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人仙,吴妄!【求票】

【这天劫,定是要将我置于死地?】

【这天宫,定要置我于死地?】

吴妄此刻不知自己怎么了,明明该全神贯注,可心底念头无比复杂;

他对天宫泛起了浓烈的恨意,心底又不断有所明悟,很快就察觉到了这是天劫的一部分,似是传闻中的心魔之劫……

甚至,尘封在心底的记忆都不断被撬动,在他眼前出现了一幕幕幻影。

这就是天宫?

这就是天宫。

它给生灵施加了规则,生灵对它却没有半点影响。

劫云似乎还在聚集。

但此刻,吴妄眼中的劫云宛若蜗牛般挪动;灰蒙蒙的天空渐渐变成了漆黑,却是他慢慢闭上了双眼。

远处,众修士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不断有人问大长老要不要出手;

大长老脸上满是怒色,指甲都快掐入了掌心,却犹自阻拦那些着急之人。

曾有超凡境欲助自家孙儿渡劫,一拳轰碎成仙天劫,结果招来了又一重超凡劫,且此超凡劫锁定的是那刚成仙的‘孙儿’。

这是天宫的规则。

天宫并非不想封死人族成仙之路,他们设计的天罚,本就是要将元仙境、超凡境修士绝户。

是当年燧人氏凭着残破身躯强攻天宫,逼天宫低头、退步,在中山定下的人神之约,才有如今这留了些许生机的天劫。

大长老如何不知?

超凡劫和成仙劫的威力都是有定数的,是不可超过某个界限的。

而今天,宗主的成仙天劫!

偏偏是宗主的成仙天劫!

天宫一方打破规则,毫无顾忌、毫无底线地增强成仙天劫的强度,意图抹杀宗主……

轰隆隆——

天劫劫云即将再次聚合。

躁动的人群已有些愣了,满是紧张地看向那躺在焦黑坑洞边缘的身影。

吴妄打碎劫云自空中跌落时,自身看起来没什么伤势。

但此刻,吴妄道躯上下出现了少许裂痕,鲜血浸满了半身,他紧紧闭着眼,像是睡熟了一般。

心魔?

少主被心魔困住了?

林素轻道心突然崩溃,捂着口鼻让自己不至于哭出声。

漫天的人群后出现了骚动,却是林祈得了消息匆忙赶来。

他此刻不敢置信地看着空中盘旋的天劫劫云,感受着其内那让普通元仙都近乎绝望的天威,看到了吴妄躺倒在大坑边缘的身影。

“老师……”

忽有笛声掠起。

泠小岚不知何时已悬浮于半空。

她纤腿并拢、长裙飘舞,额头带着少许细汗,试图将自己的笛声送到天劫之地,但笛声总是被天威轻易碾碎。

雷池旁,神明在笑。

天劫下,生灵在愤怒与颤抖。

吴妄这个渡劫者,却仿佛经历了一个漫长且悠远的梦境。

梦境中浮现出一道道身影。

他们戴着面具,身穿长袍,在不断跳跃、吟诵,然后化作森森鬼影,将他的元神摁在地上,束缚着、捆绑着,让他无法动弹,等待着最终天劫的来临。

吴妄感觉……

仿佛有人在自己耳旁讥笑,在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绝望’两个字,试图让他心境彻底崩塌,再无反手之力。

这是天宫降下来的心魔?

天宫把这种强加给生灵的毁灭意志,叫绝望?

神们,对绝望的理解,是不是……有些浅薄……

……

『志愿者吴妄,说一说你觉得自己比其他人强的地方。』

『报告!我体能测试成绩前三,综合测试成绩前五,多型飞船操控成绩第二,辅助课程多类接触学科第一!』

『还有吗?』

有些昏暗的礼堂中,一排面容肃穆的男女端坐在长桌后,注视着十米外,端坐在木椅上的年轻男人。

此刻问话的,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嗓音也很温和。

角落中传出了仪器的滴答声,端坐在那的年轻人却沉默了一阵,开口道:

