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左手杠杆式步枪,右手刀,双腋配双

时间往回推一小段——

心情惬意的木村,欣愉地笑着。

从今晨起……更正。精准点来讲,是从被青登那快如闪电的一剑,给吓得摔倒在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积压在木村心间的种种不快情绪,于此刻消饵大半。

——初次执行任务,就不慎让遭挟持的人质出现伤亡……哼哼,橘青登啊!你最好祈求大久保、黑泽他们之后不会因此事而嗔怪于你!

木村打从一开始,就不觉得青登有办法在歼灭屋内残余的“独臂党”成员的同时,将被挟做人质的女孩们悉数救出。

也正因木村笃信青登不可能会有这种能力,才装模装作地将如此棘手的任务交给他。

“甩锅”的全过程,出乎木村意料地顺利。

木村原以为青登会出言抗拒一下。没成想,对方居然会近乎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

这让木村在觉得意外之余,感到分外地雀跃——这个橘青登居然主动火中取栗!真是个傻子啊!

既然青登如此“配合”,那木村也乐于顺手推舟。

青登要求木村给予他“最大程度的自主权”时,木村极痛快地连连点头。

此时的木村,完全是一副“坐等看戏”的心态。

他迫不及待地想快点看到那个出身低贱、令人讨厌的橘青登,在任务执行失败之后,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

除了满怀期待之外,木村还暗自祈盼着——祈盼青登会因没能顺利救出人质而倒霉。

比如:遭受大久保忠董、黑泽笃之的责备。

再比如:遇难者家属找上门来,讨要说法。

纵使上述的这些事情,最后都没有发生,那也不打紧,能破坏一下橘青登那“能力奇强,百战百胜”的名声,也算是赚到了!

不论最终结果往哪个方向发展,青登都必定会倒霉——一想到这,木村都快抑制不住嘴角的上翘了。

至于木村从未设想过的另一种道路,即青登成功地“两手抓”,既干掉了仍龟缩于屋内负隅顽抗的残敌,又将人质们安然无恙地救了回来,漂亮地将任务完成……开玩笑!青登真是仁王下凡不成?这么离谱的事情,哪有可能发生!

“啧……那个橘青登究竟在搞什么啊……”

这时,站在木村身旁的土田,忽地嘟哝起来。

“都过去那么久了,三番队怎么仍按兵不动的?”

“土田。”木村眸子一斜,瞥了眼土田,一本正经地淡然道,“稍安勿躁。既然已经将清剿残敌与救援人质的重托委任给橘了,那么我们只需静静地等待最终结果即可。”

“嘿嘿嘿。”土田熟练地堆满讨好的笑容,点头哈腰道,“木村大人,您说的是,您说的是!是我自乱分寸了!”

虽然土田适才的嘟哝没啥营养……但他的话,倒也提醒了木村——是啊,为什么三番队那么安静?橘青登到底在干嘛?他怎么还不采取行动?

木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抬头去看三番队的队士们所在的方向。

视线刚一投过去——

“有火付盗贼改的官兵闯进来了!”

“闯进来多少官兵?”

“不、不知道!”

“都冷静下来!别自乱阵脚!”

……

骤然间,前方的屋子忽地响起了此起彼落的足音、喊声、以及哀嚎!

“怎么回事?!”木村大惊。

“这是……橘青登他领人攻进去了?”土田也同样变了脸色。

“不可能!”木村道,“三番队一直杵在那儿没动弹过,怎么可……”

木村的话音猛地顿住了。

因为他蓦然惊觉一件他在仔细回想过后,顿觉背脊发凉的事情——他好像从刚才起,就没看见过青登的人影了……

这一刹那,一个猜想在木村的脑海里浮现。

“……去把三番队的与力都给我叫来!”木村扭头朝身旁的一位部下喝道,“快去!”

不一会儿,三番队的列位与力在木村的面前到齐,并一字排开。

“你们的队长……橘青登哪去了?”木村不带半点寒暄地快声问道。

木村可是番队长,官高一级压死人,他们这些与力哪敢违抗番队长的命令?

神情各异的赤羽、白崎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紧接着便伱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详述“青登失踪”的大体经过。

赤羽他们也不太清楚青登到底跑哪去了,所以他们也只能将自己所见的、所听的如实告知。

在得知青登居然下达了“你们呆在这儿就好,其余事情交给我”的这样子的命令后,木村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莫名、难以揣测。

就在这个时候,木村身旁的某人突然抬手往上一指,喊道:

“快看!有人跳窗!”

