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1.第943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第943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朝阳升起,昨日的战场,依然弥漫着烟火的味道。

到处都可以看见燃烧的旗帜与倒伏的尸体。

匈奴战俘,都被集中了起来,并由乌恒人负责看押。

总数多达三千余的战俘,人挤人,挤在一起。

神色狼狈,精神颓废、沮丧。

但出乎意料的,并没有人浮现出什么惶恐、畏惧与害怕之类的神色。

甚至,几乎所有被俘的贵族,在投降后,依旧和过去一样,对着身边的武士、奴隶,使唤、命令和驱使。

依旧享有着特权,保持着身为贵族的体面。

张越带着人,看着这些降兵败将,感觉有些不是很真实。

但,他身边的人,却都是一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的样子。

“为何这些匈奴降兵降将,没有惧怕和担忧之色?”张越轻声问着。

“回禀侍中公……”陪在张越身后的长水司马严武立刻答道:“此乃天子仁厚,天下皆知之故……”

“自元光以来,汉从未苛待和折辱过被俘、降服之匈奴贵族!”

“反而,赏赐其田宅,教其诗书礼乐之道……”

“以末将所知,长安城中,仅仅是嵩街蛮夷邸一带,便常住匈奴、西域、西南及百越贵人、王公之后几近万人!”

张越听着,微微点头,笑着道:“天子至德,泽被天下甚深也!”

但心中,却已经差不多有谱了。

他想起了后世某个鬼畜头牌中的饶舌经典之语——公若倒戈卸甲,以礼来降,不失封侯之位,国乐民安,岂不美哉?

对于汉匈两国的统治集团来说,或许,这就是早已经拟定的剧本。

匈奴人哪怕输了,单于也不失长乐候、恭顺侯,为汉宾客礼遇之位。

最多不过是需要去未央宫宣室殿上,给汉天子跳一跳舞而已。

至于汉?

战争打到现在,除非自己作死,否则是不可能输的。

故而,或许两国高层,都在有意的互相做着许多默契之事。

在过去百年,类似的例子,多的数不清楚。

汉的叛徒、乱贼,如卢绾、韩王信,都曾流亡匈奴,为匈奴单于封王。

而匈奴的叛徒、乱臣,也同样带着部族与牲畜,进入长城之内,为汉归义候。

先帝时,便有五归义候来降,全部封侯。

至于汉匈全面战争后,互相接纳与接收的降将、叛臣,数都数不清楚!

彼此,更是一边打,一边谈。

前方大战连连,血流成河,可能后方就是歌舞升平,使者往来。

想着这些,张越便微微摇头叹息:“统治集团,果然是最靠不住的!”

不过,这样也好!

他的眼睛,在这些战俘身上扫了一圈。

他知道,等这次回京,他一定要去登门拜访一次太史公司马迁。

从其手里,拿到《史记。匈奴列传》的手稿。

然后,将这份手稿,想办法送到匈奴的统治阶级手里,让匈奴人知道一下,他们的祖宗和过去!

从而,将这场战争,从原先的两国争霸,变成内战。

至少也要让匈奴的高层知道,其实,大家打来打去,不过是同室操戈,兄弟阋于墙而已。

早早归顺,认祖归宗,才是正道!

这也符合兵法所说的:攻心为上。

更是诸夏民族,自古以来屡试不爽的杀手锏——同化异族!

这时,独孤敬就带着人来到了张越面前,拜道:“天使,小人等已经将昨日一战的战损与斩首数字,统计完毕!”

说着,便将一份由邓爽记录确认的文书,递到了张越面前。

张越接过来,打开看了看,便道:“善!诸公之军功,本使已经知道了,必定会登记在册,向长安报捷!”

独孤敬等人闻言,纷纷喜不自胜的乐开了花!

这一战打下来,乌恒义从各部,固然是损失惨重,甚至差点就全面崩溃了。

但收获,也是不少!

特别是,在张越率军突击后,他们趁乱拿到了许多斩首,还帮着接受了许多俘虏。

甭管他们在战斗过程中,表现的如何不堪。

但斩首和捕虏,却是实打实的!

而他们这些贵族、首领,借助这些斩首捕虏之功,瞬间就都有资格,接受汉天子的赏赐与册封,成为一个尊贵的中国贵族!

