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931:监察御史都敢杀?【上】

康国,乌州。

曾经的乌州还不叫乌州,叫十乌。

十乌为何改名,又为何并入康国领土,这事儿就要从当年那场永固关之战说起。

此战结束,十乌精锐元气大伤,不少勋贵殒命,青壮死伤惨重,十乌王庭对一众部落的掌控彻底崩盘。八成中下规模部落奋起反抗,与最大的几个大部落开始分庭抗礼。

双方为了水源、食物、矿脉、兵权等一系列矛盾展开激烈争夺。王庭原先的大将苏释依鲁率先脱离王庭,集结一众对旧王庭不满的部落势力,建立了新王庭。新旧两个王庭在各地爆发大战,十乌底层奴隶趁势而起,到处宣扬先祖传说,以信仰凝结人心。

此消彼长,最后三方鼎力。

但信仰一派的根基是先祖碑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这导致三方斗得最凶的时候,信徒内部内斗分裂。经历数年恶斗,十乌人口急剧下滑至原先的五成,分裂出五六十个互相敌视的势力。这一年又经历恶劣天气,地理位置恶劣且资源匮乏的势力率先撑不住,大势力靠着吞噬小势力维持基本运转。只是,此举终究是饮鸩止渴,不可长久。

以苏释依鲁为首的势力又萌生了进攻陇舞郡的念头,哪怕他们明知此战必败无疑。

打,大概率会输。

不打,便要被围困至死。

自打姓沈的建立康国,也不再依赖从十乌回血,严格限制进入十乌的物资。物资缺乏也是导致十乌被迫内耗的主因之一。

为了生存,打是唯一的出路。

只是派出去的兵马都被边境折冲府剿灭,双方在边境干了小半年,苏释依鲁被俘,押解到康国都城凤雒。苏释依鲁在此地当了一月阶下囚,见到了康国国主,沈幼梨。

【十乌走到如今这一步,你是要灭种也好,要屠族也好,哼,不过成王败寇,我悉听尊便。】尽管苏释依鲁这些年忙于内斗打仗,根本没多余精力思索其他,但不意味着他不知道十乌的现状出自何人之手。姓沈的在这里头做了什么手段,她自己最清楚!

苏释依鲁被俘便没打算活着了。

【屠族灭种?你这话就太严重了,尽管孤对十乌没什么好印象,双方结怨也深,但也没有狠心到这种地步。】年轻国主一袭常服,亲自给苏释依鲁解绑,一点儿也不怕他突然暴起,苏释依鲁也没这么蠢,【以十乌如今的人口,任由你们再内斗下去,要不了一二十年功夫,自会亡族灭种,对吗?】

苏释依鲁面色铁青。

人口问题,他还真没有太关注。

倒不是他不想,而是经历这些年的频繁战争,他的本部人马锐减太多,十乌境内分裂的势力又太多。他知道本部的事儿,别部的情况却不清楚,但也猜得出不容乐观。

苏释依鲁:【你待如何?】

年轻国主扬唇一笑,愈发衬得那张面孔颠倒众生,丢给他一卷书简,负手道:【孤要如何?也不如何,想给十乌一条生路。只是这条路限制重重,不知你愿不愿意。】

苏释依鲁将怀中书简打开。

一目十行看完所有内容。

耳畔传来年轻国主的声音:【只要十乌势力肯依附,孤打算逐步放开对十乌的各种限制。只是两地在早年积怨太深,贸然融入怕是哪一方都无法接受,要徐徐图之。】

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想蚕食十乌。

苏释依鲁冷笑道:【殿下打得一手好算盘,只是你不知有句俗话叫‘引狼入室’、‘养虎为患’?昔年西北诸多强国都不曾萌生的念头,殿下却敢口出狂言……】

关内将十乌划分到异族范围。

异族,呵呵。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蚕食吞并消化,又谈何容易?也不怕消化不良?怎么吃进去的,怎么拉出来?

