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8章 警报

伦敦,上午,九点半。

弥漫不散的雾气氤氲在街道之上,沉寂的音乐厅毫无声息。

广场上的人流如织,在这常年缠绵的薄雨中,人们举着伞,从地铁出口匆匆走出,融入了都市的喧嚣之中。

而就在台阶之上,笼罩在雾气中的音乐馆一片死寂。

肃冷尖锐的轮廓耸立在大地之上,隐隐能够听见其中传来的浩瀚回音,仿佛倾尽世界上一切金属去碰撞磨砺所迸发的轰鸣。

如此庄严。

而就在秘仪所封锁的音乐馆之内,庄严高亢的旋律之中,轰鸣和巨响接连不断的掀起。

笼罩在厚重装甲之上的军士们已经自脆弱的凡人化为了钢铁,接入脊髓和神经中的控制机构将他们打造为了不折不扣的战争武器。

十六具足以同战车比拟的大型装甲【捍卫者IV】,四十一具机动型装甲【鬣狗II】,六具【魔术师】,十七具装配了冲击系统的旧型【救赎】,还有二十一具新型的【角斗士】……

纯粹为了破坏而诞生的武器汇聚在了一处,集结成了小队,以惊人的效率向内突入。

无视了高耸的墙壁和厚重的门扉。

捍卫者的庞大身躯半跪在地上,沉重的炮身便从后背弹出,对准前方。

火光奔涌之中,足足有常人手臂长短的灼红弹壳就从空中弹出,滚落在地,一枚又一枚。

常规破甲弹之后是杀伤爆破弹,沉重的金属撕裂了墙壁之后,轰然爆发,掀起一片真空的波澜之后,扩散为一束束耀眼的烈光,无以计数的碎片弹射向四面八方。

足以将整个楼宇化为废墟的火力悄无声息的被吞入了黑暗中,只留下了坍塌的墙壁和满目疮痍。

而在破碎的墙壁之后,曾经金碧辉煌的房间中已经沦为了废墟,可废墟却仿佛是活的一样,发出了诡异的声音。

墙壁之上,巨大的油画微微一动,超现实主义的所描绘出的骷髅巨马载着燃烧的巨人,挥舞着时针,破画而出!

不止是此处,整个音乐厅之内,所有迎来袭击的领域内,一具具尘封的画作中,灾厄所缔造的庞然大物猛然扑出,向着敌人们发起攻击。

厮杀在一处。

休息室里,沙发上的吉赛尔的脸色发白,剧烈的颤抖着,猩红的鼻血从脸上流下来,近乎源质透支。

能够感受到,自己寄予厚望的杰作在士兵的围攻之下渐渐受创……

猝然之间,眼前一黑。

在她身后,那一只浮现出一张张兽面的诡异肉团上浮现出一道恐怖的裂口,没有血色喷出,只有粘稠的油彩从裂隙之后流下……

再然后,又是一道!

那是用来专门代替其他作品承担致命伤害的‘评论者害兽’。

曾经在地狱中足以猎杀大群,抗衡军团的作品,如今竟然在对手的火力压制和默契配合之下,如此迅速的受到了创伤……

糟糕,再这样下去的话,就快无法维持人形了。

“不好意思,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吉赛尔艰难的笑了一下,脸上崩裂的缝隙之后,诡异的轮廓蠕动着,踉跄的起身。

“快去快回。”

艾晴头也不回的说:“还有——注意安全。”

吉赛尔愣了一下,点头,消失在门后。

而艾晴低头,手中不停,在那一张支票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钢笔盖顶部的浮雕沾染印泥,留下了架空机构的印记。

“账单地址的话,就寄架空机构吧,记得署名X女士。”

她回头,对身旁的音乐馆负责人说:“善良又慷慨的老太太会负责为自己的趣味买单的。”

负责人喜滋滋的数着上面的零,将远方不断传来的轰鸣和激烈的震荡抛在了脑后。

然后,转身端上了咖啡。

“请您慢用。”他微笑着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我会的。”

寂静的休息室里,艾晴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

端起了自己的杯子。

轻吹。

.

