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时髦的草原人

大部队朝着远处的群山,朝着山下部落的营地缓慢行进。

巴布派了两个脚程快的猎人先行一步,回去让族人做好接待客人的准备。

众人在草原上走了两天一夜,随着他们的靠近,远山也逐渐显露出它巍峨的身形,雄伟的山脉自东北绵延向西南,像一道粗壮的脊梁贯穿这片辽阔的草原。

越来越多的山下人闻风而来,打着迎接客人的名义,实际上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迫不及待地想要一睹天空祭司和巫师大人的风采。

他们一眼便认出了外形特征鲜明的张天和林郁,凑过来试图混个脸熟,被巴布无情驱赶。

“一边儿去!不要打搅祭司大人和巫师大人!”

巴布的态度很明确,天空祭司和巫师大人只能由他来招待,其他人休想插手。

进入开阔的谷地后,看热闹的人更加密集,牧羊人也赶着羊加入行进的队伍中,原本四百人的队伍渐渐壮大,抵达山下部落的营地时,几乎翻了一倍,吵闹的人声和不耐烦的羊叫混杂在一起,在山谷里回荡。

突然涌现大量的携带陌生气息的两脚兽让三只小猞猁受到惊吓,它们缩在各自主人的背篓里,既不安又好奇,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张望。

虎头等一众猎人始终保持着警惕,但他们很快发现,这些草原人毫无恶意,就像巴布说的那样,他们充满热情,明明语言不通,仍然叨叨个不停,掏出各式各样叫不出名字的果子,送给客人们品尝。

山下人头一回接触异域来客,好比村里忽然来了一群洋人,引起围观和骚动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虽说是异族,外形其实相差无几,只是山下人的肤色更黑,这是长期生活在无遮无掩的草原上,被强烈的紫外线照射所致。

相比之下,住在北方山林里的异族人就显得白净不少,尤其是那位高高瘦瘦的巫师大人,简直像是从雪堆里走出来的,赚足了眼球。

和冷天被捕后的待遇不同,乌鸦和豹肝凭借出众的双语能力,一跃成了最炙手可热的口译员。

乌鸦是很有点经济头脑的,起初还无偿替双方翻译,后来意识到他和豹肝的这项技能不可或缺且无可替代,于是开始索要报酬,转眼便赚得盆满钵满。在这一刻,他深刻地理解了何为知识的价值。

“祭司大人,巫师大人,前面就是我们的营地了!自从很久很久以前,大山爆发了怒火,我们就迁到了这里。”

巴布化身为张、林二人的私人导游,热情洋溢地向两人介绍。

山下部落的营地建在这片开阔谷地的最深处,三面环山,营地面积少说也有两个田径场那么大,一眼望去,其中耸立着上百座大大小小的茅草屋,成区块状密布在营地各处。

自山上流下的溪水在谷中汇聚成河,流经营地,这条河流便是山下部落最主要的淡水来源。

由于几天前的那场大雨,营地里的房屋要么损毁要么严重浸水,必须重建或修缮,这是女人们的工作。

远远的就看见她们忙碌的身影。

她们将残破的旧屋推倒,用结实且富有韧性的藤条树枝搭出新房屋的骨架,在四周捆上晒干的茅草,顶棚也用茅草覆盖,简单快速地搭建起一座座暗黄色的圆形小屋。

当吵嚷的人声传到她们的耳中,她们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也像男人们一样迎出来看热闹。

巴布一丝不苟地履行导游的职责,带领祭司大人和巫师大人参观他们的营地。

张、林二人饶有兴致地观察周围的一切。

就文明程度而言,山下部落显然要比曾经的大河部落发达,他们已经离开洞穴,学会了自建简单的庇护所,发展出最原始的牧业,部落也由洞穴时期的数十人壮大至数百人。

营地西侧以河为天然屏障,东、南、北三面有人工壕沟环绕。

跨过壕沟进入居住区。

居住区内分布着数百座房屋,以半地穴式的小圆屋为主,这种建筑的下部以穴壁为墙,可以有效减少外部结构的高度,提高房屋的稳定性。在张天看来自然是十分落伍,但在新石器时代早期算是非常时髦的了。

