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古牧町,上线!金发女主角,上线!

适才的“飞脚”,并非普通的飞脚。

简单来说,他是葫芦屋的特殊信使!通程“迅鸽”。

唯有在组织内部传递什么重要信息的时候,才会动用到迅鸽。

之所以打扮成普通飞脚的模样,便是为了掩人耳目,隐藏身份。

速归大坂——望着信纸上的这行大字,桐生老板缓缓地蹙起眉头。

桐生老板所经营的这间千事屋,姑且算是葫芦屋在江户的分部。

两地一直有保持沟通,定期互传信件,交换情报。

哪怕没什么事情,桐生老板也会向大坂送去一封“请安折”,既表示江户无事,也说明自己还未死掉。

一般来说,倘若是发生了什么需要即刻告知桐生老板的事情,都会直接在信纸上写明。

信上什么也没写,就只是让桐生老板尽快回去……今日的这种状况,实在罕见。

若无必要,大坂方面肯定是不会折腾桐生老板的。

毕竟,江户与大坂之间隔着小半个日本呢。

综上所述,便只有一种可能性了——发生了不方便在薄薄的信纸里面详谈的事情,故而才那么突然地召他回大坂……

“……没办法了,久违地回去一趟吧。”

桐生老板一边呢喃,一边收好手中的信纸。

这时,大橘猫多多从里间窜出。

“喵~喵~喵~”

兴许是饿了吧,多多蹲伏在桐生老板的脚边,发出撒娇般的声音。

桐生老板笑了笑,伸手抓弄多多的下巴。

“多多,要委屈你陪我出一趟远门了。”

既然要暂时离开江户,那自然也要带上这头大橘猫才行。

要不然,这头娇生惯养,肚皮肥得快贴地,完全丧失捕猎能力的大肥猫,准得饿死不可。

“喵~喵~喵~”

多多叫得更欢了,仿佛在说:嗯!本喵知道了!别废话了,快去拿鱼干过来!

经过幕府的长期经营,从江户到大坂……或者说是从关东平原到大坂平原的路线,已经无比成熟。

倘若雇顶轿子,连一个星期都不用就能安然抵达大坂。

——刚好也顺路去看看橘君和少主……

青登在想念桐生老板——后者亦然。

说起青登和木下舞……桐生老板的心念猛地一动。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已然折好的信纸——不知怎的,其心间蓦地浮现出不详的预感……

……

……

京都,壬生乡,新选组屯所,青登的办公间——

唰啦、唰啦、唰啦、唰啦……

不时响起的翻页声成了房间内外唯一的声响。

青登伏首于案前,全神贯注地阅览着一本陈旧的、比砖头还要厚的大簿子。

这块砖头……啊、不,这本簿子并非它物,正是大津的政府账簿。

相比起新选组的账簿,大津的账簿无疑要厚重得多、复杂得多。

记账是这样的,军队的账簿顶多记录辎重的收支状况,而藩国的账簿需要考虑的就很多了。

大米、小米、胡萝卜、茶叶……种种农作物的收支情况。

平整道路、开凿水渠、维护堤坝……五花八门的开销。

购买石材的花费、聘雇民夫的花费、卖出茶叶后的收入、兜售瓷器的收入……

一行行名目、一串串数字……直叫人头昏眼花!

青登毕竟不是专业的会计,没有那么强大的专业知识。

一不留神,就会看错、看漏。

即使是在“神脑+9”、“过目不忘”等天赋的加持下,他也依然看得头昏脑胀,不堪重负。

就这么又坚持了一会儿后,他不得不暂且歇息片刻,将视线从账簿上挪开,“呼”地长出一口气。

这一刹间,他顿时有种“便秘多日后,终于拉出来了”的解放感。

“真的得要尽快找个称职的室长才行了啊……”

正当青登暗自感慨的时候,忽然间,房外响起轻盈的、像猫一样的脚步声。

伴随着“哗”的一声细响,房门被拉开一条细缝——木下舞探出头来,露出可爱的半颗脑袋。

“青登,你在忙吗?”

“我现在刚好在休息,怎么了?有事想说的话,就进来说吧。”

木下舞闻言,当即闪身入内,施施然地移步至青登的跟前。

“嗯?青登,你在看账吗?”