“说起来,既然是和军方作战的话,你会不会碰上熟人啊。”

轰隆隆运转的机器前面,吴成手里翻着说明书,检查着各个工序,随意的向着频道里问道:“到时候会不会很尴尬?”

“啊,这么说,确实有点。”

门外的活动身体的吕西安点了一下头,热身体操依旧没有停止,专注又仔细,放松自己的肌肉,调整状态到最好。

“那要回避一下么?”吴成问。

“没必要,士兵为命令而死,实属正常,没什么可惋惜的。况且,深渊开发局可是考古队的重点合作单位,既然答应了帮你们干活儿,我就不会犹豫。你也还要赚表现的嘛。”

“啊,那就靠伱了。”吴成毫不羞愧的点头:“回头给你多争点预算回来。”

深渊开发局,别的不多,钱多,物资多是一定的。

毕竟是现境九十年里最重要的项目和部门之一,什么派系上来都只有加大扶持和加大资源倾斜的份儿。

况且,深渊开发局自己的相关产业就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偶尔给考古队提供上几笔天文数字的支援,根本就是洒洒水啦。

就算失败几十次,能成功一次,也赚回来了。况且,就算赚不回来,听个响也挺好啊。

没错,深渊开发局就是这么硬气。

‘爷有钱’三个字已经写在脸上了。

倘若不是再生计划有硬性规定,重要机构必须参与的话,他们估计就直接翘班了。

如今是诸界之战,深度潮汐里,绝大多数地狱都受到了干涉,出现变化,一帮人光是地狱深度测绘和通路侦查就忙到脑溢血了,那里有这闲工夫参呢?也无暇倾注更多的资源。

因此,大家投票从最近升职候选者选出了一个最热门的倒霉蛋选手,作为特派员,带着仓库里吃灰了很多年的机器和从考古队里喊来的支援,被抛到了伦敦来。

至于要求……没有要求。

重在参与嘛。

要说的话,输赢都无所谓,虽然赢了更好,但输了能留条命回去继续加班也不差。

因此,上司面授机宜时所给出的指示只有一条——打起来!

打得越热闹越好。

多显示一下存在感,省得别人说我们每次都摸。

在这种前提之下,当架空机构的声明张贴出来的瞬间,吴成的眼珠子就亮了,这难道不是绝佳的好机会么?

一定少不了干架,而且一定能表现出作用,况且……和其他那些政客和高层们的条件许诺比起来,吴成反而更愿意相信槐诗的选择。

难道全境头号道德婊会来背刺自己?

开玩笑。

至于谈条件,有了合作意向和信任基础之后,接下来怎么谈自然进度飞快。

而吴成,也终于可以专注自己的工作了。

巨大的机器前方,他等待着生产的过程,随意的问道:“我记得,你和所罗门好像认识?”

“嗯,见过面。”吕西安回答:“之前曾经在任务里打过几次交道,那个老头儿……厉害的有点过头。”

“嗯?你也觉得厉害?”吴成诧异。

“不,是那种……精神上的强,无懈可击的那种,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够让他放弃,有什么伤害可以打倒他。而且没有原则,不择手段,不达成目的决不罢休。作为队友,他是最让人安心和信赖的那种,作为对手,就会变成噩梦。”

吕西安说:“他是现境最需要的那种守卫者。”

“难得听到你对别人的评价那么高啊。”吴成说:“你和他比呢?”

“我不是当兵的料。”

吕西安遗憾感慨:“以前服役的时候,就犯了不少错,害得照顾我的长官们常常下不来台。士兵是不需要思考的,也不需要对错,可偏偏我想得太多……熬到退役的时间之后,就干脆跑路了。

现在想起来,还是很羞愧,没能回报那些照顾我的人,但是没办法。做不了就是做不了,相比之下,考古队的工作反而更适合我……”

“更适合你去作死?”吴成笑了。

“也更适合我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吕西安猛然伸手,握紧。

手掌凭空多了一把缠绕着电光的短刀。

紧接着破空的凄啸声才从走廊的尽头响起。

黑暗里,隐隐绰绰的轮廓浮现,一个又一个肃冷的身影在光折力场中疾驰,宛如鬼魅那样,穿过了最前面的战场,直捣黄龙!