年轻国主眉眼带着灼目耀眼的骄傲:【你都能想到的事情,孤又如何想不到?】

苏释依鲁道:【老夫宁愿死。】

年轻国主哂笑道:【死是多么简单的事情,手起刀落,人头滚地。苏释依鲁,你可想好了再选择。如今的十乌对孤而言没什么威胁,但——这不意味着孤愿意卧榻之侧有歹人酣睡,边境存在这么个隐患!十乌可以是一片无人荒地,但不可以是那个歹人。】

用最温柔的嗓音说最狠的话。她可不想日后前线告急,后方突然起火,被人偷家。

苏释依鲁瞳孔猛地一颤。

以俘虏姿态跪在地上的十乌猛将,此刻将目光尽数投在眼前这个年轻国主身上。

他呼吸急促,不受控制地微喘。

年轻国主轻笑:【你怀疑孤做不到?】

苏释依鲁半晌才垂下头颅,从牙缝挤出一句:【不——从未怀疑殿下有这决心。】

短短几个字,蕴含太多不甘心。

年轻国主:【将军也不用太担心,此事对如今的十乌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她保证,十乌的日子不会比当下更难。

苏释依鲁垂眸收敛所有情绪,声音多了几分颓然:【让殿下见笑,我只能做本部的主,其他部落势力的态度,无法干涉。】

年轻国主也不介意。

【那便以你的本部作为试点,再麻烦你游说其他部落势力。】她对苏释依鲁丢出数个诱饵,【只要你答应,你便能回去!日后在十乌建立折冲府,你便是折冲都尉。】

别看现在的十乌地广人稀,不过根据折冲府规模来算,十乌折冲府必然属于上府!

这还只是最基础的承诺。

若苏释依鲁游说成功,另算功劳。

进入七卫四率也不是不可能哦。

半月之后,苏释依鲁被放归十乌。

又半月,成功游说三个部落一起加入。

康国这边果然遵守诺言,主动放松了对十乌的资源管控,境内民间商贾只要能拿到前往十乌做生意的商引,通过边境检查,便能进入十乌做生意。只是,数量依旧限制。

对十乌各地粮荒而言还是杯水车薪。

此时,康国又颁布新政。

愿意依附康国的部落可派遣青壮入境工作谋生,每一户可携带两名孩童。这些十乌族人会被安排在陇舞郡管辖新镇。这些人可在此短暂落脚,根据安排送至其他地方。

康国方面愿意为他们提供一月资助。

一个月包吃包住。

这个政策传至十乌这边,苏释依鲁等人反应各异,多数人仍是不相信。零零散散的青壮进入康国还不等死?他们坚信这是康国的阴谋,为的就是将十乌青壮尽数扼杀。

苏释依鲁也疑心。

毕竟关内之人一向狡诈。

前有郑乔那个挨千刀,后有沈幼梨这个挨万刀,能当国主的都是世间最邪恶之人!

只是,不答应的话,又怕激怒沈幼梨。

十乌境内饿死的人太多了。

他狠狠闭眼,又猛地睁开,幕僚提议道:【不如先让本部的奴隶去探一探路?】

自从奴隶暴乱,各部落奴隶锐减,很多事情都要落到其他部落子民身上。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各部落对奴隶的压榨也没那么狠了。

只要不压榨太狠,奴隶便不会反抗。

于是,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但,各部落善待奴隶却不是因为真心怜悯悔改,骨子里还是不将奴隶当成人看待。

将奴隶推出去试水,一举两得。

苏释依鲁点点头:【也行。】

但也不能都是奴隶。

除了奴隶,还送出去不少贫穷到揭不开锅的。若沈幼梨耍人,这些人被杀了也不会太心疼;若沈幼梨守诺,还能白吃白喝一月。不管日后如何,总算不是饿死鬼了。

说起来——

沈幼梨是粮多吗?

苏释依鲁不相信她会这么好心。

事实上,这个政策也遭到了群臣反对。

他们不理解为何不重兵压境将十乌清理了,毕竟双方世仇难解,真要下狠手也在情理之中。主上仁慈不愿意这么做,想要融合十乌以绝后患,那也不能给这么多优待。

又是建立专门的城镇落脚。

又是提供一月吃住。

十乌这些人配吗?