『报告,我没有牵挂了,不需要为父母养老!如果现在必须派一个人去送死,我想争取这个机会!』

有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把眉毛皱成了个川字。

『你这个小同志思想有问题啊,怎么就是去送死?这是伟大的科学探查,是现在全世界最前沿的宇宙探索项目,是……』

『好了,就不兴人说真话了是吗?』

那老人摘下眼镜,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口气,低声道:

『这个决定,已经是我们最后的希望,这个疑似虫洞不断迫近我们的家园,它违反了我们所知的物理常识,近乎没有任何质量,却能影响一定范围内的空间曲率。

经过我们计算,它一旦掠过了柯克伍德空隙,地球轨道必然会被影响。

我们现在能做的事情并不多,时间紧迫、资源有限,不得不将载人探测提前几个大步……

将自身的期望寄托在一些荒谬且不切实际的幻想上,将它当做是外星文明的载体,试图能与它们进行接触。

年轻人,你能明白这些吗?我们……』

『请组织放心!』

吴妄身形站的笔直,蓝白色宇航服摩擦出了‘唰’的声响。

『保证完成任务,坚决履行使命!』

画面一转。

熟悉的几个队友凑在床边。

『行啊吴妄,咱们队就这一个机会被你给捞住了!』

『给我一张合照。』

『咋了?要合照干啥?』

『仪式感,进虫洞范围前,哥就亲一口你的照片,反正飞船传回来的舱内影像不会太清晰,他们也不知道我亲的是谁。』

『滚蛋!恶不恶心啊!那你给我一张照片,我替你去得了!我到时候直接把你照片吃了怎么样?

你真要照片啊?

说正经的,我去给你搞几张医疗支援组的私房照,那小姐姐们一个个长得就,很嗨!』

『别闹了,咱们不是来给他加油的吗?』

『汪汪,我是计划的首席候补,火箭点火前,你可以随时改变主意。』

『这机会可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你们都往边靠吧,咱成绩综合前几,这就是首选的人才。』

然后哥几个咬牙切齿,把他摁在单人床上一顿‘胖揍’。

画面如流星般消逝,几幅画面又快速闪过。

有些惊险的轨道飞船对接,深邃星空中开启的漫长履行,缓缓张开的太阳风帆,在宇宙空间中一点点向前挪进。

在飞梭中,他能活动的范围很狭窄,他必须在这有限的空间,找到支撑自己度过漫漫航行的乐趣。

在几套备用系统的操作面板间隙,用不同的语言写着一句鼓励的话语:

【勇敢是人类美德的高峰】。

可那条路,真的很漫长。

宇宙空间并不是教科书上的模型那般狭窄,星球就宛若黑暗幕布上的纤维。

面板上的接触倒计时,就仿佛是为自己生命终点敲起的声响。

吴妄清楚的知晓,当他接近虫洞,空间曲率的变化会是致命的打击,凭这艘飞船的强度,以及自己身上防护衣的强度,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可能几秒,最多几分钟。

这艘飞船在爆炸前,会变得面目全非,自己不过是其中一团丑陋的碳基烂泥,然后在虫洞边缘被撕成粉碎。

这会是既定的结局。

漫长的空间旅行——从地球轨道飞去土星公转轨道。

为零的生还几率——飞船并没有装载回程的燃料。

吴妄强迫自己稳定心态,每隔几日就要进行的简单汇报。

未知、迷茫,在宇宙的黑色幕布前不知该对谁祈祷,为了保证充足燃料加速、缩短探索周期,他只能独身一人,在关闭通讯仪器后,不断重复着与自己的对话:

『怕死吗?』

『怕,但我更怕死的没有意义。』

『绝望吗?』

『必须完成自己的使命,我的命与个人情感并不重要。』

就像是给自己施加封印,一层又一层。

然后,在黑暗的宇宙中寻找着自己的终点,期待着与它的碰撞;

设定好了航线的飞船,需要他做的,就是等待。

那段路途,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心力。

那个不断跳动的接触倒计时,到最后已仿佛是深沉的血色,在他眼眶中一下、一下的不断跳动。

不知多少次,他裹着锡纸,蜷缩在狭窄的休息舱内,但握住流体食物的双手总会不经意颤抖。

他时常会抬头注视着狭小的舷窗外,等待着死气沉沉的火星,等待着没什么碰撞发生的小行星带,等待着木星那恐怖的风暴眼。

然后,把它们一一掠过。

数百次的情绪崩溃,数百次坐回驾驶舱,检测各类数据,调整能源分配,制作每日的航行日志,与蓝星保持通讯。

现在,突然有人在他耳旁问着:

‘绝望吗?你绝望吗?’