“啊,我就知道。”

吕西安微微一笑,随手将割裂了手掌的短刀丢在了地上,“还真是标准的斩首行动啊……”

“小心一些,里面全都是升华者。”吴成提醒道:“不要翻车。”

“我尽量。”

吕西安反手,从后腰的刀鞘拔出了两柄短刀,扭动了一下脖颈,如针的斑驳短发浮现出了金属一般的光彩。

无声的,咧嘴。

“来!”

无人回应,沉默的攻击早在出现的瞬间便已经发起。

子弹的暴雨之中,吕西安像是蒸发为烟雾那样,瞬间飘忽,确切的说,丝丝缕缕的漆黑缠绕在了他的身上,就像是一团挥之不去的雾气一样,带着他在物质和源质之间不断的转化,任意穿梭。

转瞬间,扑面而来!

嘭!

沉闷的碰撞声响起,好像有看不见的墙壁将他弹开,在半空中重聚身体,露出了致命的空隙。

护盾之后的升华者抬起了武器,扣动扳机。

吕西安瞪大了眼睛。

标准型源质斥力场!

不过,还在预料之中……

啪!

他手中的漆黑短刀破空而去,撕裂了针对源质攻击而打造的护盾,瞬间,贯穿了头盔和颅骨,深入骨髓。

紧接着,宛如鬼魅一样的老男人骤然扑出,钻过了短刀所凿出的空隙,自护盾之后重聚,把持着已经失去了生命的尸体,如同盾牌那样。

向前冲撞。

轰!

尸体轰然炸裂,在友军的枪口之下。

即便枪口面对的是队友,敌人也毫不留情。

可吕西安已经近在咫尺,双手中的短刀如同活物一样,骤然增长,回旋。踏着墙壁和天花板,仿佛毫无重量那样,瞬间斩碎了两个对手之后,同拔出的电磁短刀碰撞在一处。

耀眼的电光喷发,驾驭着动力装甲的升华者浑身缠绕着炽热的电流,以炉火纯青的短刀搏击术同吕西安颤抖在一处。

紧接着,便有无形的力量从空气中迸发——念动力,无形之拳带着恐怖的力量从天而降,砸在了吕西安的脑门之上,令他向后仰出。

电流短刀,已经贯入了他的心脏。

倘若,不是手掌挡在前面的话。

瞬间的僵持中,本来不应该有任何反应能力的吕西安竟然死死的握住了短刀,另一只手中的武器横扫,斩首!

电磁能力者横尸就地,而仰天倒下的吕西安自死角中猛然跃起,踩着天花板跳跃,再度从天而降。

念动力再起,握住了他的脖颈。

而吕西安手中的武器脱手而出,飞向了念动力升华者。

可在那之前,一张厚重的大盾就挡在了升华者的前面。

杀招无果。

但再然后,漆黑的刀锋便无声炸裂,包含着地狱沉淀和灾厄污染的乱流将连带念动力者三个军人吹成了苍白的飞灰。

在吴成痛心的大呼小叫里。

这可是订制品!

吕西安一笑,从空中落下。

扑向了最后的四名对手。

然后,身体在半空中骤然一震,茫然的眼瞳瞪大了,额前浮现出一道突兀的血点,带着脑组织的血浆喷出。

跌落在地。

死亡!

而就在他身后,地上,那个被斩裂的军士依旧维持着射击的姿势,可是却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力气。

同归于尽。

残存的四名士兵不假思索的抬起枪口,对准了吕西安的尸体,扣动扳机,直到确认再没有生命特征。

就这样,跨越了敌人和同伴的尸体。

迅速的向前。

只是,在行进之中,却听见了来自身后的声音。

仿佛无奈的叹息。

“好险……”

空洞的眼瞳微微颤抖了一下,地上失去温度的尸体微微眨了一下眼睛,轻声问:“监控屏蔽,有在做吧?”

