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李观一苏醒(求月票)

痛,痛!

李观一眼前的视线昏昏沉沉,他只感觉自己的意识飘飘荡荡,时而像是要飞到云端,有时候又要沉入渊底。

在这种时候,他似乎又有了年少的时候,身中剧毒,浑身上下,各处都疼得控制不住的感觉。

这种痛苦每时每刻都在,不曾间断。

似乎都是从他骨头每一处细微的裂隙中翻涌上来。

剧烈的痛苦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撕裂。

原本在体内流转的,有一股温润之气,用以对抗这种撕裂般剧痛,让身体处于舒服的状态,但是此刻,这一股生生不息的力量,似乎终于要散尽了,一点一点,从他体内消失。

在最痛苦难熬的时候,李观一只感觉到那种剧痛无比的痛苦从骨头,从四肢百骸的每一条裂隙里面,汹涌地扑上来,让李观一恍惚之间,回到了记忆之中自己第一次中毒。

婶娘抱着自己,唱着给孩子听的歌谣,才慢慢把那种剧痛之感压下去。

而在李观一微微挣扎的时候,手掌上传来温柔细腻的触感,就像是记忆之中的婶娘拉住他的手,陪伴着他熬过那种最痛苦最弱小的岁月。

李观一下意识反手抓住手中的东西,细腻温柔的感觉陪伴在身边,让他逐渐安心,似乎从四肢百骸里升起来的痛苦之感,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不管什么时候,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每每他四肢百骸都升起那种撕裂般痛苦的时候,那温润的感觉和安心之感都在身边。

李观一熬过了那层层痛苦,又陷入了沉沉的安眠之中。

不知道过去多久,剧痛,以及仿佛烈火燃烧般的感觉都消散开来,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环境——

四野上下,一片空阔遥远,一座巨大无比的青铜巨鼎,就这样肃穆威严地伫立在这天地之间,李观一自己就躺在这大地之上,看着天边流光。

李观一一下坐起身来,环顾周围,见到那巨大的青铜鼎。

若有所思:“九州鼎……”

“这里是,九州鼎内的世界?还是说,是九州鼎投射到我的元神之中,创造出的感觉。”

李观一握了握拳,没能感觉到汹涌澎湃的气血激荡,进一步确定了自己所处的状态,定了定神,自语道:“……我和姜素打了那一场,借助兵势硬扛着。”

“然后我就记得我回了营寨里。”

“精气神一松,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样看来,应该是昏迷过去了。”

“元神损耗过于激烈,导致超过了精神和身体的极限么?”

李观一对于自己的状态倒是有明显的认知和预料。

注意力又被那恢弘九鼎吸引过去了,他注视着这恢弘壮阔,似乎占据了整个意识空间的九州鼎,看到九州鼎上已经有九分之二的部分,被金色的痕迹占据。

其中一处的金色纹路构筑成了繁华的水系,上空云霞流转,赤龙长吟,另一处的金色纹路化作了辽远的西域大漠,九色神鹿隐现云端。

“九州鼎么……”

李观一意识一动,来到了九州鼎第二重空间。

一道道光柱之中,神兵存放于其中。

猛虎啸天战戟,破云震天弓,龙图剑,赤霄剑,皆在其位,缓缓旋转,散发出了稳定的力量波动。

李观一的视线转移到了后面,在九州鼎内的空间里,云气层层散开,之前好几次都没能走上去的台阶重聚,这一次,台阶在云气之中汇聚,一直蔓延到了更高的地方。

“可以踏上九州鼎的第三重了?”

李观一心中讶异好奇。

九州鼎,可以吸纳元气,汇聚玉液,也可以温养神兵,展示诸能,让李观一手持一柄寻常的弓箭也能爆发出破云震天弓的必中,也可以让他手中一把寻常长枪,都可以拥有猛虎啸天战戟的坚韧和威能。

更重要的,是可以让李观一可以凭空变换神兵。

以前每次尝试的时候,都会从这台阶上掉下去,然后立刻苏醒,李观一站在这九州鼎第二重天的台阶上,往下看去,隐隐约约,见到云霞流转,若有所思。

“这样看来,我从这里直接往下面一跳。”

“是不是就可以醒过来了?”