【我绝望过吗?】

『鸿雁即将进入虫洞引力范围,重复,鸿雁即将进入虫洞引力范围。』

那时,因为距离太过遥远,通信延迟已超过七十分钟;

这条接收到的信息,其实来自于七十分钟之前,是蓝星提前发来的提醒。

『鸿雁收到,重复,鸿雁收到。』

这条消息同样会在七十分钟后抵达蓝星。

不多时,飞船开始颤抖,太阳风帆自动解除,船体出现轻微扭曲。

吴妄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深海,身体被撕扯着、挤压着,让自己不去剧烈喘息,让肺部减少剧烈活动。

『鸿雁预估无法接近目标星体,重复……鸿雁预估无法接近目标星体。』

无线电自然不可能有即时的回应。

自己来这里的意义,是收集一些机器所不能收集的,直观的、抽象的信息。

轻微的炸裂声中,舷窗上出现了细致且紧密的纹路。

『鸿雁船体出现裂痕,重复,鸿雁船体出现裂痕。』

他说话已经无比费力,体内的血管仿佛在不断崩解炸开,视网膜已在迅速充血。

前方没有什么绚丽的画面,看不到什么引力透镜的效果,就只有黑洞洞的宇宙,还有那微微有光亮的星辰。

『鸿雁将加速……重复,鸿雁开始加速……』

手指出现细细的伤口,一滴滴鲜血从中被挤压了出来。

意识在模糊,呼吸变得无比困难;

椅子已近乎将他揉搓成一团,空间从接近于平坦变成了弧面,而飞船与他,在被空间驯服。

眼前像是有光在闪烁。

已经感觉不到,自己是否还握着车钟的把柄。

『鸿雁号……无法接近目标星体……重复……鸿雁号无法接近。』

『承压即将达到极限。』

『鸿雁,前进五……愿我的祖国与行星……繁荣昌盛。』

昏沉,死一般的昏沉;

一直到他隐约听见了电子合成女声的播报。

滴,检测到未知空域。

滴,检测到虫洞开始坍缩。

‘坍缩?’

这个念头刚起,随之却是长远的死寂,上辈子已走到了尽头。

……

然后;

然后现在有人在他耳旁问:‘即将被天宫用神权抹杀,你是不是感觉到很绝望?’

吴妄突然想笑。

他们妄图将他摁在此地,让他放弃反抗,放弃挣扎,放弃自己活出第二世的性命。

元神猛然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的森然鬼影,看着那些戴着面具的神灵残影!

元神不顾那些鬼影的拉扯,慢慢起身,艰难却用力地爬了起来。

感受着头顶在汇聚的狂暴灵气;

感受着那即将摧枯拉朽般摧毁他身躯魂魄的天罚神力。

他感受着一切能感受之物。

呼!

吴妄元神突然被火焰包裹。

在他仰躺的身躯周遭,一颗颗炙热的火球凭空浮现,围绕着他不断旋转,又迅速缩小,汇成了一片星海。

那就是他的道;

与星神之道截然不同的星辰本源大道!

【我跨越星辰而来,

渡过了漫长的黑暗与孤寂,

体会过宇宙的深邃与冷漠,

敬畏生灵的渺小与自然的伟大。

但我无法接受,

你们自称伟大,将我贬为渺小。

我的性命不应该被所谓的神权任意剥夺。

我生而孤寂,却不会再次终于孤寂。

星辰铸我身,我心容天地。

天宫毁我神,我意绝神通!

人仙,吴妄,定……不虚此行。】

嗡——

吴妄的身躯突然迸发出道道亮光,原本仰躺在坑边的身形迅速漂浮。

一抹冲击波自他身周荡漾开来!

