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2.第1724章 人才啊

第1724章 人才啊

张延龄情绪崩溃了。

这一路来,看着各个工段的人胡吃海喝,再想想自己风餐露宿,成日喝粥,吃着蒸饼,他便觉得,这个世界对自己兄弟二人,有着深深的恶意。

越想这些越是气恼,于是他一把揪住吴雄的衣襟。

恶狠狠的瞪他,咬牙切齿的样子,犹如不共戴天的仇敌。

吴雄懵了。

“你到底是来修铁路,还是来此大吃大喝的?你说!”

“我……修路……”

“修路!那你为何吃苹果?”

“我……小人错了。”吴雄很无奈的答道。

“错了?这么大的事,你就说一句错了就想算了吗?我宰了你,再说错了,可以不可以?”

吴雄战战兢兢,嘴唇一哆嗦:“这……这……”

“你这啊这……定是心虚了,你这狗东西!就知道吃吃吃,心思能好好的放在修铁路上吗?”

吴雄:“……”

他已无法解释了。

张延龄恨恨的瞪他一眼,一把将案牍上的苹果抄起来,放在口里咬了两口,很甜,他不舍得一口吞咽下去,只放在口里细嚼,就如同是老太太吃小米粥似的

接着擦了擦,将苹果伸向张鹤龄。

张鹤龄皱眉,眼睛依旧一动不动的盯着图纸,口里蹦出两个字:“走开!”

“噢。”张延龄忙将苹果收回来,一面咀嚼,一面一丝不苟的盯着张鹤龄。

张鹤龄突然将工程图纸瘫在了案牍上:“去寻笔墨。”

“哥,笔墨就在案牍上呢。”

张鹤龄抄起笔,随即开始写入一个计算公式,似乎又觉得不对,摇摇头,口里念念有词:“拿那本书来。”

“哪一本?”

“代数引论,要西山书院版的。”

张延龄连忙回去翻了翻行囊,取出一部泛黄的旧书。

这书早被翻烂了,张鹤龄迅速的寻到某个书页,又皱起眉来,提笔写写算算一番,突而道:“将西安的地形勘探图来。”

张延龄又去翻找。

张鹤龄看过之后,就道:“不对,不对,造价……将造价也寻来。”

张鹤龄毫不客气的占了吴雄的位置。

他时而皱眉,时而低头思索,偶尔写写画画,竟是足足一个多时辰,他陡然道:“明白了,明白了,问题出在这里,这洛阳工段的预算,分明有问题。”

吴雄吓了一跳:“问题……什……什么问题。”

“你们为了洛阳工段,建了几个作坊?”

“一个铁作坊,一个木作坊。”

“这就对了。”张鹤龄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张延龄手里还揣着一个苹果,扬手就给张鹤龄一个耳光:“哪里来的?”

“哥。”张延龄委屈的道:“方才要给你,是你自己不吃。”

张鹤龄接过了,他觉得自己饥肠辘辘,狼吞虎咽般吃了两口,方才道:“问题就出在这作坊上,你们建作坊时,难道没有计算过吗?这个作坊的产量有限,表面上,好似是省了银子,可实际上,却使施工的时长增加了,施工的时长增加的越多,浪费反而更大,现有的作坊,根本满足不了进度,需在建一座,表面上看,再建一座是亏了本,可实际上,加快了工期,你们有没有算过洛阳的劳力成本?”

吴雄:“……”

张鹤龄咬牙切齿的道:“这洛阳的劳力不及京的三成,你懂我的意思吗?成本如此低廉,还不多征募一些,加快工期,铁坊要立即扩产,人手自西安段征调,这西安段,人力的浪费最是严重,我过几日就启程去收拾他们。”

吴雄道:“明白,明白……”

张鹤龄随即道:“将木头取来。”

“噢。”张延龄随即,从行囊里取了一小截木头。

张鹤龄气咻咻的将木头摔在地上:“这就是清早时,我暗坊枕木作坊寻来的一处样品,你看看……狗东西,木头还未脱水,就急着加工,生产出来,若是遇到了大雨成灾的时候,便泡烂了,这要造成多大的浪费啊,你们这群狗东西,有一个肯上心的吗?告诉他们,要符合规矩,别到时候出了岔子,又要返工。还有这工程的造价……别拿这个来糊弄我们兄弟,工程的造价是浮动的,现在这预算,只是最大值,现在许多地方都出了一个可怕的现象,即事办完了,预算没花完,便工段上下赶紧寻个明目一起花了。还有一群狗东西呢,无视预算,花完了,便向建业那里索银子。西山建业是产银子的吗?他们的银子还不是……还不是……”

说到此处,张鹤龄痛心疾首,揪着自己的心口:“还不是民脂民膏,你知道不知道,百姓们……粥都舍不得喝。”

吴雄惊讶的道:“两位国舅,现在百姓们日子比从前好了,粥还是舍得喝的……不比从前……”

“你还敢顶嘴!”张鹤龄勃然大怒:“别以为本侯爷不知道你们这些工地上的油子多刁滑,这还只是本侯爷看到的,本侯爷没看到的还有多少呢?今日交代的事要立即办,这工期要加快,一日不完工,这么多的人力,花费几何?”