城砖似的厚实账簿,想不引起木下舞的注意都很难啊。

青登苦笑一声:

“是啊……真是一项不讨人喜欢的繁琐工作啊。”

“里头都是写得什么破玩意儿啊……”

“真想直接点起一把火,将这本烂簿烧掉……!”

他言简意赅地向对方解释着自己在检查大津的账簿时,所遭遇的种种状况。

身为异乡人的青登,自然不了解大津的具体底细。

大津目前的粮食产量有多少;府库里有多少存粮;大津每年的商业营收是多少……如果连这些最基本的经济状况都不掌握的话,那青登这个藩主未免就当得太失职了。

若要了解一个地方的经济状况,最简单直接的方法便是翻看账簿。

每一年的粮食入库、出库;每个季度的费用支出……只要阅览账簿,便可一目了然。

大津的账簿……姑且称其为“大津簿”,此前一直是由大津奉行所来负责保管、记录。

江户幕府的行政效率一直是出了名的低下。

在“世卿世禄”的体制下,只要不犯大错误,官员们就不怕丢饭碗。

如此,便养成了“干嘛那么认真?随便搞搞就可以了”的官场风气。

于是乎……大津奉行所的历代领导班子对账簿的记录,主打的就是一个随性!

乍一看,记录得满满当当,好像很尽职尽责的样子。

可仔细一看,里头有着大量的自相矛盾之处,甚至是令人啼笑皆非的地方!

收了3184文铜钱,支出了2899文铜钱,为何会有290文的盈余?

安政七年(1860)春季从日和村收来的850石大米到哪儿去了?

为什么总是凭空多出来一些不知从何而来的钱粮?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与这些奇葩情况相比,那些鬼画符般的难懂字句倒还算是亲切了。

经过长年累月的积累,“大津簿”已经变为一个巨大的屎山代码!

青登刚才所进行的工作,就是在清理这座“屎山”,检查账簿上的错漏之处。

就连拥有一众天赋的青登都感到头疼、棘手……不难想象这是一件多么折磨人的工作了!

木下舞认真倾听。

待青登语毕后,她自信满满地说:

“青登,你若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来帮忙哦!”

“别看我这样,我还挺擅长管账的!”

“在桐生先生手底下历练的时候,千事屋的账簿一直是由我来掌管的!”

说罢,兴许是为了增强气势,她用力地拍了拍她那丰满的胸脯。

即使隔着一层布料,青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波涛汹涌”。

青登初识木下舞的时候,她就正值长身体的时候。

3年下来,她在各种方面上都有了长足的发育。

虽然还是无法与佐那子和天璋院相比较,但也算是非常惊人的大小了。

不过,奇怪的是——她的个子一直没长。

起初,木下舞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身高。

按照江户时代的成年女性的平均水平,身高一米五的木下舞已经算是“高挑”的那一类型了。

然而……自打结识了身材更加高挑的佐那子后,她就变得格外在意自己的身高,非常不喜欢别人说她矮。

曾经有那么一天,青登撞见木下舞鬼鬼祟祟地溜进某间药店,小心翼翼地询问道:老板,有没有那种可以使人长高的药啊?

那位老板直截了当地说:“如果有这种药的话,我早就发财了。”

那一天,木下舞沮丧得像是首次知道世间有邪恶……

“哦?阿舞,你确定要帮我看账吗?”

木下舞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试试!”

她的这一番话倒是点醒了青登。

他差点都忘了——木下舞是新选组里少有的懂得看账的人。

新选组诸将有一个算一个,尽是大老粗。

算得上是知识分子的人,也就只有山南敬助、芹泽鸭、藤堂平助和佐那子了。

其中,唯有山南敬助懂点会计方面的知识。

另外仨人——哪怕是受教育程度最高的佐那子,也对账本一窍不通——因为“数学”与“会计”并不包含在大和抚子的传统课程之中。

木下舞并没有吹牛,“记账”确实是她的特长之一。

回望从前,青登每次前往千事屋,总能看见她那伏首案前、专心记账的身影。

在找到室长的合适人选之前,确实可以多多倚靠她。

不过,青登像是想起了什么,颊间浮起思索之色。

须臾,他摇了摇头:

“阿舞,你现在已经够忙的了,不能再加重你的负担。”

“与其去勉强你,倒不如早日找到一个能力过硬的室长。”

单论繁忙程度的话,木下舞在新选组诸将里是排得上号的。

为了不辜负青登的信任与期望,她始终绷紧神经,全心全力地从零建设九番队。

使一支“小白部队”变为精通潜入、撬锁、翻墙等技能的“特种部队”,绝对不是光喊几句口号、打一点鸡血就能办到的。

木下舞真的是手把手地教导队士、一点一滴地倾尽所学。

就结果而言,她的努力不仅没有白费,而且还卓有成效!