他身形翻转,自空中笔直站立,双目填满银白色神光,脚下有更多星辰汇聚。

瞬息间,星辰璀璨!

长发被染成银白,浑身的焦黑与血痂寸寸崩裂。

道兵之剑漂浮于身周,在急速地转动;金龙甲却早已隐而不显!

天宫雷池旁,大司命眉头紧皱,少司命目中满是异彩。

雷池上方的小神面色苍白,他忽地大吼一声,手中短戟掷入雷光!

那劫云之内雷斑闪耀,顷刻间已自行崩散,只剩四十九块百丈直径的雷斑,爆发出无边雷霆!

雷霆汇聚,凝成紫红色的雷龙,对吴妄低头怒吼!

这一瞬!

乾坤出现动荡,身着蓑衣的赤脚老者显出身形。

神农氏已到天劫边缘之地!

高空之中,那即将爆发出星辰神力的星光,此刻也已达到了其力量凝聚的最高点;苍雪站在星空神殿中,紧紧闭着双眼。

“万、星!”

吴妄振臂呼喊,嗓音何其雄浑!

大道因他而震颤,天地为他而轰鸣!

无尽星光奔涌而来,汇入他体内,点燃了那些已被他在沉睡时吸纳完全的凶神三成神力!

他刚蜕变的元神,被星光所淹没。

昂——

苍龙吟!

百丈长的金龙包裹住吴妄的身形!

其生有五爪,面容狰狞,一根根龙须向下飘舞,昂起的龙首怒意勃发。

雷龙呼啸扑来,金龙身躯摆动、冲入空中。

二龙相撞,那雷龙被撞出无边之电光,剧烈地乾坤波动,引发出了一层又一层波痕!

这般情形,宛若天仙拼死搏杀;

但其势,却似要崩碎这片天地!

那雷龙终究是神力凝成,短暂爆发后就没了后劲,金龙一爪拍碎雷龙龙首,对着那天宫残存的神力,仰头吼叫,龙吟不绝!

少顷,金龙消散。

吴妄身形自空中滑落,好似一片落叶,在摇摇晃晃,在不断翻涌。

数百道流光闪烁,却是齐齐扑向了吴妄的落点,一只只大手、小手向前伸着,想将他的身躯接住。

金龙渡劫的消息,已开始在人域流传。

……

“神力?”

大司命低声喃喃着,凝视着那雷池上方即将消散的虚影,“他体内为什么有神力?”

少司命道:“蠪侄尸身一直未能找回来。”

“你是说,人域掌握了如何掠夺神力?”

大司命嗓音带着几分轻颤。

“人族,能利用我们的神力?”

言说中,他突然看向那雷池,掌中有一团团神光闪烁。

少司命皱眉道:“无妄子已经撑过了天劫,你如何能再对他出手?这是陛下与燧人氏的神人之约,既是许诺,就当遵守。”

大司命冷然道:“此子断不可留,若今日不杀他,今后怕是天宫之大患!这与那些超凡全然不同,他能吸纳神力!”

少司命道:“你似乎在畏惧无妄子?”

大司命淡然道:“我只是喜欢防患于未然。”

“若无统御万灵的胸襟,何必启统御万灵之事端?”

“你莫要多说……”

“啊。”

一声轻叹突然从雷池中飘出,打断了池边两尊大神的争执。

雷池上方的虚影,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名老者。

他披着蓑衣、面容沉静,身形半透明状,只是静静站在雷池上方,双目古井无波。

人皇,神农。

“天宫。”

神农缓缓吐了两个字,嘴角露出略带嘲讽的笑意。

随之,那天罚雷池的边缘玉台,突然出现寸寸裂痕!

神农一掌向前拍出,大司命右侧袖袍鼓动,立刻一掌相迎!

天宫震颤,云海翻涌!

大地上的生灵陷入惶恐,他们眺望着那突然塌陷的天宫一角,感受着天宫中出现的大道波动。

天空出现了一颗颗被点燃的陨石。

在那角落的废墟中,大司命右手背负在身后,手臂在不断颤抖,冷眼看着神农虚影消失之处。

“修复雷池,莫给人域可乘之机!”