吴雄想了想,来不及计算,毕竟造价方面,不是他擅长的事。

“施工的图纸,本侯爷已看了,大抵没什么问题。”张鹤龄将苹果的果仁,一道儿嚼下,咬碎了,咽进了肚子里。

张延龄在一旁伸长了脖子,看着兄长最后吞咽的动作,不禁面上露出失望,他还以为兄长会给他留点果核。

“这两日,我会四处走走,说白了,无论是造价还是工程设计,都是虚的,紧要的是管理,管理跟上了,大家各司其职,才是最大的勤俭,若是没跟上,彼此掣肘,便是糟践。”

“是,是,是。”吴雄擦着汗应着。

随即,张鹤龄又落座,让吴雄寻来工段的探勘图,又细细看起来。

到了正午,吴雄吩咐伙房造饭,那伙房的人晓得来了大人物,忙道:“需不需去采买一些鸡鸭,还有酒水……”

吴雄直接惊出了一身汗,摇头道:“不必,中午吃粥,噢,再加三两……不,一两咸菜。”

伙房的人大惊失色:“这……这……”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吴雄也不好解释,就一脸肯定的道:“你没听错,就这样,不说了,我去给侯爷斟一盏白水,快去!”

“噢。”

……

正午的时候,就着咸菜喝过了粥。

张鹤龄却开始忙碌起来了。

他是带着明确的目的来这地方的,还有许多地方没有折腾明白,于是兄弟二人去了工地上转悠了几圈,免不得又痛心疾首一番。

转过头……又回到了工棚,没来得及歇一会,就直接从行囊里取出书来。

他们现在携带最多的就是书了,没有他们不看的,从工程,到财会,再到机械制造,为了这铁路,可谓操碎了心。

一开始的时候,书读起来生涩,好在身边有不少的专业人士,他们去问,也没人不敢不答。

且别人看书,是抱着学习的态度去看。

可这两兄弟不同,尤其是张鹤龄,他是抱着质疑的态度去看的。

似乎在他眼里,书的背后,永远都潜藏着一群想要糊弄银子的狗东西。

因而……他绝不尽信书中所言。

张鹤龄还会绘图,甚至还了解了蒸汽机车的构造。

从锅炉到传动,再到铁轮,没一样是他不晓得的。

他有时闭目琢磨……突然就掏出了自己携带的一个簿子来。

簿子里密密麻麻的,都是图纸,是他亲自绘画的。

里头是无数蒸汽机车的构造。

甚至……通过了佛朗机画师那儿,他已开始运用了大量透视之法。

这时,他又开始瞎琢磨起来,沉吟良久,突然道:“这蒸汽的原理,甚是简单,其实就是烧开水,烧开水的过程,消耗煤炭,产出的,乃是动力。因此,这个过程,一个是费,费就是浪费和糟践的意思,一个是效,效就是产出的成果,是效用。这费效二字,说来容易,做起来难。难在什么地方呢,其一,是用最少的煤炭,把水烧开。其二,烧开的水,产生的蒸汽,如何才能尽最大可能的,不要浪费掉。你懂为兄的意思吗?”

“哥,你说了三十多遍了。”张延龄无力的道。

张鹤龄瞪他一眼:“上次让你改进的锅炉,你绘出来了没有?”

在张鹤龄不善的目光下,张延龄连忙寻了自己绘的图纸,送到张鹤龄面前。

张鹤龄细细看过,提笔:“不对,你这个太复杂了,复杂固然没有错,越复杂,便越能减少不必要的损耗,可是……制造的成本呢……不对……”

张鹤龄的声音停下了,眯着眼,细细的看着图纸。

突然,他眼里放光,指尖按着炭笔所勾勒的每一处细线,一步步的搜寻下去,接着……眼睛盯着每一处的数据,突然道:“有点意思,有点意思,不过……还是有些欠缺,对,哎呀,我们张家出人才哪。”

………

月初第一天,月票少的有点可怜,难过呀,看在老虎最近想剧情闹得失眠的份上,给点支持吧!