这些房屋分为六个建筑群,每个建筑群以一座方形的大房子为主体,其间还有十几或二十几座中型房屋,所有房屋的门均朝向营地的中心。

张天和林郁此时正驻足于其中一座大房子前。

大房子不仅占地面积更大,而且是营地里少有的地面建筑,搭建也明显更用心,不似小圆屋那般草草了事。

很显然,大房子除了提供庇护,必定还承担着其他的功能。

一位老妇人在孩子们的簇拥下走出房屋。

即便在炎热的夏天,这位老妇人仍然穿着华丽的软皮连身长裙,深褐色的皮料还特别磨亮过,这件衣裙没有袖子,但肩膀的部分做得非常宽,看起来就像短袖,显然经过精心设计,再由女人的巧手缝制而成。

衣领处缀有一圈打磨光亮的象牙珠,右手手臂戴着精致的黑曜石手环,腰间除了佩有黑曜石饰品,还挂着一只中空的羊角,既可以充当水杯,也是山下部落的护身符。

无论是衣着还是饰品,抑或是他人恭敬的态度,无不述说着这位老妇人在部落里的地位。

巴布很自豪地介绍:“这是我们部族的母亲!”

看来是类似阿妈这样的存在。

两人也以母亲称之,向老妇人问好。

老妇人微笑道:“年纪大了就成母亲了,我倒希望孩子们叫我的名字,这样显得我年轻些。你们就叫我普洁吧,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了,这是我的名字。”

交谈之后才知道,山下部落由六个部族组成,虽然所有人都在一块儿生活,彼此关系紧密,但仍然是分区块居住,并非完全没有界限,比如巴布所在的部族就位于整个营地的西南方。

每个部族都由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妇人充当精神领袖,这座大房子便相当于议事大厅,供族人开会,普洁也会在这里给孩子们讲述故事、教学语言和传授知识。

那些小圆屋则分堆簇拥在六座大房子周围,供女人和孩子居住。

大多数男人都没有固定的居所,他们像寄生生物一样借住在各个女人家里,今晚在这个女人家里过夜,明晚又去另一个女人家里上钟,全看女人是否愿意收留。

听巴布讲到这里,林郁的DNA又动了。

这是很典型的走婚制:男不娶,女不嫁,男访女家,夜合晨分,属于母系社会较常见的一种婚姻形态,时至今日,这种婚姻形态仍在我国某些少数民族地区有所保留。

可惜人在迁徙途中,无法久留,没办法进行深入的考察和研究了。林郁不无遗憾。

在每个部族的居住区内都有储藏东西的地窖和规模不算太大的羊圈。

山下人虽然驯养了羊,但受限于落后的管理方式和养殖技术,羊群数量并不多,远远无法满足所有人的需求,日常的食物来源仍然要依赖于狩猎和采集。

走出居住区,营地中央是一片开阔的空地,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除了一棵硕大的栎树,再无它物。

这片空地是山下部落的中心广场,是部落里成人礼等大型活动的举办地,每当夜幕降临,人们会聚在这里载歌载舞。这时候,男人会趁机向女人挤眉弄眼献殷勤,祈求女人收留。

往东越过壕沟即为墓葬区。

大河部落也有安葬死者的传统,但没有特定的墓葬区,通常是在山林里随便找个地方,挖个坑便埋了,属于乱葬。

山下部落在营地东面、北面各划出一块墓地,埋葬死去的族人。

“嘿哟!”

林郁抓住张天的手,借力爬上位于营地东面的巨大山岩。

居高俯望,才能窥得全貌。放眼望去,只见大大小小数百座房屋,规整地排列在开阔的中心广场四周,众人围聚在广场中央,生起盛大的篝火,为客人准备食物,热闹非凡,完全就是一个小型的村落了!

两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撼。

林郁忍不住吐槽:“乌鸦总说草原人野蛮,他们哪里野蛮了?明明很时髦好嘛!”

毫无疑问,在同时期的智人还在洞穴里打转的时候,建立起如此规模营地的山下部落已经走在了时代的前列。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火山喷发导致他们的祖先不得不离开山林,另觅出路,不然,他们这时候应该还在洞穴里打磨黑曜石呢。

文明的进步总是由这样那样的机缘巧合促成,山下部落能够发展到今天的规模,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张天大致数了下人头,包括借住在此的山上人在内,人口超过七百。

营地本来还算宽敞,一下涌进来四百号人,顿时变得紧凑起来。

客人们被安排在营地的西侧,临河而居,黄金地段,是非常优质的“楼盘”,足见主人的热忱和重视。

原本住在西侧的女人只好去亲戚家里挤一挤,好在现在是炎炎夏日,就算不居家,露天过夜也很舒适。

入住之后,众人心里的忐忑都有所消减,取而代之的是对于新环境的好奇。

各部落常年居于洞穴,只在部落大会才住营帐,但那是用猛犸象的骨头和兽皮搭建而成,和山下人的茅草屋截然不同。

“这房子和我们洞外面那座巫师小屋好像啊……”兰花观察着屋内构造,“就是小了点,住不了太多人。”