不远处静立的少司命看都不看这边一眼,纤手张开,已将那些砸落向大地的‘陨石’尽数托住,拽回了这片废墟之地。

天宫深处沉睡的那股意识,并未被惊醒。

(本章完)

第181章 宗主大人提不起干劲

“快!快!”

“不要着急,宗主只是精神疲倦昏迷过去了,身上没有致命伤!”

灭宗驻地,大批流光自空中砸落,黑云并着血风四处乱卷。

大长老抱着吴妄向前快步疾奔,林祈一个健步跳过拱桥,已是推开洞府大门,沿途扛走了两扇屏风。

熙熙囔囔、拥堵异常。

数百人很快就将吴妄的洞府填满,修为较低的只能挤在后面,修为较高的才能在宗主的床榻旁占据一席之地。

大长老仔细探查了一阵,缓缓舒了口气。

“大家都退下吧,宗主安然渡过天劫。”

众魔道齐齐松了口气,却没有退意,各自看向大长老。

他们眼底,带着期待、带着兴奋,带着近乎要在胸腔爆炸的快意。

有黑欲门长老颤声问:“大长老,咱们宗主渡过的,真是成仙天劫?”

“自是,”大长老缓声道,“你我亲眼所见,那天宫不要脸皮,竟数次提升天劫之威,意图将宗主抹杀于成仙时。

我们宗主啊,其才遭天妒!”

大长老突然有些词穷,扭头看了眼吴妄的面容,高声喊道:

“英俊潇洒、神武不凡,以自身之力硬抗天宫降下的超阶天劫,这是什么?这是给了他们天宫一记耳光!

天宫对宗主越是嫉恨,人域就越需宗主扶持。

我灭宗上下,能追随于这般宗主身后,何等之幸!”

众魔道的目光、表情,都是满满的兴奋。

一人突然问:“宗主就是传闻中的小金龙吗?”

“我们都看到了,宗主化身金龙,把那天劫之龙一巴掌拍碎了!”

“宗主就是下一任人皇了,是吗大长老!”

“这个……”

大长老一时沉吟,缓声道:“此事不可对外宣扬,本座也要去联络仁皇阁,尽量封锁消息。”

“要,封锁消息吗?”

林祈小声问着:“刚才很多人都看到了,怕是方圆千里、十多家宗门都瞧见了,肯定还有不少传信玉符发出去了。

我觉得,封锁消息已没这般必要,就让他们去议论,就让他们去言说。

我家老师若要做人皇,谁人能阻拦?”

众魔修额头冒出少许冷汗。

差点忘了,这位林护法那深厚的背景。

妙翠娇笑道:“不用想着封锁消息了,此次金龙变身,对应一直在传的天衍圣女之事,咱们宗主这人皇继承者的名头,算是坐实了。”

“这还能有假吗?”

“这不明摆着的事了?”

“别说百岁天仙了,咱们宗主此前表现出的实力,那不是一爪子一个天仙?”

“宗主无敌!”

杨无敌浑身哆嗦了几下,惨嚎道:“可别这么说!我可没有等宗主成人皇以后,自己在灭宗做宗主的想法!这可不是……”

周围道道目光看了过来。

杨无敌眨眨眼,好像自己刚才误会了点什么。

大长老淡然道:“拉出去,吊起来,先打三天三夜。”

“是!”

几位长老轰然应诺,杨无敌还没来得及开口狡辩,就已被一只法宝敲晕,直接拖了出去。

“好了,好了!”