九番队的变化可谓是日新月异,越来越有“忍者军团”的派头了!

木下舞的努力与尽责,青登始终看在眼里。

若无必要,他并不想加重其肩上的担子。

“阿舞,你现在只需要专心干好自己的份内事儿就好。”

“其余之事,你不必牵挂。”

“假使日后实在忙不过来了、匀不开人手了,我会再来拜托你的。”

青登的委婉回绝虽让木下舞扁下了朱唇,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仅仅只是道了声“好吧,我知道了”。

这时,青登一转话锋:

“先不谈工作了,我们还是说回正题吧。阿舞,忽然来找我,所为何事?”

木下舞嘿嘿一笑。

“其实也没什么。”

“就只想要拉你出门而已。”

青登挑了下眉:

“出门?出哪儿?”

木下舞换上兴冲冲的语气:

“难得今日有空闲,所以我打算去见见艾洛蒂!”

“青登,你现在忙吗?若是不忙的话,不如我们一起去看望艾洛蒂吧!”

“艾洛蒂她肯定也很想见你!”

艾洛蒂——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瞬间,青登竟隐隐有种恍惚感,身子下意识地一怔。

上次听见这个名字……是在什么时候来者?

青登已经太久没有见到这位来自法国的金发萝莉了!

自打举家搬来京都后,艾洛蒂和她的家人们就在桐生老板的安排下,隐居在京都的东郊。

身为昂古莱姆一家的亲密朋友,青登自然不会亏待对方。

他们前脚入住新房,后脚青登就于第一时间前去拜访。

此后,他就不定期地前去看望他们。

为了保障他们的人身安全,青登在其居所附近加派了巡町人员,算是变相的照顾。

然而,近期以来,各式各样的大事件持续上演着。

先是家茂上洛,然后是一桥庆喜整出难搞的幺蛾子,接着是江户湾上的咄咄逼人的英国舰队,再接着是“八月十八日政变”……

青登的精力遭受轮番消耗,毫无喘息之机,自然也就无暇去看望艾洛蒂了。

他记得自己上次去看望艾洛蒂……已经是2个多月前的事情了。

那时正值盛夏,如今已是秋季。

想到这,青登不由露出惭愧的神情。

——我这个师傅可真是不称职啊……

他好歹也是艾洛蒂的剑术师傅。

可结果,他这个师傅却三天两头地不见人影,完全没有起到“传授授业解惑”的作用。

每当想到这,青登就不禁感到愧疚。

木下舞扑闪着美目,一脸希冀地看着青登,等待着青登的回答。

青登侧过脑袋,瞧了瞧窗外的天色,接着又收回视线,看了看面前的“大津簿”。

他略作思忖后,倏地伸出手来,重重地合上账簿。

“行吧,阿舞,去换衣服吧。我们一起去见见艾洛蒂!”

……

……

二人并非出公差,所以他们都只穿着私服,并没有披上浅葱色的羽织。

木下舞还是老样子,一身红。

大红色的和服,鹅黄色的腰带。

没有着袜的可爱小脚趿着一对红纽木屐。

每当木下舞迈动小脚,木屐便会轻敲其足掌,发出爽脆的声音……这副景象、这阵声响,实在是百看不厌、百听不厌——至少青登是看不厌、听不厌的。

青登的一大爱好就是看木下舞走路,特别是她光着脚在木廊上走路。

如果是在不久前,青登或许会直接“素颜”出门,既不挂面巾,也不戴斗笠,任由身份暴露,就这么大大咧咧地上街。

可现在不行了。

现如今,他因私事而外出的时候,都会一板一眼地遮住自己的面庞,谨防旁人认出他来。

要不然,他走到哪儿,京都的百姓们便要跪到哪儿。

“诸侯不可平视,天子不可仰视”的这则规矩,可是覆盖全日本的。

见着青登后,不仅大津的百姓们要跪,京都的百姓们同样也要跪。

身份阶级的差距可不分地域、环境。

老实说,青登并不乐见这种“老百姓们向他朝拜”的景象。

青登可不是那种不爱外出的家里蹲。

别的不说,光是为了经营大津,他就要频仍地在两地之间往返。

每次出门,沿途的老百姓们便要跪倒一片……那多费事啊!

