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面见(上)

“停!”武士拈弓搭箭,大喝一声。

而说话之间,一支羽箭飞了出去,没入残雪之中,箭羽震颤不休。

正往北奔行的百余人吓了一跳。

很快,二十余丁壮上前。

大部分人拄着长矛,少数人持有弓刀。

最强壮的七八个还身着皮甲,看起来有两下子,应是上过阵。

“都是乡党,莫要动手。”一中年人策马上前,用谯沛口音大喊道。

本地人?挎弓武士与同袍面面相觑,稍稍放下了点戒心。

“尔等何人,从何而来?”武士大声问道。

远处的坞堡之内,钟声不断,显然堡主在集结兵马了很快就可以增援过来。

作为与吴兵相持第一线,这些坞堡的军事素养还是可以的,一般性的中小规模战斗都可以胜任,反应也非常快——反应不快的都没了。

而大梁朝廷在这片的政策基本就是本地人守本地,尽可能不占用朝廷的资源,因此默许他们在地方上坐大,甚至委任豪族子弟为官。

比如前谯国内史、现谯郡太守桓宣就出身“铚人(铚县)桓氏”,乃地方上一个中等士族,日子过得不好不坏,虽没有进入中枢,但在前任太守因为被吴兵攻入郡内且地方上发生叛乱而免官之后,铚人桓氏就已经是谯郡数一数二的家族,仅次于夏侯氏。

“我乃桓公部曲将,奉命北返,收拾家业。”来人大声道。

一听“桓”这个姓,这些坞堡民们就菊花一紧。

武士顿了顿,复问道:“哪个桓?”

“龙亢桓。”来人回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渡江那个。”身后已经有数百人集结而至,武士胆气陡增,大笑道:“几以为是桓府君亲族。”

众人一听并非太守族人,也松了口气,纷纷叫嚷道:“还有女人!抓了当奴婢!”

“对!吴兵能抓谯人,谯人如何抓不得吴兵?”

吵吵嚷嚷之下,抽刀出鞘之声此起彼伏,足见双方往日里积怨之深。

“慢!”数十骑踏雪而来,远远停了下来,领头的名叫张平的坞堡主伸手阻止道。

说完,又对身侧一人低声道:“屠各,你引五十骑绕后,盯着点,但不要擅自出手。”

名叫“屠各”之人领命而去,带着五十骑,远远兜向侧翼,并将角弓拿了出来,典型的匈奴轻骑兵战法。

五十骑绕行之后,来人这边一阵慌乱。

张平稳稳坐于马背之上,静静看着对面慌乱的模样。

许久之后,见五十骑并没有发动进攻的意思,他们终于安静了下来。

“来个能说话的?”不知道什么缘故,张平这个脾气暴躁、杀人如麻之辈居然没第一时间动手,而是和和气气地说道。

对面阵中一人上前,长揖一礼,道:“事关机密,将军可否私下叙话?”

“君何姓?”张平问道。

“桓。”

“好!”张平点了点头,翻身下马,步行向西。

此人亦步行而西。

两人走出去二十余步后,停了下来。

“相(县)人桓抚见过将军。”桓抚又施一礼,道。

听到“桓抚”这个名字后,张平心下大定。

楚王殿下坐镇谯城,遣人至此,令其接应祖逖司马桓抚至谯城。

张平何时见过如此大人物?接到命令后不敢怠慢,天天派人在淮水一带巡视,总算见着了。

只要他把桓抚一行人安全带到谯城,便有可能得到桓宣桓府君甚至楚王的赞赏。

这个买卖值得做!

******

一行人很快被送到了一个坞堡内。

领头的几位官员甚至被安排了不错的屋舍。但你懂得,有些人平日里住着大庄园,娇妻美婢伺候着,如何习惯坞堡那狭窄、潮湿、阴冷的小房间?

这不,祖逖幕府解散前的参军殷乂就不满了。

他一点没有寄人篱下的自觉,且这么多年一直看不起兵家子。

张平将自己家人住的屋舍让了出来,殷乂一见便骂道:“此舍只堪作马厩!”