毕竟不知道睡了多久,侯中玉的那一枚长生不死药,再加上长生不灭功体,生机绵延不需进食的八重天根基,李观一自己躺在那里,吐纳元气,怕是睡个好几年都不会死。

如今天下纷争大变,李观一很担心之后的事情。

看着这台阶就有一种往下跳的冲动。

不过话又说回来。

李观一抬起头,看着第三重天。

“来都来了……”

“上去看看。”

他踏步往前,踩在了这云端的台阶之上,台阶汇聚,脚下传来坚实之感,李观一心中安定,一步一步走上前去,耳畔传来风声阵阵,刀剑鸣啸,最终在跨越最后一步。

第三重的九州鼎空间,展现在他的眼前。

李观一只看到一片幽黑,流光逸散,在第三重天构筑成了整个天下的堪舆图,其中许多地方详细,许多地方则是一片昏暗,只有大致的轮廓。

“这是,天下局势……”

李观一视线扫过那些详细的地方,发现尽是关翼城,江州城,江南这样,自己生活了很久的地方,而诸如北地的草原突厥,突厥和应国交错缓冲之地,北域关外。

应国西域势力,中原势力。

以及鲁有先所在的陈国西域防线。

这些地方只有大致轮廓,并不清晰。

一片黑暗,雾气朦朦,没有被点亮。

李观一缓缓踱步,自语道:“……也就是说,这里的一切,都是根据我自己的了解和认知来构筑的,嗯……最熟悉的地方,就是铸九鼎的区域。”

李观一手掌抬起,轻轻按在虚空中泛起的涟漪。

于是流光大亮。

西域,江南,这两個区域的堪舆图刹那之间亮起,化作了两道光柱,冲向天空,气焰汹涌滂湃,人道之气昌盛,这代表着的,正是被铸造的两个九鼎。

只是此刻,这两座九鼎分隔于两地之间,不能接触。

李观一隐隐有所感觉——

亦或者说,是更进一步的感应。

等到这两座已经铸好的九鼎之气连携的时候,李观一自己,还有九州鼎都会有一种蜕变——所谓同气连枝,虽然甚准确,却也可以大略描述形容一番。

“要将九鼎代表的万民之气,相联……”

“就需要,完成下一步的战略。”

李观一缓步走在这覆盖在整个第三重空间的大地之上,站在了那代表着西南疆域的区域——西南,夷人所居住的地方,是就算是赤帝也不曾完全折服的地方。

数百年来,一直都对中原皇朝投降又反叛。

是十几年前,他的父亲太平公才彻底将西南平定下来,让西南疆域成为了陈国的一部分领土,只是因为加入中原的时间还比较短暂,西南一带的统率,被封为西南王,永镇于此的那一脉,对于陈国没有太大的归属感。

就连陈国,应国之战这样的大势,都没有派人前去。

倒不如说,按照往日的习俗,这个时候,他们没有反叛,已经证明,当年太平公入西南一带,其在当地的名望,到底是抵达了一种什么样的级别。

“想要更进一步……无论是整体战略,还是我所决定的那一条宗师路,都需要得到西南一带的支持。”

“只是,已难以再大动刀兵。”

李观一看着西南一带,心神动处,西南一带的光芒也亮起,九州鼎似乎推演那一带光华亮起之后的变化和反应,西南,江南,西北西域,皆刹那之间,连携成了一片流光。

李观一感知到一股元气的加持。

无论是力量,速度,皆有一定层次的提升。

其幅度,超过江南和西域任何一座九鼎的范畴。

李观一明悟,自语道:“到那时候,九鼎之气相联,就可以同时得到西域九鼎,和江南九鼎,两座九鼎的加持……”

“而于天下大势之中,也是真正站稳。”

“所以,还是不能休息啊。”

“宜将剩勇追穷寇啊……”

李观一抬起头,看到九鼎之气光华汹涌,冲天而起,隐隐约约,在这九州鼎的第三重之上,似乎还有空间存在,李观一道:“九鼎其之三,难道上面,还有九鼎其之四么?”

九州鼎这内部神韵空间,到底有几层?

李观一感觉到精气神逐渐凝聚,逐渐朝着下面坠落,知道自己要苏醒,眼前的天下堪舆,仿佛一场幻梦,大梦醒来,化作片片碎片散开,只是李观一最后的意识思考着。

九州鼎内,到底有几层呢……

四层?

亦或者说……

九州鼎第五重。

【九五之位】么?

九州鼎鸣啸起来,李观一眼前画面散开,而在这里坠下的时候,他却仿佛回到了身躯之中,眼睛颤抖了下,缓缓睁开来,刚刚苏醒,睁眼的时候,不习惯那刺眼的光芒。

眯着眼睛尝试了一小会儿,才慢慢适应。

李观一感觉到了旁边一股温润的气息,忽然想到了自己在那梦中感觉到无边痛苦时候,那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气机,不由地心中温和下来。

那日日夜夜,陪伴自己,不曾离开,不曾松开自己的。

“是瑶光吗……”

少年轻轻转头。

对上了一双澄澈安宁的眸子。

李观一僵住。

脑子里面卡壳,只有一个念想传来。

这,这是……

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这还是西域战场,前线军营吗?

那眸子眨了眨,温暖柔软的嗓音传来:“你醒来了?”