木村抬头去看,只见一位接一位少女,顺着某扇窗户跳上一楼的屋檐,再顺着屋檐滑落至地面——正是那几位被挟作人质的女孩。

这个瞬间,木村终于是没法再保持镇定了。

也近乎是在相同的时刻,自屋内传出的种种异响,渐渐消停了下来。

转眼间,传入众人耳中的声响,只剩间见层出的金铁碰撞的铿鸣。

“木村大人……?”土田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地看向木村。

“……”木村的表情阴晴不定地快速变化了片刻后,猛一咬牙,“苍井!你带你的人进屋!看看里头现在是什么情况!”

“是!”

……

……

时间回到现在——

青登还没见识过一、二、八等队的作战素养,故暂不对他们作评价。

从自己目前所观察到的……即五、七,以及自己麾下的三番队,于今夜所显露出来的种种表现来看,青登已然发觉这几支部队都有着一个惊人的共性——只能欺负一下弱小,根本担不了大任,应付不了大敌、大仗。

青登适才及现在所瞅见的一幕幕,就是此观点的最深刻诠释。

披坚执锐的七番队队士们,仗着人数之优、装备之先进,在冲进屋子时个个如狼似虎,杀得对火付盗贼改的突袭始料未及的藤堂高隆等人屁滚尿流。

不论是利落的“破门、突击”动作,还是绝不单独行动的团体协作能力,皆可圈可点。

结果——在碰上高杉晋作这枚硬茬之后,迅速缩卵,高杉晋作仅斩毙了寥寥不到10人,七番队的秩序、士气就顿时如雪崩般瓦解。

尽管高杉晋作的实力确实是很强,但七番队的诸位队士在人数与装备上,始终是占有着绝对优势的。

倘若团结一心、英勇抗敌,完全毋需去畏惧高杉晋作的刃锋。

青登万万没想到——前后不过一小时不到的时间,火付盗贼改的队士们就给他整了出“你以为这就是我们的极限了吗?错了!我们还能更烂一点!”的闹剧!

现下,呈现在青登眼前的景象,令他不由得再度大跌眼镜。

屋里屋外的一众官兵,虽在木村和土田的催促及命令下,开始追击外逃的高杉晋作,然而官兵们的追击……可谓是身体力行地阐明了何谓拖拉,何谓畏缩不前,何谓“兵油子的摸鱼”。

他们害怕高杉晋作的左轮枪而不敢前进,但又畏惧木村所下达的军令而不敢后退。

于是乎,在这种自相矛盾的心理的驱使下,出现了这样子的一副怪诞奇景——

官兵们熟练地摆出一副“我们在努力追击了!”的模样,但其实,他们一直与高杉晋作保持着百米上下的相当微妙的间距,只敢远远地用火绳枪攒射高杉晋作,不敢做进一步的靠近。

火绳枪的射速和命中率,那可是出了名的令人窒息。能否打中20米外的目标,不看技术,全看运气。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进行射击……跟浪费子弹没啥两样。

高杉晋作像是早就料到了火付盗贼改的官兵们不敢追击他。

他趁着逃跑的间隙,扭回头,朝远远地跟在他屁股后面的一众官兵,露出嘲讽的笑容。

青登见状,嘴角不禁微微抽搐。

该怎么讲呢……

只能说——真是一幕滑稽的景象。

火付盗贼改的众官兵为何会“欺软怕硬”、为何会“畏西洋枪支如虎”……个中缘由,倒也不难推想。

尽管因职能使然,火付盗贼改常年与实力强劲的凶恶罪犯打交道……但罪犯们再强、再凶恶,又能强到哪去、凶恶到哪去呢?

实质上,火付盗贼改大部分的缉捕行动,都是降维式的打击。

火付盗贼改可是军队,有稳定的组织架构、有精良的甲胄、有可用于机动的战马、有弓箭和火枪。

罪犯们有什么?有勉强可用的甲胄就已顶天了!