青登看得心累,老百姓们也跪得疲惫。

因此,为了避免这种“双输”的场面,青登现在每次出门都会尽量选择“微服私访”,以此来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

……

京都,东郊——

木下舞:“天气开始转凉了呢,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要穿厚衣、披围巾了。”

青登:“嗯,时间过得好快啊。”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他们的步速很快。

用不了多久,昂古莱姆一家的居所便会映入他们的眼帘。

就在这时,冷不丁的,一阵颇有气势的气合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二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然后双双扭过头来,看向对方——他们都在彼此的脸上发现惊讶之色。

木下舞率先发问道:

“青登,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声音很耳熟?”

青登不假思索地断言:

“当然耳熟了,这不就是艾洛蒂的声音吗?”

青登不会听错的——这阵气合声的主人绝对是艾洛蒂。

身为师傅的他是不会听错徒弟的声音的。

“奇怪了……”

木下舞嘟囔。

“艾洛蒂他们的家不在这个方向啊……”

从方位来看,艾洛蒂的叫喊声并不是自其宅邸里传出来的。

二人再度对视——明明未发一言,但他们却做出了相同的决定——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不消片刻,他们发现一间朴素的民宅——随着距离的拉近,艾洛蒂的气合声愈发响亮。

毫无疑问,艾洛蒂就在这栋民宅的里面。

此宅的外围有一圈土墙,不算很高。

木下舞或许会看得比较吃力,但青登只要垫一垫脚就能瞧见墙内的风光。

抬眼望去——土墙的后方是一片整洁的小院子。

一袭剑道服的艾洛蒂站立在院子的正中央,手持竹剑,反复挥舞,时而劈砍,时而直刺。

就在她的不远处,一名手捧热茶的美丽妇女正在兴致勃勃地观看艾洛蒂的练习。

待看清这位妇女的面容后,青登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呼:

“古牧小姐?!”

此女并非他人,正是那位与丈夫一起经营和果子店的温柔妇女——古牧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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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 古牧吾郎,好久不见!【4800】

“咦?橘君?”

青登发现了阿町,而阿町亦在同一时间发现青登。

二人怔怔地看向彼此,大眼瞪小眼。

这个时候,木下舞从不知何处搬来一块大石头。

她踩着这块石头,总算是达到了与青登平齐的高度。

她紧挨着青登,将脑袋探出土墙。

望着院落里的艾洛蒂和阿町,木下舞的颊间顿时染满了兴奋的色彩。

“啊!町婶婶!”

木下舞与古牧夫妇的关系很好,双方简直亲如一家人。

因此,不出意外的,看着突然出现的木下舞,阿町两眼一亮:

“阿舞!你也在啊!”

当然,若说现场最感雀跃的人是谁,那无疑是艾洛蒂了。

“师傅!舞小姐!”

霎时,那对澄澈如洗的天蓝色双目绽放出绚烂的眸光。

这眸光所蕴藏的情绪很复杂。

有惊诧、有疑惑、有嗔怨……当然,其中最显著、最具压倒性的情绪,无疑是高兴和激动了。

练剑什么的,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她倒提着手中的竹剑,三步并作两步地移步至青登的跟前……更正,是移步至土墙的墙根底下,努力地垫高足尖。

“师傅,舞小姐,你们怎么来了?”

青登顾不上回答。

他看了看阿町,接着又看了看眼前的艾洛蒂。

——她们怎么会在一起?

一个是自法国来的小萝莉。

一个是曾有数面之缘的和果子屋老板娘。

青登怎么也没法把这俩人连作一块儿。

——既然看见了古牧夫人,那么她的丈夫……

一念至此,青登便听见一阵熟悉的男声:

“阿町,是来客人了吗?怎么吵吵闹闹的?”