“嗯,放心。”吴成淡定的回答:“你就这点小秘密了。”

“那我可就放心了……”

吕西安的嘴唇开阖。

自子弹的暴雨和爆炸的手榴弹,乃至源质武器的突刺中,缓缓,撑起身体。

遍布裂痕和重创的身躯之上,鲜血不断的涌出,然后,又缓缓的从地上收缩,回到了身体之中。破裂的躯壳之后,所溢出的,只有从灵魂最深处所扩散开来的灾厄气息……

诅咒。

凝结成实质的诅咒,或者说……被诅咒的灵魂!

而现在,自死亡之中,被诅咒‘不死’的男人,再度苏醒。涌动的源质辉光从灵魂中涌现,便隐隐勾勒出了他身后的那个轮廓。

宛如拥抱一般,拦着他脖颈的侧影。

仿佛女子一般。

面目模糊。

而就在她的拥抱中,吕西安恢复原状,生命重现!

“怎么了?”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武器,不快的发问:“干嘛用这种眼神看别人的老婆?

真没礼貌啊——”

轰!

略微的动摇过后,侵入者们发起了最后的进攻。

很快,在巨响的尽头,死寂到来。

满地狼藉之中,只有脸上残留着焦痕的老男人环顾着周围的身体,还有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无奈耸肩。

“抱歉。”他说,“我也不想这样的。”

而频道里,吴成叹气:“咱先把裤子穿上行么?别臭屁了。”

“不,只是忽然很羡慕槐诗那小子啊。”

吕西安挠着脸上迅速剥落的伤疤,感慨一叹:“竟然能把存续院当旅馆住,真厉害。”

不像自己这样的。

万一进去了,可就没把握能再出来了……

.

哨卫工业集团。

清晨的上班时分,明明应该是最繁忙的时候,可就在所有人才刚刚到达岗位开始工作不久,便有刺耳的警报声从园区内部响起。

当疑惑的工人们从门前面探头的时候,便看到一个个穿着动力装甲的士兵在建筑之间疾奔而出,把守在紧要位置之上。

而就在大厅里,排队扫卡入园的工作在命令之下停止。

“怎么回事儿?”

等在最前面的工人茫然的问:“出什么事情了?”

“快走快走快走。”

安保主任接到了电话,已经急得满头大汗:“化工污染泄露,所有人都要准备撤退了。”

“啊?”

工人呆滞一瞬,旋即勃然大怒:”这谁造的谣啊!”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明明还没泄露啊!起爆器都还在我这儿呢!”

“……”

死寂,喧嚣之中,突如其来的一阵死寂。

安保主任呆滞的看着这个过分年轻的工人,还有他胸前好像跟他长得一点都不像的胸牌。

好像明白了什么。

干涩的吞了口吐沫……

欲言又止。

“算了,甭管泄没泄,你们就当漏了吧。”

好不容易找了个厂上班的‘工人’摘下了鸭舌帽,挠了挠头:“反正也……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噗通倒地的声音不绝于耳。

就在中央空调的出风口中,丝丝缕缕的雾气弥漫,扩散。

在这寂静里,悄无声息的覆盖了一切。

只有槐诗,从暴力翻找了半天之后,终于掏出了一副防毒面具,煞有介事的戴在脸上,最后对监控镜头之后,那些濒临晕厥和陷入麻痹的监看者们挥手。

他说:“现在,你们可以拉警报了。”

轰!

随着那个大红按钮的按下,远方传来了高亢的轰鸣。

风暴之中,地动天摇!