因此,能与火付盗贼改对抗的案犯、团伙,寥寥无几。

也就是说——火付盗贼改平日里打的仗,多是没啥大危险的顺风仗,很少碰上那种会招致惨重死伤的逆风仗,缺少打艰难硬仗的经验。

打惯了顺风顺水的轻松战斗,忽然碰上不好惹的硬茬,自是尽显脆而不坚的拉胯本色。

至于为何会“畏西洋枪支如虎”……这就更容易解释了。

直至今日,民间也好,幕府及众藩府也罢,仍有不少“顽固派”成员认为西洋的火枪火炮、铁甲战舰乃粗鄙的奇技淫巧。

不过这个国家怎么说也开国6年了,脑子清醒些的人早就都已看明白了——他们的武士刀、他们的火绳枪,在西洋的先进步枪、舰船利炮面前,跟绣花针、烟花爆竹无异。

说来令人惊讶,江户幕府其实是目前全日本上下,思想最开明的势力之一。

早在1841年,时任老中的水野忠邦就授权一位名为高岛秋帆的精通西洋炮术的炮术家,主持幕府的军备改革,着力于将幕府的军备西洋化。

然而没过多时,这场军事改革才刚起步就因水野忠邦的失势和倒台而胎死腹中。而高岛秋帆也因受到顽固派的污蔑而被捕入狱。

时间来到1853年,“黑船来航”事件后,对美利坚的兵威大为惊恐的江户幕府,再度着手改革军制,并为此颁布、实行了一系列政策与措施。

比如:建立讲武所和蕃书调所、起用精通西洋实务的有能之人……等等。

青登的老朋友——蕃书调所的“校长”、德川家茂的亲信、接下来马上要被德川家茂派去研究海军的胜麟太郎,就是乘着这股东风平步青云的。

井伊直弼掌权时,一直贯彻着“开国”的方针。

而德川家茂的思想也很开明,政治立场同样倾向于“开国”。

在江户幕府的授权下,讲武所成立了一支全面西化的“试点部队”。

该部队全员身着日西混合的蓝色军服,头戴头顶尖尖的韭山笠,使用时下最新式的西洋步枪:恩菲尔德前装步枪。

怎奈何,因为财政窘迫、顽固派阻挠、“南纪派”和“一桥派”的党争无休无止、蠢蠢欲动的萨摩和长州等藩国牵扯幕府精力等一系列现实原因,这支试点部队明明已经成立好几年了,结果直至现在仍在“试点中”,仍未将改革经验大范围地普及幕府全军。

这也是为什么火付盗贼改、先手铁炮组等部队,目前仍像个中古军队一样列装着老掉牙的火绳枪。

“军制改革”永远不是个军事问题——而是政治问题。

因此,得益于讲武所的那支“试点部队”所作的示范,火付盗贼改的官兵们都是见过世面的。

他们的耳目并不闭塞,他们都清楚地知道西洋的火器,有多么厉害。

所以,他们此时才会被高杉晋作的掌中双枪吓得魂飞魄散、裹足不前。

不论是“打不了硬仗”,还是“畏西洋枪械如虎”,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点——火付盗贼改的训练程度堪忧!

高杉晋作怎么说都是一员似乎与讨夷组有着紧密关系的可疑人员,哪怕是仅从“彻底剿灭讨夷组”的角度出发,青登也不会就这么放由高杉晋作这条大鱼远遁。

故而他飞快地窜出屋子——翻过窗户,沿着屋檐滑落至地面,提刀猛追高杉晋作的背影。

砰!

前方浓墨般的黑暗里,突然飞出一颗灼热的子弹,击中青登脚边的地面。

枪声方一响起,青登就立即以条件反射般的速度,飞身闪进旁边的一条窄巷里。

青登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并不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拥有了可以精准躲过左轮手枪子弹的眼力与身手。

这种需要时不时地躲进障碍物里,以防被子弹打中的追击,其成效如何……可想而知。

青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与高杉晋作的间距,越拉越远。

最终——在高杉晋作拐过某个十字路口后,包括青登在内的全体官兵,彻底跟丢了他。

青登站在高杉晋作的身影消失的地方……即那个十字路口的中央,环视四周,不悦且不甘地用力咂巴了嘴,心中暗道:

——果然还是得想办法整把枪啊!

此时此刻,在青登的心里,整把枪来傍身的欲望空前高涨。

他已经受够这种被科技压制的憋屈感了。

——至少得有一把手枪……倘若能弄来杠杆式步枪,那就再好不过了!