妙翠娇抱起胳膊,冷然道:

“你们都在这堆着作甚?宗主就算能醒,此刻也不敢醒了。

都去找地方喝酒去吧,把护山大阵启了,派人严密监察各处动向,若有风吹草动立刻回禀。

茅长老立刻通知仁皇阁此事,宗门内那几位仁皇阁高手,也请来安排在附近守候。

天宫欲亡宗主,我等自要全力守护。”

众魔道各自答应,带着那股兴奋劲,自此地呼呼啦啦地撤离,只剩吴妄亲近之人留在此处照顾。

灭宗各处,这次怕是要好生热闹数月。

林素轻忙前忙后,热了毛巾、小心翼翼为吴妄清洗着身上残存的少许血污。

泠小岚与林祈在床榻一旁静静站着,看吴妄的目光……

当然是不一样的。

林祈眼底满是憧憬,此刻道心不宁,总是想着吴妄身形一跃而起,迎向漫天雷光化身金龙的场景。

泠小岚的眼底却总归是有少许失落,瞧一眼储物法宝中,那已快被磨平其内影像的留影宝珠,顿时觉得……

不香了。

“出题哒刚刚好厉害。”

床榻边,沐大仙的小脑袋耷在那,小声赞叹着。

林素轻眼圈有些泛红,但此刻满是欣喜,小声道:“刚才吓死我了,我都以为他……呸呸呸,才不会不行。”

沐大仙笑道:“素轻你刚才哭的好丑!”

“不准提!”

“嘻嘻嘻,爱哭鬼,捂着鼻子捂着嘴~”

“哎呀!看我今天不把你嘴缝上的!”

林素轻跺跺脚,追着沐大仙在内洞外洞一阵玩闹,却也顺势将吴妄身旁的位置腾了出来,腾给了……

同姓的林祈。

其实泠小岚是与林祈同时向前迈步的,但泠小岚多了个拿软垫、辨别床边干净区域的过程,林祈就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床边。

“老师,弟子今日才知,您此前隐藏了多少实力……为了人域,您辛苦了。”

看似熟睡的吴妄嘴角轻轻颤抖着。

他略微翻了个身,像是梦呓般呢喃着:“让我睡会,变身耗费精力太大了。”

“是,弟子遵命!”

林祈起身做了个道揖:“弟子这就去修行了,待老师醒转,弟子再来为老师庆贺。”

吴妄的手掌在肩上微微摆动。

林祈一脸满足,快步离开了这洞府。

吴妄又出声道:“仙子,让我安静一阵。”

“嗯,”泠小岚温柔地点点头,却是将一旁屏风摄来,挡在吴妄床榻旁,这才缓步而去。

此地总算安静了下来。

吴妄轻轻舒了口气,躺在那许久没有动静。

好一会儿,他才让自己平躺,睁开眼看着点缀了夜明珠的石壁,眼底带着一二落寞。

‘啊,这个不当人的天宫,逮住机会就要把我往死里弄。’

‘结大了!这个仇结大了!’

‘今天搞事的那些先天神,定要让你们知道残忍两个字,到底有多少笔画!’

放狠话虽然没用,但心里确实舒爽了不少。

吴妄此时就一个字——累。

这天宫天劫最恶心的地方,就在于给他强行降下心魔,打开了他心底尘封的记忆,相当于又经历了一遍那段日子,体会了一次难耐的寂寞。

还好,这次知道自己最终会活下来,只是感觉这段回忆有些难熬罢了。

不想动,没意思。

莫名无力,丧气上涌。

吴妄也知道,自己只是沉浸在了那般心境之中,紧绷的弦彻底绷断了,整个人就有些提不起精神。

他之前,用了十多年的时间,从出生开始就颓丧着,一点点用氏族内的美少女身姿鼓励着自己,让自己尽量活泼起来。

奶奶生前之所以一直跟自己打打闹闹,其实就是因为小时的自己过于阴郁。

【唉,总要想个办法找天宫报仇。】

吴妄心底此刻翻不起什么浪花,宛若进入了深度的‘贤者时刻’。

他以前心态就是这样。

从恢复了上辈子的意识开始,吴妄骨子里就有点提不起精神。

除了那些上辈子也没怎么见过的美少女,总觉得什么神灵也好、修仙也好,都……不过如此。

好在,他最后得知虫洞坍缩了,没有对母星造成影响。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牺牲起到了什么作用,但自己总归是做了能做的事。

“好点了吗?”

耳旁突然传来了老前辈那温和的嗓音。

吴妄睁开眼一瞧,就见那张老脸填满了自己的视线。

神农露出几分温和的笑容,眯眼打量着吴妄,缓声道:“不错嘛,在天宫大司命出手之下,还能完整坚持下来。”

“大司命?”

