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贫道今日,化佛为道!

前代的人皇李晖和王家家主一起死于万民眼前。

在坠下之前就激那王氏出手,从【摘星楼】落下,肉体凡胎,又没有气护体,当场死亡。

这一幕被无数人见到了。

这世家谋划了许久,绝地翻盘的狂热游行刹那之间化作了一片死寂。

“皇,皇上死了!”

“皇上被世家害死了啊啊!!”

“护驾,护驾!”

伴随着一阵阵惊慌失措的喊叫声,这种如波涛般的情绪迅速地扩散,而后席卷到了整个京城,世家的谋划和布置在人皇之死这个绝杀面前,直接被推倒了,李翟狂奔而来的时候,只能看到了血肉模糊的兄长。

李晖希望百姓见到的事实就这样平平铺展开来——

世家杀皇!

好大的罪名!

又是无数人亲眼所见!

这是最简单的阳谋,但是需要人皇自己献出自己的性命。

却也因此是最为苛刻的阳谋。

之后数日,这个消息如同风暴一般朝着四方席卷而去,几乎是以前所未有的迅猛方式传遍了整个人世间,正如同先前诸多世家污蔑李翟时候谈论的一样,人们是不会在意真相的,只会在意从不曾见过听过,又极能拉住人注意力的惊奇消息。

只是一个是真的,一个是假的。

李晖以他之死,硬生生对那盘根错节,就连威武王之刀锋都难以全部斩除的世家给予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在此之前,人间绵延万年的八大世家在这尘世之中盘根错节,面对李翟的狠辣拔除,也在本能反噬反抗,三个月,近百日的彼此冲击,难以彻底抹除。

蛊惑万民,掀起层层流言,对于李翟极不利。

历史上多有霸主,在战场之上大势之上所向无敌,却是陨落于人言和世家;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了朝堂之上,荀贵和世家编织的陷阱当中。

而李晖以罪己诏后,以自身之死,将整个局势逆转。

诸世家斩出的那一剑,最终还是斩到了他们自己的脖颈和要害之上。

………………

史书上的记录是,世家大族们在面临自己家族即将失去原本权位和富贵的时候,失去了理智,在争斗和推搡当中,将李晖从摘星楼上推上了下来,王家家主和他一起摔死了,后世的人研究史料,却又怀疑这一点。

王家家主要杀他的话,没有必要把自己搭上去。

有人翻阅野史的记录,发现过去年少时候的李晖就执掌着掌控神武舆论和谍谋机构,素来维系着温润如玉的模样,却又手段冷冽,不乏严酷,手腕极强,在幽厉帝被废的时间里面迅速掌握大权,只是面对着威武王那堂堂正正的兵家大势才败下阵来。

而在他死之后,涉及谋划这一件事情的所有世家,都被暴怒的威武王,以‘犯上作乱’,‘谋逆杀皇’的不赦罪名扫除,也再没有谁能为他们求情。

在这个时代里面,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李晖之死将最后一柄剑递给了李翟,让自己的弟弟完成了不世出之功业。

这是一个复杂的人物,他既有良知和悲悯,对于当年出战于锦州的玄甲军有极大的同情,在身为皇子的时候对于自己兄弟反抗父亲的事情做出帮助,却也有自身之野心,不惜将父皇抛弃,甚至于为了抵抗废了自己父亲的道门威胁而和佛家联手。

可最终面临着【分裂家国】这一点的时候,却彻底恢复了冷静。

以自己的死,将世家的神话拉下了高台,是为天下人杀万年世家!