啊,这个月最后一天,好像还有什么月票季度统计。

好像很复杂的样子。

总之,求个月票。

(本章完)

第1449章 你们的错

首先,听到的是一声沉闷的声响,仿佛香槟的瓶子塞被拔出来一样,带着一丝清脆。

紧接着,大地颤抖如同抽搐的野兽,楼宇剧烈的抖动,在令大半个伦敦从早起的昏沉中惊醒的轰鸣中,一个巨大的火球缓缓的从大地之上跳起,升上天空,化为了一朵宏伟而粘稠的白云。

丝丝缕缕的气体从伞盖的边缘落下,仿佛幻境一般,美不胜收。

自伦敦的边缘迸发的风暴呼啸而过,扩散,竟然令天文会大楼前方的湖泊都荡起了涟漪。

在三大封锁的监控之中,伦敦在短短的几秒之中出现了宛如陨石轰击一般的恐怖能量反应,倘若不是层层框架的压制和封锁,可能哨卫集团的在瞬间就彻底蒸发。

在短短的不到两个弹指的过程中,是精密到极点,宛如艺术一般的连锁反应——从下水道最底层引发的爆炸摧毁了仓库之后,海量的燃油从管道和仓储中泄露,同大量的化工气体混合在一处之后,再加上一点点奇迹的火花……最后便引燃了仿佛毁灭一切的焰光。

即便是早有准备,但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竟然有参选者会如此的丧心病……哦,是槐诗啊,那没事儿了。

就这样,形象生动又贴切的将调律师这个称号的破坏力以最直白的方式甩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即便是经过了框架和秘仪的层层压制,让那声势浩大的毁灭变得近乎过场CG,可结果依旧令大半个哨卫工业覆盖在烈焰之中,工业和生产区已经被彻底破坏,厂房坍塌的声音不绝于耳,大量的墙壁坍塌,飞起的砖石遍布了方圆数十公里的荒野。

倘若位置不是在人迹罕至的伦敦边缘郊区的话,那么因此而引发的连锁破坏和风暴所造成的财产损失就足够财务部在拿到统计表格的瞬间痛哭失声——你妈的,当初枯王来遛弯的时候造成的破坏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数了好么!

而现在,火焰在蔓延。

自鼓荡的风暴之中……

熊熊的火光照亮了槐诗的防毒面具,让那一双目镜笼罩的眼瞳都仿佛化作了猩红。

得益于哨卫工业的紧急警报和阻止撤离,槐诗用不着大费周章的去闹出什么大动静来驱除无辜的工作人员。

省了好大一番功夫。

这么一想,这群人其实还是挺好的。

就是喜欢造谣……

不过好在有自己,现在他们终于没有造了。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槐诗轻声哼唱,跨栏翻过了眼前闸机,然后从容的等待自己的随行物品从安检传动带中转过来,打开挎包,从里面取出了防弹衣,最后将沉甸甸的突击步枪挂在了肩膀上,挥手,向着晕厥在大厅中的工作人员们挥手道别。

远方已经响起钢铁摩擦的高亢声音,还有沉重的脚步声。

仿佛暴雨,从大厅之后的走廊中疾驰而来。

来自哨卫工业的警卫们袭来!

装备着根本不符合安保条例要求的大功率动力装甲,加装了各种杀伤性武器的‘安保用外骨骼套件’,面孔笼罩在繁复的目镜之后,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已经完成了全员集结和整备,从战场之上退役下来的士兵们再度变成了杀戮机器,笔直的扑向了槐诗的锁在位置。

然后,便看到了那个站在大门口,仿佛迎接他们的身影。

就仿佛等待许久一样。

热情的挥手。

展示着手中的东西。

紧接着,在尖锐刺耳的火灾警报声中,他们的头顶,消防喷头便一个个炸开,在高温和焚风的刺激之下,喷出了大量的液体,宛如暴雨。

遗憾的是,本应该流在管道中的自来水在半路上就混入了大量不应该搀和在其中的液体,导致味道变得如此刺鼻。

令他们的动作,僵硬在了原地。

停滞。

然后,终于看到了,槐诗手中的那个东西——带着经年使用的刻痕和槐诗的统辖局内部编号,专门供应考古队在深渊中使用的定制型打火机。

卡擦,一声轻响!