阿町身后的屋宅里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不消片刻,便见一位中年人不紧不慢地走出宅子,来到与院落相衔接的缘廊,出现在青登等人的眼前。

粗略看去,这只是一位除了身高之外(1米7)就无甚特别的普通中年人。

可若仔细观瞧,便能发现其身上有着一处格外显著的、令人看过一眼就无法忘记的外形特征——他的右臂呈现出烧炭般的焦黑色。

“咦?”

中年人挑了下眉,然后也像适才的阿町那般,一脸惊疑地看着土墙外的青登,四目相对。

“古牧先生,好久不见了。”

青登率先问好。

中年人……也就是古牧吾郎,紧接其后地微笑道:

“嗯,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

……

民宅(古牧夫妇的家),大厅——

大厅中央的天花板上垂下一个大挂钩,下面挖了一个小炉,客人不必脱下草鞋就可以围坐在火炉四周。那挂勾上挂着一个大汤锅——非常典型的日式民宅。

青登等人与古牧夫妇以这个汤锅为中心,分坐在两侧。

前者坐在汤锅的东侧。青登居中,木下舞和艾洛蒂居左右。

至于后者则是坐在汤锅的西侧——古牧吾郎恰好坐在青登的正对面。

“来,请用茶~我可是很擅长泡茶的哦,请务必细细品尝!”

阿町捧着茶盘,端来与人头数相等的热茶,然后一杯杯地分配到青登等人的膝前。

“谢谢。”

金发萝莉轻鞠一躬,极有礼貌地称谢。

青登悄悄地斜过眼珠,不由自主地朝艾洛蒂投去讶异的视线,心中暗忖:

一段日子不见,她又成长了不少。

只见艾洛蒂挺直着腰板,双手毕恭毕敬地放在两腿上。

高高昂起的螓首没有任何生硬之感,从下颔到锁骨的线条,实在是优美至极。

单论气质和礼节的话,艾洛蒂已经不逊于佐那子了。

她的气场是大和抚子的类型。

至于其眼下的装扮,则是武者的类型。

及腰的微卷金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身着一件上白下黄的剑道服。

剑道服的袴一般只有蓝、黑两种颜色。

比如佐那子就很爱穿蓝袴的剑道服。

也不知道艾洛蒂是从哪儿弄来的这套“黄袴剑道服”。

说实话,除了五官和发色之外,目前的艾洛蒂与土生土长的日本人已经基本没有两样了。

她的日语口音甚至比时下的绝大部分日本人都要正宗。

青登身边的许多人的日语水平就远不如艾洛蒂。

好比说木下舞。因为是在大坂长大,所以木下舞的讲话腔调总有着若隐若现的大坂味道。

因为太久没有见到这位小徒弟了,所以青登不由得多看了对方几眼。

这个时候,他倏地发现一件事情——

——咦……艾洛蒂的身高……怎么还是老样子?

青登怔了一怔,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按理来说,这个岁数的女孩应该尚在发育才对。

可结果……她身上的某些地方竟十分诡异地停止生长了!

比如说:她的身高。

艾洛蒂眼下的身高,与青登初识她的那会儿相比较起来……完全一样!毫无二致!仍旧是相同的高度,依然只有一米四出头(1米42)!

再比如说,她的脸蛋。

明明也是一个快要成年的人了,却依旧长着一张……很有女孩气息的脸蛋。

身高没长,脸蛋没变,可诡谲的是……她身上的其他部位又是在正常地发育。

出于穿着蓬松的剑道服的缘故,青登看不太清楚。

但凭借着自己的丰富经验,青登敢断定:艾洛蒂的发育程度怕是快要赶上总司了。

——不愧是好闺蜜啊,“生长风格”都是一样的。

——两人都是“体不长,脸不变,营养全部集中至特定的地方”。

想到这,青登下意识地将视线从艾洛蒂身上挪开,转看向坐在相反方向的木下舞。

相比起艾洛蒂,木下舞的感官无疑要敏锐得多。

她于第一时间发现了青登的目光。

“……”

虽然不知道青登为何要突然朝她看来,但其直觉告诉她:青登肯定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

于是乎,木下舞沉下眼皮,眯着眼,以宛如“瞪回去”的气势,侧目“回敬”青登。

青登默默地收回目光,然后捧起阿町适才递来的茶杯,轻抿茶水,以“喝茶”来搪塞自己那心虚的表情。

茶水刚一入口,令人回味无穷的清香味道便立时萦绕在青登的齿间,久久未散。

青登眨了眨眼,心想:看样子,阿町刚刚所说的“我很擅长泡茶”,并不是在自夸啊。

打从刚才开始,现场就无人说话,大厅内外安静得厉害。

倘若一直这么沉静下去,倒也怪尴尬的。

于是乎,青登主动开口道:

“古牧先生,这儿原来是你们的家啊。”

古牧町笑盈盈地点头:

“是啊,这儿就是我与外子的家。怎么样?是不是还挺漂亮的?”