这些世家就如同攀援在了人间这一冲天巨树之上,贪婪地以人间的力量供养自己,他们分明是吞噬人间的血肉而成长,却自以为是自己托举着人间;分明是依靠着人间无数苍生才可昂扬向上,却觉得是靠着自己攀到了这个高度。

这些世家被李晖在万民之前赋予李翟的【正当性】,以一种决然的,必然沾染了无辜之血的姿态,从万年的历史上斩断了,没有了人间百姓血肉的支撑,所谓的世家只会自高处跌坠在灰尘之中,没了原本的高高在上。

而没有了这些藤蔓,人世间这一棵大树,自可以伸展自己的枝叶,感受着阳光和雨露,更好地成长。

在李晖死后的一个月,李翟的刀挥舞地越发熟悉越发森然。

威武王其人。

母早逝,父昏厥,兄自裁,无妻无后。

在这个世界上,他似乎已经只剩下孤身一人,就仿佛一把锋锐无比的刀没有了刀鞘,于是这一柄刀越发锋芒毕露,也越发地无所顾忌。

“世上岂会有这样的独夫?!”

“这世上岂能有这样的霸主?!”

苏圣元看着李翟的身影,哪怕是他都在心中禁不住叹息,他的妻族是大世家,想要求情的,李翟额头系着白色的布,提着剑走进来,注视着这位清廉闻名的先生,第一句话就是道:“就连苏先生这样清名满天下的名士,也要为世家求情吗?”

苏圣元不由面色微顿。

李翟第二句话却让他都身躯微寒了下,道:“世家之势,已至于此。”

“正因如此,才要将其抹去。”

苏圣元叹了口气,劝说道:“可是诸世家,也多有良善。”

李翟眸子平静注视着苏圣元:“百姓之中,就都是恶人么?”

“还是说,吾罢世家,收田地,让世家诸人回归百姓,苏夫子觉得是惩罚和侮辱?”

“是认为,世家之人就是高高在上,该踩在百姓的头顶?”

这位被认为是粗蛮武夫的七皇子,威武王,只用这几句话就让苏圣元一句话说不出来。

李翟的语气平静伸出手,道:

“看来就算是苏夫子这样的名士,也要为立场所累啊。”

“请回去吧。”

李翟知道,自己斩过的,罢黜的世家子弟,并非都是十恶不赦;他们当中有为非作歹的,却也有无辜之辈,可是李翟却已看得清楚,这一刀斩的,不是独立的个体独立的人,而是【世家】。

是为这后世斩去世家。

哪怕背负诸恶诸垢,也在所不惜!

而在世家被不断斩除的时候,李晖被威武王以君王的礼仪祭祀下葬了。

在李晖下葬那一日,齐无惑没有前去,他只是站在人间一座山上,远远看着人们送别这个短暂的‘人皇’,天阴沉,有小雨淅淅沥沥落下,无断绝,齐无惑袖袍飘摇,站在青山之上,看着远去的队伍。

却不知道为何想起来了第一次和李晖相见的时候。

那时候,还在中州。

李晖还是个穿着朴素,带着玉佩的温润模样;李翟也只是大笑憨厚,一副武将模样的粗狂青年,那时候在明真道盟,他们付出一些钱财宝物,邀他讲道,李晖心中有了招揽的心思,而李翟只想要把他拉出来,一并切磋一番。

而现在,一个以身为子斩世家,已经身死,几乎是血肉模糊;一个则是在这动荡变化的时代当中,如同精钢一般被淬炼着,这是英雄的秉性,一切的外来折磨都无法将他们摧毁,只会在一次次的冲击和锻打之下,逐渐坚硬起来。

时间真是无情啊。

让曾经一同大笑的人们彼此分道扬镳,又彼此为敌。

唯独见到真正相熟之人,先为友,后为敌,最后死亡,才真切感受到了岁月的无情和时间的流逝。

道人端着一杯酒,看着那边的队伍,微微饮了半盏,扬手,将这一杯酒洒落地面。

君已去。

吾向生。

道人转身踱步,队伍的幡旗在风中狂舞。

似有纸钱飘飞在天空。

天铁青,地幽长,道人道袍翻卷,步步而行远红尘,渐行渐远了。

《帝王志》——李晖,年少学文,而有韬略,所施政皆仁德,幽厉废而登帝位,执政勤而爱民,广推文法,轻徭薄赋,一扫幽厉后期之风,有中兴之迹象,然偏执信佛,广推佛法,令天下隐乱。

威武王入京软禁,后诸世家披黄袍欲起势裂土分疆,帝怒而呵斥,道《罪己诏》,王氏主推帝坠楼而崩。

威武王悲怒,因而诛杀牵连世家七十有余,自此世家衰亡,不复过往。

入帝庙,尊王侯。

愍民惠礼曰文。惠而有礼曰文。

短折不成曰殇。有知而夭曰殇。

谥曰——文殇!