眼前的眸子,属于一位美……美鹿。

九色神鹿化作了幼鹿状态,就安静趴卧在李观一身边,澄澈眸子注视着他,散发出一股一股极为温暖的生机,这生机就仿佛大漠之中,一眼甘泉,笼罩李观一身躯,让他疲惫,近乎于到了极限的身体,迅速恢复。

九色神鹿是真正的祥瑞。

和某条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太古赤龙,那硬生生打出来的神兽之名不同。

九色神鹿不擅战斗,但是其他各种能力都有妙法。

李观一忍住身躯的剧痛,温和道谢,轻笑道:

“是您救了我?多谢……”

九色神鹿道:“不算是我,你那一日战场昏厥,被立刻就送到了这里来,体内有一股生机,盘旋不灭,老司命说,是数百年前,那巫蛊一脉最后的传人炼化的不死药。”

“这东西,吊住了你一口气。”

“说是长生不死药,长生未必,不过不死,确实是有些许的门道,你那时候浑身上下,就连骨头都要碎裂成渣滓了,却硬生生还被吊住了一口气。”

“硬生生不死不活。”

“从你身上的表现看,这一脉追求的,应该是【不死】开始入手,然后求一个【长生】,只要一千年,一万年都不死,在常人的眼中,那不就是长生了吗?”

“是道门【自有为而渐近乎于无为】的路子。”

“倒似乎是一名门正派了。”

“只看这个内核,就连所谓的玄门正宗,也没有这个手段啊。”

李观一惊愕。

侯中玉,这个他在年少的时候就诛杀的术士,越是行走天下,越是知道此人的分量,知道这天下偌大,能人异事无数,不是说单纯的武功可以决定一切的。

李观一此刻才知道,侯中玉能够在没有师门底蕴支撑的情况下,以区区三重天术士的境界,就成为了陈鼎业这枭雄毒蛟的首席术士,还占据一座禁宫,到底有多大的含金量。

李观一忽然有点古怪的感觉。

自己不会是在初出茅庐的时候,把这个时代排名前三的大术士大方士给劈了吧?不,以他的造诣,放在全天下千秋岁月里,怕不是都可以排前十了。

就这么死在火麒麟一口积年老火里。

李观一自笑:“那我,还得要感谢感谢侯中玉了。”

“他日若是凌烟阁,怕是要给这侯中玉也立一尊像了。”

九色神鹿道:“一介术士,你也说了。”

李观一笑:“死掉的老侯才是好的侯中玉。”

“可真是个大善人!”

九色神鹿道:“不过,那一枚长生不死药,也就只是个添头罢了,你有长生不灭功体,吃了这丹的话,也就是吊着气,慢慢恢复,还有些原因。”

“你回来那一日。”

“有一个银发垂落的道人突然出现,一个人正面冲过了伱这大军的包围,然后找到了你,将一股气息渡给了你,然后将长生不死药彻底化去,融入你身躯之中。”

“然后你的生机才彻底稳定下来。”

“他说他只是一个无名道人。”

“给你留了几句话,当日你有一位老师叫做王通的?”

李观一怔住,回答道:“是。”

“王通夫子有留下什么话么?!”

九色神鹿摇了摇头,看着眼前脸上出现焦急神色的少年,迟疑了下,脸上还是带着一种温柔又慈悲的神色,直接开口道:

“当年道人说可以以妙法为王通延续三年寿数,王通就说要这位道人来找你,说他一介读书人,百无一用,身缠疾病。”

“说这春风三千丈。”

“送他的三年寿数,给你渡劫。”

“你们师徒夫子学子一场,今生缘法已散。”

“若有那轮回路上,慢些走,听到你天下太平的消息,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他的坟墓就葬在学宫大树的下面,他日你北定中原的时候,不要忘记在那里,给他一杯薄酒,那么他无论如何,心愿已足。”

“说……”

九色神鹿顿住,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不知为何,即便是祥瑞之名,却也觉得眼前这名动天下的少年郎,命数实在是苦涩,年少父亲母亲去世,流离失所,年长的时候,四方奔逃。

然后教导他,帮助他坚定信念,选择道路的老师。

在教导了他之后。

一个一个离去。

九色神鹿道:

“王通没有本领为生民立命,但是为一个弟子化劫,还是可以的,君子之交淡如水,不必感怀。”

“天下路,很苦。”

“且走,且走。”

“莫回头。”

李观一怔住。

忽然就感觉心口被刺痛了下,那位安静到就连去世都不曾告诉他们的先生,就在这个时候,朝着他伸出援手,而在这个时候。

夫子已经去世一年有余。

他仿佛还可以看到那位安静儒生,脊背笔直消瘦的模样,步步走远。

先生独行。

李观一轻声道:“那是我的老师……”

九色神鹿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见过他,但是听他的话,应该是一个很不错的年轻人。”李观一点了点头,心境低沉许多,他勉强打起精神来,笑道:“还要感谢前辈,这一段时间一直守在我旁边。”

九色神鹿愣住:“???”