就在方才,青登借艾洛蒂之口得知:这栋民宅乃是古牧夫妇的家。

如此,这对夫妻会出现在这儿也就顺理成章了。

“啊?町婶婶,原来你们住在这儿啊?”

木下舞当场愣住。

不难看出,她和青登一样,也是直到这时才知道这间略显陈旧的民宅,原来是古牧夫妇的家。

青登一脸无奈地看向木下舞。

“阿舞,我也就罢了,怎么连你也不知道古牧夫妇的住址?”

你与古牧夫妇的关系不是很亲密的吗——青登就差将这句话给问出来了。

面对青登的质问,木下舞尴尬地干笑了几声:

“我只知道他们住在京都,并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住址……”

为了挽尊,她很努力地找补道:

“这、这很正常的吧?又不是每一个人都会牢记自己亲友的具体住址!”

此处是古牧夫妇的住址。

那么,艾洛蒂为什么会在这儿呢?

其实原因很简单。

艾洛蒂乖巧地说:

“师傅,舞小姐,难道你们还没有发现吗?我与父亲还有勒罗伊小姐,现在就住在隔壁啊。”

说罢,她伸手指向不远处的窗外——窗外的那栋外形普通的平房,正是昂古莱姆一家在京都的新宅。

经过艾洛蒂的这波点醒,青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啊!昂古莱姆一家的新宅就在离这儿不远的隔壁啊!

此地位处京都的郊外,房屋比较稀疏,建筑物的稠密程度远不及町内,所以青登一时间都没想起来这茬儿。

艾洛蒂的话音仍在继续:

“古牧先生和古牧夫人都是很亲切的人!”

“他们经常招待我吃和果子,还总是邀请我来他们家玩。”

“因为欠缺指导,所以我的剑术生疏了许多。”

“古牧夫人在得知此事后,就亲自教我剑术。”

“古牧先生偶尔也会来点拨一下我。”

“最近我几乎每天都会来他们家练习剑术。”

她一边说,一边不着声色地转过螓首,扬起视线,幽幽地看向青登。

霎时,青登感受到幽怨、嗔怪的眼神……

艾洛蒂的剑术为何会生疏?

她为什么会欠缺剑术指导?

她的剑术师傅去了哪里?

幸而就在这个时候,木下舞朝阿町抛出疑问,缓解了萦绕在青登身周的尴尬气氛。

“町婶婶,你竟然还懂得剑术啊?”

木下舞露出没有半点虚假成分的震惊表情……如此神态,仿佛第一天认识对方。

看样子,她确实是不知道阿町懂剑术。

截至此刻,青登算是确认了:虽然木下舞和古牧夫妇的关系很要好,但前者似乎并不是特别了解后者……

阿町爽朗地大笑了几声:

“老实说,我的剑术不怎么样,只能算是略懂一二。”

“虽说只是三脚猫的水平,可仅仅只是指点一下新人的话,倒也绰绰有余了。”

阿町前脚刚说完,后脚古牧吾郎就附和道:

“我也是。”

“在剑术的世界里,我远称不上是高手。”

“不过,教新人怎么握剑、如何挥剑,那还是不成问题的。”

青登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古牧夫妇的剑术水平究竟如何,青登不得而知。

不过,有一点他是确定的——这对夫妻的教育能力挺强的!