…………………………

李晖死后,李翟以酷烈手段审查诸世家,最终确认了,无论是前去蛊惑李威凤的那些世家,还是前去摘星楼的世家,背后隐隐约约都有佛门的影子,之后又耗费时间去查,才发现,在他分出心神对付世家的时候,佛门也在不断在各地传教。

这九州浩大如山岳,而佛门僧众如蚂蚁,如何能拔除?

总不能够彻彻底底地把他们全部杀了。

他看着这些被捆缚而来的,各地传法的僧众,这些僧人们脸上有伤口,闭目不言。

蛊惑百姓离开家庭和亲人,投身于寺庙之中,做那无家吾室无父无母之人。

李翟看着这些僧众,恨不得以掌中的刀剑将他们劈死,只是他却也很清楚,在这个时候杀戮,毫无半点的意义和作用,正自着恼的时候,却有人禀报,说是有客人来了。

李翟收敛情绪,让兵士邀来者入内,见到了那道人踱步入内,臂弯搭着拂尘,神色沉静。

李翟脸上的神色一松,上前寒暄后,询问道:“道长今日来此,是为何事?”

齐无惑扫过了那边儿如滚地葫芦一般,被绳索捆缚起来的僧人们,道:

“为佛门。”

李翟叹一声,道:“道长大隐于市,我都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到你了。”

“今日来这里,果然是因为这件事情。”

他随手把卷宗扔在旁边的桌子上。

起身,拱手而拜道:“请先生教我。”

他不再称呼为道长,而是称呼为先生,齐无惑看着卷宗上的记录,眼前仿佛重现了这一段时间里面佛道和人间的气运之争——

在一开始的时候,李翟从边关调转兵锋,一口气回转入边关了,沿途都把诸多的寺庙拔除,将佛寺的塑像推倒;而后齐无惑击败了京城的佛。

却未曾对这些菩萨动了辣手斩杀。

只是之后却又发现了烂陀寺之事,到了这个时候,齐无惑终于开始下杀手了,而现在,烂陀寺不见了,诸佛也不入内,却又派遣出了这无数的僧众自各处进入人间,不修寺庙,没有高的修为,只是不断传法,如同蚕食人道气运。

被捆起来的传法僧平淡道:“阿弥陀佛,两位不必多做无用之功了。”

“我佛佛法无边,广大浩瀚,普度诸苦,而今之世,合该我佛门大兴,此亦是人间界之机缘,汝等就算是杀了我等,却也难以斩断无边之佛法。”

“不如率领此方国度百姓,剃发易服,遵循我佛,才是正理啊!”

那些被擒拿抓回来的僧众坦然无畏模样。

“住嘴!!!”

李翟掌中剑连鞘横扫,直接砸在这僧人脸上,抽击出了一个刺目印痕,落下牙齿来,还沾着血,那僧人却也不在意,只是温和微笑。

而齐无惑拂尘扫过,佛门一步一步进逼,仿佛因果丝线不断绷紧,双方的冲突只会越来越尖锐,齐无惑几乎已经可以看到这佛光自四面八方侵蚀人世间,感觉到了气运的此消彼长。

道人眼底平静。

一退,二退。

汝等如此,莫怪贫道了。

李翟沉声询问道:“道长有何法门?”