张平听了,额头隐隐露出青筋。

他的子弟家人也对殷乂怒目而视。

“住口!”桓抚扭头看了下殷乂,喝道:“我等来此乃谋大事,非为享乐。”

殷乂被这么一骂,怒气上涌,好悬才忍住了。

桓抚是司马,他只是个参军,级别不一样。

祖士稚死后,祖士少实际掌握兵权,就目前看来,桓抚依旧受信任,而他殷乂则有点要被扫地出门的意思了,地位差距比以前更大了。

尔母婢!待去了洛阳,见着族人,便要你等好看。

我族侄女可是大梁天子宠妃,看你们将来要不要巴结我!

“张将军,不知龙亢桓氏老宅如何了?”桓抚问道。

“君不是相人么?”张平问道。

“帮桓公问问。”桓抚答道。

相县桓氏是后汉经学家桓谭后人。

龙亢桓氏则是后汉帝师桓荣后人,家族精研《尚书》,乃经学世家。

铚县桓氏则是曹魏太常桓阶后人,祖上原籍长沙,后迁至铚县。

如果说相县桓氏、龙亢桓氏还有点亲戚关系的话,铚县桓氏就真的是外人了。

“桓公渡江后,此宅为人所据。后吴兵打来,他们似被击破,四散而走。”张平说道:“据我所知,直到去年中,桓公庄宅已经无人居住。吴兵曾放过一把火,屋垣倾颓,怕是已无几间完整的屋舍了。”

“至于农田,多半荒废。偶尔有人去放牧牛羊,也是放完就走。那边离淮水太近了,容易为吴人劫掠。”

“其实整个谯郡现在不缺地,只缺人。两军相持这么多年,伤损太大了。”

“多谢告知。”桓抚行了一礼,道。

张平摆了摆手,道:“楚王殿下已至谯城。我观诸君颇为疲累,今日便休整一番,明日一早北上,如何?”

“可。”桓抚应道。

二人说话间,坞堡民们已在大院中支起炊具,为新来的一百多人准备饭食。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男男女女不下百人?”张平指着一行人,好奇道。

桓抚面现赧色,道:“多为龙亢桓氏子弟、部曲、奴婢,来收拾老宅的。”

张平一听就明白了,遂问道:“茂伦公(桓彝)在建邺官居何职?”

“中书郎。”桓抚答道。

“此职何掌?”

桓抚沉默片刻,道:“编修国史。”

不过,建邺有传闻,桓彝有可能调任尚书吏部郎,但还没有尘埃落定的事情,桓抚不想多说。

再者,江左的制度有点奇怪,开始杂糅曹魏时期存在、大晋朝早已改革的制度。

比如曹魏置尚书郎中(九品制之第六品)二十五人,分任诸曹从事,协助主官处理事务。

而江左台阁现在就有二十余曹,分到中书省的就是中书郎,分到尚书省吏部的就是尚书吏部郎。

前者没什么实权,编修国史而已,后者却是一个实权衙署,在五品以下官员的选任中,有一定的建议权。

但说实话,都不是什么大官,还不如外放当个太守呢。

张平不知道内情,但听到“编修国史”四个字就明白了,合着完全没什么权力啊。

这纯属是在江东干得不顺心,于是又试探着投向北方。

桓彝一定非常关注桓抚的动向,好决定自己下一步的动作。

这些人啊!

“这镬(huò)坑坑洼洼,煮点肉也这么慢,到晚上能煮熟不?”殷乂的声音又在院中响起:“还不如熔了做成兵器。”

张平闻言,站到殷乂身前,道:“古有诸侯问鼎之轻重。今天下方平,君便欲碎此鼎耶?”

殷乂冷笑道:“待我去了洛阳,见得族人,便碎你头,看你还惜不惜此鼎!”

张平勃然大怒,唰地一声抽出佩刀。

桓抚连忙按住了他的手,低声道:“息怒。此人乃殷淑妃族叔,为人张狂,勿要和他一般见识。我这就带他走,连夜去谯城。”

张平听到“殷淑妃”三字时,清醒了一些,连续深呼吸数次后,终于压下了那股杀人的冲动。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

张平寻声望去,却见一跟随桓抚而来的少年卯足了劲,狠狠甩了殷乂一巴掌,直接将人打懵了。

张平心下大爽,怒气消了很多,遂问道:“此何人?”

