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7.第414章 田大牛

第414章 田大牛

“王振,当今身边第一红人,司礼监掌印太监,”田大牛精神一振,字正腔圆,一脸兴奋的道:“他通经书,善察人意,可以说,皇帝一渴他端茶,一饿他送饭,一困就送枕头,这样的知心虫,搁你们,你们喜不喜欢?”

皇帝脸上的笑容微落,一想还真是。

不,王振做的比田大牛嘴里说的还要好,有时,他自己都不觉得自己渴了、饿了,他却能送来心仪可口的茶水和饭食,入口的那一刻他才觉得自己渴了饿了。

这还是微末,最主要的是,在朝堂上,他也知道他心中所想。

麓川之战已经打了两次,开始之初朝中便有官员反对。

但朝廷就是坚持打了两场,民间和一些官员只当是王振的意思,因而两次麓川之战期间,王振都在被弹劾,颇受诟病。

但只有皇帝知道,麓川之战是他的意思,他就是要打这一场仗,坚固大明声望,并从三杨旧臣手上抢夺朝廷的控制权,建立威望。

王振,不过是一把刀罢了。

凡他心中所思,王振皆知,凡他想做之事,王振皆可为马前卒。

所以,即便他刚刚看到王振背着他收受贿赂,他虽气恼,却没想不用他,刀不好用了,磨一磨,敲打敲打便是了。

此时潘筠还是叫他来听王振的故事,朱祁镇面上不显,心中却冷笑。

不过,听一听也无妨,只当做一个故事或一个笑话听便是了。

“喜欢——”

“喜欢吧,我也喜欢,”田大牛笑吟吟的道:“但这世上没几个人能做到王振这样的,一是没有他的眼力劲,二来,也没他这份魄力。”

“说起来,王振家世虽一般,算不上多富裕,但也不算多差,他从小便能读书进学,该娶亲的年纪娶亲,该生孩子的年纪生孩子,还考中了秀才,”田大牛摇头晃脑道:“可惜了,几次秋闱不过,都落榜了。”

“他转念就一想啊,就算考中了举人,那还得考进士,然后再从七八品的县令做起来,他几次考试都不过,可见学识比不上、文采也比不上,就算勉强当官,怕也是一辈子都当个小官,所以他一狠心,一咬牙,就把自己给阉了。”

田大牛摸着胡子笑哈哈的道:“当年他自阉进宫,便是找我经手!”

朱祁镇:!!!

薛韶:!!

朱祁钰和曹吉祥都不约而同地瞪圆了眼睛,连云晏都不由的转过头来。

除了他们五个,其他人都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故事了,因此虽哈哈大笑,却一点不惊讶。

朱祁镇终于有了点兴趣,他一脸想知道,却又不好意思问的表情:“找你经手什么?”

“那可多了,”田大牛一一列举,“得找个主刀的好人吧?他这种年纪阉割,要小心,一个不好要死人的。”

“所以我给他找了个宫里的老师傅,经他手进宫的太监,没有一千,也有三五百,就这样,阉了。”

“我还给他租了房子,请人照顾他,等他的伤好了,还给他牵线,送他进宫,可以说,从他来到京城开始,一直到进宫,一直是我在助他。”

薛韶眼睛微眯,问道:“那你们应当关系不错,他如今位高权重,你是怎么落到这一步的?”

“这话问得好!”田大牛道:“我们的确关系不错,他进宫之后混得风生水起,先帝在时,我还借着他的势从一个无品无阶的小吏混到了户部八品照磨,只差一点,”

田大牛伸出一根手指,双眼含泪的与薛韶等人对视,咧开嘴笑,“只差一点,我就能外放做县令,就差一点。”

薛韶沉默下来,目光悲悯。

朱祁镇不由问道:“差在哪儿了?”

田大牛收回手指,扭头冲他笑道:“先帝死了,幼帝即位,王振成了他身边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我被革职了。”

朱祁镇沉默。

“再然后,我就被罗织罪名抓起来,当年下刀子的老太监早死了,经我手牵线联系的人都仗着他的势力飞黄腾达,只有我,照顾他最多,却是唯一一个被他罗织罪名打压之人。”

田大牛敲了敲自己的腿,哭着笑道:“他叫人打断的,我至今不知,这是为何,难道当年他自阉时,我是有什么照顾不周吗?”

