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力真

五月二十日开始,诸州士人一批批离去。

冀州刺史刘畴亲至井陉关迎接。

没别的原因,怕有人想不开犯浑,因此准备再摸一摸底,免得措手不及。

其他诸州刺史多半如此行事。

邵勋继续留在晋阳处理公务。

银枪右营回汴梁休整。待中营抵达晋阳后,左营也将进入休整。

黄头军分批遣散回家忙农活,一人领了两匹麻布作为赏赐。

其余各军陆续离开。

目前仍留在晋阳的,就只有左营、亲军以及两千多飞骑尉了。

二十一日,刘汉又遣军出蒲津关,大破河东豪族兵马。待黑矟左营及落雁军赶至时,又带着劫掠来的物资撤了回去。

南阳方向,沔北都督乐凯于新野击败吴兵数千人。

夏播结束之后,他会集结数万人马,尝试围攻襄阳。

祖逖、李重沿着淮水反复厮杀。

总体而言李重较为被动,因为他不愿杀到河对岸去,导致十分被动。

四月涨水之后,下邳城甚至再被江东舟师包围,到五月初沦陷。

庾亮大怒,提议尽发徐州丁壮,收复下邳,李重没有反对。

谯、沛、汝阴、汝南一带亦有小规模战事。

时而郡守遣将偷渡,劫掠弋阳、安丰、淮南等郡,时而面临对方的劫掠。

多年互相抄掠,搞得淮水两岸的双方百姓不堪其扰,县乡人烟稀少,田亩荒芜不堪。

在普通人眼里,或许觉得淮北诸郡屡遭侵掠,危急无比,但在邵勋眼里,却是沿淮诸郡抵抗得力,以至于吴人袭扰有余、进取不足。

他更关心的还是北方。

捉生军屯于阴馆,时不时自马邑而出,寻找敌人的牧地,出其不意偷袭。

失败了好几次,但他们都是一人三马的半职业武人,无需操心农事,干就是了,故撤得及时,损失较小,还成功了一次,俘斩近万人。

义从军一部北上东木根山,至今无甚建树。

一部屯武周城,也没甚建树,当有次出外袭扰时,半路遇到了过来袭扰的索头,也算是有功了。

一部屯于旋鸿池,不停地北上乞伏袁池一带骚扰,让那帮投靠翳槐的部落烦不胜烦。

春天正是羊羔牛犊出生,旧草将尽、新草未生的关键时刻,被来这么一次,损失真的不轻。

现在贺兰蔼头只有两个选择:一、向西、向北撤,脱离接触;二、征集大军攻打平城,端了义从军、捉生军的前出基地。

他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今年亩收可还过得去?”此时他已经到了晋阳以北的石岭龙骧府,看着刚刚收完的麦田,问道。

“比前年好,一亩收到三斛左右了。”太守邵光答道。

三斛差不多就是一百斤了,这个亩产非常高了,已经达到隋唐时的水平——唐时一亩与魏晋差别不大,约为后世0.8亩,分上中下三类田地,合起来亩收平均一斛左右(一唐斛=三晋斛)。

“不知不觉,好几年了啊。”邵勋感慨道:“明年梁国二十郡会厘定新税制。府兵一家免赋役,但部曲不能免。至于按三十亩还是五十亩课税,待定。”

“是。”邵光应了声,然后抬起头来,道:“大王奋战二十年,终于可以收税了。”

邵勋哑然失笑。

事情就是这么荒谬!

国家收税多么天经地义的事情,居然要奋战二十年才能在部分地区施行。且终他一生,可能都无法在全国推行。

而他为了改造天下,先得打二十年仗,将出身上巨大的劣势抹平,获取无上威望,逼迫他人遵令而行。

二十年奋斗,才慢慢获得了正常王朝皇帝一登基天然就有的权力,而且这权力还是打折扣的,让人愤闷不已。

不过往好的方面想,他也有守成之君不具备的巨大威望和一手打造的基本盘。

“正臣,你这副打扮,越来越像士人了啊。”邵勋往前走了几步,看向尚未离开的新兴太守刘泉,笑道。

“大王言‘夷夏俱安’,我想了想,这天下终究还是夏。若想不被看作异类,还是得移风易俗。”刘泉说道:“家中小儿,已尽断胡音,延请名师教授经典。我自教他们武艺、军略。”

“读的什么书?”邵勋问道。

“《左传》。”

“看得懂吗?”

“读一读总是好的。”

“你可有读书?”

“读了《东观汉记》。”刘泉说道:“大王文韬武略,让人信服,或可荐几本书。”

邵勋招了招手,让长子金刀过来,道:“你在读什么书?”

金刀有些疑惑,但还是答道:“《商君书》、《管子》、《盐铁论》。”

刘泉有些惊讶。梁王之子都读这些书?