被拿下的这些佛门僧众都是在西天诸佛国之中修持而成。

对于各自修持的佛法佛脉,都极狂热虔诚,哪怕是面对着威武王李翟和齐无惑,也没有丝毫畏惧,他们坚信佛法必然得到光大和胜利,眼前的只不过是必要的磨难,哪怕是在此死去,也只是光明正义的牺牲罢了。

此刻也只垂眸念诵佛经,神色虔诚睥睨,对于那道人口中的法门,毫不在意。

他们听到了道人的回答:

“佛门入世,法脉侵蚀苍生气运,今虽不可灭,合与改正。”

诸僧闻言,嘴角皆浮现出一丝丝微笑。

我佛佛法无边,汝等畏惧,理该如此。

不过,合与改正,又是什么意思?

他们心中有好奇,旋即听到了那道人缓声开口道:

“将佛刹改为宫观,释迦改为天尊,菩萨改为大士,罗汉改尊者,和尚为德士,皆留发顶冠执简……”

嗯?!!

诸僧人心中一滞,旋即意识到了这一句话的分量,如遭大惊怖大惶恐,猛然睁开眼睛,欲要下意识呵斥,却抬眸见一极不可思议画面,面色骤变。

轰!!!

他们如见天地昏沉,如见万法沉沦,如同见到诸佛佛光,却又似乎见到这道人背后似乎有一尊巨大恢弘之身影,神色冷淡漠然,持剑朝着诸佛佛光气运,狠狠地斩杀下去!

诸佛侵吞人间道的气运,但是却也忘记了,自己也有气运鼎盛。

自己的气运也是可以被吞噬的。

是化佛为道,是逆吞气运!

好狠绝的道人!好毒辣的手段!

道人眸子扫过大惊失色的诸僧,开口,一字一顿,都似乎有无量量气运相随,落在这天地量劫之中,掀起狂涛,逆转局势,令无数涟漪四下扩散开来,绵延后世不绝,可此刻却也只是风和日丽,只见一道人语气平静道:

“改佛,为大觉金仙。”

“易服饰,称姓氏。”

“并入,道门。”

(本章完)

第484章 佛本是道

那道人的声音平淡徐缓,一字一顿,却如牵连无数气机,落在诸说呢过人耳中,则是轰然如雷霆,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那些被捆缚起来的僧人一下坐倒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怔怔不能言语。

化佛为道!

释迦改为天尊,菩萨改为大士,罗汉改尊者,和尚为德士?!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人道气运是无数苍生的认可汇聚而成的一股力量,若是以人皇之身份下令,改制改序,在人间苍生眼中,佛门则成为了道门的分支,那么他们认可了佛门的法脉,也会在这个认可之上再加上一步,那就是【这只是道门的一支而已】。

人道气运如同一条汹涌流淌,正值潮汛时期的大江大河,自此及彼,而这道人所做的事情,就是把佛门气运直接并入了这人间气运当中,让佛门的气运成为道门气运的分支,而道门又辅佐人间,譬如提纲挈领。

如黄河之东流入海,其支脉自然也是如此。

道门如此,道门之分支安能做其他之选?

时间越是长久,人们越是认可佛门是道门分支这个观点。

这样佛门不但占不到人间半点气运,反过来佛门的气运还有可能倒灌入了人间。

往后,观世音菩萨就会被称之为观世音大士。

而降龙罗汉,伏虎罗汉,则是会被民间称呼为降龙尊者,伏虎尊者。

这些就如同是千里长堤之上一个个空洞,人们如此称呼佛门的强者,一代如此,代代如此,乃至于后世千年,万年,皆如此,到了那个时候,人们或许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称呼佛门的这些菩萨和罗汉了。

可是这绵延千年,万年,无数的人以道门赐予的尊号称呼佛门的菩萨,罗汉,不也是一巨大无比绵延万年的仪轨?

佛门气运会受到道门的侵蚀和影响。

而且是绵延不绝的那种影响。

几如清水煮青蛙一般。

不激烈,不刚猛。

不断绝!

时间越长,佛门甚至于有融入道门的可能。

这,这是要断佛门气运的根啊!