兰花住的是中型房屋,与她同住还有张天、林郁、枭、枫叶、白以及三只小猞猁,室内面积大概二十来平方米,作为单纯的庇护所,不算小了,但比起大河部落曾经定居的洞穴,就差得远了。

屋内只有一处火塘、一块垫着破旧兽皮的草席和两张木头小凳,光线从屋顶的排烟孔射入,形成一束明亮的光,细小的尘粒在光束中自在飞舞。

林郁安抚紧张兮兮的小猞猁,也不管它们听不听得懂,一个劲叮嘱它们不要乱跑。

这时,屋外响起一声呼喊:“巫师大人?”

听声音,是阿猛。

张天和林郁走出房屋,两人的视线都移向阿猛身旁的男人,观其服饰,甚至比普洁还要华丽,从头到脚都闪烁着黑曜石的晶光。

不用问,这位想必就是山上部落仅剩的祭司赤焰了。

两人打量赤焰的时候,赤焰也在端详两人,主要端详林郁,传闻中女娲的后代,和大祭司一样拥有超凡能力的人。

这位巫师比他预想的还要高挑,皮肤甚至比紫烟还要白,面相带着几分稚气,神情却透着与长相不符的成熟与坚毅,让人猜不透她的年龄,不过,应该才刚成年吧,毕竟还没有发育。

赤焰心里有了底,不等阿猛开口介绍,自报家门道:“我是山上部落的祭司赤焰。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你愿意帮助我们平息大山的怒火,实在感激不尽!”

“不是平息大山的怒火。”张天更正他的措辞,“是平息火山喷发有可能导致的森林大火。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巫师大人不一定能够解决,但她会尽力而为。”

这样说是为了避免山上人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林郁身上,给她造成不必要的压力。

赤焰不以为意地笑笑,仍然对巫师说:“能让我看下你的白石吗?”

这句话林郁听懂了,她知道赤焰想确认一下,于是很爽快地摸出白石,展示给他看。

果真和赤石一模一样,除了颜色不同……赤焰更加相信关于五色石的传说。

这样看来,部落历代的大祭司都是女娲的后代,和这位巫师拥有血缘关系,可她分明来自遥远的北方,距离我们很远……这又是什么原因呢?我们为什么会有共同的祖先?

“赤石找到了吗?”

天空祭司的问话打断了他的思考。

赤焰知道阿猛没有按他说的哄骗对方,阿猛做得很对,因为他们还没有找到赤石。

羊蛋的博格,说的比唱的好听,这么多天了还不是一无所获!

他心里骂一句,一脸笃定地说:“猎人们正在山里寻找,很快就会找到!”

(本章完)

第189章 赤石与先知与羊

开阔的山谷里升起长长的炊烟,直飘上高空才悠悠地消散,人声却回荡于林间,久久不绝。

天还亮着,部落里已是庆典般的气氛。

在美食面前,语言不是障碍,虎舌和女人们携带先进的烹饪技术和形形色色的佐料加入筹备晚饭的队伍中,引来无数人关注和偷师学艺。

山下人已经从巴布等人口中听说了天空祭司借助天空的力量令万物生长的神迹,惊叹的同时,无不捶胸顿足,懊恼于自己没有亲眼见证那伟大的一幕。

关于“侵略的火灵与包容的天空”的理论也像病毒一样快速传开。

当然也无可避免地传到了山上人的耳朵里。

“胡说!”

赤焰暴跳如雷,他敏锐地意识到,那个天空祭司不仅是来作客的,更是来砸他场子的。

阿猛等猎人都吓了一跳,在他们的印象中,这位沉着冷静的祭司罕有情绪如此激动的时候。

赤焰来来回回踱着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该如何驳斥这套歪理邪说。

想不出来。

甚至越想越觉得对方言之有理,火灵的确拥有非常强大又非常危险的力量,一旦驾驭不住,就有可能危及自身。

赤焰更加恼怒,迁怒阿猛等人道:“你们当时没反驳他?”