年轻国主笑看群臣吵架结束,道:【嗯,诸位爱卿说的都有道理,但你们知道为什么只要青壮劳力,还允许他们带孩子?】

百官:【……】

不要青壮要上了年纪的,能干活吗?

年轻国主:【肯定不止是图他们能干活啊,孤真正图的是他们身边带的孩子。十乌贫瘠艰苦,康国境内繁荣富裕,十乌又是最慕强的,你们猜这些孩子会如何?以苏释依鲁这些人的谨慎,第一批派来的人,绝对不会是对本部忠心耿耿的青壮,那——就好办了。】

只要派来的人对十乌老牌势力没什么滤镜,见识到康国境内的繁华富裕,离间起来就容易得多。当然,此举也存在一定风险。

贫者见富者,可谄媚依附,可心生歹意。

年轻国主赌前者。

苏释依鲁等老牌势力赌后者。

一晃又是大半年。

就在苏释依鲁等人以为上当受骗的时候,被挑选出去的人陆续回来。人回来了,还带了不少东西。仅半年功夫,原先干瘦乌黑的人都胖好几圈,有了健壮的成年人身板,身上的料子不算名贵,但跟一众用牛皮羊皮制衣的部落之人相比,确实算得上富贵。

带回来的还有盐、茶、米粮、布匹、针线、调料……这些东西只有在商贾过来的时候才能买到。不仅大人白胖了,带出去的孩子也长得壮实健康,有几个甚至还会算数,懂关内的文字,雅言也说得像模像样……

要知道,这些孩子可都是奴隶之子啊!

奴隶的孩子,自然也是奴隶。

若站部落富户孩子身边,光看表面还真不好分清谁是主人之子,谁是奴隶之子。

孩童之间的阶级偏见没有大人重。

没两天便有好些孩子围绕着这些孩子。

听后者讲述这大半年的所见所闻。

有孩子问:【你见过康国国都吗?】

回答:【没见过,不过我听人说过,国都凤雒的主道能让十八辆双驾马车并行。我跟阿爹阿娘住的地方,最宽的道,也才六驾!】

孩子们不知六驾有多宽。

奴隶的孩子看了看简陋贫穷的部落帐篷,抬手指了两处:【六驾啊,从这到这!】

【才这么点儿?根本没咱们大。】

他们在外骑马的时候可以到处跑。

要多少驾,就有多少驾!

奴隶的孩子略带轻蔑:【道是让人和马车走的,是帐篷和帐篷之间的距离。】

孩子的眼神太明显,惹怒了来听热闹的部落富户之子,后者一个拳头就挥过去,大骂道:【瞎了你的下贱狗眼,敢这般看我!】

事态升级,从单打独斗到群殴。

这事若放在以前,奴隶之子敢反击就会被活活打死,如今却只是被责罚叱骂,留下了一命。父母战战兢兢向主人求饶,待听到宽赦,后怕得落泪。他们的孩子表情冰冷。

他们回来这一趟是为了探亲,给留守家中的老人带点儿东西改善改善,出了这事儿便不敢逗留,待了三天就急匆匆去康国。

生怕慢走一步,主人会反悔。

类似的事情屡有发生。

沈棠想要的目的也达到了。

借这些青壮之口,康国在各部落的风评迅速扭转。不用苏释依鲁这边怎么样,便有很多过不下去的青壮想到康国谋生路。苏释依鲁对这局面略感忧心,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幕僚宽慰他:【沈幼梨狂傲自大,任由咱们的青壮入关,待时机成熟……】

康国终究会像以往无数国家一样覆灭。

只要等它虚弱的时候,进入康国境内的青壮便会化成刺向康国心脏的淬毒匕首!