“我,一直守在你旁边?”

李观一也愣住了:“不是前辈吗?”

然后他在九色神鹿的眼睛里,看到一种善意的笑,九色神鹿耳朵动了动,往前面抬了抬头,道:“我只是汇聚元气帮你疗伤而已,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的。”

“你如果说,是指着那个每时每刻都拉着你的孩子。”

“应该转过头去。”

“啊,是不是我这边引导的元气太过于浓郁了,反倒是让你忽略了那边……”九色神鹿自我反思起来。

李观一勉强转头,感觉到脊背的刺痛,然后他看到,在床榻旁边,一个银发少女安静趴在那里,轻轻睡着。

即便是这个时候,她也仍旧拉着李观一的手掌。

“你昏迷的七日七夜里,她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几乎是不曾离开,也是因为疲惫,刚刚我才劝说她稍稍睡过去,啊,不过,那位武道传说似乎被气得发疯。”

九色神鹿温柔地絮絮叨叨。

李观一安静看着旁边的银发少女,那少女似乎感觉到了李观一的注视,睫毛颤动了下,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澄澈的眸子抬起,看到李观一,然后愣住了。

银发少女的眸子微敛,嗓音宁静,不起涟漪。

就好像是没有之前七天七夜的守候,只是道:

“您醒了。”

李观一道:“嗯。”

瑶光嗓音宁静,道:“我去找破军先生,还有文鹤先生。”她站起身来,忽而踉跄了下,李观一伸出手,拉住银发少女的手腕,然后朝着后面拉了下。

银发少女重新又坐回了原本的位置,李观一道:

“你先休息一下吧。”

银发少女看着他,然后抿了抿唇,轻声道:“那么,失礼了。”她双手笼罩着李观一的手掌,闭着眼睛,安静垂眸,然后轻声道:“太好了……”

“天上的星辰,听到了我的渴求,也或许,只是我的一心玩笑,但是,您醒过来,太好了。”

银发少女安静看着他。

李观一忽然心中一突,他看着瑶光,道:“如果我没有醒过来……”

银发少女注视着他。

然后轻轻露出一丝微笑。

不知为何,这一丝丝浅淡的微笑,带着一种震动人心魄的安宁和美丽。

微微点头,鬓角银发垂落,银发的少女轻声道:

“我会陪着您。”

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地不假思索的回答。

李观一抿了抿唇,止于此,这样的决意,这样的认真,无论是谁,不能不被撼动了,银发少女安静趴在李观一旁边,轻轻睡着了。

李观一心神随着少女的呼吸而变得安宁,看着外面,在苏醒之后,第一件事情却想到了那遥远战场的狼王。

无论如何,他已经做到了自己的极致。

那么,叔父……

你,得偿所愿了吗?

你,做到了你想要做到的事情了吗?

…………

此刻的天下,因为四方都是征战,烽火连天,消息不能迅速传递来去,尤其是在北方战场之上,陈鼎业率领陈国大军对抗宇文烈,本来不占据优势。

但是,那位天下第二的神将出征,即便是宇文烈,不能对抗,可面对如此情况,宇文烈仍旧可以保持战线,就算是不得不后撤,却也稳重沉静。

陈鼎业数日征战激烈,已是不眠不休了好几日。

只是这一日,忽然有应国校尉出使,所谓的两国交战,不斩来使,陈鼎业也没有一刀子把这个家伙杀了,那人带着礼物,亲自前来,无论是进门还是谈笑,礼数非常地周备详细。

恭恭敬敬地叩首跪拜,道:

“我是奉陛下和太师的命令前来的,我大应国,和陈国,皆是赤帝麾下的诸侯,彼此也曾经有约为兄弟的岁月,如今四方征战,黎民难安,军士痛苦,不如各自罢手,休养生息。”

“这是我家陛下和太师给陈国主的礼物。”

他双手捧着一个匣子,恭恭敬敬送上去了。

陈鼎业打开来。

匣子里面。

是狼王陈辅弼的首级。

(本章完)

第402章 武道传说之境?(求月票)

夜重道和周仙平都持拿兵器,护卫在了陈鼎业的身边,也因此,都看到了那匣子里的首级,沉静威严,须发已白,脸上都带着伤势,却自有一股凶悍霸烈之气。

当代英雄,没有不认得此人的。

夜重道握着兵器,低声道:“……神武王。”