如果青登没有记错的话,最初的杠杆式步枪:亨利M1860杠杆步枪,已然在当下面世了。

杠杆式步枪——常看美利坚西部片的人,应该都会对这种枪非常熟悉。

在此枪出现以前,当时大部分的步枪都是以单发装填为主,每次只能向枪膛内装填一发子弹。而杠杆式步枪的内置式管状弹舱,却可一次装填十多发子弹。

装弹速度快、容弹量高,最大弹仓可容纳十几发子弹,只需要扣动扳机下面的拉环一次就能上弹,省时又省力,而且射击速度快威力大,在美利坚西部拓荒时,是牛仔、不法分子甚至治安官们的最爱。

遥想前世,青登曾在网络上看过那种耍枪的能人,能用一只手给杠杆式步枪上膛。

这种仅以单手来完成杠杆式步枪的再装弹的技法,有个专有名词:spinning cocking。

具体的操作方法如下:用手指扣住扳机下面的拉环,用力甩枪,使枪身在拉环的牵扯下,围着扣拉环的手指360度地旋转一圈后复归原位,完成上膛。

这种上膛法虽有“对指力有不小要求”、“容易走火”等弊端,但有一处难以拒绝的好处,那就是能解放一只手。

假使自己能拥有一把杠杆式步枪……青登都能想象得出来,届时将会是怎样的一副激动人心的画面——自己将可以一手提枪一手抓刀!远攻近战兼备!

左手亨利M1860杠杆式步枪,右手定鬼神,再在两腋下各别一把柯尔特大口径左轮——完美!

到那时,谁打得过自己?

剑术比不过对手就动枪,一枪不行就再补一枪。

瞬间向天下无双跨进一大步!

只可惜……这种美好的景象,也只能在脑海里幻想一下了。

莫说杠杆式步枪了,现在的青登连添置左轮手枪的渠道都没有。

——算了……该有的总会有。不该有的,再怎么强求也没有用。

遗憾地轻叹一口气后,青登收刀归鞘,转身折返。

……

……

青登方一归来,便见着不知是哪支番队的队士,正风风火火地清理战场。

被分割成不同单位的小组各司其职。

搬运尸体的、计算死伤人员的、检查屋子里还有没有漏网之鱼的……一派繁乱的景象。

“啊!橘大人回来了!”

乱哄哄的行伍中,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

紧接着,一束束目光自四面八方往青登的身上集中而来。

顷刻间,空气中所弥漫的氛围突变。

虽然青登没有主动去关注周围的人,但一声声细微的耳语还是钻进他的耳朵:

“喂,你们看,他身上几乎一点伤都没有。”

“三番队的新队长未免也太强了吧……不仅大获全胜,而且还全身而退……”

“那当然了,毕竟他可是那个‘仁王’啊。”

“话说……他为什么要一个人行动啊?带上三番队的全体队士一起攻进去的话,应该能打得更轻松一些吧?”

“废话,这还用问?当然是因为三番队的人都太弱了,没有一人是能帮上忙的,带上他们也只会碍手碍脚,所以橘大人才选择独自行动。”

“哦哦!原来如此……”

青登敏锐地感到有几道从远方投来的视线,于顷刻间变得更加恭敬了。

倒也不怪得队士们作此反应。

单枪匹马地潜进屋子里,救出了所有人质,并将一整屋的逆贼全部放倒——这种与小说家、说书人口中的戏言几乎无甚差别的故事,就发生在刚才,就发生在他们的眼前!

几乎所有的人,时下都用一种尊崇的眼神注视青登。

他们就像迎接一位凯旋归来的大将一般!在面朝青登时,腰杆不自觉地弯低。

所有挡在青登身前的人,仿佛麦浪倾倒!纷纷自觉地让到一旁,为青登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青登见状,驻足原地,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边眨巴着眼睛,一边环视身周。

随后,他半眯双眼,微微抬高下巴,无视旁人的视线与闲言碎语,神情自若地昂首向前。

“橘大人!”

这个时候,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抬眼望去,原来是他的部下们:三番队的列位与力。

只见他们快速奔至青登的跟前之后,领头的白崎一边用惊异的目光打量青登,一边迟疑问道:

“您……您有受伤吗?”

青登淡然地扫了一眼白崎,轻描淡写道:

“独臂党,不过如此。”

意色举止,不异于常。

*******

*******

求月票!求推荐票!(豹头痛哭.jpg)

跟大家说一个事儿,作者君今天要陪母亲去市政局办什么退休手续,顺便再陪母亲买一点过年的新衣啥的,所以明天大概率要咕咕了。(豹毙.jpg)

(本章完)

第287章 青登:“我要打你们60个!”三番队

这句话的音量虽不大,但却无比清晰地钻入周遭每一个人的耳中。

独臂党可是讨夷组的残党。

为了他们那所谓的“攘夷大业”,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乃至为筹集所谓的“攘夷军费”,而拐卖妇女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他们也干得出来。

火付盗贼改花了好大力气,才总算是于今夜寻得了将他们聚而歼之的宝贵战机。

但纵使如此,今夜的行动依旧意外不断——突然冒出来一个揣着双枪、剑术高绝的长州藩士,将七番队杀得望风披靡、落荒而逃。

倘若是别人说出“独臂党,不过如此”这种话来,火付盗贼改的官兵们只会嗤之以鼻。

你哪位啊?你哪来的资格说这种大话啊?你配吗?