桓抚犹豫片刻,凑到张平耳边,低声道:“此为桓公长子温。”

“真少年英雄也。”张平击掌赞叹道,旋又想起桓温的身份,暗道桓彝比他想象得还要有决断力,居然已经下定决心了。

其实想想也是。

桓彝并不是什么甘于寂寞之人。

作为刑家之后,不知道多么渴望再造家族辉煌呢——本地人都知道,桓彝就是当年被诛三族的曹魏大司农桓范之子桓楷(在逃)的后人,虽然他没看过桓氏的族谱。

及至国朝,赵王伦僭位,桓彝投奔齐王司马冏,事败后逃回家。

沉淀一段时间后,复投司马睿,并随之举族渡江,可惜看样子没受什么重用。

想到这里,张平居然有点可怜桓彝了。

两次出手都没跟对人……

桓温打完殷乂后,让自家部曲将其看押起来。

殷乂反复叫骂、威胁,桓温不为所动,只道:“此时揍你你也只有生受着,叫骂何益?徒增苦痛耳。你若想报复,我便随你去洛阳走一遭,又如何?”

殷乂被惊呆了,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怕挨打,只能用愤恨的眼神看向桓温,心想该如何找回场子。

桓抚叹了口气,吩咐道:“用完饭食就走。”

说罢,看向桓温,有些忧虑,思忖着得将他带到谯城,若能得楚王青睐,便不惧小人报复了。

天色将暗之时,众人终填饱了辘辘饥肠。

桓抚向张平深施一礼,带着十余人告辞离去,剩下百人则往桓氏老宅而去。

正月底,桓抚一行人抵达了谯县。

太守桓宣陪着鲁王邵璠、楚王邵珪,在太守府召见桓抚、桓温、殷乂三人。

(本章完)

第991章 面见(下)

二月第一天,春播尚未开始,谯县夏侯氏庄园外,僮仆们刚刚结束一次操练。

这是本月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操练。

明天要过社日节,因在农历二月二前后,故称“春社节”。

春社过后,就要农忙了。

去年种了冬小麦的没那么忙,但也要被召集起来疏浚河道、开挖沟渠,以利农业灌溉。

去年没种冬小麦的更多一些,春种粟,八月收。也有极少数人种春小麦,但说实话,小麦这种食物还处于大范围普及阶段,若非官府强力推行,光靠其自然演进,两百年内都不一定有此景象。

当天下午,楚王府中尉盖厚率百骑自左国苑驰至。

他们一人三马,甲具齐全,马槊粗长得可当旗杆,出现在夏侯庄园外时,立刻引起了轰动。

不愧是幽州突骑之乡,人和马都不缺,只要能准备齐全这一百人的甲胄、器械,组建具装甲骑并不困难。

盖厚抵达时,邵珪亲出庄园迎接。

桓宣、桓抚、桓温、殷乂四人跟在后面,同样见到了这一幕。

“具装甲骑。”桓宣见了叹息道:“众皆言建此军不值得,然若两军阵列厮杀,苦战良久,队形散乱之时,骤然杀出,或有奇效。”

“昔年洛阳石桥之战,成都王司马颖前军就为洛阳精骑击溃。”桓抚说道:“不过,彼时骑军能直冲步军,现在却冲不得了。”

“我若得此军,建功立业寻常事也。”桓温看着那上百精骑,有些羡慕。

当步兵苦战多时,体力大亏,伤亡惨重,士气低落时,无需多,一百具装甲骑冲杀过来,就有极大可能奠定胜局。

少年人有建功立业、彪炳史册的梦想,桓温功利心尤甚,非常渴望名留青史。

“你一介降人,无根无基。”殷乂嗤笑道:“昨日殿下都未曾和你说话,你要等到几时才能领军?兵书都扔了吧,没用了。”

桓温凑近了,低声道:“殿下就在此间,你说我敢不敢打你?”

殷乂下意识后退一步,旋又想起桓温在恐吓他而已,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桓温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道:“竖子!”