“这……”

阿猛等人低下了羞愧的头颅,他们不敢坦诚相告,自己已经投入天空的怀抱。

恼归恼,巫师大人还是要去拜访的,如果大祭司死了,那位巫师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所以对待林郁,赤焰表现得很客气,但对待竞争对手……他只当张天是个翻译。

“猎人们正在山里寻找,很快就会找到!”

赤焰再怎么言之凿凿,这话本身就很没有底气。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博格的粗嗓门在身后响起:“祭司大人,是时候兑现你的承诺了。”

张天早就注意到博格了,有巨人之称的他即便在普遍牛高马大的山下部落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目测身高在一米九以上,比周围人都高出大半个头,想不注意到他都难。

博格仍然是赤条条的,浑身上下仅一张阔叶用以遮挡关键部位,这还是因为来了贵客,在母亲强硬的要求下,他不得不牺牲一点个人的自由,然而只是这一点退让,已经让他很不爽了。

赤焰转过身,眼睛里顿时射出兴奋的光,双臂因激动而轻微颤抖着!

“这是赤石没错吧?”

博格不停抛接着光滑圆润的赤红色石头,全然没把山上人的圣物当一回事,倒是阿猛等人看得心惊肉跳,生怕他一个手滑,摔坏了宝贝。

“大祭司呢?”

赤焰这样问,算是变相承认了这就是赤石。

“没见着人,多半是死了,尸体被野兽拖走了。”博格直截了当地下了结论。

赤焰的脸色十分难看,他知道,事实很可能正如博格所言,赤石是部落最重要的圣物,大祭司一向石不离身。

但在问清了发现地后,他又感到奇怪,难道祭祀完大山,紫烟没有选择原路返回,而是去了相反的方向?

博格完全不在乎赤焰的想法,他的目光扫过张天和林郁,最终落到张天身上:“你就是天空祭司?”

“博格,注意你的态度,祭司大人和巫师大人是最尊贵的客人。”

巴布出言提醒。

博格不理他,仍然凭借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看着张天,语气也是居高临下的:“听说你能够借助天空的力量让草木生长?做给我看。”

“博格!”

巴布有点动怒了,沉声喝止。

虎头见状也上前几步,挡在张天身前,他虽然听不懂草原语,但眼力劲还是有的。

乍一看到博格,虎头也是吃了一惊,他自认为已经很高大了,但对方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而且身材健硕,胳膊上和胸前隆起的肌肉一看就很有力量。

博格的注意力立刻被虎头吸引,眼睛都看直了。

他忍不住伸手搭上虎头的肩膀。

虎头瞥了眼对方搭在自己肩头的黢黑的手,一时之间也有点懵,分辨不出是善意还是恶意。

直到博格的大手滑落至他的胳膊,并轻轻捏了捏。

虎头浑身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一股恶寒自心底涌出,霎时间传遍四肢百骸。他立刻挥手打掉对方的手,怒目视之。

博格咧着嘴笑,指了指自己,说:“博格。”

然后戳了戳虎头结实的胸肌,一字一句地问:“你叫什么?”

虎头能猜到对方的意思,但他拒绝回答。

他喜欢和强壮的人比试力量,和巴布的比试就很过瘾,但这厮的目光和笑容让他感到反胃。

他不是正常人,虎头隐隐察觉到了。

巴布上前用力推了一把。

博格一个趔趄,退了两步才站稳,怒道:“巴布,想打架吗?”

巴布当即怼回去:“收起你的嗜好,不要再给你们的母亲丢脸了!”

提到母亲,博格才稍稍收敛,他再怎么我行我素,母亲的话还是要听的。

赤焰不明白了两人在吵什么,他也不关心,这时候找到开口的机会,便向博格索要赤石。

“圣石呢?”

“我身边没有这么多,等我回到山上,我会派人送下来。”

“那等你们把圣石送到,我再把这颗石头给你们。”

赤焰皱了皱眉,耐着性子说:“大山正在酝酿怒火,随时有可能喷发,尽早平息大山的怒火,对你们也有好处。”

然而无论他怎么解释,博格始终坚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愚蠢的山下人!

赤焰肚皮里暗骂一句,只能退而求其次道:“那么,你明天和我们一起上山,我们在山上部落交换,这样总可以吧?”

“可以。”博格答应得很爽快。

“但在这之前,”赤焰话锋一转,“我必须先确认这颗石头是我们要找的赤石。”

“它和你描述的一样。”

“只是看起来一样,也可能是你按照我的描述弄了个假货来。”

张天露出会心的笑容,他知道赤焰在诓博格,以五色石的材质、光滑度和近乎完美的弧线,不是这个时代的石匠能够打磨出来的,不存在假冒伪劣一说。

博格手里的赤石是正品,毋庸置疑。

赤焰的质疑让博格十分不快,他强忍着怒气问:“你想怎么确认?”