吴妄直接支棱了起来,瞪着神农:“是大司命对我下的黑手?”

“你早就在天宫必杀之列了。”

神农摄来一只木椅,淡定地坐了下来,手中提着的木鞭在仙光中化作长杖。

赭鞭,神农辨识百草所用的宝物,也是神农随身御敌的兵刃。

神农笑道:

“刚顺着天劫通路,去天宫闹腾了一番,将他们雷池捣碎……你这次倒也算是立了功。

若非大司命强命天劫加重,动摇了天劫规则,以至于天宫秩序出现漏洞,老夫也是去不得那天宫,给他们找点乐子。”

吴妄哈欠连天,嘀咕道:

“我还以为,老前辈您如此兴冲冲地过来,抬手就会把那大司命的头颅落在我面前。

没想到只是过去搞碎了个雷池。”

“嘿!”

神农瞪眼骂道:“天宫是那么好进的?那等同于必须先击败帝夋,摧毁以帝夋为核心搭建的秩序规则,才能步入天宫之地!”

吴妄双手竖起大拇指,扯了个僵硬的笑容。

神农摆摆手,叹道:“你小子,就知气我……来,老夫跟你喝!”

“前辈!前辈!有话好好说!”

吴妄扑上去抱住神农的胳膊。

“您那道酒就算了吧!喝多了真的难受!

我刚从北野回来,咱们搞点北野佳酿,我有氏族内招!”

“何为内招?”

“内部招待所用,”吴妄笑道,“普通氏族的族长都喝不到。”

神农前辈顿时来了兴致,催促吴妄拿出几坛。

一旁林素轻立刻向前端酒,那沐大仙躲在内洞中,扶着洞壁、一只眼悄悄瞄着人皇陛下,小脸上写满了尊敬。

人皇在人域的威望一向不错。

神农拿出两只酒樽,吴妄取了两块肉干,两人边吃边聊,倒也是翁婿相宜、爷孙相洽。

“老夫此次前来,是想问你,心魔可解决了。”

人皇陛下目中带着几分关切:

“他们拿考验超凡的手段对付你,这也出乎我的预料,此前未能留下提防此事的后手。”

“小事。”

吴妄端起酒樽一饮而尽,目光有些直愣,叹道:“就是这次可能伤了心神,以后不能给老前辈你排忧解难,看来你要另请高明了。”

“真被伤到了?”

“感觉像是回到了没从北野走出来的时候,提不起干劲了。”

吴妄叹了口气,慢慢趴在桌子上,额头抵着桌面,嘀咕道:

“前辈你说,人为什么活着。”

神农道:“自是为了更好的面对生活,并去帮助其他人一同更好的活着。”

吴妄嘀咕道:“不觉得这样很空虚吗?”

神农默默地拿出了两枚玉符,其内飞出少许流光,凝成了精卫在沙滩上漫步的背影。

吴妄歪头看了一阵,眼底写满了舒适;

他看的正入神,神农却将玉符收了回去。

“哎!前辈你这!”

神农笑道:“空虚,都是空虚。”

噹噹两声,吴妄再次趴在桌面上,拿着酒樽往嘴里倒了一口,“我现在确实提不起干劲。”

老前辈道:“那你想想超凡境,怪病就没了。”

吴妄叹道:“超凡还远,我刚成仙……”

“那就想想你信里说的,天宫要降下七灾六祸,你不去挫败他们的阴谋吗?”

“我把能给的建议都写在玉符里面,让霄剑道兄带给你了……”

“那,咱们去捉小穷奇?”

“你刚去天宫闹了一场,出门肯定被天宫围攻,说不定都把帝夋激怒了……”

神农老前辈淡定一笑,抓着肉干啃了一口。

嗯?味道出奇的不错。

待林素轻端来了满桌小菜,神农前辈点出了一面结界,将他与吴妄彻底隔绝。

“那上次之事?”

神农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道:“小子,星神是不是已经被你阴掉了?”