轰!!!

一点鲜艳的红色仿佛滴入鱼缸中的墨水那样,以恐怖的速度膨胀,在轰鸣中掀起风暴,熔流席卷,在飓风中凄啸着扩散。

新一轮的巨响迸发。

焰光吞没了一切!

指挥中心中,一个个屏幕在迅速的熄灭,在惨叫声里,在那哼唱的歌声中。

槐诗向前。

可是却已经看不见他的踪迹。

残存的水在高温中迅速蒸发,化为了苍白的雾气,又和剧烈扩散的浓烟混合在一起,染成了一片诡异的色彩。

就像是匍匐向前的巨兽,展露出变幻不定的狰狞。

“09小队注意,04小队任务失败,请立刻前往园区前方区域配合07小队展开攻击,会有升华者支援伱们。”

指挥中心的上校下令:“会有两架步行泰坦和两辆打击型战车配合你们的行动,注意,目标破坏力评估为A级,请留意对方对常规战术的反制,保持距离。”

“收到。”

园区内,在坍塌的道路上疾驰的装甲车上,09小队做出回应。伴随着破裂广场之上的急刹,开启的车门之后,全副武装的小队鱼贯而出,向着那一片扩散的黑暗举起自己的武器。

而就在他们的身旁,两座足足有九米余高的双足型泰坦已经从仓库中轰鸣着走来,攻击模块在瞬间展开,宛如蜂巢一般的榴弹发射器喷吐出致命的光焰。

源源不断的对那一片污浊的雾气降下毁灭。

热成像设备透过焚风,根本无法捕捉到槐诗的位置,既然如此,那么就干脆连带着这一片雾气,彻底的毁灭殆尽!

爆破的巨响不绝于耳。

而就在火箭弹的覆盖式轰炸中,两座泰坦的身躯之上,两侧的机炮也在飞快的旋转,枪管烧成了灼红。

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狂暴的将载弹量消耗了整整二分之一。

而就在渐渐稀薄的浓烟之中,却根本看不到任何的目标踪迹,甚至就连一个完整的东西都没有,全部都变成了碎片和垃圾。

可槐诗呢?

槐诗又到哪里去了?

“全体保持警戒,搜寻目标!”

最前方,全员装备了大型防御装甲捍卫者的07小队队长发出声音,即便是在厚重的钢铁之下,此刻面对这样的场景,也不由得,汗流浃背。

浑身紧绷!

可不论瞪大了眼睛,怎样使用各种设备去搜索,都找不到目标的源质波动。

队长挥手,机械师后退了两部,在手臂上输入代码,背后仿佛铁箱一般的荷载展开,然后便有一只只仿佛金属蜘蛛一般的自律型地雷迅速的爬向了残留着火焰和浓烟的废墟之中,寻觅着一切活物的踪迹。

依旧,徒劳无功。

“逃走了?”

队长疑惑的呢喃。

通讯频道里,上校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的咬着牙,飞快的翻看园区各处的监控。

在哪儿?在哪儿?在哪儿?

这又是什么?调虎离山?他在故意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亦或者说,另有图谋?

从未有过如此令人不安的体会。

明明面对只有一个敌人,可是却比挑战一整个陷入疯狂的污染城市更加的让人焦躁……

“不要放松警惕,继续保持戒备,搜索目——奇美拉,你们在做什么?!”通讯频道中,传来了上校的质问。

可是,却无人回应。

就在代号奇美拉的泰坦驾驶舱内,驾驶员的浑身僵硬着,脸色苍白,呆滞的看着眼前的屏幕,还有机身正面的摄像头之外,那个蹲在泰坦的肩头,好奇俯瞰的身影。

仿佛鱼眼滤镜一样,从上方垂落的面孔在透镜的处理之下就产生滑稽的变形,将那一只好奇的眼睛放大到了极限。

伸手,敲了敲泰坦的脑门,好奇发问:

“诶,你们在找啥呢?”