官兵们对能将这种话说出口的人视如敝屣——这本身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合情又合理。

但是——说出这句话的人……是青登。

如此一来,情况就变得有点不太一样了。

有句话说得好——相同的话语、动作,由不同的人来说、来做,能达成不一般的效果。

整个江户……不,普天之下,不可能会有人能比青登更有资格成为这句话的主人!

首先,青登与讨夷组的恩怨,以及双方的对抗,由来已久。

双方前前后后,总共展开了3次直接的对抗。

第一次,阻击前来杀害昂古莱姆一家的大队人马。

第二次,驰援遇袭的蕃书调所。

第三次,救援被大火包围的西洋人居留地——这一次,青登直接打废了讨夷组,将包括其首领神野在内的一大批干部、组员一扫而光。

论跟讨夷组打仗,青登是无可辩驳的专业老资格。

他有理由,也有绝对的资格去蔑视讨夷组的区区残党!

其次,青登适才所展开的一系列英勇行为,征服了在场绝大多数官兵的心。

独闯敌营,杀尽敌兵,解放人质,全身而退——上述的16个字、4组词,每一组词都是常人难以实现的不得了的成就。

然而,青登将这4组成就悉数达成,并且还达成得相当漂亮。

更何况,青登还击退了那位将首批进屋的七番队,杀得大败的长州藩士。

七番队一整队的人都奈何不了的高手,被青登以近乎毫发无损之姿击退——此项功绩,更显得青登的战功之显赫、可贵。

顺势再提一嘴,使周遭的官兵们深感震撼的,并不只有青登说出的这句帅气话语——还有青登的神情。

青登半眯双眼,面无表情,神色淡然。

若不是因为青登的身上溅满了敌人的血,要不然不知情的人,可能会以为青登是刚钓完鱼归来。

一脸平静地说出如此震撼的话。

一副“自己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模样。

一副“这点小小的功绩,还没法入我眼”的模样。

还是那句话——相同的话语、动作,由不同的人来说、来做,能达成不一般的效果。

倘若是旁人在经历完一场大战、创下一项漂亮功绩后,摆出这么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那么确是有相当大的装逼之嫌。

但将执行这件事的主人切换成青登,那可就两说了。

青登是什么人啊?什么大风大浪他没见识过?大象会因为踩死一只蚂蚁而骄傲自得吗?

连讨夷组的首领都是在他的剑下毙命的!讨夷组的寥寥一点残党在他面前,肯定跟随手就能捏死的虫豸无异!

某些想象力颇为丰富的人,甚至已升出了这样子的想法——

橘青登看不上“讨灭讨夷组残党”的这点功绩,是理所应当的!

是啊!只不过是杀了点“侥幸存活的手下败将”而已!

这点小小的战功,跟橘青登以往所立的种种大功相比,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并不因自己只做了点何足道哉的小事而情绪激动,这不是江河行地的事情吗?

想到这,周遭人的眼神,再度起了变化。

投注在青登身上的束束目光,于转眼间变得愈发炽烈。

强大、自信、从容、荣辱不惊……青登的如此形象,跃然于不少人的眼前。

在某些人眼里,青登的形象霎时伟岸起来。

比如青登的部下、三番队的与力之一、常被赤羽欺负的蓝井央。

身材偏矮小、藏在三番队的其余与力之中的蓝井央,悄悄地扬起视线,以一种满溢着充沛情绪的眼神凝睇青登。

收拢了如此多束火热目光的青登,成了这片空间的原点般的存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是以他为中心的。

说来滑稽……在场的所有人,此时都并不知道——青登眼下的淡定表情的背后,正展开着激烈、澎湃的心理活动。

……

……

——很好!装逼成功了!

——哎呀,我刚才说的话可真帅啊!