“你!!!妖道,妖道啊!!!”

“如此毒辣之计策!”

“妖魔,妖魔!”

那僧猛地挣扎起来,他是故意被抓住的,只是为了顺势来到皇宫之中,此刻佛心震荡,猛地起身,双臂一震就震断了捆缚住他的绳索,而后怒喝道:“汝之妖道,妖言惑众,要坏我佛法无边,今日贫僧拼尽全力也要你付出代价!”

当即绽无边佛光,背后显金刚法相,双手合十朝着齐无惑砸下。

李翟已拔剑。

那道人却是神色平和,抬手,五指白皙修长,洞穿了层层佛光,按在了那僧肩膀上,下一刻,佛光崩碎,如同有人间大势流转于此,道人只是用了两根手指就压制住这僧人,而后无边巨力之下,僧人以双手合十姿态,下拜人间。

轰!!!

膝盖深深镶嵌入地面,挣扎不出。

道人抬起手指,道:“贫道已退让三次。”

“道门冲淡谦和,不愿多生杀孽。”

“却也不能再退半步了。”

那僧咳血,道:“你,伱,你这样的行为,必然遭致诸佛之怒,引来无边量劫,此身坠入无间炼狱之中,受尽十八层地狱的诸多惩处,方可以赎罪!赎罪!”

“而我等虽死,却可以轮回转世!”

“于诸佛佛国之中,得无上大慈悲,大自在,大解脱!”

“十八层地狱?”

道人摇了摇头。

那僧不知为何,他心通隐隐似乎窥见了眼前这道人的一缕神意,那神意之中,有黄泉炼狱,无边阴森,诸多鬼物手持兵戈,高呼唱诵,有一人穿黑色袍服,在阴司幽冥之中,占据尊位,观其面目,正是眼前之道人。

?!!!

僧人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凝固,死死盯着眼前阳光下气质温和的道人。

心中掀起了波涛万丈。

阴司幽冥之主?!

他方才的震怒和诅咒般的言语,就像是瞬间抽干了骨骼一样凝滞住,作为以【轮回】为核心教义的原始佛门狂信徒,突然间竟然发现,自己要面对的敌人,是管理轮回转世的阴司幽冥之主。

一瞬间大脑都有些停滞转动,诸佛,人间,阴司幽冥,道门,他似乎终于开始逐渐意识到,自己似乎卷入到了某些恐怖的事情当中,整个人安静瘫软坐在那里,不敢置信看着眼前道人,道人道:“汝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那么,威武王,有劳了。”

道人转身踱步离开。

……………………

此刻的李晖已死,威武王李翟掀天下之怒,不杀诸僧,而是改易其服,大量的僧人要么还俗,要么成为【德士】,而原本诸佛的塑像,都是如同老僧一般,穿着寻常朴素的服饰,或者光头,或者以【磨光肉髻】的方式。

是因骨肉隆起,其形如髻的意思,其实根本不是头发。

《大般若经》言,世尊顶上乌瑟腻沙,高显周圆,犹如天盖,是三十二相。

威武王的命令下达之后,遍及全天下,所有的工匠都被发动起来了,此刻一位老工匠嘴巴砸了砸,看着眼前的巨大佛像发愁,能不愁吗?皇帝动动嘴,下面跑断腿,说是要让所有的菩萨,佛陀像都留头发。

可这哪儿是短时间内能搞定的啊!

做不完,根本做不完!

旁边的徒弟也是愁眉苦脸地,朝着自家师父道:“师傅啊,这官家的命令,是要咱们在三个月里面,把这佛门的塑像都给换了,可这塑像一个就得要雕个好几个月,咱们两个负责了十几尊佛像啊,这没法儿干啊。”

老工匠翻了个白眼儿,手里面的工具在自己徒弟脑壳人上,咣当敲了一下,没好气地道:

“没法儿干?!”

“嘿,瞧您说的,这事儿要是干不了的话,我们两个以后也不用干了!”