刚退回原位,眼角余光瞥到一人正看着他,仔细一瞧,却是鲁王邵璠。

那目光让他很不舒服。

这个鲁王不知道怎么回事,站在一地,天然就不是主角,而是习惯把主位让给别人,自己在一旁默默观察。

目光不阴冷,但非常复杂,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总之让人很不舒服。

这是个怪人。

“让儿郎们吃顿好的。”楚王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嗯,有点故作此态,显然平日里不太习惯说这些话。

换当今天子过来做这些事应该更加自然,更加驾轻就熟。

“谢殿下恩赏。”盖厚一声招呼,让众军入了庄园,找地方屯驻。

邵珪则转过身来,刚想说些什么,又对邵璠行了一礼,道:“三叔……”

“你来,我看着。”邵璠简略说道。

“哦,好。”邵珪干笑一声,道:“昨夜匆匆一唔,未及细说,今日便在这林深水秀之地,好好计议一番。”

说罢,当先入内众人紧随其后。

******

今日天气不错,无风,阳光明媚。

夏侯庄园后院亭中,摆放了十余案几。

邵珪、邵璠并坐上首。

太守桓宣、楚王师崔悦、友鲜于屈、文学郦怀、中尉盖厚等人分据下首。

祖逖妻弟许柳、司马桓抚、参军殷乂以及桓彝长子桓温敬陪后座。

主人家只露了一次面,为在座诸人点燃了熏香,上了酒食,略略说了几句话,便识趣离开了。

亭前的草地上铺满了地毯,

乐人坐在两侧,开始演奏。未几,一队舞姬翩翩而至,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邵璠面无表情,并不怎么饮酒,只静静看着。

邵珪微微有些忐忑,不过很快便沉浸进去了。

今日这个氛围,很好嘛。

在父亲身边,闷都闷死了,钱也没得花,全靠娘亲接济。

现在娘亲也没钱了,又靠舅家进奉,成婚后还得靠妻家,直到他能从食邑收到税为止。

说句不怕人笑话的事,父亲第一次用西域香药,叹息“过了、过了”,连带着他们兄弟几个也没过上多好的日子。

还是出来舒服,没人管,呃——三叔?

邵珪下意识看了眼邵璠。

邵璠泰然自若,道:“侄今日为何举止失措?何为大事,何为小事?大事办好,小事不值一提。”

说罢,便不再多言。

邵珪心下稍安,道:“今日与诸君高会,实乃幸事,先饮一杯。”

众人闻言,纷纷举杯痛饮。

随后便谈些风花雪月之事,主要是王府众人挑头,其他人凑趣说上几句。

一曲舞罢,邵珪挥了挥手,令乐人、舞姬散去,然后平静了下心绪,道:“后方那位着白袍者可是桓公长男?”

“桓温拜见殿下。”桓温跪坐于案几下,拜道。

“果有几分意气。”邵珪笑道:“孤最爱这等少年豪雄了。”

桓温听了面色如常,殷乂却脸色一白。

他再嚣张,也不能当着楚王的面嚣张。

他再看不起兵家子,也不能当场表现出来。

桓温这人眼看着要走武人之途,自甘堕落,以后有的是机会整治。

“听闻茂伦公和庾公有旧?”邵珪又问道。

此言一出,众人都看向桓温,看他怎么回答。

桓温沉默片刻,答道:“昔年桓豹为羊公(羊瑾,羊献容祖父)主簿,家父往返洛阳、谯国之间,多次途经颍川,和庾氏众人相识。”

邵珪微微偏首,看向三叔。

邵璠道:“司马冏秉政时,桓豹为御史,奏事未先经齐王府,遂遭谴斥,丢官去职。时桓彝为豫州主簿后为冏之骑都尉。”

邵珪连连点头,三叔知道得就是多。

“庾公在颍川守孝,君可要去拜访?”邵珪看向桓温,问道。

桓温没有犹豫,道:“仆携有家父书信,自要往颍川一行。”

桓抚看了眼桓温,暗道他早就打定主意了。

殷乂则暗暗叫苦。

桓温只打了他一巴掌,庾亮若来,怕是连打带踹,这场子是找不回来了。

殷氏也得听庾氏的啊!

邵珪则有些可惜。

桓温一介少年,对他来说,王府属吏是一个非常好的进仕之途。

这些官主要看亲王本人的意见,中下级官员直接自己招募了,都无需过吏部。

高级官员需要报吏部,但也只是走个过场。

最关键的是,王府属官是正经职官,普遍在五品到九品之间,将来出任他职,这个品级就可以作为参考。

桓温虽然白身一个,但也不愿投他,看样子居然要走庾亮的门路,投奔秦王府?