潘筠拿出水囊,拧开喝了一口后挑眉,“田大叔,你来这里多久了?”

田大牛道:“五年了,幸而故交搭救,加之当年王振差一点被太皇太后所杀,所以侥幸走脱,逃到了这里面来。”

“五年,你竟然还不知道原因,”潘筠失望的摇了摇头,直接道:“因为你跟他最亲近,对他最好呀。”

田大牛一愣。

潘筠摇着水囊笑道:“他最狼狈,最痛苦的那段时间,只有你看见了。”

潘筠靠向朱祁镇,眼睛紧盯着他,“大公子,若是你,有朝一日飞黄腾达了,你能容纳这样的人留在自己身边吗?”

朱祁镇:“我一直飞黄腾达。”

潘筠:“落难之后再起呢?”

朱祁镇肯定道:“我不会有落难之时。”

潘筠笑了笑,转头看向薛韶,“你呢,若你有朝一日飞黄腾达,对落难之时目睹你所有狼狈的朋友会如何?”

薛韶:“我会珍而重之。”

潘筠:“你是好人,这是人品好的人的作为。”

她问恍恍惚惚的田大牛,“田大叔觉得,王振是一个人品好的人吗?”

田大牛愣愣地摇头,“他不是,他贪恋权势,会为亲友以私谋权,和好人没有一点关系。”

潘筠嘴角微翘,“是啊,那你怎能期盼他能像个好人一样容忍你的存在呢?”

潘筠扭头看向朱祁镇,幽幽地道:“你又怎能期盼他像个好人一样忠贞不渝呢?”

朱祁镇脸色阴沉下来,眼中闪过怒火,“潘筠,你倒是毫不遮掩,就是要做挑拨离间之事吗?”

潘筠摇头,“不是挑拨离间,只是陈述实情。”

“大公子要是回答我,以己为重,我就不会带你来看这些;是你说以家业为重,作为排忧解难的道士,我总要为你的目标着想。”

朱祁镇冷笑:“为我着想,就是离间我和我的家臣?”

潘筠笑了笑,反问道:“难道这两件事不是客观存在的吗?是我让王振收受贿赂,还是我让田大牛落到这等境地,然后嫁祸给王振?”

朱祁镇沉默。

田大牛犹如被雷击中一般浑身一僵,身体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朱祁镇瞪了他一眼,在他开口前低声喝道:“闭嘴!”

田大牛高呼万岁的声音就堵在了嗓子眼里。

朱祁镇转身就走,也不知道是不是恼羞成怒了。

朱祁钰和曹吉祥连忙跟上。

薛韶将田大牛从地上拉起来,掏出一把铜钱塞他手里,“你的故事说的很好。”

田大牛张了张嘴巴,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但一抬头就见那个带刀青年回头看过来。

田大牛浑身一颤,便不敢说话了。

如果那人真是自己猜想的那个,那这带刀的定是锦衣卫。

王振和锦衣卫的关系可好到能穿一条裤子。

田大牛脸都白了。

潘筠将一张平安符放进他手里,道:“你不必害怕。”

她看着他的五官,微微一笑,“苦尽甘来,只需静等便好。”

田大牛愣了一下,双手紧握住平安符,连连作揖,“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两道揖后,他身体晃了一下,差点往前扑去,被薛韶扶住。

他将落在地上的拐杖拿起来塞进他手里,和潘筠一起去追已经走远的朱祁镇四人。

虽然是去追,但俩人显然都不着急,只远远的看见他们的背影就可以。

薛韶目不斜视的道:“你胆子可真够大的,真就不怕他认定你是挑拨离间,不受激,反而将此事告知王振。”

“王振要是插手,不说田大牛一家,便是你我,也会死的。”

潘筠道:“你不觉得这位皇帝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吗?”

“我以前觉得他是个昏君,因而被身边的佞臣左右,所以我想,与其被别人掌握,不如被我掌握,所以我想见他。”

“但见了他之后,我发现他不是。”

薛韶:“你觉得他是明君?”