特别是对于塞外部族首领、贵族们来说,这是他们现在最期望的赏赐了!

得天子册封,等于身后有汉天子撑腰。

如此一来,他们对各自部族的控制和统治,就更加牢固了。

说不定,还可以将自身的权力与地位,代代世袭,与汉同休!

而塞下氏族的贵族们,也同样开心。

捞了这些军功后,他们便有资格,将家搬去长安,当一个安乐享福的京城贵姓。

张越看着他们的神色,对他们的心思,可谓是洞若观火,无比清楚!

尤其是那南池部和诸水部的心思!

“先让尔等高兴高兴吧……”他在心里想着。

很快,整个幕南草原,都将迎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资本和利润以及财富,将颠覆漠南过去的生态,并将之彻底重塑!

到那个时候……

什么部族首领,什么氏族族长,统统都要在商人面前跪下来承认自己乃是弟中弟。

不过,现在到还是可以让他们高兴高兴。

“各部,加紧修整和修养!”张越对他们道:“同时要照顾好伤员,妥善安置!”

“至于俘虏……”张越扫了一眼,那些似乎在俘虏营内,若无其事的匈奴贵族和士兵们,耸了耸肩膀,道:“只要其顺从安排,无有反叛之心,便不要太过苛责!”

张越可不想再等数十年,等呼韩邪单于出世。

他想尽快的加速匈奴分裂的进程,最好在数年内将之肢解。

如此一来,维持一个仁厚、亲和的形象,就很重要了。

“诺!”独孤敬等人纷纷恭身。

…………………………………………

盐泽。

包围战,已经进行到了第四天。

尽管姑衍王虚衍鞮,在过去数日,用尽了办法,却始终被汉军,限制在以盐泽北部丘陵地带为核心的方圆五十里之内,动弹不得。

随着时间的流逝,被限制在这片区域内的匈奴骑兵们,心气也开始浮躁起来。

从上至下,人人都伸长了脖子,望向北方。

“丁零王为何还不来接应?”虚衍鞮忍不住骂道:“他该不会是见死不救吧!”

已经整整四天了!

若算上退守之日,已经过去了六日!

卫律就算是爬,也该爬过崖原,进入漠南了!

但……

北方的原野上,却依然见不到援兵的影子。

反而,汉朝骑兵,开始逐渐的收紧包围圈,并缓缓的从西南、东北两个方向,施加压力,以求进一步限制姑衍骑兵的活动范围。

对虚衍鞮来说,当前最糟糕的情况,莫过于粮食供应开始出现短缺了。

出征前,他的姑衍万骑,只带了数日的奶酪和湩乳。

现在都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接下来的时间,就只能依靠随军的战马所产的马奶来度日。

但,军中战马的产奶量,是不可能满足得了他这数千大军的每日消耗的。

况且,牧草与干净的水源,也是逐渐枯竭。

现在,虚衍鞮不得不考虑,若卫律援兵迟迟不到,他该何去何从的问题了?

突围吗?

这是早就已经被否决了的事情。

因为就算突围成功,没有援军接应,他的骑兵,也会被汉军骑兵,咬着尾巴,杀个片甲不留!

战?

也是不行!

过去四日,他多次寻求与汉军骑兵作战。

然而,汉军每次遇到他的出击,都是主动后撤,摆出一副——你要想走,就赶快走,不走就给我蹲着的架势。

那些汉朝人,看透了他的本质!

也明白,他若想走,汉军难以阻拦。

所以,干脆就不管。

大部队想走?

那请便!

可虚衍鞮又不敢!

他不傻,很清楚的明白,死守或许会死,但突围一定会死!

数百里的茫茫草原,将成为他与他的骑兵的葬身之地!

就像二十七年前,左贤王被汉朝的那个男人在弓卢水击败后一样。

十余万的匈奴精锐骑兵与数百万牲畜、十余万妇孺,在战败后北撤的路上,丢下了无数尸体,损失甚至超过了被汉军斩首的数字!

正是那一战,导致了匈奴帝国的人口,出现了断层!

用二十七年,都未恢复之前的人口数字。

“大王,又有数十个奴隶,中暑死了……”韩国瑜提着他的剑,走到虚衍鞮面前,单膝跪下来,将一个个的坏消息禀报:“此外,昨日和今日,已经死了七十多匹马!”