姓沈的,她在自掘坟墓。

元凰四年春,沈幼梨再次放宽限制,允许在康国境内表现出色、生活稳定的十乌青壮将老家留守的老人接过来一起生活。尽管这些人居住和活动范围有限制,未经各地官署文书同意,不可擅自跨郡,但从目前的政策局势来看,他们相信迟早会放开限制。

元凰五年,初夏。

以苏释依鲁为首的十三个部落,一致同意依附沈棠的康国,反对势力则被迫往十乌西境方向撤退。又一月,十乌改名乌州。

同月,沈棠率移动王庭秘密巡视十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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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妹作为国主也是可以被称为殿下的,称呼主上,主君都行。

(本章完)

第932章 932:监察御史都敢杀?(中)【求月

尽管大半十乌被纳入康国的版图,但鉴于十乌跟陇舞郡结仇太深,关口出入仍需加以限制。苏释依鲁这边统计想要到康国谋生的人员,这些人再经由永固关这边审查。

审查通过才能进入。

难度也不大,至多问问叫什么、哪个部落、多大年纪、家中几口人、有什么特长。雅言是康国境内的通用语言,如果这些人不会雅言,便需要在临时落脚处住上一阵子,学会雅言的常用语才能送往下一个地方。

“为何要这么麻烦?”

苏释依鲁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会以如今的身份进入永固关,坐在他眼前的老将姓江,曾隶属褚杰本部,如今也是折冲都尉,坐镇永固关。以苏释依鲁的了解,江老将军也是跟十乌仇恨最深的一个。跟这位打交道,他心里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

还不如跟褚杰那厮掰扯呢。

褚杰本就是孤家寡人。

跟十乌的仇恨相对没有那么深刻。

交涉起来的难度也会小一些。

眼前这个老将不一样,若是有心刁难,苏释依鲁也要吃哑巴亏。只是他此前担心的故意刁难、卡审查难度,一样都没发生,唯独在这些人员的安排上面,苏释依鲁发现了猫腻。派遣入关的青壮被四散送往康国各州郡县,分散之后,一地连百人都不到。

江老将军:“官方场面话——相较于其他小国,如今的康国也算幅员辽阔,各地皆有谋生机遇,这是根据个人能力特长做的安排。真心话么,自然是江某人信不过你。”

他哂笑地看着苏释依鲁,毫不客气地嘲讽:“你们乌州,这几次往关内一共送了两万五千多青壮,若是集中安顿在一片地方,回头出了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若能得逞还好,若不幸失手,乌州真要变成无人之境的。苏释依鲁,这也是为了你们好。”

朝中武将全都是主战的。

休养生息四五年,骨头都要懒了。

每年能干仗的机会都在边关,僧多粥少,出战机会都要抢破头。除此之外,便只剩折冲府之间的演习。演习又不是真的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打仗都要克制,搁在一众见惯腥风血雨的武将眼中,这跟过家家没什么区别。打仗,还是要打死敌人才叫打仗。

奈何国主将主战声音全部压下去。

这会儿,这些个武将都伸长脖子等这些十乌异族犯错呢,哪怕是纠结起来打群架,但凡流露出一点儿问题,大军便师出有名,一路打进十乌全境,将它彻底变成乌州。

乌州,它可以没有一个活人。

“既然是不该发生的事情,那它自然不会发生,若是发生了……”苏释依鲁暗中捏紧拳头,望着江老将军的眼神却带着试探,“那就得看看,究竟是谁让此事发生!”

目前阶段,十乌确实没有折腾的余力。

苏释依鲁也想好好休养生息。

缓解一下这几年频繁征伐造成的损失。

他担心的是王庭之中跟十乌有仇的武将暗中挑拨,贼喊捉贼,故意设局算计。若是如此,苏释依鲁也防不胜防。为表达友好态度,他对青壮被打散塞到各地不再追问。

苏释依鲁相信十乌部落的勇士。

他们的傲骨不会被康国阴谋轻易腐蚀!

江老将军冷哼:“小人之心。”

若他真有公报私仇的想法,他保证没有一个十乌异族能过得了永固关,即便进来了也是竖着进来,横着出去!这句嘲讽并未让苏释依鲁发怒失控,双方维持着微妙平衡。

江老将军丢出去一卷书简。

通知他说:“算上乌州这边的折冲府,康国境内目前共设八十一处折冲府。每处折冲府每年都要与最近的两处折冲府,分别进行一次演习。演习结果关乎着折冲府来年户部拨下来的额外军饷以及武运……记得早做准备,别输得太难看了。你的对手不少。”