潘筠哼了一声道:“明君算不上,但也不是全无主意的昏君。如果我掌控不了他,那王振一定也不可以。”

“所以这时候用阴谋,不如用阳谋,就算他觉得我在挑拨离间又如何?王振不法是事实,王振野心勃勃也是事实,王振薄情寡义亦是事实。”

薛韶微微点头,“和昏聩的人玩是一种玩法,和有主意又清醒的人是另一种玩法。”

潘筠嘴角轻挑,“不错。”

薛韶:“你最好留一个钩子,只一次,冤案可提不起来。”

“放心,我早有准备,”潘筠道:“在见到他之前,我可是为想象中昏聩的他准备了不少好东西。”

薛韶很好奇是什么东西,但潘筠不告诉他。

俩人加快了脚步,在四人走出贫民窟时赶了上来。

留在外面的锦衣卫立刻迎上来,抱着包袱道:“公子,可要更衣?”

朱祁镇气恼的推开,“不换!”

他闷头朝前走,大家连忙跟上。

朱祁钰默默跟上。

潘筠追上来时侧头看了他一眼。

朱祁钰疑惑的与她对视,不明白她看他做什么。

(本章完)

418.第415章 我请客

第415章 我请客

潘筠扯着嘴角笑了笑,垂下眼眸想,也难怪史书上说,朱祁钰上位之后,有很多大臣认为他和朱祁镇相差甚远。

他的好名声是很久之后才有的,但,依旧饱受诟病。

不说作为一个皇帝怎么样,至少此时作为一个王爷,他是失职的。

潘筠越过他去追朱祁镇,直接走到朱祁镇边上,在曹吉祥瞪大的双眼下问道:“大公子,你就这么走了?”

朱祁镇猛地停住脚步,扭头看她,“那你想我做什么?把王振抓来当场审问?”

潘筠叹息道:“这不是应该的吗?我还以为我们年纪相仿,你我都是一样的热血少年呢。”

朱祁镇一愣,看着她稚嫩的脸庞,这才想起来,是哦,她年纪好小。

朱祁镇胸中的气一下就平了,脸色也好转起来。

曹吉祥看着他的脸色,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心思一转,也上前低声劝慰,“公子,少年人总是热血,爱憎分明,您不要生气。”

朱祁镇“嗯”了一声,“我不气了。”

不仅不气,他还高兴起来,饶有兴致的问潘筠,“我要是不办了王振,你打算怎么做?”

潘筠皱了皱眉,一脸不解,“不办他,留着这么大一个奸宦做什么?”

她随手指着曹吉祥道:“他都比王振强,是他伺候的不好,还是他不够忠心?”

曹吉祥“哎呦”一声,腰都弯了,连忙道:“道长可不敢胡说。”

朱祁镇:“曹吉祥当然忠心,差也办得不错,但朝廷上的事和你们修道可不一样,里面的学问大着呢,不是非黑即白。”

潘筠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他,不言,却非要一个结果的架势。

朱祁镇就发现自己竟舍不得拒绝她,于是破天荒的给她解释起来,“朕没有别的办法,有些人权势太大,互相勾结,党派林立,朕要收权,却又不想死很多人,就一定需要有一个人顶在前面。”

“王振知我心,懂我意,又忠心耿耿,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潘筠冷笑道:“刀子太利,小心最后伤到自己,你扪心自问,这两年做的事,有多少是出自于本心,有多少是出自于别人提醒之后产生的本心?”

“小心将他意认做本心,最后作茧自缚。”

朱祁镇:“你们道士说话都这么难听吗?”

潘筠:“忠言总是逆耳。”

“朕都自称为朕了,你还不跪下参见吗?”

潘筠就抬头看天,“风好大,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你刚才说正要去干什么?”

曹吉祥:……

朱祁镇乐了,倒不生气,只是好奇的问,“你不认我,也就能不下跪而已,认我,除了下跪,没别的坏处,朕甚至能给你权势,你也不要吗?”

那又怎样,他给的,岂不是说收回去就能收回去?

潘筠在袖子里摸了摸,摸出四张符纸给他,“这是心心相印符,送给你。”

朱祁镇好奇的接过,“这东西有什么用?”

“可以给你开天眼,看到你在对方心中的比重,你不是说王振很忠心,很知你意吗?”