虚衍鞮听着,越发心浮气躁,他望着远方,暗暗咬牙:“这些该死的汉朝人!还有那该死的卫律!”

然而,他也就只能骂上一骂了。

“昨夜派出去,向北联系的骑兵,可顺利通过汉军的封锁线了?”虚衍鞮对韩国瑜问道。

“没有!”韩国瑜垂头丧气的回答:“就在今晨,汉朝人将那五个使者的首级,悬首于军前!”

“可恶!”虚衍鞮握紧了拳头,愤恨不平,悔恨不已!

自为汉军包围以来,汉朝军队,就摆明了一个态度——他想走可以,但必须带主力突围,而且,一定要在这里留下一支殿后的部队,给汉朝人做餐点。

若是小股突围,门都没有!

一定会遭到汉朝骑兵的狠狠打击!

数日来,他前后派出了十余队斥候,向北联系。

可是没有人任何成功!

那些汉朝人,在其包围圈外侧的必经之地,分散布置了大量斥候,还埋设了许多陷阱。

小股斥候骑兵,根本无法通过。

但,他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冒险,期望可以碰运气,尽早与卫律联系上。

再不和卫律联系上,虚衍鞮明白,他的军队,随时可能分崩离析!

这两天,他已经不敢再在身边留太多汉朝降臣了。

晚上侍卫的,基本都是他的奴隶、臣属。

“韩都尉!”虚衍鞮忽然问道:“依都尉之见,若丁零王不能来援,我军可还有破局之策?”

这是他和他的臣属、贵族们,在现在不得不去面对和考虑的一个问题了。

倘若卫律不能赶到,或者被人狙击了。

那他就必须想办法自救。

可是,虚衍鞮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到一个可以解决问题的办法。

汉朝的统兵大将,就像一块牛皮糖,死死的带着他的骑兵,黏住了自身。

在这幕南盐泽之下,让他动弹不得。

并将一个选择题,交到了他手里。

这道题目,到目前为止,似乎只有两个选项。

凌迟而死,或者坐以待毙!

韩国瑜闻言,低下头,道:“回禀大王,此事臣也有所考虑……”

“若丁零王不能来援,我军唯一的生路,恐怕只有一条……”

“嗯?”虚衍鞮抬起头,看向韩国瑜,问道:“还请阁下指教!”

“置之死地而后生!”韩国瑜看着虚衍鞮,说道:“只有如此,才能死中求活!”

虚衍鞮听着,沉吟起来,最终起身,对韩国瑜拜道:“敢问将军,何以置之死地而后生?”

韩国瑜赶忙跪下来,顿首拜道:“这便要看大王是欲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还是金蝉脱壳了?”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如何?”虚衍鞮轻声问道:“金蝉脱壳又如何?”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自当学项王、淮阴,自断后路,激励士卒,分离向前,从汉军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攻击前进……”韩国瑜伸手向南,道:“只要我军可以突破汉军的包围圈,便可以向南攻下鶄泽,取乌恒之牲畜、马匹为己所用,然后从鶄泽向西南,转经哈拉海,朔弓卢水北上,返回漠北!”

虚衍鞮听着,吓了一大跳。

旁的不说,这一条路,危险重重,只要一个环节出问题,就是全军覆没!

更可怕的是……

这条路的征途,实在太远了。

几乎要绕行上千里,然后从哈拉海,找到弓卢水,沿着这条河流回到出发前的弓卢水河谷。

整个征途怕是有两三千里!

就算成功,最终恐怕也要十不存一!

何况,汉军骑兵,肯定会尾随在屁股后面,衔尾追杀。

于是他摇摇头,道:“此策太冒险了!”

“那便只能金蝉脱壳了!”韩国瑜低头道:“大王,汉军现在只是三面围我!”

“这既是为了围三阙一,亦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相信,我军敢走东侧的盐泽北返!”

虚衍鞮听到这里,立刻就跳了起来:“你疯了吗?”

盐泽之中,遍布盐池、山陵。

更重要的是,它通向瀚海。

危险、恐怖,黄沙遍地,飞沙走石的瀚海。

在这个季节,穿越瀚海,和自杀没有区别!