苏释依鲁听得云里雾里。

尽管此前也有派眼线潜入康国打探,但各地折冲府演习却是少有人知的机密。尽管不清楚,但从江老将军话中意思也看得出来,这事儿很重要。按折冲府位置来看,乌州这边肯定会跟陇舞郡的折冲府打起来……

苏释依鲁:“乌州目前仅一处折冲府,府兵皆是我族精锐,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江老将军淡声道:“走着瞧。”

苏释依鲁走后,此地来了个绝对不该在这的人,江老将军行礼:“见过主上。”

来人摘下头上的皂色帷帽。

露出一张成熟秾丽的脸,正是沈棠。

“不必多礼了,乌州那边可有什么异动?”沈棠将帷帽当做扇子扇风,一边说一边在主位坐下,随性的姿态真不像个国主,“苏释依鲁这些老牌勋贵可有察觉到什么?”

江老将军摇摇头:“并未察觉。”

实际上,江老将军自己也还蒙着呢。他知道国主深谋远虑,有自己的考量,但作为跟十乌打交道多年的人,他更倾向于在国力强盛的时候将十乌彻底铲除,永绝后患。

沈棠道:“没察觉就好。”

她奸诈一笑:“待察觉了,也晚了。”

江老将军:“恳请主上解惑。”

沈棠道:“分化、割裂、安抚、怀柔、融合……就是这么一套流程。所需时间是长了点儿,但胜在效果不错。消灭一个种族未必都要用刀子,时间也能做到。十乌的青壮和老人的三观已经形成,他们习惯了掠夺,但那些孩子不同,他们更容易被策反。”

一旦十乌新一代都亲近康国,甚至迫不及待想融入,老一代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江老将军忧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即便是十乌的孩子也不能轻视。

沈棠笑道:“所以啊,在看到成效之前,对乌州的十乌异族,既要拉拢怀柔,也要打压看管。直到他们真正学会温顺……”

江老将军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沈棠一看他神态便拉响警报。

抬手制止:“你别催,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又是充盈内廷,早早诞下王储是吧?”

这片大陆国家统一的毛病就是命短。

建国头两年没人跟沈棠提这个,但——自从礼部闲得蛋疼去设计王夫礼服之后,风声传扬出去,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各州郡县已经变成沈棠要纳王夫,还定了人选!

这就一发不可收拾。

几个太仆寺和太常寺的官吏隔三差五来打听,这位传说中的王夫啥时候入主内廷。王室再不扩招,他们领俸禄都领的心虚了。不仅如此,还要被同僚嘲笑是吃白饭的!

基于这些原因,他们催婚最勤快。

王室扩招,他们要忙起来!

各州郡县也暗搓搓想进献美男上来。

采用的名目花样之多,令人瞠目!

沈棠:“……”

“主上未至,境内官吏早早就……”

她眉头狠跳:“尽走这些歪门邪道!”

国主巡察各处,各地官员接待之余暗暗进献美人也是老传统了,若是被相中还能带回内廷,进献美人的官员也相当于多了一条人脉。属于稳赚不亏,一本万利的投资!

加之沈棠目前连正经八百的正室都没有,谁能抢先一步有个孩子,孩子成为王储,父凭子贵的概率也大大增加。这也是沈棠几次黑脸,但总有投机倒把的想碰运气的主因。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今年是沈棠登基第五个年头,她每年都要抽出三个月时间,带着各省各部主干人员全国溜达。出发之前,谁也不通知,甚至还有很多官员连她啥时候回到王都凤雒都不知道。

第一次,各地官员还不清楚状况,被不知哪里钻出来的她抓了个人赃并获!犯到她手上的,轻则罚俸禄、丢官职,重则贬为庶人,全家获罪去摘棉花掰玉米,再严重的?

直接就是一个死!

第二次,照旧。

第三次,各地官员绷紧神经。谁都知道贪污受贿、草菅人命会死,但总有人不信邪抱着侥幸心理。这一年,沈棠又杀了个爽。

第四次,也就是去年办了几个。

数量相较于以往少了很多。

今年是第五次。

沈棠是乐此不疲,但各地官员却有些绷不住了,他们严重怀疑国主精力充沛年年巡察就是因为身边没有美人。不管是男是女,只要沾上美色,精力应该不会这么多了吧?