生平一甲子,其中三十年是大陈国最荒唐的皇子,然后按剑而起,用十余年去名动四方,走到权位顶峰,十余年沉沦山野之后,再度崛起,按着剑,去征讨这浩荡天下。

即便是他们,对于这位陈国霸烈的王,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这曾经是他们最锋锐的王,也是最大的敌人,此刻只是一颗头颅。

这代表着神武王失败了。

他们都知道了陈鼎业的战略,此刻皆神色一凛,回过头去看自己的陛下,陈鼎业捧着匣子,他的脸上,带着恍惚之感,苦苦支撑数日之后,得到的,只是神武王的死亡。

就仿佛战略的全部崩盘,这个大营之中,气氛在一瞬间僵硬下去了,他们看着陈鼎业,包括那使臣,也在暗中注意着陈鼎业的变化。

此乃攻心之计也。

是要告诉陈鼎业,他的战略已经彻底失败,而此刻,大应国不打算和他继续厮杀下去,彼此见好就收,休养生息一段时间。

陈鼎业却忽然大笑起来了。

他的笑声一如往日,雍容爽朗。

起身,躬身将这匣子放在桌子上,笑着道:

“濮阳王,兄长。”

“许久未见。”

“别来无恙否……”

“为何,如此疲惫啊。”

夜重道,周仙平皆觉得一股悲凉,而那使臣却不知道为何,心底生出了一丝丝的寒意,陈鼎业将狼王的首级留下,看向使臣,道:“你一定是应国年轻一代有勇有谋的人。”

“这一次来此,做此计谋,一定很危险,你是想要用这样的法子,来让自己更快地走上台前,拥有踏上乱世的资格吧。”

使臣不卑不亢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陛下英明沉着,必不会因斩臣之性命,而害大国威仪。”

陈鼎业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好!”

“好一个不会斩你的性命,而害大国威仪,你这样的人,有勇气,有决断,也有谋略,若是我的兄长在这里的话,一定会非常欣赏你,会和你好好喝一顿酒!”

“可惜,你遇到的是孤,是寡人。”

那使臣神色忽然紧绷,他看到了,那抬起头的陈鼎业,眼底的神色幽深,沉静,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狠厉杀意,在看到狼王死去的一瞬间,陈鼎业的心态再度变化。

他伸出手,把这匣子合起来,轻轻道:“杀了吧。”

使臣面色大变:“陛下——”

铮然出鞘的声音肃杀,这使臣倒在血泊里,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想要去触及到陈鼎业的锋芒和怒意,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有些颤。

陈鼎业伸出手,小心翼翼捧着匣子,轻声道:“我们小的时候,不,是我小的时候……兄长你就是这样带着我出去玩。”

“伱已长成了,骑马踏花,好不快意,我却只在你后面紧紧跟着,你去喝酒听曲,动辄洒落银钱的时候,我只和寻常歌女一起拍手鼓舞,说当真是豪迈不羁的洒脱模样。”

“那时候,我多羡慕你啊。”

“我爬树,掉下来的时候,你就如现在我捧着你一样,夹着我,得意洋洋走过大街御道……哈哈,往日种种,近在眼前……”

陈鼎业最后把这个匣子,放在了自己的大帐之中,伸出手,抚摸这匣子,轻声道:“……征战一生一甲子,你大我十多岁,这一辈子没有多少安定时候。”

“我带你回家。”

他的手掌抬起,按在了剑柄上,那一双终于磨砺地清淡锋利的眸子垂下,轻声道:

“如果我还活着的话……”

夜重道和周仙平只跟着陈鼎业往前,只是跟着陈鼎业到了大帐外面,就不再往前了,就只安静看着前面,过去了许久,大帐掀开,陈鼎业面色如常地走出。

他穿着陈国风格的王甲,比起西域,草原自不必说,比起应国风格质朴沉厚的风格,陈国战甲更为精致,造价虽然更高,但是在兼顾防御力的时候,也具备了威仪之感。

陈鼎业金冠束发,一身暗沉甲胄,文武袖战袍垂落,按着剑,只是往前走到高处,夜重道,周仙平跟在他的身后,寂寞无言,陈鼎业站在高处,看着这北部天下:

“当真是高处不胜寒啊……”

“当年我从兄长手中,得到这皇位的时候,不曾想到过,这竟然是一個如此让人疲惫的位置,那时候我只想着,这或许是一个足够显赫的位置。”

“可显赫,代表着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陈鼎业伸出手,掌心笼罩着风,轻声道:“血亲之中,多有废弃,多有死亡,如今那同袍兄弟姐妹之中,长公主对我宿有仇恨,犹如陌路;如今兄长也已去了。”

“天仪是我和薛家之后,本就离心;文冕则视我如仇敌,站在这里,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只是觉得孤独寂寞,不胜萧瑟。”

“所谓孤家寡人,当真如此啊。”