韩国瑜却低头道:“这是我军如今最好的选择!”

“只要带足水和干粮,我军完全有希望,渡过瀚海,回到余吾水北岸的赵信城!”

虚衍鞮摇了摇头,道:“韩都尉,你如何知道瀚海的危险与可怕!”

“它可不止是沙漠!”

“更是伟大的天神,降下的帷幕!”

“人与牲畜,一旦踏入其中,若无熟悉当地的萨满引路,便将失去方向,永眠于黄沙之中!”

“便是有着熟悉的萨满祭司引路,若天神不喜,同样将永眠其中!”

作为匈奴王族,虚衍鞮,可从不敢忘记,当年左贤王兵败弓卢水后,那些慌乱中逃入瀚海的部族与骑兵的下场!

他甚至,曾经在无风的冬季,在萨满祭司们的引领下,去到瀚海之中,见过了那些永眠其中的匈奴骑兵与贵族的遗体。

成千上万的人马尸体,遍布在沙丘、戈壁之间。

他们的尸体,被天神永久的保留在当地,并保持了死前的模样。

当初,数以万计的败兵,逃入瀚海。

能得天神垂青,活着走出去的,不过千余之数。

故而,虚衍鞮是怎么不可能选择向瀚海突围的。

韩国瑜见着这个情况,却是摇了摇头,无可奈何的在心里叹道:“竖子不足与谋!”

他很清楚,这其实姑衍万骑最后的两个选择了!

再迟疑下去,一旦卫律真的不能赶到。

而汉朝援军抵达。

那么,他与姑衍骑兵,就统统要成为瓮中之鳖。

想到这里,韩国瑜心中就有了想法。

“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我必须为自己和部将们,找一条退路了……”

当这个念头起时,他甚至没有半分愧疚感与不安。

因为,在韩国瑜的理解和世界里,逻辑素来都是这样自洽的。

他已经尽心尽力的辅佐和献策了。

但虚衍鞮不听。

所谓‘为人臣之礼.不显谏.三谏而不听.则逃之’,这是古代君子的要求,也是他的行为准则。

带着这种念头,韩国瑜回到了军营内,然后,就将几个平素亲信心腹与信得过的部将,都召集在一起。

他们关起门来,商讨了起来。

很快,便达成了共识——虚衍鞮这艘船,怕是要沉了。

大家可不想和他一起陪葬。

所以,必须得想办法及早跳到另一艘船上去!

这是人之常情,更是大多数人的正常选择。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是叛将。

回去会不会被追责?

故而,当天晚上,一个韩国瑜的亲信,便带着书信悄悄的混在了派出去联络的斥候中,一路向北。

(本章完)

962.第944章 各自的援军

第944章 各自的援军

经过一天的修整,汉乌联军,总算恢复了力气。

而这时,狼原狙击战的战损与斩获,也统计完毕,送到了张越面前。

这一战,汉乌联军总斩首大约是一千三百余。

俘虏了三千两百多人。

其中包括了一个兰氏的当户(宗种级别),十三个骨都侯,五十多个小王、都尉。

当然,对汉军来说,最重要的还是缴获的战马!

足足五千余匹,精良的战马!

其中,甚至还有两百余匹上等的乌孙马,以及十三匹汗血马!

仅仅是这些缴获,便已经创造了自元封之后,汉匈战争中,汉军的单次缴获记录!

若是换算成钱,起码价值三万万!

特别是那十三匹汗血马,堪称价值连城!

张越几乎将它们像宝贝一样,捧在手心,派人日夜小心照顾、伺候。

甚至,还偷偷的去了空间,取了些空间水和储存其中的秸秆,来喂食和保养这些宝马!

自然,为了胜利,汉乌联军,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乌恒各部方面,呼奢部随军出征八百余人,只剩下了四百,战损一半!

就是剩下的人,也几乎都是个个带伤。

这也很正常!