“臣子读《东观汉记》即可,无需改。”邵勋大笑着拍了拍刘泉的肩膀。

他并没有说后半句话。君王却不能光读史书,那是作死。

“新兴诸县如何?”邵勋又问道。

“人烟稀少,除我部数万人外,就只有府兵,屯垦之民甚少。”

“邸阁修了吗?”

“修了。在忻口之南。”

“我欲北图,然新兴、雁门空空荡荡,资粮不继,奈何。”邵勋说道:“这几年一直着力经营并州,今日已自太原看到点气象,新兴、雁门还需苦心整顿,不可懈怠啊。”

“是。”刘泉应道。

“七八月间,拣选精骑北上云中待敌。”

“遵命。”

邵勋吩咐完这条,想了想,又问道:“论道期间,诸部酋豪可有想法?”

“据我所知,他们心气较低,连武人都不如。”刘泉似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半晌后才说道:“能来参加论道便已受宠若惊,欣喜若狂。”

“河东董武言大王有大气魄,更兼爱人,历代圣君所不能比也。”

“岢岚乔坦说‘夷夏俱安’之下,这个天下他们也有一份,晋帝远不及也。为家族计,当拥大王为天子。”

“还有……”

“你怎么想的?”邵勋问道。

刘泉一凛,道:“若无大王,我不过一杂胡耳,如何能有今日?愿请大王登基为帝,如此,则诸胡安心,咸愿效死。”

“那你们可要卖力点,为我平了匈奴再说。”邵勋笑道。

仔细评估之下,胡人、武人是一个利益诉求,都希望他赶紧登基称帝,让他们落袋为安,把得到的好处做实。

但掌握天下大部分资源的是士人,他们的态度分化得较厉害。

不过,都这时候了,也不是不能强行为之。

毕竟,当天子不需要你搞出什么治国理念,基础版或者说丐版不需要这個,大势所趋就足以登基称帝了。

至于向心力强不强、凝聚力够不够,那是另一回事。但邵勋不愿如此勉强。

“多读点书吧,你还年轻。”邵勋说道:“《左传》、《盐铁论》、《管子》都可以读。”

刘泉愕然。

“适才相戏耳。”邵勋大笑:“你学得好,我就能提拔伱。我就是要让人看到,只要有真才实学,便是胡人亦可做得高官。”

“遵命。”刘泉应道。

他隐隐觉得,好像机会来了。

这个机会独属于他,而不是其他什么人。

******

刘泉很快便离开了。

邵勋又支开了儿子,悄悄来到山脚下的树林内。

“大王!”代国云中太守王昌蹿了出来,刚喊了一声,就被几把刀架在脖子上。

邵勋挥了挥手,亲兵们收刀后退。

王昌畏畏缩缩地靠前几步,低声道:“大王,昨日刚收到长春宫来信,可敦诞下一子。”

邵勋一听,喜上眉梢。

过去半年了,他有点想念王氏那小模样了。

一开始不想给他生孩子,但这事由得了你么?

“国中可有议论?”他问道。

“纵有议论,也是去年入冬后的事了。”王昌苦笑道:“到了这会,不服的人已经走了,唯余降顺之人。”

“不服之人主要在哪里?”

“东木根山一带。”

“可有人叛乱?”

“未曾有之。”

“那就好。”邵勋点了点头,又问道:“吾儿可曾起名?”

王昌脸色一变。

大王,我们都在装糊涂,你这样让我们很难办啊!

“可敦为其起名‘拓跋力真’。”王昌小心翼翼地说道。

“胡闹!”邵勋不悦道:“什么力真?”

“大王请观此物。”王昌拿出了一枚玉佩,恭敬献上。

邵勋接过一看,玉品质一般,但上面刻有“邵真”二字,顿时转怒为喜。

仔细想想,这事还得怪自己。

谁让你总喜欢让别人的老婆为你生孩子呢?

“待我日后……”邵勋说了一半,不想再说了,问起了另外一件事:“晋阳论道你也来了,可有所思?”

“大王之志亘古未有,代公愿尊大王为中原天子。”王昌说道。

“我闻拓跋氏多在兄弟之间传位。”邵勋沉吟道。

“大王不可!”王昌直接跪下了,一脸苦相道:“此事断不可行。”

邵勋静静看着他。

王昌咽了咽口水,道:“当下不可。”

“有哪些阻碍。”邵勋问道。

“阻碍很多。”王昌苦笑道:“若大王能兴兵攻灭贺兰蔼头,或许可勉强一试。”

邵勋笑了笑,将王昌拉起,道:“罢了,此事以后再说。替我带一封信回去,再告诉太夫人,八月间贺兰蔼头或要兴兵,万不可无备。”

“是。”王昌应道。

“贺兰蔼头我早晚要将其攻灭,快了,莫要心急。”邵勋离开了小树林,下令班师。

(本章完)