艾洛蒂适才在院落里练剑的时候,她的一切动作,青登都看在了眼里。

相较于从前,不论是持剑的姿势,还是挥剑的气势,全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不难看出,这些都是古牧夫妇的功劳。

一想到这,青登更感愧疚。

——我这个师傅可真是不称职啊……

这时,阿町又道:

“因为是邻居,所以我总能看见这孩子一脸落寞地坐在缘廊上,看着天空发呆。”

“除了发呆之外,她还总是做出一些让我看了直觉得心疼的举动。”

“要么用树枝在地上画画。”

“要么自己跟自己下棋。”

“要么就是自己跟自己玩花牌。”

“总之就是玩一些可以独乐乐的游戏。”

“虽然她们家里并不止她一人,她有爷爷,还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女仆,但他们平时都很忙的样子,并不能时常陪伴她。”

“我呀,可是一个生育了许多小孩的母亲啊。”

“所以我最不乐见小孩子露出这种寂寞的神情了。”

“于是呢,每当有空的时候我就会陪一陪她。”

“哎呀,她真是一个好孩子啊~~”

说到这,阿町用双手轻捧脸颊,露出陶醉的神情。

“长得可爱,性格也好。”

“我有好几次都想狠狠地把她揉进怀里。”

“只可惜我现在实在是生不动了。”

“否则我真想再生一个像她一样乖巧的女儿。”

这一下子,不仅仅是青登了,就连木下舞也面露愧色了。

青登很忙——木下舞亦然。

自上洛以来,她与艾洛蒂见面的次数,并不比青登多上多少。

身为艾洛蒂在日本的最亲密的挚友,却连最基本的“陪同”都做不到……木下舞心里自然是极不好受。

阿町仍在摆出“陶醉脸”——只不过,她悄悄地斜过视线,偷瞧对面的青登和木下舞。

在发现这俩人双双面露愧色后,其唇角微微扬起,勾勒出“计划通”的弧度。

艾洛蒂大概是不希望现场氛围因她而变得沉重吧。

她手足无措地把玩鬓角的发丝,欲言又止。

“阿町……”

古牧吾郎朝妻子投去半是无奈、半是责备的目光。

在座的每一个人肯定都能悟出阿町忽然说出这一番话语的实际用意。

无非就是在暗示青登和木下舞:你们平时都太忽视艾洛蒂了!多多关注这个小姑娘啊!

为了改善现场的气氛,古牧吾郎轻咳了几声,而后缓缓地说道:

“艾洛蒂确实是一个好孩子。”

“除了脸蛋漂亮、懂礼貌之外,脑袋还很聪明。”

“没想到一个年级轻轻的小姑娘,竟然能把账簿弄得这么漂亮。”

刹那间,青登眸光微凝。

“账簿?”

出于最近总跟这玩意儿打交道的缘故,青登现在对这个词汇格外敏感。

当古牧吾郎提起此词后,他直接就跟应激了似的。

古牧吾郎虽不理解青登为何会做出这么大的反应,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你们难道不知道吗?艾洛蒂她很擅长记账哦。”

说罢,他起身离开,走向里间。

当他回来的时候,其手里多出了一本厚厚的账簿。

“喏,你们拿去看看吧。”

说着,他将账簿递给青登。

青登郑重地接过,然后随手翻开——

“这是……?!”

瞬间……真的是在一瞬之间,青登的瞳孔猛然缩成针孔大小。

只见这本账簿上记录着整洁明了的一行行数据。

说实话,青登现在真的很想当场痛哭——这才叫账簿啊!

不仅写得一手好字,而且其中所记录的种种数据都很简洁高效,让人一目了然!

那本“大津簿”真的快把青登折磨疯了!

里头写满了各种各样的丑字……不!那些玩意儿实在太丑了!丑得都不能称之为字了,完全就是鬼画符!

每次翻阅“大津簿”,青登都感觉自己不像是在查账,更像是在考古——打着个放大镜,反复推敲这些“图样”到底都是什么字。

就跟老师批改作业一样——满满一页的鬼画符,直叫人心累!

“艾洛蒂,这本账簿是你写的?”

青登急不可耐地向艾洛蒂问道。

艾洛蒂摸了摸头,面现羞色,仿佛是不好意思承认。

古牧町替她答道:

“没错!这本账簿正是出自艾洛蒂之手!”

“我和外子刚开始指导她剑术的时候,她说她不想平白承受我们的恩惠,所以想要尽己所能地给予报酬。”

“当得知我和外子是卖和果子的,她就说她懂得记账,所以可以帮我们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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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大概是什么字眼触发了系统的审核吧,所以被关了小黑屋。人工审核过后,发现没问题就放出来了。

所以上一章没有删改,大家放心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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