呼奢人比其他所有乌恒人,都更惧怕战败。

所以,作战之时,奋不顾身。

而南池部的两千多骑,损失了八百余人。

诸水部也战死了差不多七百。

反倒是塞下氏族的联军,损失相对轻微,只折损了不过三百人。

然而……

这些只是战死的数字,还未包括伤兵在内。

初步统计,各部轻重伤兵加起来,差不多有两千人。

差不多有一半伤兵,受伤颇重。

而汉军方面,虽然打的颇为顺利,但也依然有数十人战死。

包括了二十余名长水重骑兵,以及差不多三十名轻骑兵。

此外,激烈的战斗,导致几乎所有重骑兵的身体表面,都有不同程度的瘀伤。

而重骑兵的战马,也损失了差不多一百多匹。

合上报告,张越叹了口气。

自古以来,一将功成万骨枯!

“传令下去,妥善安置伤兵!”张越吩咐着在一旁听命的严武,道:“本使会亲自派吾之家臣田水,负责监督和指导此事!”

“诺!”严武恭身一拜。

张越则拿起笔,道:“严司马,且去准备,随本使出发之事!”

“一个时辰后,本使与司马,率长水骑兵,向盐泽进发!”

“末将领命!”严武欣喜若狂的拜道,随即转身离去。

而张越则提起笔来,在纸上开始写起报捷奏疏。

…………………………

鶄泽,硝烟渐渐远去。

牧民们,重新恢复了安定平和的生活。

而杨孙氏,则在这里,如鱼得水,快活似神仙。

不过数日之功,她便成功的将这鶄泽的两三万妇孺儿童,统统变成了她的雇工。

她将梳洗、蓬松和纺织毛线的技术与工具,传授给这些乌恒妇孺儿童。

令她们可以不必每日以泪洗脸,而是充满斗志与希望的投入到纺纱工作之中。

到得现在,每日纺纱、浆洗的羊毛数量,已经几近一百石!

此外,更有十余石羊绒,便纺成了毛线。

而织布技术,也稳步传授。

用不了半年,仅仅是鶄泽,恐怕也能月产羊毛、羊绒制品上千匹!

价值数千万甚至上万万,利润起码都有三千余万!

这简直就是一个金矿!

不过,欢喜之余,杨孙氏多少还是有些担忧的。

“也不知道前方战事如何了?”她托着腮帮子想着:“可恨我非男儿身,不然一定亲自前去,为张侍中并肩为战!”

想起那个小冤家,杨孙氏不由得流露出些许的女儿娇嗔神态。

看的她身旁的侍女们,纷纷互相笑着低头。

就在此时,忽然有人来到帐篷之外,禀报道:“夫人!有自称是鲜虞部使者之人,想要求见?”

“您是否要见?”

“鲜虞部?”杨孙氏皱起眉头,对于这个部族,她有所耳闻和了解。

准确的说,应该是非常觊觎!

因为,她听说过,这个鲜虞部,地处旧匈奴孪鞮氏的夏季牧场——哈拉海,也就是现在的鲜虞海一带。

地方富饶,有人丁数万之众,牲畜数十万。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鲜虞部掌握了一种草原上罕见的资源——水虎皮。

这种皮毛,是幕南草原上非常罕见的珍宝。

曾经作为朝贡天子的贡物,敬献去长安。

杨孙氏就有幸曾经买到过一块据说是少府流出的水虎皮大衣!

对于那件大衣,她只有一个感觉——太暖和,太舒适了!

几乎可以比肩任何珍宝!

亦是她最喜欢的一件宝衣,平常只有严冬才舍得穿那么几天。

而当初,她为了买到那件水虎皮大衣,足足花了上百万钱,就这还是托了关系,才抢到的。

而,那鲜虞部的牧区湖泊,便盛产水虎。

据呼奢人说,其湖中水虎,成千上万!

鲜虞部的牧民,经常会遇到,然后就猎杀它们,取其皮毛,食其肉骨。

在听说了这些事情后,杨孙氏就对鲜虞部格外上心了。

故而,她同样知道,那鲜虞部之前的种种劣迹。

此时,其使者忽然上门,就算换一个长安一般的贵族之女,都能猜到其来意。

何况是杨孙氏?

所以,她只犹豫了半秒钟,就道:“去告诉使者,小女子近日身体偶感不适,不便会客,还请使者谅解!”

将此事吩咐下去,她就对身旁的侍女们吩咐道:“立刻召集护卫与随从,为我建立警戒!”