——只可惜阿舞和佐那子不在这儿,否则真想让她们也看看我现在的帅气模样。

留意到周围人朝他投来的目光,变得越来越火热的青登,喜滋滋地于心里发出不间断的窃笑。

心里头虽正笑得开心,但青登表面上仍是一副淡然若水的平静表情——这都得益于从德川家茂那儿复制到的天赋:“帝王之术”。

该天赋的效果,为“提升面部肌肉的控制能力”。

起初,青登很不明白:一个提高面部肌肉的控制能力的天赋,为何能被冠上如此帅气的名字。

后来,随着一点点的实践,青登才总算是明白为什么。

一个组织的领导者,往往需要有极佳的定力,为了能更好地统御部下,即使感到开心、恼怒,也不可随意地将这些情绪表露在脸上。

故“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苏洵曾留下这么一句千古名言: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

面部肌肉的控制能力提高,这便意味着能更好地控制表情,稍加锻炼一下,就能轻松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这个天赋……简直是装逼利器啊!

明明青登眼下正喜滋滋地笑得厉害,但却靠着这个天赋,硬生生地强行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强行使自己维持住镇定自若的高人形象。

青登一向不是那种喜欢大装特装的人。

那么他为何会突然如此?

缘由也简单——为了在火付盗贼改……尤其是在三番队的队士们面前立威。

青登作为一个初来咋到的“空降领导”,若想尽快地镇住各路“地头蛇”、尽早完成对三番队的掌控,那么设法在部下们确立自己的威严、让部下们敬重伱,就相当的有必要。

青登目前的名声确实是很响,又是赢得会津侯所举办的剑术大赛的冠军,又是屡立奇功的。

不过,纵使将青登的这种种伟绩听上一千遍、一万遍,也永远胜不过自己亲眼看一遍青登究竟是为何能如此丰功伟烈。

今夜的行动,就是个很好地在部下、同僚们面前,显露自己实力的大好机会。

若不利用好这个机会,岂不浪费?

青登精彩绝伦的营救行动,已然在诸人的心里埋下了颗“种子”。

只需再加把劲,就能使这颗“种子”破土发芽——例如,恬不知愧地在那装逼……啊,不,人前显圣。

青登心想:努力凹出一副“独臂党?哼,对我而言,跟杀死一窝虫豸没啥区别”的绝顶高人形象,想来定能有助于我在火付盗贼改的官兵们面前树立权威。

从现状来看,成果很喜人,青登的目的已然达成——他的杰出“表演”,成功地唬住了不少人。

当然——青登之所以突然装起来,除了是想立威之外,还有一部分原因,那便是为了嘲弄自以为坑了青登一把的木村。

青登不着声色地倾斜眼珠子,寻找木村的身影。

因为番队长的制服与普通队士的制服,有很明显的不同,所以青登很快就寻得了木村的踪影——他恰好就正站在青登的侧前方。

青登望过去时,恰见木村正露出完美符合他预想的表情——面色成猪肝色,双眼睁大,嘴唇紧抿,一脸的愤慨与难以置信。

青登心想:那个木村现在的心情,应该很憋屈吧?本想坑我一把,结果反倒是助就我的功名了。

事实上,青登想得不错——木村眼下的心情,岂是区区“憋屈”一词就足以形容的?

木村现在恨不得将牙给咬碎了。

打从方才起,木村就在不断地疯狂眨眼、悄捏自己大腿上的肉,想确认自己是否仍身处现实之中。

然而不论他反复确认了多少遍,都没法改变正铺呈于他眼前的现实。

青登不仅没如他所愿地将任务搞砸,反而还将任务完成得很是漂亮——仅靠自己一人。

自己成帮助青登又立崭新大功的最大功臣了?

想到这,并且看到那么多人现在都对青登抱以尊崇、景仰的目光、态度,木村顿时感到胸口一阵闷堵、气促,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来。

“木村大人……”

木村身旁的土田留意到了其现下糟糕的状态,以小心意义的口吻轻声道。

但话才刚说出口,他就敏锐地注意到现在还是先不要打扰木村为好,于是他醒目且迅速地闭上嘴巴,不再多言一个字。

这个时候,青登听到自己的身侧响起轻盈、细碎的脚步声。

转头望去——原来是被他救出的少女们。

5位年纪都在20岁上下的女孩们,身上披着不知是谁交给他们的长羽织,踩着小碎步地奔至青登面前。

她们的神色虽有些憔悴,但无一例外,眼睛皆明亮有神——瞳仁里迸发着“逃出虎穴,重得新生”的激动光芒。

领头的绿衣女孩喊道:

“橘大人!”

她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不知是因为还没有想好词,还是因为心情太激动了,总之她支吾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最终——她“噗嗵”一声跪倒在地,一边向青登行着最高级别的礼仪:土下座,一边连声说着破碎的谢辞。

其余的女孩纷纷跟着跪倒在地,向青登高声致谢。

不一会儿,她们统统哭出声来。从“钝口拙腮地道谢”变为“泣不成声地道谢”。

本着装逼就要装到底的精神,以及女孩们这么热情的态度,搞得青登怪不好意思的,他连忙一边俯身将女孩们逐一扶起,一边慢条斯理地平静道:

“快起来吧。你们没事吧?有受伤吗?”