“老前辈你这话说的,”吴妄满脸嫌弃,“那堂堂正正的算计,能叫阴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神农不由一阵大乐,笑道:“你还真做到了?快,与老夫说说,老夫只是帮你烧了她一缕残魂,却不曾见星辰大道崩陨,正自纳闷。”

吴妄仔细斟酌,此事倒也不能瞒着神农老前辈,毕竟当时是老前辈救了自己。

他将自己悟道全新星辰道,与星神遭遇,互演之下将星神引回自己体内之事,详细地说了一遍。

自然,吴妄隐去了自己掌握了星神身躯之事,只是说星辰大道此刻已全在老母亲的掌控之下。

——以免老前辈对他会有什么非分的想法。

“不错,不错。”

神农眯眼笑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心情豁然开朗。

“天宫此刻还不知局势已何等险恶,犹自以为能将人域一口吞下。”

“老前辈您跟我交个底,”吴妄道,“人域,守得住吗?”

神农道:“帝夋亲来也守得住。”

吴妄又问:“燧人氏当年击败远古火神的力量,可是来自于烛龙神系?”

神农目中划过两缕精芒,笑道:

“你这两个问题看似不挨着,实则已经触碰到了人域最大的隐秘。

不过,因为是你,老夫说了也无妨。”

吴妄赶紧坐正身形,听神农缓声道来。

“燧人氏的力量并非是来自于神灵,而是来自于自身、来自于生灵,当年人域并非只有人族,追随燧人氏的还有大荒百族众多不堪被天宫压迫的生灵。

只可惜,燧人先皇未能承受住先天神规则的反扑,自身陨落在了功成的前一刻。”

神农长长叹了口气,将酒樽端起,又慢慢放下。

他道:“生灵取代神灵建立新的秩序,是大荒向前发展的必然趋势,除非发生烛龙远古时想做的那般,将整个天地推倒重来。

那已经不是秩序的毁灭,而是让一切重归混沌,再次等待天地划分。”

“这么狠?”

吴妄沉吟几声,“前辈你说能应对天宫的总攻,那我就不太挂着此事了。”

“其实还有一些隐忧。”

神农正色道:

“就像是今日,天宫强行对你出手,不算老夫的报复,他们自身所承受的代价并不算大。

这就是咱们最被动的地方。

也是老夫想利用最后寿元,去达成的目的。”

“嗯,老前辈您加油。”

吴妄若有所思,笑道:

“其实两方对敌,不给对方留活路是很正常的选择……但真没想到,堂堂大司命,竟会对我一个登仙境出手。

我当时还以为母亲的身份暴露了。

也不知,大司命是否会直接对我动用寿元大道。”

“他不敢,”神农缓声道,“为了压制全体人族的寿元,他自身已遭了大道反噬,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少司命。

她可是能随意决定你能否有子嗣。”

吴妄:……

这些神真是霸道又不讲理。

“我怕她?”

吴妄哼了声:“还是聊聊烛龙神系的事吧,他们回归到底是好是坏?”

“回归是必然,对人域而言,是机会更是危机。”

神农叹道:“他们若能提前回归还是好事,老夫能应对一二,若是等老夫寿元耗尽了,他们回归收割人域生灵念力,将人域的火焰扑灭,那才是最坏的打算。”

“收割念力?”

“不错,他们在天外的日子可不好受,”神农笑问,“你觉得,神力的本质是什么?”

吴妄沉吟道:“道之力?”

“不,是识之力。”

神农点到即止,并未多说,与吴妄轻轻碰杯。

“慢慢修吧,你的路还很长,想要找大司命报仇,也要有足够的实力,还要有足够的势力,你现在缺少的不过是时间罢了。”

吴妄双手张开,慢慢地倒回了床榻。

啊,想当咸鱼。

神农见吴妄那一脸丧气的模样,略微皱眉思索。

人皇陛下明显感觉到了,吴妄此刻的心境,莫名恢复到了,他去北野暗中观察时,所见熊抱族少主的心境。

神农虽然有些不明,但也知道应该是那心魔出了问题。

诶,好像意外暴露了点什么……

这不重要。

怎么让眼前这个年轻人提起干劲?这对人域来说倒是颇为重要。

神农略微沉吟,已是有了一二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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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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