“诺!”侍女们闻言,立刻就警觉起来,马上就去吩咐。

而杨孙氏则站起身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窥视着外面的动静。

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而且还是一个女商人。

杨孙氏当然不是表面上所见到的这样娇柔、可人、妩媚。

事实上,汉室任何一个大商贾,能走到她这个地位的人,从来没有什么良善之辈,更不会有什么傻白甜!

每一个人的双手,沾满了鲜血。

仇人的、对头的、甚至是路人无辜之人的!

而汉室经商,买卖做着做着,半路摇身一变,成为劫剪大盗,绿林好汉,亦是常有之事。

所以,出门在外,所有大商人,都会带上一支可靠的、足以保证自身安全的护卫武装。

杨孙氏这次出来,就带了百余人。

皆是杨氏自幼培养,或者在外招募的可靠之士。

除此之外,还在雁门重金招募了地方上的豪杰数十人。

有着这支护卫力量在,基本可以保证她的安全。

所以,杨孙氏还是比较安心的。

…………………………………………

“那个汉朝的商人,拒绝了见面?”鶄泽以西的一处河流之畔,鲜虞部的大人鲜虞破奴,很是恼怒的踢翻了自己面前的奴隶,用脚踩在他脸上:“一个区区商人,竟也有胆量,拒绝我,伟大的赤山之子的使者?”

和其他乌恒五部不一样。

鲜虞部生活在靠近祖庭赤山的鲜虞海一带。

他们也依旧着乌恒人当初在赤山附近生活的传统与习俗。

游牧只是他们的副业,渔猎才是维生的主业。

在湖泊、河流、沼泽密布的鲜虞海一带,鲜虞人一边放牧,一边打猎、捕鱼。

二十余年来,他们远离了漠南的喧嚣,也避开了汉匈的征伐。

于是,便埋头的繁衍、壮大。

在上一代的部族大人在位之时,鲜虞部甚至派出了骑兵,重新向祖山征服。

与在当地生活,并已经扎根的鲜卑人征战。

一边劫掠鲜卑各部的妇孺,一边努力训练和壮大自己的力量。

到得今天,鲜虞部已经拥有了胜兵三千(常备骑兵)!

冠居乌恒各部之首!

加上,一直以来,对东北方向的开拓与征服,磨炼了鲜虞骑兵的技战术。

这更使得他们骄纵起来!

特别是鲜虞破奴,尤其如此!

以至于他敢率先在乌恒各部之中,违背了当年的盟约,断绝了向长安朝贡的传统!

实力,就是他的底气所在!

更是他敢于不朝汉使的缘故!

在他看来,汉朝就该巴结和逢迎他,最好册立他一个乌恒王的头衔来拉拢他。

可没成想,看似气势汹汹的匈奴人,被汉朝军队当头一棒,全歼在鶄泽!

他还没从这个消息缓过神来的时候,又听说了汉朝军队包围了另一支匈奴万骑的消息。

这顿时就将他吓醒了过来。

立刻就匆匆忙忙,带着大笔财货,赶来鶄泽。

想要疏通关系,打通门路。

哪成想,连一个商人,都不肯见他的使者!

咬着牙齿,鲜虞破奴努力平息着自己的怒意,然后对左右招手道:“汉朝人这是赤裸裸的表明了对我部的敌意啊!”

“若等他们消灭了匈奴人,我鲜虞部,立刻就要死无葬身之地!”

“依我之见,不如……”

他狰狞着,凶相毕露:“我部去助匈奴!”

“只要打赢了,这漠南就是本大人与诸位大人说了算!”

鲜虞破奴身旁的那几个贵族听着,却都是吓坏了,纷纷劝道:“头领大人,万万不可啊,汉乃是强国!带甲百万之国,连匈奴也不敢冒犯、招惹,我鲜虞不过数万之口,贸然与之为敌,我们恐怕会被压碎啊!”

鲜虞破奴听着,那里还不明白,这些贵族,都在打着拿他当替罪羊去给汉朝人出气的想法?

只是,这些贵族,皆是鲜虞的主要氏族首领。

若不能得到他们支持,自己也无法召集兵马!

可若任由他们这么搞,自己岂不是一定会死?

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眼珠子一转,鲜虞破奴就咧着嘴,露出满口的黄牙,笑道:“各位大人,说的也不无道理!”