“我们都没事。”某女孩答,“只有阿红他在顺着屋檐跳下来时,不慎扭伤了脚踝。”

青登点点头,然后摆了摆手:

“没事就好,你们不必多礼。攘除奸邪,守护弱小,本就是吾等火付盗贼改的职责所在。”

青登的这句话,算不上多么出彩,在旁人听来就一句普通的官话,按理来说不大可能会掀起什么涟漪。

只不过,现状略有些特殊。

此刻,青登刚刚那通成功的装逼,所带来的“余威”未消。

不少人这时仍一脸尊崇地看着青登——这层滤镜与青登适才所说的那句本没啥特别的话语相互结合,形成了特殊的化学反应。

简单来说,青登的个人形象在某些人的眼里更加伟岸了起来。

至于少女们就更是这般了。

因为青登救了她们,她们本就对青登抱以着无以复加的感激情绪。

再加上,她们刚刚经历了死里逃生的逃生,心跳、肾上腺素等身体的各项反应,仍因心有余悸而未恢复平常。

简单来说:心脏仍跳动得厉害。

而青登年轻、身材颀长,除了没留象征清爽、流行的月代头之外,外貌上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

于是乎——一种特殊的化学反应油然而生,即所谓的“吊桥效应”。

只见女孩们不约而同地将眼睛睁得更大了一些,无数名为“激动”、“崇拜”的小星星,在她们的眼瞳中飞舞。

反正现下除了等待“清扫人员”将战场打理干净之外,没啥需做的要事,所以青登索性便和女孩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聊起天来。

从聊天中,青登得知:那位打头的、最先跟青登讲话的绿衣女孩名唤阿禾。

另4人分别名叫阿柴、阿茶、阿红、阿朝。

她们5个都来自吉原。

某些未去过吉原,或是没深入了解过吉原的人,常有这样的误区:觉得吉原里只有游女屋,吉原的住民皆为游女。

其实情况并非这样。

按照幕府所定的规矩,一旦女子成了吉原的游女,那么除非被赎身,否则终其一生都不得踏出吉原半步。

为了防止游女出逃,吉原的外围圈有一层高大的木墙,木墙之外还挖有一条近4米宽的壕沟。

占地面积近70000平方米的偌大吉原,仅有一处与外界连通出入口:一座黑漆木造的圆拱形门楼。

面积近7万平米的大城廓,只有一处与外界沟通的城门……这样的特性,注定了吉原是全江户上下最怕火灾的地区,没有之一。

吉原内一旦起火,里头的人难以逃出去,外头的人难以进去救火。

200年前那场将三分之二的江户烧成废墟的“明历大火”,将吉原焚得一干二净。

是时,因为小小的大门根本无法容纳那么多人通行,所以大量吉原住民出不能出、逃无法逃。

大量游女被活活烧死。

一部分绝望的游女冒险翻越木墙,然后掉入墙外的壕沟淹死。

因为吉原的几乎每一座房屋都被“明历大火”给烧毁,所以大火过后重建江户时,吉原的地址从原先的日本桥葺屋町,搬迁至现下的日本堤。

现在的吉原已是重建过一次的吉原的缘故,为便于与以前的吉原做区别,世人们常将现在的吉原称为“新吉原”。

除了有“城墙”和“护城河”之外,吉原还有一个半独立的治安部门——四郎兵卫会所。

该部门之所以会有如此奇怪的名字,全因该部门的头目皆世袭“四郎兵卫”之名。

四郎兵卫会所的首领,已经传承到了第九代。

也就是说,现下统领四郎兵卫会所的,已是“九代目四郎兵卫”:一个手里总拿着根烟枪的老头。

因为未被赎身的游女俱不得离开吉原,所以这便成了一种商机——大量商人在吉原里开设专做游女生意的蔬果屋、茶屋、化妆品店等商铺。

久而久之,这便成了一条历史悠久的成熟产业链。

为了方便做生意,很多商人迁居吉原。

而部分在四郎兵卫奉公的吏员为方便上班,也租住于吉原。

因此,吉原里的住民除了游女、游女屋之外,还有许多普通人、正常的商铺。

有城墙和护城河、面积广大、住民众多、治安部门与各类商店一应俱全……世人常戏称吉原为“夜晚时候比白天时分还通亮”的“不夜城”——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样的说法并算不得错,吉原的行政与经济结构之完善,确实是跟座小型城廓没啥两样。