徒弟像是没有听到自己师傅嘴里面的阴阳怪气,大喜道:

“也就是说,往后都不用干石匠这一个活儿了?!”

“屁,是你以后的脑袋都搬家了!”

老工匠大骂一声,一脚踹在自己这个好吃懒做的徒弟屁股蛋上,道:“今儿咱们要不能把这些个菩萨佛陀的脑壳做好,你和我的脑壳儿也就不用在脖子上呆着了!”

他这恼怒的一下,把徒弟都给踹得坐在地上,这徒弟捂着屁股,想着被窝儿里面刚刚过门的媳妇儿,实在是不想要和自己这个干瘦干瘦的师傅一起,对着石头刻个三个月,隔壁那老王头的眼睛可还发亮着呢。

怎么才能够偷点儿功夫呢?

他发呆着看着自己手里面的任命书,里面的要求是【留发顶冠】。

留发……

他视线垂落,落在了佛门所谓三十二相最后极尊贵之相的【磨光肉髻】之上,年轻人心思活络,忽而一个偷闲的法子在他的心底升起来,他腾一下坐了起来,看着那佛陀像,眼睛越来越亮,忽而用手戳了下自己师傅,道:“师傅,我想到法子了!”

“哈?啥法子?!”

年轻学徒指了指【磨光肉髻】,道:“师傅,你看这个疙瘩头,像不像头发?”

老工匠知道些佛像知识,脱口骂道:“这玩意儿是肉疙瘩头,不是头发……”

他的声音忽而顿住,年轻学徒也顿住,他们看着那肉髻,忽而沉默。

而后异口同声,呢喃道:“真像啊……”

“要是上面再刻一点发丝的纹路,就更像了。”

两师徒彼此对视一眼,旋即一个共识自心中浮现出来。

要不然……

偷个懒?

似乎是这个命令给出的时间实在是太短暂,而工作量又实在是太多太重了,广大劳动百姓却其实都有着某种,具备共识的偷懒聪明,只是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小小偷懒,却让佛门塑像风格在此刻划开了一条沟壑。

在此之前,佛陀【磨光肉髻】,是肉髻,没有发丝纹路。

在此之后佛像肉髻之上,皆有发丝纹路,如蓄发丝。

其中诸菩萨之中,观世音菩萨称大士,文殊菩萨,普贤菩萨,弥勒菩萨,皆以蓄法束冠的姿态留存于后世,唯弥勒菩萨后世成佛,乃避开了肉髻这一点影响,其菩萨姿态有发冠,佛陀姿态则成为了难得的光头佛陀。

而地藏王菩萨因为始终沉睡。

不曾参与诸事,有道人开口为其开脱。

是以,地藏王为诸大菩萨当中,唯一一位维系着僧人不蓄发之姿者。

尘世有大变,涌动如长河。

人间九州,过于浩大,这样一个命令传遍天下,而后得到彻底的执行,哪怕是有着威武王的军令,也是耗费了月余的时间,人间的树木吐出绿芽,而嫩绿色的绿芽伸展成长,变成了墨绿色,百花盛放,而后逐渐凋零。

人间已到了六月时间,老青牛都感觉到天气逐渐变得炎热起来,守藏室外面悬挂着的铃铛在风中晃动着,传出了一阵阵很好听的声音。

带着兜帽的小龙女探出小脑袋,认真观察着那个地方,满脸都是自信。

来自于小龙女的飞贼踩点日志,其之八——

最近踩点那什么守藏室,屋子里面多了个人。

原本是两个,后来那个长得怪漂亮的男人离开了,这地方里面就只有四个人。

哼哼,才四个!

一个看上去年轻的小道士守藏史。

年轻无力,总是看书,一看就是不怎么锻炼,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

一个小不点,喜欢吃果子的小道童。

哼,本姑娘觉得一个枣子就能把他拐走!