第882章 商队

六月上旬的时候,毌丘禄来到了桑干水北岸。

四月就种下的穄已经长得老高了。

田间地头,一群人围在一起,似乎在听一人讲述。

毌丘禄听了一会,原来幕府田曹的小吏正在教鲜卑人如何在田间套种各种农作物。

简单说来,就是一亩田中,种几株桑树,又种什么种类的作物、种多少、怎么种。

“桑干、桑干,桑葚成熟时河流干涸,嘿。”毌丘禄不再听了。

都是最简单的种植之术了,中原农人非常清楚,就连他都知道,因为他年少时参与管理过庄园。

桑干水流域,大概是代人所能获得的最好的农耕地界了。

穄的种植时间比阴山南麓早了一个月,比阴山以北的部分地区早了一个半月以上。

而且这里能种晚熟种(长四个月),口感好、亩收高,反观阴山北麓那边的穄,三个月就能收,但口感差、亩收低,差别十分明显。

不过,桑干水流域还是不如太原。

索头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南图”二字经常出现在上层人物的口中。

好像现在尽成泡影了呢!

毌丘禄转了一圈,眼睛一瞄,看到了普骨闾的儿子普骨听。

这两天和他接触不少,成功地讲好了借用其家族牧地的事情。

按毌丘禄的本意,只想租用他家草场,无奈梁王要求一定要将部落贵人拉进这项买卖中,给他们份子。

普骨氏牧地很多,拿出一部分被称为“闲田”的荒地倒没什么,只不过他们对能否分到钱信心不足。

这個靠说没用,只能用事实来证明。

普骨听看到了毌丘禄,只微微点头示意,然后便继续与身边随从说着话,眉宇间又忧又喜,不知道在纠结些什么。

“官人,饼烤好了。”随从走了过来,轻声说道。

毌丘禄点了点头,来到了河湾旁,直接坐在草地上,抓起烤得松软的胡饼就吃了起来。

随从们则分批进食。

他们这支商队共有百余辆车、四百余人,三分之一是跟着他走南闯北多年的老伙计,三分之一是毌丘氏部曲,另外三分之一乃梁王赐给他的官奴。

绝大部分人都配发了武器,便是一个马夫,都能与人搏杀。

当然,他们主要依靠官面上的照拂做买卖,自卫能力只是用来对付小股贼匪,真遇到部落规模的抢劫,那也是没招的。

拓跋六狗便是被赐下的官奴之一,因为弓马娴熟,且会说晋语,于是被毌丘禄收到身边,成为他亲随之一。

此刻他也在吃胡饼。吃得十分仔细,有饼渣掉到草地上,都小心翼翼地捡起来吃掉,一看就是过过苦日子的。

“六狗。”毌丘禄吃完两个胡饼后,打了个饱嗝,从包袱里取出几枚果子,扔给了拓跋六狗,问道:“方才看你竖着耳朵听,听到了什么?”

拓跋六狗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说道:“官人,普骨听在训斥几个氏族头人。”

“为何训斥?”毌丘禄好奇道。

“因为那些氏族头人天天听幕府农吏讲授农事,好像听得入迷了,普骨听不太高兴。”

“他怎么说的?”

“他借用了萨满的话,说一个人的精魂可以占据另一个人的身体。单于都护府就是晋人的精魂,慢慢就要占据代国的躯体了。”

毌丘禄哈哈大笑。

随从们亦笑。

你别说,这胡酋挺有见识的。

他们刚出雁门关,抵达阴馆县的时候,那边就有乌桓部落在缴纳贡赋,送往平城。

其实没多少东西,且多为实物,但乌桓人、鲜卑人没自己的文字,因此这事主要靠单于都护府派去的文吏记录、交割。

毋庸置疑,比以前正规多了,也更像那么回事了,但从头到尾都是中原来的官吏经手,虽说他们上头还有鲜卑主官,但那个大老粗懂不懂还另说呢。

长年累月下去,部大、头人们都是与汉官接触,个中影响不可低估。

从这个角度来说,普骨听的话倒也没错,他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胁。

但怎么说呢,现在他们这个政权面临着拓跋翳槐的威胁,仰仗晋国之处甚多,单于都护府本身有军队,雁门关内也有晋军,直接翻脸不现实。

而且,汉官用起来是真的舒服。

什么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一点不让你操心。

说句难听的,有的部大只知道自己有几“群”羊,不知具体是多少“只”。有了汉官后,现在知道了,且不光知道牛羊马驼的数字,丁口、器械、粮食、皮革、马车、毡帐的数目整理得非常完备,突出一个专业。

自然而然,代公府、单于都护府也会知道这个数字。

普骨闾、普骨听父子对汉官是又爱又恨。想依靠他们,但又害怕被他们影响内部事务。

一年两年或许没关系,十年、二十年呢?