夜重道和周仙平对视一眼,低声道:“陛下,如今我士卒疲敝,宇文烈悍勇,国家经历一年多的征战,已是疲惫,应国既有退却之意,我们是否要退兵。”

夜重道,周仙平说完之后,就垂首等待陈鼎业的回答。

陈鼎业握着剑,道:“卿等说的不错,既已是狼藉如此,那么,早早退兵,似乎也是符合兵法和大势战略的选择……”

“应国做出这样的事情,一则打击我之士气。”

“二则,也是要告诉我,大势已去。”

夜重道,周仙平无言。

陈国战略,分作两边,如今西域一方的狼王没有能够胜利,没能拿下整个西域,反倒是失了性命,其实已经可以宣告大势已去,只是此刻他们在这里,情报的传递不够迅速。

却也不知如今的天下局势详情如何。

这个时候,顺势撤兵,建筑防线,以一方大国底蕴,休养生息,虽不必说可以展露霸业,至少能稳住国家局势,让大陈的基业延续下去。

陈鼎业道:

“但是,既是孤家寡人,既是无道昏君,就让我做一做这个身份应该做的事情吧,应国已用这样的手段激我之心,打算告诉我,兄长那边失败,不过只是因为他们也已衰颓了。”

“他们若是有力量的话,为何不率大军,前来讨伐我?”

“是不喜欢吗?”

夜重道,周仙平看到,陈鼎业本来黑白参半的长发,一点一点,尽数蜕变,化作了纯粹的雪色,白发扬起,毒龙张开自己的獠牙,拔出了剑指着前方:

“若不能有所成就,就让大陈祖宗基业,在我身上覆灭!”

“何必把这事情,交给后人?”

“退兵??”

陈鼎业眼底闪过一丝丝戾气,往日种种皆闪过,道:

“继续——”

“进军——百里!”

陈皇陈鼎业,在遭遇到了最大打击的情况下,在知道自己原本战略彻底崩盘的瞬间,并没有在这种巨大的压迫之下彻底癫狂,也没有如同党项国国主那样陷入放纵。

他拔出了手中的长剑,指着前方。

损耗寿元的穷奇凶煞功法,彻底展开来。

寿数开始了大幅度的削弱和燃烧。

应国的谋略,是成功,却也失败。

成功之处在于,陈鼎业果然被触及到了心境,就如同狼王的兵锋逼迫了姜万象的气机和寿数一样,陈辅弼,亦或者说陈辅弼代表着的战略之败,让陈鼎业的心境起伏,寿数损伤。

但是失败之处却在于——

他们算错了陈鼎业,没有预料到,他并不曾在这巨大压力之下崩溃,而是挣扎站起,越发紧地握紧了手中的战剑,在这绝境之中发出一阵怒吼。

这位君王在后人发现的史料当中,是一个复杂的人物。

其前半生和后面的生涯,简直如同两个人。

往往是朝堂越发强势,底蕴汹涌的时候,他就会陷入奢侈享受之中,但是当周围可以依靠的人一个一个死去,当他陷入真正绝境的时候,反倒能够支撑起局面。

局势越是危险,他展露的秉性和韧性,就越发让人侧目。

是日,宇文烈应对陈鼎业,突厥可汗联军。

交战,从容有度,不落下风。

宇文烈支撑数日,却因为后方,各大城池城主率军勤王,讨伐狼王之战,导致了后方不稳,后勤被极大地干扰削弱,军势逐渐支撑不住。

第二神将,突厥可汗的铁浮屠骑兵,和陈国夜驰驰骋。

宇文烈收到军令,不得不在两边战线皆后撤百里。

是战,占据中原和北方大部疆域的应国,对西域伸出的势力被极大影响,其中陈国,以及突厥草原,一上一下,同时在在边军发难,应国不得不溃败后撤。

陈国失去了西域的布局,失去了那骁勇的暗线神武王。

应国太师眼睛被武道传说亲自斩碎。

失去了两百里的边疆。

此战,这两个中原大国,都算是伤筋动骨,甚至于可以说是元气大伤;而西域辽阔战场之上,这两个国家的争锋,也就是狼王和西意城的活跃。

最后却是导致西域党项国直接先没有了。

此战之后,陈鼎业亲自骑乘着战马来到前线。

他提起自己的长枪,最后在国家新的边疆,在千军万马面前,举起手中的旗枪,于是古朴的战旗飘扬,陈鼎业带着兜鍪,看着自己战旗之上的纹路。

“不适合插在这里啊……”

最后他低下头,让夜重道带来新的旌旗。

他亲自更换了旌旗,抚摸着血色的苍狼纹战旗,不知道怎么的,又想起了年幼的时候,被兄长夹在胳膊下面,年轻的神武王带着他骑着马匹,踏着落花,他看着周围人们羡慕的眼光。

鬓发已彻底苍白的陈鼎业轻声道:

“其实……”

“我是一直都在羡慕你啊,兄长。”

他高高举起那苍狼血色纹路的战旗,不知道是以何等复杂的情绪,放声道——

“大陈,万胜!”

