?

喝醉了?

怎么身上一点力气没有。

老太太一笑:“不心疼就好,今我要你一块肉,你也不该心疼吧?”

说完,老太太回过身,拿了一条绳子,把吴自清捆在了椅子上。

这酒,药力来得快,去得也快,若是多等一会,吴自清能动了,老太太还真就摁不住他。

“娘,你这是作甚?要作甚?”吴自清吓坏了。

老太太从枕头下边,拿出一把剔骨尖刀。

“儿啊,你咬咬牙,就二两,娘不多要你的,你这一身血肉都是娘给的,二两还多么?”

吴自清张开大嘴,放声哀嚎:“娘啊,娘,你这是要做甚,你要杀了孩儿么?”

“嚷嚷甚来?少了二两肉,能死怎地?”

老太太解开了吴自清的衣裳,吴自清像杀猪一样喊起来:“杀人啦,杀人啦,快来人呀!”

老太太捂住他嘴道:“你喊什么?不怕丢人么?不怕坏了你名声么?没我的吩咐,他们谁也不敢进来,你喊也没用!”

一把尖刀刺在胸膛上,刚划了一道口子,原本动不了的吴自清开始拼命踢蹬!

吴自清是个大孝子,只要为母亲治病,不管发妻的肉,还是孩子的肉,说割就割,没心疼过。

可唯有自己的肉的不行,这是真疼啊!

疼的药劲都散去了不少。

按照徐志穹和段士云定下的计划,只要老太太再加把劲,把这块肉割下来,吴自清必死无疑。

但徐志穹拿着藏形镜一直在后边看着,他可不能让吴自清就这么死了。

舍身救母,成就孝子之名?

哪有那种好事,得让你身败名裂!

他拿出一把小刀,把吴自清的绑绳割断了。

吴自清挣脱了绑绳,奋力推开了老太太,跌跌撞撞往外跑。

药劲还在,吴自清跑不快,老太太两步追上,从身后又摁倒了吴自清。

吴自清知道老太太年事已高,身后拿起一根烧火棍,照头上就打,他以为老太太扛不住!

他错了,老太太很顽强,脑门上虽说见了血,但丝毫不影响行动能力,她举着尖刀,直接扎向了吴自清的后心。

“你个畜生,你敢打我!你丧良心呀!”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老太太一刀没扎准,刺在了后腰上。

吴自清哀嚎一声,一脚踹开老太太,拼命往外跑,老太太提着尖刀,追了出去。

徐志穹本来想在老太太耳边念念经,劝她下死手,但现在不用了。

老太太眼睛都红了!她已经下了死手!

她也喝了不少酒(不是药酒),她想要多活二十年,她早就没有理智了。

一家人吓傻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人敢拦着他们。

老太太拼了命紧追,可药性散的很快,吴自清也越跑越快,他终究是壮年人,老太太追不上他。

眼看吴自清跑出了府邸,只要能跑到街上,他就能甩开老太太。

万没想到,走到门口,他一脚踩上了自己撒的铜钱上。

脚下一滑,吴自清从台阶上摔了下去,把左脚崴了。

吴自清连声痛呼,站不起来。

老太太满脸是血,从府里冲出来,拿着刀,对着吴自清就捅。

生死关头,吴自清扭住老太太手腕,把刀抢了下来。

老太太想把刀夺回来,吴自清一使劲,噗嗤一声,剔骨尖刀,扎进了老太太的脖子。

老太太捂着脖子,鲜血撒了吴自清一身。

入夜时分,正是城南最热闹的时候。

吴府门前瞬间围满了人。

“这是谁呀?”

“这不是吴御史吗?”

“他身上这是谁呀?”

“这不是他们家老太太吗?”

“吴御史手上怎么拿着刀啊!”

“他把他们家老太太杀了?”

围观者都吓傻了,别说他们这胆小的,就连牛玉贤都吓傻了。

“闪开,闪开!我是提灯郎,都给我闪开!”

牛玉贤走到了最前面,看到眼前一人一尸,有些不知所措。

吴自清推开老太太尸体,想要逃走,被牛玉贤一脚踢翻在地。

牛玉贤踩住吴自清,心里有些慌乱。

这可怎么办?

志穹就让我看一会,就出了这种事情。

我可怎么向志穹交代?

这到底怎地了?

吴自清怎么突然就杀人了?

杀他还是他生母?

这是,这是……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段士云也在围观者之中,他也看傻了。

这和计划的不一样啊!

死了的不是吴自清,是他家老太太。

老太太也成,罪业也有四寸。

可这心里总是让人不痛快,毕竟他在吴自清身上下了很大功夫!

算了,先把罪业摘了吧。

“大家让一让,让一让!”段士云摆出一脸焦急神情,推开人群,“我是常记药铺掌柜,我懂医术,我看看太夫人还能救不。”

段士云刚要上前,忽听徐志穹在远处喝道:“所有人退后!提灯郎掌灯!”

牛玉贤闻言,打开了灯盒,十二盏青灯飞上半空,两面彪魑铁壁夹成公堂,段士云被拦在了墙外。

徐志穹提着青灯,从远处走来,俯下身子,先试了试老太太的鼻息。

老太太已然死了,徐志穹顺手把罪业摘了下来,收进了怀里。

这老太太的犄角一动不动,魂魄很安分啊!

不应该呀,她脾气那么暴躁。

难道说被亲儿子杀了,万念俱灰了吗?

这罪业上好重的阴气!

段士云注视着徐志穹,这厮是要吃独食么?

心里不痛快,可嘴上不敢乱说,道门有道门的说法,俗世有俗世的规矩,提灯郎审案,谁敢放肆?

徐志穹看着老太太的尸体,又看了看满脸惊恐的吴自清,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吴自清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牛玉贤道:“监察御史吴自清,在街上与这女子扭打,一刀将其刺死!”

徐志穹问道:“这女子是谁!”

这句问的很大声,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女子是谁!

牛玉贤道:“这女子,是吴自清的生母。”

徐志穹瞪圆眼睛,高声喝道:“当真吗?你莫不是看错了?”

牛玉贤看了徐志穹一眼。

这还用问吗?

都在这盯了几天了,早就知根知底了!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嘴上还得应承,毕竟徐志穹是青灯郎:“大人,且问问这些围观之人,他们都是亲眼所见!”

十二盏青灯来回摇晃,里边都是刑具。

城南的人颇有见识,谁不知道提灯郎的手段?照实回答就是了,别等吃苦头。

众人纷纷回答道:

“小人亲眼所见!”

“吴御史杀了他母亲。”

“吴御史是大孝子啊,他怎能干出这种事!”

“还说什么孝子,简直禽兽不如!”

吴自清回过神来,高声喊道:“冤枉,我冤枉!”

徐志穹连连摇头道:“吴自清,你声名在外,没想到竟能做出这等行径!将人犯、尸首,一并带回衙门处置!”

围观者赶紧闪开道路,徐志穹负责押送人犯,牛玉贤负责背尸体。

段士云冷冷看着徐志穹。

年轻人,你太莽撞,太不懂规矩。

徐志穹微笑看着段士云。

老东西,你别急,下个就轮到你了。

判官不能自相残杀,但有些事,不能忍。

不光我不能忍,师父也说了,不能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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