他没有继续招揽的兴趣了,还是燕人贴心。

于是,他开始进入正题,道:“桓司马,建邺朝廷那边可下达移屯军令?”

“尚未。”桓抚立刻回道:“我等渡淮之时,收到广陵快马来报,建邺群臣二次劝进,请司马睿登皇帝位,睿复拒之。于是乎,江南诸郡频献祥瑞,以此彰显司马睿治下升平之世。”

“如此看来,第三次劝进很快了?”邵珪问道。

“多半在二月间了。”桓抚说道;“司马睿此人,故示宽仁,矫揉造作,恨不得群臣泣血撞柱,宗室齐表忠心,方才勉力进位。”

邵珪又看向三叔。

“睿,宗室疏属。”邵璠惜字如金道。

邵珪明白了。

司马睿在宗室里都算血缘比较偏远的,这是非常大的劣势。

前晋惠帝开始,怎么着都要在司马炎子孙中找人当太子、太弟。

当年司马越弑君,却不敢登基称帝,因为他是司马馗一脉后人。

所以司马睿需要群臣、宗室个个表态、人人过关,且让他们三番五次劝进,最后全都下不了船,一个都别想跑。

此人表面纯良,实则没那么简单,心也是黑的。

邵珪回过神来,又看向桓抚,道:“刘琨在做什么?”

“刘越石三天两头拉拢军中将校,分祖将军之势。”桓抚说道:“据传闻,祖将军可能要出任淮南太守,所部军士也将西调,免得他们在徐州为乱。”

“军士家人、田宅都在徐州吧?”邵珪问道。

桓抚微微有些惊讶,道:“是。”

能问出军士亲人、家产在哪里这种事,说明楚王并非高高在上、不通实务之人。

你换个士族子弟,他不一定想得出这种细节。

“士少将军威望如何?对帐下军士可有恩义?”邵珪追问道。

“昔年士稚将军于淮阴收拢流民——”

“孤问的是祖士少。”邵珪说道。

“亦有恩义。”桓抚被问得有点冒汗了。

邵珪看了殷乂一眼,不置可否。

士兵们的家产、亲眷都在徐州,要让他们提着脑袋跟你在外地造反,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祖士少将以何由举事?”邵珪继续问道。

“生造谣言便是。”桓抚说道:“随后便以祖氏部曲私兵为基,裹挟他人,向军士们宣扬打回徐州,如此则一呼百应。”

邵珪又要扭头看三叔了。

邵璠咳嗽了下,用平静的目光看向侄子。

邵珪生生止住了找“场外援助”的冲动,思虑片刻后,说道:“若真打回徐州,多半全军覆没。不若袭占淮南,以迎王师。军士们若不满,可先散府库金帛为赏,安抚其心。待王师大至,则胜算更大。君便如此回应祖士少。”

说完,心砰砰直跳。

他第一次做这么重大的决定,手心都冒汗了。

“三叔……”邵珪看向邵璠。

“袭占整个淮南不容易,分兵之下,恐为晋兵各个击破。不若只占要戍,死守待援。”邵璠说道。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算是破例了。

“三叔说得是,侄思虑不周。”邵珪赧颜道。

他自觉今天表现不太好,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桓抚等人却对他评价不错,至少没有眼高手低的毛病。

听闻他才十九岁,历事不过两三年,相当不错了。

就连桓温都不由得多看了邵珪两眼。

“就依此议。”邵珪平复心情后,说道:“朝廷正在调集精兵,不动则已,一动必须成功。”

说完,正准备起身离去,却觉得好像有什么应该说的话忘了。

蓦然,他想起来了,道:“孤之正妃乃士少将军侄女,今后便是一家人。举事之时,勿要相疑。孤绝不负祖氏大梁绝不负祖氏,君等皆有富贵。”

……

散会之后,邵珪避开旁人,凑到邵璠身边,轻声问道:“三叔,侄今日如何?”

“尚可。你才十九岁。”邵璠说道。

“比之父亲若何?”

邵璠难得笑了,道:“二兄十九岁时已名震天下,司马越不能制。”

邵珪讪讪一笑,道:“我还得历练几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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