“神武王!”

苍狼战旗恣意飘摇在应国的国内。

“万胜!!!”

……………

西域之中,李观一苏醒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各处,安西都护府的各大谋臣们都来了,一进去,看到李观一还算是精神。

银发少女趴在他旁边安睡,黑发散开,穿着一身白色里衣的少年将军左手轻轻抚在银发少女的耳朵上,右手抬起抵着嘴唇,做噤声的模样。

或许是头发垂落散开的原因,亦或者是身负伤势,

本来神勇烈烈的神将,此刻却难得气质柔和。

众多谋臣武将都了然,收敛安静了。

看到李观一的瞬间,他们的心就安定下来。

李观一本人就是整个西域的主心骨,这一段时间他陷入昏迷当中,破军,樊庆等人虽然表面上还能够沉静,但是实际上都有些变化。

在萨阿坦蒂的眼里,这些细节尤其明显。

文鹤先生去找晏代清先生麻烦的频率,从一天三次,降低到了三天一次!

而晏代清先生殴打文鹤先生的次数竟然降低到了惊人的零!

文鹤先生就算是去撩拨刺激,晏代清先生也只是懒洋洋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如同一只仙鹤一样,慵懒地闭上眼睛,根本就懒得动弹。

这不正常,很不正常。

另外,元执先生开始提着麻绳在文鹤先生周围晃荡。

似乎是预备文鹤先生跑路。

而当李观一苏醒之后,文鹤先生在来的路上,就被晏代清先生殴打了,当然,这一次的殴打是带着狂喜的。

两个人都神清气爽地闯进了屋子里。

“啊哈哈,主公,你可算是醒了!”

“再不醒来的话,文鹤这小子都要跑了!”

“主公,可还无恙?!”

“主公!”

李观一坐在床榻上,看着呼啦啦涌进来的许多人,银发少女眨了眨眼,醒过来,元执含笑,破军直接蹭一下蹿到李观一身边,文鹤懒洋洋,晏代清从容不迫,袖袍里的手掌却在颤抖。

凌平洋和樊庆在外面安静,樊庆这个沉稳的战将,在这个时候却止不住蹲下去,站起来,厚重的,有着厚厚老茧的手掌用力擦着脸庞,双眼通红通红。

外面的脚步声沉重的像是骡子或者马匹。

越千峰身上裹着伤药就大喇喇狂笑着过来:“啊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没事儿!睡了七天,筋骨也麻了吧,来来来,和你越大哥喝喝酒!”

破军先生努力地挤出了两滴眼泪,然后转身手指一扫:

“来人,把越千峰将军,和他的酒。”

“叉出去!”

没有人敢动越千峰这个猛将。

但是好在这里还有两位太平公时代的宿将在。

然后越千峰就被王瞬琛,燕玄纪,一左一右叉出去了。

只是破军才说出来话,就忍不住自己笑起来了,道:“好了好了,越千峰将军,将酒放下,便即进来吧,主公才刚恢复过来,实在是不能喝酒,你若是要喝,我们陪你。”

“哈哈哈哈,就是,我等陪你便是!”

“一定将越千峰将军你彻底灌倒在地上!”

众人放声大笑,安西城之中的气氛祥和欢快,和陈国,应国那种沉肃之感完全不同,充斥着一种让人舒服的感觉,在大家看望了李观一之中,被破军撵出去了。

破军道:“主公,此刻天下局势未定,情报体系,多有干扰,外界也不知主公之事,我等也很难在现在这种纷乱局势里面,弄明白那些盛传的消息,到底哪个是假的。”

“但是,尘埃落定,应该不会太迟。”

“主公权且安心休养,我等自会把情报整理好……”

声音顿了顿,破军道:“只是,主公,狼王陈辅弼进入应国疆域之后,最后传来的消息,是他没有能出来,虽然此刻天下各路谣传极多。”

“但是战线是不会骗人的。”

“狼王恐怕,凶多吉少。”

李观一顿了顿,道:“我知道。”

他轻声道:“这个战场是叔父,是狼王他自己选择的,他这样的人,当摄政王的时候就展露出了自己的欲望和残杀,或许正如他所说,如他一般的人,最好的归宿就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沙场之上,彼此没有善恶的区分。”

“我只希望,他纵是死,也堂堂正正,勿受折辱。”

破军松了口气,李观一重情,他很担心会让李观一心中有些芥蒂,见他如此能放下,也是安心,笑着道:

“狼王这样的豪雄,于敌于友,都应该得到尊敬,纵是死,也应有枭雄和王侯的待遇,主公不必担心这一点。”

破军复又一礼,这才离开来,最后他视线余光落在了旁边安静的银发少女身上——这家伙,他刚刚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银发少女在那里睡着。

破军气得咬牙切齿。

嘴角都勾不起来了。

但是这银发少女在七日七夜里的相陪,以及扶平李观一元神之伤的事情,他也看在眼力,最后只是道:“主公,瑶光姑娘这七日里,多有辛劳。”

他看着那满脸倦容的银发少女,忽然心中倨傲一笑。

这一次,就算是你赢了!