******

毌丘禄没在新平逗留多久,随后便继续向北,于六月初十抵达了平城。

平城以东是如浑水,水东有市,曰“东市”。

毌丘禄在此购地置宅,搞了个商铺兼货栈,留十余人看管。

他没有急着进铺子,而是带着几名随从去这个新开的东市转了一圈。

“果下马百匹,有意者速来。”叫喊之人操着拗口的晋语,眼珠滴溜溜乱转。

毌丘禄停下了脚步,问道:“这可是汉桓帝时东夷所献果下马?”

“正是。”一随从答道:“应自高句丽而来。”

“高句丽之物怎能来此?”毌丘禄问道。

“高句丽与宇文氏盟好。”

“原来如此。”毌丘禄点头道:“此马真有人骑?”

不是他看不起,这马真的太矮了,最多三尺高——从体型上来说,确实可以乘之穿行果树之下。

“官人有所不知。”随从说道:“梁王豪勇,喜乘烈马,连带着平阳、汴梁等地将吏追逐骏马。但天下大着呢,有些士人就喜欢这果下马。乘之行走于桃树之下,手抚落花,轻折桃枝,风度翩翩。”

“更有那肤脆骨柔、体羸气弱之辈,出则车舆,入则扶侍,比女人还柔弱。他们若想乘马,就只能乘果下马了。”

毌丘禄笑个不停,笑到最后又有些悲哀。

幸有梁王这种刚猛之人横空出世,不然这风气不知道要歪到什么程度。

男人就该像男人,比女人还柔弱算什么事?

“扶余善马、貂豽、美珠……”旁边又有人大声叫喊。

“怎有这么多外来商徒?”毌丘禄问道。

“官人。”拓跋六狗上前一步,说道:“他们每年都来的,也就去年打仗没人过来。”

毌丘禄微微颔首。

“左将军莫含就靠贩卖塞外之物入中原致富。”方才那名随从又道:“扶余马与鲜卑马略同,皆为善马,比匈奴马高大许多。又有貂、豽、鼲子,皮毛柔蠕,故天下以为名裘。”

“我只闻狗尾续貂之事,莫非那貂尾也是莫含转售而来?”毌丘禄问道。

“难说。”随从笑道:“许是他先人。”

说完,又道:“官人其实可以采买善马、名裘、美珠回返中原,定大获其利。”

“扶余国还在?”毌丘禄问道。

扶余国在玄菟北千余里,有城邑宫室,地宜五谷,户八万(大约40万人口)。

这个国家并非野蛮愚昧之辈。他们会种地,会筑城,有手工业、商业和内河造船,历史上被高句丽所灭。

高句丽灭亡后,唐代又兴起渤海国,最鼎盛时有二三百万人口,其水稻、豆豉等物素为贡品,有“海东盛国”之称,被契丹所灭时仍有一百多万人。

这应该也是东北地区文明的顶峰了,随后开始走下坡路,至明朝后期已以部落为主。

“扶余国尚在。”随从答道:“武帝时,频来朝贡。惠帝时国中丧乱,来得很少了。及至今上,断贡久矣。梁王扫平匈奴,关东粗安,却不知扶余国还会不会遣使入贡。”

毌丘禄抚须沉吟。

若能弄几个外国使节入朝,大王有面子,定会对他另眼相看。

不过他很快否决了,这事不能由他来办,最好还是送个人情给庾蔑。

逛完东市后,毌丘禄一行人回了商馆。

老实说,微微有些惊讶。

他现在开始重新思考商业布局之事了,牲畜买卖肯定要做的,但其实还有很多别的货品可做,其利相当不小,特别是那扶余美珠,大如酸枣,委实惊人。

正准备召集心腹议事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拓跋六狗得眼神示意,出门查探。

片刻之后,他回来了,禀报道:“代公征兵,令诸人十五日内自带马匹、器械、干粮,至武周川集结。听说贺兰蔼头打过来了,武周城外满是贼骑。”

“代公?”毌丘禄一怔。

“官人,代国太夫人在长春宫。”有随从提醒道。

“这都入夏了,怎么还在长春宫?”毌丘禄下意识问道。

随从笑道:“平城传闻,拓跋郁律入梦,王夫人交感而孕,兴许身怀六甲,不便出行。”

“哦。”毌丘禄恍然大悟,随即笑骂道:“什么梦中交感?定是哪个老婢面首——”

随从轻轻咳嗽了下,道:“去岁大王伐平城,居白登台,王夫人时常入内议事……”

毌丘禄脸色一白,看了看众人,转移话题道:“时局丧乱,着实恼人。这一打仗,还怎么做买卖。待会我入城见一下王都护,尔等便在此点计货物。”

“是。”所有人都低着头,应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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