(本章完)

第1725章 大突破

张鹤龄看了这无数的图纸,眼睛已经放光。

他是识货的,只看图纸,大抵就明白了自己的兄弟有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他一面低头认真的看着,一面龇牙咧嘴的道:“西山书院,还有蒸汽研究所的那些个狗东西,成日只想着制出‘宝贝’来,却殊不知,真正的宝贝在于能省银子,不能省银子,要这宝贝做什么?这些狗东西,为兄早就看着不顺眼了,还是咱们兄弟……是真正有谱儿的人哪……你是咋想到的?”

张延龄歪着头想了想:“哥,我饿着饿着,就琢磨,若是有啥粥,一顿能顶过去两顿便好了,这般一想,就想到了煤,若是一锅煤,一锅顶两锅,可不就好吗?”

张鹤龄顿时瞪大了眼睛,一拍脑门:“是极,是极……”

他抖擞精神:“咱们兄弟二人,再细细推敲一下,且验证一下,是否有什么问题,若是图纸验证的对,就送去蒸汽研究所,让蒸汽研究所按着图纸,造出一台来试试看,说不定……就成了呢?我算过账的,将来铁路修起来,运营的成本,照样居高不下,这都是银子啊……”

一说到银子,张鹤龄就不得不想到自己被抢走的全部身家,又忍不住的热泪滚滚而下,整个人又觉得要抽搐,还好坚强的信念令他没有昏厥,他吸了吸鼻子,拿袖口擦了擦鼻孔,目光又重新如火炬一般,细细的检验每一处的数据。

浸淫这蒸汽机久了,张鹤龄越发晓得蒸汽机的原理,实在简单的不能再简单,最新式的蒸汽机,每一处的数据,他早已能倒背如流,所以图纸里的每一处设计,他只一看,便晓得是干什么的,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当然,张延龄的图纸里头,也有许多的漏洞,张鹤龄偶尔询问一二,张延龄一一答了,两兄弟二人,随即又露出痛苦的表情,开始搜肠刮肚的想寻常出替代的方案。

洛阳的初冬,一到夜里便寒风刺骨,偏偏这工棚又是四面漏风。

兄弟二人冷得裹衣,鼻水不争气的又流出来,他们用袖口擦拭,以至这袖口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过了两日,这些图纸收拾好了,命人连夜送往京师蒸汽研究所。

设计的方案,统统都在图纸里,现在……唯一缺的便是验证。

而验证是需要花银子的,张家当然不能出这个钱,让蒸汽研究所去出。

到了次日,兄弟二人又背上了行囊。

吴雄不知是喜极而泣,还是恋恋不舍,反正他是哭了,一直将张家兄弟二人送到渡口,见兄弟二人登船,哭的更厉害,于是挥舞着头上的方巾。

兄弟二人,继续向西。

………………

东西很快就到了京师,而蒸汽研究所得到了张家兄弟的包裹,自是不在意的。

研究所的大人物们,对张家兄弟可谓是避之如蛇蝎啊!

大家对这两兄弟是有阴影的呀!这两兄弟从前隔三差五就跑来问蒸汽机的事,谁有耐心答他们,大家试验都要做不完呢。

此后离了京师,他们又隔三差五的修书来,这个是啥东西,那个是啥,有啥作用,事无巨细,又询问各种力学的理论,又乞求教授他的人能够寄某些资料过去,当然,信末,还煞有介事的说,若是方便,可同寄一些腊肉、干果来更佳。

虽是研究所里,各种古怪脾气的人都有,可似这样奇怪的要求,却是前所未见,这边在讨教,乞一些资料和书本,末了还让寄腊肉和干果是什么鬼。

所以人人都不愿接张家兄弟的包裹。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于是乎……一个初入研究所的粉嫩新人曾昌便成了包裹的接收人。

他是被自己的学长叫了去,一番肺腑的夸奖了他一番,正在他激动的时候,双手接过包裹的。

曾昌进研究院不久,刚刚从西山书院毕业,跟着自己学长做试验,看着学长对自己一脸托付的表情,再听着那谆谆教诲,曾昌很激动的剥开了包裹,而后……便看到了散落的图纸。

他不敢等闲视之,立即开始进行整理,这些图纸,足有百张之多,眼花缭乱,整理了一日,方才勉强有了眉目。

此后,他开始研读这些图纸,越读越觉得……有些怪……

这是一个全新的设计,寄包裹的……还是侯爷……

这里是什么意思?