各地进献美人,多少也有这打算——快点沉迷男色/女色,要是有孩子更妙,安安心心在王都养胎,别每年都搞一回了。心思不干净的官员怕,屁股干净的也压力大。

谁遭得住顶头上司年年来查?

沈棠怒喷:“让他们歇了心思,他们有这个心思搜罗美人,怎么不见政绩上去?”

江老将军:“……”

自家国主不仅会抓官员错处,她还会抓官员政绩,再加上吏部一年一考核,而考核结果关乎着日后仕途升迁,官员压力更重了。远的不说,如今的陇舞郡郡守就是个典型!

因为上一任陇舞郡郡守是国主,继任者的压力可想而知,吏部对陇舞郡这边也盯得很紧,这位郡守想走点儿门路都没门。每年都看着政绩评分唉声叹气,头发一把一把掉。

明明年岁不大,看着比自己还沧桑。

江老将军道:“主上说的是。”

沈棠又问:“美人来历干净的吧?”

她这话不是问“美人”的出身,而是问当地官员有没有借着这事儿欺压治下百姓,欺男霸女。此前她就发现一例,处置了。

江老将军道:“据末将所知,皆是各地官员本族出身或者妻族女眷,少有几个也是民间农户子女。皆是自愿,并无强迫。”

唉,国主哪里都好就是看不清自身魅力人气,但凡她开放选秀,民间自愿参加的男男女女数量都够两个上府打一次演习了。

沈棠道:“最好是这样。”

江老将军是个人精,转移话题:“乌州尚有三十余万,主上只设一个折冲府?”

沈棠摇头:“只设一个折冲府不够的,那不就是帮苏释依鲁集中兵权了?打算设两个上府,三个中府,五个下府。各府的折冲都尉人选要慎重挑,最好挑关系不好的。”

日后折冲府演习,打仗火药味能重点。

江老将军闻言也放心许多。

沈棠来这一趟也是为了这事儿,道:“你暗中将派到十乌的眼线收回来,回头再敲定乌州折冲府的位置和各府的长官……”

江老将军抱拳领命。

见外头天色不早,沈棠回到落脚处。

因为武胆武者的逆天存在,各地奏折都能以最快速度送到沈棠手中,处理完再送回王都,交由六部下发执行。再加上“钉钉”愈发完善周全,远程上朝也不成问题。

不耽误朝政,沈棠才敢一年巡察一次。

本以为五年下来,胆子再大的人也要收敛了,未曾想仍有顶风作案之人,还不少。

“望潮,怎么了?”

沈棠回到临时议政厅便瞧见顾池。

这五年光阴,他作为御史大夫,跟御史台那一帮人不懂啥叫憋屈,有什么气当场就撒出来,朝中官员没有一个不被他刺过。医署太医令也时不时登门照料,几年下来,顾池这副身子骨总算好转不少,偶尔也能看到红润血色,精气神跟当年相比,好了不止一点两点。

沈棠很久没看到他眉宇含愁了。

不由得正了神色:“说罢,何事?”

顾池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呈递上去。

沈棠问:“谁写的?”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密信褶皱极多,字迹都有些模糊不清,不知是倒腾几手才偷偷送至此处。这是一封由御史台察院的监察御史郑愚所写密信,或者说,也是一封遗书:“在哪里出事?”

顾池道:“凌州。”

沈棠脑中回想一番。

“郑愚不该在凌州……”

监察御史各有各的巡察范围。

她记得郑愚应该在坤州。

顾池:“是,他巡察坤州境内九郡,昨日有地方奏折说坤州金栗郡粮库遭窃。”

沈棠闻言冷笑:“被灭口了?”

监察御史都敢杀,还有什么做不出?

沈棠问:“粮库遭窃,可有破案?”

顾池表情古怪:“破是破了,不过却是以阴鬼窃粮结案,当日有不少目击者。”

沈棠气笑了:“阴鬼窃粮?”

坤州是元凰三年才彻底收复的。

境内不服管教的人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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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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