“很简单。”赤焰指了指林郁,“把它交给天空氏族的巫师,如果她能够掌控火焰,就说明这是真的赤石。”

张天自始至终没吭声,尽顾着给林郁同声传译了。

翻译完最后这句,两人不禁对视一眼,都明白了赤焰的用意。

山上部落精于制作石器,赤焰肯定知道以现今的制石水平造不了假,他看似是在质疑赤石的真伪,实则是想探探林郁的虚实,看她是否真的能够驾驭赤石。

正好,张天也想了解赤石在林郁手里能够发挥出多大的力量,若是不如预期,那么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让林郁去冒险,就算绑也要把她绑走,反正绑她他是很有经验的了。

博格却略显迟疑,说实话,他压根不相信五色石的故事,更不相信这个没胸没屁股的竹竿能够掌控火焰。

他怀疑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做到,这样一来,赤焰就可以趁机说他找到的赤石是假货。

狡诈的山上人!

想到这,博格冷笑一声,正要出言驳斥,阿牛忽然急匆匆跑过来,大声道:“祭司大人!巫师大人!母亲要为你们举行欢迎仪式!赤焰大人,你也一起来吧。”

赤焰乍一听还以为在喊自己,随即反应过来邀请的是张天和林郁,自己只是顺带的,心情顿时不美丽了。

母亲有请,赤石的事只能稍后再议了。

众人朝中心广场走去,越是接近,羊膻味越是浓郁,完全盖过了食物的香气,林郁蹙起眉头,不太受得了,张天这副身体倒是甘之若饴。

所有人都已在此聚集,偌大的广场被火堆划分出大大小小上百处地盘,每一处火堆都在烹制食物,好比后世宴请宾客时摆出的酒席,众人有序地入席落座,人虽多,却并不杂乱。

山下部落只在极特殊的日子才会召集所有族人共同宴饮,对山下人来说,正式的聚餐便是一种盛大的仪式,今天显然就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普洁以及另外五个身穿华丽服饰的老妇人入座广场中央最大的火堆地盘,这一桌几乎全是女人,仅有少数几个素有威望的男人,包括巴布和博格,当然还有身为客人的张天和赤焰。

其他客人被安排在距离“主桌”最近的几处火堆地盘。

巴布仍然跟在张、林二人左右,充当两人的解说员。

林郁略有些拘束,她混学术圈子的,对这种应酬式的饭局不太习惯,瞥了眼张天,却见他神色自若,想到自己语言不通,万事有他顶着,她跟着他混吃混喝就行,也就安心许多。

两人向六位母亲行礼问好。

出门在外,身无长物,所幸山下人喜欢他们的陶碗,便挑了六个相对精致美观的,送与对方。

普洁微笑道:“巴布,带巫师去挑选羊吧。”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一阵骚动。

林郁摸不着头脑,但这不妨碍她拉上张天一起。有福要同享,有难也必须同当。

等走出一段距离,张天悄声询问巴布缘由。

巴布笑道:“母亲将为巫师大人祈福,这会耗费非常多的心力,她以前从来没有为外人祈福过,你是第一个。”

紧接着,巴布详细讲述了祈福的起源和流程。

在山下人眼里,羊是一种神圣的珍禽。

很久很久以前,他们的祖先逃难来到山下,追随羊群的足迹发现了这片地理位置优越的山间谷地,这里地势开阔,水源充足,而且三面环山,挡住了草原上呼啸的寒风,非常适合定居。

羊是十分温顺的动物,这种温顺在他们看来是一种无私的神圣的奉献精神,它们献出自己奶水、毛发甚至是血肉,滋养着生活在草原上的每一代人。

他们相信羊能够给予他们指引,正如当初他们的祖先沿着羊群的指引找到了如今的家园。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看到羊的指引,这是一种天赋,拥有这种天赋的人称为“先知”,先知能够读懂羊的指引,看到未来将要发生的事,进而帮助人们避免灾祸。

普洁便是现任的先知。

林郁恍然,她当然不会相信这套说辞,但她尊重山下部落的传统,也接受这份好意,乐意配合。

巴布将两人带到一处羊圈,让巫师大人进去挑选一头幼羊。

林郁没多想,进羊圈挑了一头最瘦弱的幼羊,摸摸它的脑袋在心里说声抱歉,然后牵出来交给巴布。

回到中心广场。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巴布用锋利的骨刀在幼羊的胸膛划开一条小口,伸手进去掐断其心脏附近的冠状动脉,将之温柔地处死,结束了它短暂的一生。