他轻轻走进一个首领面前,微笑着,忽然露出狰狞的面孔,抽出手中的短刀,就是一刀,割破了他的喉咙,然后将他死死的压在地上,看着他挣扎、求饶,鲜虞破奴疯狂的大笑起来,下达命令:“忠勇的鲜虞勇士啊,我以赤山山神之子的名义,命令你们,听从赤山之子的号令,杀光这些企图向汉人摇尾乞怜的懦夫!”

听到他的号令,一直在周围徘徊不前,犹豫不决的士兵们,立刻拔出武器,围了过来。

鲜虞人远离漠南核心,游离在边缘的东北一带。

随着老一辈的远去,年轻一代,早已经忘记了当年的恩义与誓言。

反而满脑子都是‘独立自主、建立乌恒帝国’的念头。

这是游牧民族的本性!

就和狼群一般,只要没有狼王,那么所有的狼,都不会安分!

都想要得到那个王冠!

何况这十余年来,鲜虞人通过不断的向赤山方向开拓,与鲜卑人作战。

锻炼了自己的意志,磨砺了他们的爪牙。

这使得鲜虞部的很多年轻人,都不再对汉有畏惧之心,他们甚至都不明白,汉、匈奴意味着什么?

没有畏惧之心,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敬畏了。

于是,在这些武士的帮助下,鲜虞破奴没费什么力气,就降服了剩下的氏族首领,并将他们关押起来。

接着,他便下令:“派人回鲜虞海,召集部族所有青壮,来此汇合!”

“汉朝人想要灭我部族?”

“伟大的赤山山神,是一定不会允许的!”

“山神保佑,鲜虞必胜!”

他更立刻许下口头支票:“待战胜之后,本大人为乌恒单于!”

“尔等各自为王,占有这幕南水草丰盛之地,就如过去的匈奴单于、贵种一般!”

然而……

鲜虞破奴此刻绝对想不到,就在距离他所在之地五百余里外的南池,一支庞大的汉军,已经高唱着战歌,举着他们的战旗,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过来。

他们正是,接到了调兵命令,从一千多里之外的飞狐口,星夜赶来的大汉帝国长城防线总预备队,曾经让匈奴人和关东诸侯国闻风丧胆的大汉铁军——飞狐军!

哪怕是现在,飞狐军也依然是一支,让匈奴人闻之丧胆的汉军精锐——哪怕他们已经起码有二十年没有成建制的出现在汉匈战场上了。

这是因为……

飞狐军,有一个特殊的传统!

就像霍去病的部队,总喜欢榻鞠,卫青的部下,最喜欢蹴鞠与马戏一般。

飞狐军的人,最爱为敌人筑京观。

每战之后,若能在战场上发现一座既雄伟壮观,又充满艺术美感的京观。

不用去想,必然是飞狐军干的好事!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飞狐军曾有三位大将,死于匈奴之手,其首级与战死同袍的首级,被匈奴人钉在了木桩上,陈列于道路两侧。

这彻底的刺激了飞狐军上下。

从此之后,他们在战场上,就一定会将斩下的匈奴首级,筑为京观。

此乃是孔子所谓的‘以直报怨,以牙还牙!’。

如今,这支精锐,再次踏足塞外的土地。

雄风依旧,威势不改。

两千轻骑就像蒲公英一样,散落在草原上,看上去散漫,实则每一个骑士都保持着足够的警惕,也有着完整的队形。

这是他们传统的行军之法。

也是融入了训练之中的特色。

只要有警,这两千骑兵,瞬间变可以完成列阵!

而在这些骑兵中间,八百多辆武刚车,满载着大量步兵与装备,嘎吱嘎吱的走在原野上。

一面面战旗,迎风飘舞。

武刚车前后,背着弓弩,带着干粮的弓弩手们,列着完整的队形,大踏步的向前。

每一个看到这些弓弩手的人,都会感觉脖子发凉,同时回忆起,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那支军队,名为虎狼之师的大秦虎贲!

很显然,除了骑兵,飞狐军的统帅,同时还将一整个飞狐都尉部都带了出来!

而在汉军传统上,一个步兵都尉部的兵力,就足以支撑起一场中等规模的战役需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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