白毛!

下一次,下一次我定然让你知道,破军一脉,凌驾于你瑶光一脉之上。

你除了陪着主公的时间长,占星术,可以勘察方向,和主公在江湖之上游历数年,所谓同生共死,长得好看,还是和主公年岁相仿的女子之外。

还有什么优势!

你,拿什么赢我!

哼!

破军抬了抬下巴,然后转身离开了,他觉得那边的银发少女,一定是领会了自己的意思,知道这世外三宗之中,代代绵延的宿命之争,充满一种史诗萧瑟之感。

李观一道:“奇怪,破军先生今天怎么一直在眨眼。”

银发少女想了想,认真道:

“或许是因为害了眼病?”

李观一若有所思,道:“这样吗?下一次,可以从石达林那里,拿到些药,来给破军先生用一用。”

他想要起身出去走走,却在一瞬间眉头微皱,就只是这一个动作,就已经让李观一感觉到一种细碎连绵的痛苦从底部浮现出来。

背负数十万大军的军势,本身就对李观一自己的身体有了巨大的压力,而在这样的压力之下,还和军神姜素硬碰硬地打了那么久,体内的伤势极重。

虽是留了一条性命,可是暗伤细碎,深入骨骼之中。

李观一握了握手,能感觉到长生不灭功体,还在缓缓地修复身躯,又有九鼎生机绵延,不过,西域九鼎加持在于厮杀凶煞;江南九鼎,才有那春风祥和,生发之气。

若有江南九鼎加持的话,伤势应该会更快痊愈吧。

李观一想着,银发少女道:“您怎么了?”

李观一笑了笑,道:“没什么。”

银发少女在他旁边,搀扶着他,理所当然且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李观一的胳膊,用自己的肩膀支撑住他,在全盛姿态,可以披重甲,驰骋来去,厮杀无敌的战将,此刻重伤虚弱。

李观一却想着刚刚破军和自己说的事情。

狼王……

李观一对于这个豪迈狡诈,又残杀霸道的枭雄,实在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如今从大势之上,狼王应该已经落幕于自己选择的战场,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或许不会有比这更痛快的结局。

瑶光搀扶着李观一走出去,或许是太久不在外面,不见阳光,李观一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生锈了,呼吸吐纳的时候,尝试去运转功法。

自身的功体自然而然地转动。

往日的时候,功体变化,则自身气息通畅,而现在,每一处都如同针刺刀削,痛得厉害,而每次李观一有些痛的时候,那银发少女只是安静伸出手,握着李观一的手掌。

不说话,也不点破,只是安静陪着。

说来说去。

也只【我在】。

【我永远都在】。

这两件事情。

李观一心中安静,笑着询问道:“我昏迷了这么久,不知道城里现在怎么样,难得有不穿着甲胄的时候,陪我去看看吧,瑶光。”

银发少女点了点头,和他一起走去,李观一一边走,一边运转气息,感知自己的身体状态,哪怕是他自己,见此刻这样子都要赞叹一句。

真是个酣畅淋漓的窟窿身子啊。

元气进来,十入九出。

姜素这家伙体魄和手段怎么这么强。

往后得学一学。

李观一心中复盘和姜素一战,每思考和回忆一次,都大有收获,顺便调理身躯,只是在这气息运转数周复又归于丹田的时候,那一股狼王馈赠的气息,竟然还在——

不,和往日不同了!

李观一脚步一顿,眸子瞪大。

在这内气重归丹田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错觉,那就是,精气神再度被拔高,这种仿佛凌驾于上风俯瞰四野的状态,那种元神和体魄彻底合一的从容。

这般壮阔,他曾经感受过那一刹那。

这正是。

武道传说之境。

李观一忽然福至心灵,猛然转头,视线锋锐,看到了在三百丈外一个铺子后面那两片大干芭蕉叶后面的老司命,还有那银发钓鲸客两个狗狗祟祟的尾随怪。

刹那之间,视线相对。

在确认对方发现自己的时候。

钓鲸客和李观一都愣住了。

他能察觉到我了?!

就他?

这,怎么可能!

真发现了?

阵魁脑海中确认了这一点,神色一点一点凝固:

“嗯???!”

“突破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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