“这一张是主符,你自己拿着,这三张都子符,选一张贴在他身上,你手持这一张主符,你默念咒语之后,你就能感应到你自己在他心目中的位置了。”

潘筠道:“你有三张可以试。”

朱祁镇一听,眼睛大亮,“还有这种符?我怎么没听张真人说过?尹松也从未提过。”

潘筠道:“因为他们都不知道啊,这可是上古传下来的符,传闻古人成亲时就会用这符试探对方的心,要是连对方心意的一半都占不到,那就不成婚。”

“这符不仅画得费劲,用起来也耗费精力,所以大公子,你最好一天就用一张,别多用了。”

曹吉祥一听说有危险就想劝皇帝。

但朱祁镇立即伸手止住他的话,目光炯炯,“我试,咒语呢?”

潘筠冲他招手,“附耳过来。”

朱祁镇就低头靠过去。

潘筠在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朱祁镇一脸的一言难尽,默默地看她。

潘筠摊手:“看我做什么,这是古人设定的咒语,可不是我。”

“我知道咒语简单,所以才要悄悄的告诉你,不然外传就不好了。”潘筠问道:“这么简单的咒语,大公子一定是记下了吧?”

朱祁镇:“区区两句话,怎会记不住?”

潘筠就退后一步抱拳道:“那我们就此别过,各回各家吧,告辞。”

“等等,”朱祁镇叫住她,“你就这么走了?”

潘筠:“还有什么问题吗?”

朱祁镇:“……你今日这么折腾,真只是为了伸张正义,没有私心?”

“有啊,”潘筠一脸严肃道:“我与王振有仇!”

她那么认真,朱祁镇却怀疑起来,“真的?”

潘筠点头,“真的,虽然我很有本事,武功很高强,大可以在他出宫后杀他于无形,但我是个奉公守法的良民。”

潘筠抱拳冲着皇宫的方向比划,“当今皇帝也算是个明君,所以我决定将他绳之于法,而不是私刑处置。”

朱祁镇闻言哼哼,对她这话更怀疑起来,倒也不勉强她一定跪下口称他皇帝,“你与他有什么仇?”

潘筠道:“他破坏朝纲社稷,而我是社稷之一,难道这不是仇吗?”

朱祁镇:……

潘筠叹息道:“大公子,我这个人呢,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路见不平拔刀相救……”

“王振的名声不好是因为他是朕身边的宠臣,又是太监,而这世上的贪官污吏那么多……”

“他们都是我的仇人,”潘筠截住他的话,一脸严肃的道:“我只对事,不对人,我不见不知便罢,见之闻之,都是我的仇人。”

朱祁镇被她坚定的气势震撼,直到回到皇宫心绪依旧不能平。

他忍不住道:“若我大明的少年皆如她一般,何愁大明不兴?”

曹吉祥也笑起来,躬身道:“就是太孩子气了,以为这世上所有的事都是非黑即白,现在一心针对王掌印。”

朱祁镇摇了摇头道:“这也没办法,谁让王先生名声在外呢?”

朱祁镇说到这里笑容一顿,脸色渐冷,“不过朕倒不知道王先生私下竟如此霸道,还开了一道门专门收受贿赂。”

曹吉祥默默低头不敢说话。

半晌,朱祁镇突然道:“她不会一直都不认朕是皇帝吧?”

曹吉祥悄悄松了一口气,立刻笑着讨趣,“到底是年纪小,也太无法无天了些,陛下要不要请尹大人回去教导一番?”

朱祁镇就想起来尹松说的,他的小师妹比他还厉害,是个天才,便摇了摇头道:“罢了,天才嘛,总是有些傲气在的。何况,少年人有这样的意气也不错。”

朱祁镇掏出四张黄符,眼珠子转了转后道:“我们先玩一下这个。”

曹吉祥小心翼翼地道:“那小的去请王掌印来?”

“不必,我们去坤宁宫。”

那么好的符用在王振身上多浪费呀。

皇帝兴冲冲的朝后宫去。

潘筠这个时候还不知道皇帝拿着黄符去试皇后去了,她正和薛韶,以及朱祁钰在路边摊吃饺子呢。

饺子蘸醋,潘筠吃了十个。

她感受了一下,觉得自己还能吃,于是冲摊主招手,“再来一份饺子!”

朱祁钰忍不住抬头看她,又看了一眼薛韶。

薛韶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笑道:“郕王殿下还要再来一份吗?尽管吃,我请客。”

“可你还在给人写字赚钱呢。”朱祁钰道:“不如我来请吧。”

朱祁钰说完就掏钱,还对潘筠道:“你只管点,我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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