一大杯羊血端到林郁面前。

“要喝完。”普洁说,“羊血会为你带来好运,使你免受苦难。”

林郁面有难色,她已经屏住了呼吸,浓烈的咸腥气息仍往她鼻子里钻。

张天从她手中接过木杯,说:“我和巫师大人祸福同享,休戚与共,她喝或者我喝,是一样的,我替她喝吧。”

说完便仰脖畅饮,生血他以前喝过不少,这个味道可以接受,至于血液里存在的各种细菌,这副身体完全扛得住。

当杯子再次交到林郁手中,已经空了。

林郁朝张天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后也仰脖装了装样子。

巴布很娴熟地将羊解剖。

先知必须观察被选中的羊的特定部位,才能知晓其命运。

每一任先知观察的特定部位都不同,普洁观察的是羊肠。

赤焰百无聊赖地看着普洁观察羊肠,心里觉得好笑,心想这种蠢事也只有山下人干得出来了,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遵守着客人的礼仪。

其他客人也都从山下人口中听说了正在发生的事,因为划分了地盘,不好靠近,便伸长了脖子好奇张望。

普洁观察羊肠的时候,张天在观察她,只见她全神贯注,煞有介事地翻开羊肠,翻来覆去地查看,时而喜上眉梢,时而眉头紧锁,仿佛真能从中读到信息。

他本来以为普洁只是一个慈祥的老太太,没想到还有一身装神弄鬼的好本事。

山下人显然很信这一套,一个个都面色肃然,安静地等待结果。

终于,普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似是经历了一场马拉松,满脸的倦容。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等待最后的结果,他们知道,母亲不仅是在为巫师大人祈福,更是在窥看巫师大人的未来,看她能否战胜即将到来的灾难。

事实上,早在前几日,陆续有族人做了指引梦后,普洁就用此法窥看了部落的命运,并且证实了祖先的指引是正确的,在不久的将来确有一场关乎部落存亡的大灾难。

也正因为如此,山下人才会一窝蜂地信仰天空,巴布才会带着猎人着急忙慌出发,马不停蹄地前往拜会巫师大人。

巫师大人能够消弭这场灾难,这是赤焰的说辞。

山上人的说辞不一定靠谱,所以普洁决定亲自验证一番,这会消耗她大量的心力,乃至于寿命,但为了部落的未来,她在所不惜。

普洁平复了喘息,直起佝偻的背脊,环视全场,朗声道:“这位年轻的巫师将帮助我们渡过难关!她会战胜即将到来的灾难!”

全场有片刻的安静,下一刻便爆发出响彻山谷的欢呼。

好嘛,原来是为了鼓舞族人的士气……

直到此刻,张天和林郁才明白普洁的用意。

呵,真行……

张天皱起眉头,他对此感到不满,普洁搞这一出,跟道德绑架没什么区别,这下,所有人都指望林郁成为他们的救世主,她想退缩都不行了。

不过,张天不管这些,他绝不会放任林郁去做她做不到的事,无论如何,人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一旁的博格抠了抠脑袋,他信不过赤焰,但母亲的话他毫不怀疑,连母亲都这样说,说明这个巫师确有两把刷子。

或许她真的能够掌控火焰?

虽然这很匪夷所思,但他还是走到了林郁跟前。

张天将林郁稍稍往自己身后拽了拽,这家伙是个疯子、恶棍,乌鸦不止一次这么说,张天对他有先入为主的偏见。

博格不是来找茬的,他把赤石交给林郁,仍然用居高临下的口吻说:“证明给我看。”

末了还补上一句免责声明:“如果你做不到,不是石头有问题,是你不行。”

赤石落入手中,林郁立刻感受到了其中蕴藏的力量。

与温润纯净的白石、生机盎然的青石不同,赤石的力量蓬勃而狂躁,像是一团炽热不息的火焰,又宛若一头桀骜不驯的猛兽。

看到巫师大人手持赤石,举起手对准熊熊燃烧的篝火,所有人再次安静下来。

赤焰死死盯着她,盯着她手中的赤石,屏住了呼吸,心跳却响如擂鼓。他比所有人都要紧张。

就在这时,火焰猛然化作一条赤色长龙,直冲而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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