无人回应。

本应该发动攻击的,本应该在确认目标的瞬间就做出提醒,本应该有很多更加恰当和更加迅速的反应处理。

可是,在看到那一只眼睛的瞬间,驾驶员的脑中,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

也忘记了自己是谁。

所能感受到的,除了冰冷之外,便只有渐渐接近的死亡。

如此清晰……

“不喜欢说话吗?”

短暂的沉默里,槐诗疑惑的挑起眉头,忽然一笑:“那可以同我握手吗——”

而屏幕上当那一张面孔露出了微笑,隔着摄像头向着自己伸出手掌的瞬间,凝结成实质的恐惧便已经彻底的撕裂了灵魂。

满盈的恶意溢出,仿佛瀑布一样,淹没了他的理智。

“走开!走开啊!”

泰坦咆哮:“走开!!!”

驾驶员瞪大眼睛,癫狂呐喊,尖叫,嘶吼。本能的扳动操作杆,发起进攻。

毫无章法,毫无道理的,倾斜火力。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啊啊啊啊啊啊!!!!”

幻象,已经吞没了他。

看不见尽头的鲜血,数之不尽的尸骸,还有永无休止的战斗……那些铭刻在记忆之中的恐怖阴影,再一次的卷土重来。

仿佛棺材之上的墓土,一铲又一铲,在黑暗和绝望中,将他淹没。

而就在驾驶舱内,空气循环的栅格之后,有一线嫩绿悄无声息的探出,带着些微嫩红的骨朵绽放,花香氤氲着,如此的……沁人心脾!

在地狱里……

就这样,将其他人也拖入了地狱。

自歇斯底里的癫狂之中,双足泰坦已经解除了最后的安全模块,全武器激活,锁定周围的一切活物。

那些冲上来的尸鬼,那些想要钻进驾驶舱里的怪物,还有那些正在向着自己呐喊着什么的幽灵……

“死,都给我死,都给我死!!!!”

广播之中,驾驶员在狂笑。

在上校的监控里,疯狂的泰坦已经冲入了友军之中,榴弹发射器再度发射,机炮横扫,溶解型激光发射器,电磁破坏刀。

屠杀已经开始了。

上校闭上了眼睛。

“他妈的……”

紧急制动程序启动。

在反应过来的瞬间,泰坦的操作权就已经从驾驶员的手中夺走,但短短的几秒钟,却近乎将过半的友军摧毁。

电磁破坏刀斩碎了近在咫尺的战车,已经险些贯入了另一具泰坦的驾驶舱之中。

狼藉的尸骸之中,只剩下钢铁的死尸伫立。熄灭了所有灯光的驾驶舱里,回荡着空洞又绝望的笑声。

最后,有亮光一闪而逝。

枪声熄灭在黑暗里。

然后,再无声息。

“他死了。”

一个遗憾的声音从频道中响起。

自泰坦的残骸之上。

槐诗捡起了地上染血的耳麦,对另一头说:“他其实一直在害怕,只是假装很有勇气。他本来已经离开了战场,过上了梦一样的平和生活。

现在,他被推回了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噩梦里,死掉,因为你们的伟大计划和目的。”

“士兵为命令而死。”上校冷漠回应:“我们不需要来自敌人的怜悯。”

“不,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人死去,死在我的手中。而他们本不至于如此……”

在那些呼啸而来的子弹和巨响之中,槐诗在捏碎耳麦之前,最后道别:

“——你要记住,上校,这都是你们的错。”

而就在那一瞬间,爆燃之后残存的晦暗云层之中,怨憎的血色鸦群终于显露踪迹。而就在鸦群更高处,庞大的轮廓隐隐从云层的最深处浮现,悔恨的铁鲸长鸣!

从地面上整个庞大的生产区,再到地下错综复杂的结构和十六个布防区域中,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而槐诗,踏着铁的尸骸,向前。

终于抬起了手中的武器。

向着敌人,扣动扳机。

啊,月初第一天,又要被卷了QWQ,求个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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