一个看上去懒洋洋的大汉帮佣,没事儿喜欢嚼黄豆,看着东方发呆,要么就是捂着心口,一副好像要吓死的样子,搞不好身体有什么病,下次带着去看看大夫。

还有一个一脸虚弱的中年道士,每天就是洒扫,还有点灯而已。

哼哼,一个个的老弱病残,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优势在我,优势在我!

四个就算是一起上,我龙女娘娘也是丝毫不怕的!

小龙女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该上了,只是这个时候,忽而却见到那边的道人抬起头看过来,那眉宇当中有了一丝丝凌厉,倒是让小龙女给吓了一跳,身子都僵硬住了下。

齐无惑的视线似乎循着因果气运的变化,窥见了遥远极西之地的变化。

诸佛正在一位佛陀面前诉苦。

“那太上玄微,太过过分,我等有佛陀去,他斩佛陀;我等有僧众去,他排斥僧众,我等建造烂陀寺,他寻找人来除去了烂陀寺;我等欲要寻他讨个公道,却被一小道童拦截在边关之外。”

“欲要帮助人皇复苏,人皇却又自尽。”

“而今我一退再退,我等不入,菩萨不入,让寻常的僧人入人间传法。”

“他却要毁我形象,改吾尊号!”

“让诸僧入道门,斩我气运,断我法脉,如今之事,忍无可忍,该当如何?!该当如何啊!”

【无量寿智光明如来】坐于莲台之上,也在诸佛的环绕之中,闭目不言。

这无数的诉苦声音循着肉眼不可见,大品都难寻的丝线,飞入了三十三重天阙之外,飞入了南极长生天之中,飞入南极长生大帝耳畔,这位天地极致之一微微抬眸,颇多赞许,道:“……直接化佛为道,釜底抽薪,倒是有些狠辣。”

“倒似乎有几分伏羲的味道了。”

“只是可惜,汝从气运上断佛门之未来,那么倒是让这人间之争斗,化作了佛道之争斗,从这一点上看的话,却又有些眼光太低,格局太小;况且,以小博大,汝以此法绝佛门之后续,那若是我不顾汝之智计,以力横推,你又如何?”

在南极长生大帝的眼中,这就是那太上玄微步步为营,人间气运日日提升,隐隐鼎盛,推动人道大兴之势,只是长生大帝也已经有颇长时间不曾见到那少年道人,倒是有些讶异,为何他能令人间气运如此之变化?

难道说,是觉醒上古血脉了吗?

过去了这么久,先天人族血脉到了他这一步,早该破碎了才是。

佛门是南极长生大帝的一步子,也是他的化身所占据的气运,是他的资粮。

先前可以作壁上观,现在却不行了。

南极长生大帝操控那一道道白色丝线。

【无量寿智光明如来】缓缓睁开眸子,诸佛讨论声音戛然一滞,看着他。

【无量寿智光明如来】温和而诚挚道:

“诸同修之苦,吾已知之,此计毕竟是我所出,而今失败,也该贫僧承担责任。”他缓缓抬眸,看向人间的方位,嘴角浮现出一丝丝和南极长生大帝极相似的微笑,温和道:

“吾当一会那玄微。”

先是佛门设局,于人间邀战道门;而后退一步,是烂陀寺诸菩萨;再退一步,诸佛欲来而被逼退,寺庙被破,佛像被毁;在此刻,佛门道门皆是到了最后紧绷的一步,直到此刻道人和人间【化佛为道】,彻底爆发。

这一件一件事情的影响叠加在一起,最终化作浪涛,气势越来越足,力度也越来越大,如一根丝线越拉越紧,终究逼迫那潜藏于佛门之下,欲做壁上观,借助佛道之劫的气运,让这一具化身也成就佛门大品之上尊位的南极长生大帝有所动。

不可不动了。

再不动,自身在过去的布置便要给那小辈掘断了。

他起身,走下莲台。

而后迈开脚步,朝着人间界走去。

一步一莲花,一步一雷霆。

气势若奔雷!

直指人间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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