曾昌开始四处出入在资料库房里,按图索骥一般,寻找着相关的理论。

可很快他发现,有些理论,竟是无论如何也搜寻不来。

曾昌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时,研究所已不再是十年前的样子。

十年前的时候,一切都是空白,各种理论提出来,刷新着所有人的认知,可现在……想要提出新的理论,就越来越难了。

毕竟……前人走过了路,让后人们越来越觉得无路可走。

可现在……

不管了。

曾昌没有对这新的东西嗤之以鼻,他寻到了一个办法,验证。

要验证很简单,拿实验室里的一些旧构建,拼凑一下,再按着新思路的东西做一些简易的装置,并不需去制一台蒸汽机车,只需先看看是否可行再说,若是可行,才需申请更多的经费,深入研究。

实验室的器材许多,什么都有,且因为只是实验目的,所以一切都凑合着来。

很快……一个新的东西诞生了。

曾昌请了几个匠人来尝试。

先是烧煤,随即是蒸汽漫天,随即……轰隆隆……

曾昌不可思议的记录着实验数据,他发现……自己的手竟是在颤抖。

抖的厉害。

卧槽……

传统的蒸汽机,汽缸和凝汽器是一体的,可这里头的改动很简单,就是将两者分隔开来,不只如此,再在蒸汽机之中增设了一个抽气泵,在汽缸外壁加装了一个夹层,用争气加热汽缸壁之后,便可大量的减少冷凝所造成的损失。

这玩意,看上去简单……可实际上……却是直接颠覆了以往蒸汽机的研究方向。

以往的蒸汽机研究方向,在于不断的增强其蒸汽动力,以使机车到来更大的动能。

可现在……却是以减少蒸汽的损失,来减少对蒸汽的浪费,既减少了煤炭的损耗,最可怕的却是……曾昌竟从数据中发现,蒸汽机车的动力……提升了。

曾昌的眼睛红了。

他突然有一种像是一下子走进了一个新的研究方向的感觉。

此前的理论并非是错误,而是方向走错了而已。

他深吸了一口气。

兴冲冲的拿去数据,想要去寻研究所的那些大人物。

可随即……他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眼下拿了去,只怕他们也未必愿意看一眼,除非……

周刊……

曾昌毫不犹豫的拿着试验的数据,闭门不出,紧接着,一份论文写成了。

论文的题目,也是那图纸和书稿之中几次提到的一个词——费效。

费效论!

曾昌不敢在论文上提自己的名字,这论文的第一作者,写上了张鹤龄,其次则为张延龄,最后……才很私心的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随即……投稿,紧接着,焦灼的等待着结果。

………………

“陛下……陛下……”

这一天,入冬后的阳光明媚的日子,朱厚照和方继藩二人正在奉天殿里拉着家常。

方继藩这内阁大学士,清闲自在,内阁呆的不多,反而是奉天殿的常客。

此时,刘瑾却是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口里边道:“陛下,最新的周刊,最新的周刊到了。”

朱厚照对于周刊是极上心的,毕竟,他也是业内人士嘛,偶尔看看,心里也有数一些。

听说周刊来了,他眼眸微张,乐呵呵的对方继藩道:“现如今,这些人是越发的不争气了……”

他一面说,一面随意的低头,随即……目光落在第一篇的论文上,表情有些不一样了。

“咦?”

“老方,你来。”朱厚照语气带着惊讶。

方继藩上前一看,顿时明白了朱厚照奇怪的缘由。

“研究院,有个叫张鹤龄的狗东西吗?”

方继藩就很认真的道:“研究院没有,陛下的家里倒是有一个。”

朱厚照就道:“胡闹,他们懂个什么,也来凑热闹?科学之道……是……”

话说到了这里,朱厚照突然不吭声了。

因为……

论文,他没心思看,朱厚照是瞧不上两个舅舅的。

可是……论文下头,还引用了一段试验的数据,朱厚照对于蒸汽机车,是再了解不过的,只一看上头的数据,脸色骤变:“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周刊到底收了他们多少银子,这样的数据也敢乱登。”

方继藩也皱眉,事实上……他知道蒸汽机大致的原理,可真正的细节,固然是方继藩两世为人,方继藩也是一概不知的,他更像是一个指引,方向指了出来,就说蒸汽的原理能造车,其他的……便是朱厚照和无数徒子徒孙们的事了。方继藩似懂非懂的样子,瞎琢磨了老半天,迟疑道:“这个东西,这个东西……啊……嗯……”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