阿禾她们就是居住于吉原的普通住民,是身家清白得不能再清白的良家女。

阿禾她们彼此之间是关系很要好的朋友,在结伴外出游玩时,不慎被为筹集所谓的“攘夷军费”,而决定拐卖妇女的“独臂党”拐走。

如果大久保跟黑泽没有选在今夜展开“歼灭‘独臂党’”的行动,而是改将计划推迟个一两天的话,那么阿禾她们势必凶多吉少。

在跟女孩们闲聊的过程中,青登得知了不少她们的家,即吉原的种种趣闻轶事。

只不过,青登完全是抱以一种听故事、不往心里去的心态,来聆听阿禾等人所诉的这诸多吉原事宜。

受从小所受之教育的影响,外加心里已住有佳人,青登对红灯区一直没啥兴趣。

某个把吉原当快乐老家的家伙……好吧,就是土方岁三这个大骚人,曾无数次地盛邀青登一块儿吉原走起,但俱被对这种事情敬谢不敏的青登给婉拒了。

——反正我跟吉原注定是没啥缘分的,所以就权当听个乐子吧。

青登一面这么心想着,一面继续认真地聆听阿禾她们详述吉原的种种。

……

……

之后俩日,没有发生任何值得赘述的事情。

“独臂党”被一个不漏地斩草除根。

阿禾她们平安地回到了家人的身旁。

上班首日就立下奇功的青登,得到了大久保与黑泽的赞赏。

青登“孤身闯敌营,把剑斩尽逆贼,带人质们全身而退”的英勇事迹,在衙府及市井间飞快传播。

一时间,青登在火付盗贼改内的名望扶摇直上。

11月3日,与“独臂党”和高杉晋作大战过后休养了足足一日时间的青登,精神饱满地走进他的部队的屯所。

这一天,他要做一件他在老早之前,就开始期待着的事情。

……

……

宽延元年(1860年),11月3日——

江户,火付盗贼改三番队的屯所,校场——

手提一柄竹剑的青登,意气风发地大喝:

“列队!”

哗啦啦啦……

仅眨3下眼睛的功夫,三番队的60名队士就在青登的面前排好了整齐的6列横队。

“就如我昨日所宣布的。”青登接着喊,“今日,我要举行一场检验你们实力的武术大赛!”

“我不想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打官腔上,所以我就直入主题了!”

“比赛的规则非常简单!”

“我们今日不采用‘捉对厮杀’的比赛形式,这样太麻烦了。”

“我们以‘立切’来决胜负!”

青登话音方落,众人纷纷大惊失色。

在日本剑术中,有2种类型的“以一对多”的练习方式——“原立”与“立切”。

前者的流程很正式,开打前须先行礼,决出胜负之后再换下一个。

青登此前单挑小千叶剑馆的群英时,所采用的比赛形式就是很典型的“原立”。

至于后者的流程,就比较简单、粗暴了。

“立切”专用于锻炼立切者的体力、意志和反应速度。

开打之后不分胜负,不管被立切的人是否有被打中脑袋、胸口这种在一般的剑术切磋里,会被立即视为落败的部位,都会将比赛继续进行下去,一直打到挑战者自愿退场为止。

而挑战者退场后,将立刻有人补上他的位置。

补位的过程中,新的挑战者毋需向立切者行礼,突出的就是一个“车轮战”,不给立切者任何的休息机会。

“‘立切’……”白崎呢喃,“橘大人,既然要以‘立切’的形式来展开比赛……那么谁来做这个立切者?”

青登闻言,举了举手中的竹剑。

“看见我手里的竹剑了吗?我就是立切者!我1个打你们60个!”

一时间,校场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倒抽凉气的声音。

*******

*******

感谢【书友20181123173810596】的科普!

该书友指正了本书前文里的一处笔误,详情请见下方的“作家的话”。

求月票!求推荐票哇!(豹头痛哭.jpg)

青登在单挑小千叶剑馆群英时,所采用的比赛形式是“原立”,而非“立切”。

这二者之间的差别,请见上文所示。

*******

*******

果然偶尔休息一下是对的。

前日休息了一天,顿时又有了不少的新灵感,想出了不少不错的新点子。

只恨我没长两只手啊,要是我能长两只手来帮忙一起打字,就能尽快地将后续的剧情呈现给大家了。(豹头痛哭.jpg)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