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4.第790章 登机

第790章 登机

“睡。”范宁起身,“我帮你把床单枕套被套换一下,我睡沙发。”

“不用换了,扛不住了。”

在范宁愕然的眼神中,少女直接扑倒在床,卷起薄毯,三五秒就没了动静。

不是说飞机上睡了一路么

很快范宁便明白了,以若依这种心理状态,估计早经历了长时间的睡眠紊乱,甚至是靠过量服用安眠药来勉强缓解生理疲劳之类的

但从刚才的那一刻起,精神上的负担全部化作追逐星空的动力,那么困意自然压倒性地袭击而来而且从理性认知来说,也会明白如果这几天不把作息调至健康的程度,是绝对不可能登上喜马偕尔邦顶峰的。

范宁立马也觉得自己眼皮严重打架。

他虽然之前精神状况没若依这么夸张,但在996打工的间隙这天,直接刚到了凌晨五点,这也自然扛不住了。

直接和着外衣在沙发躺下。

灯灭,房间陷入寂静。

第二天的11月23日,范宁是早上八点醒来的,也许本来还能多睡会,但他的手机已经爆了,不说短信和微信,光是未接来电就有十多个。

自己的同事,领导,领导的领导,人事.轮番上演夺命连环call。

从一开始的质问理由,到后面气急败坏地要求先做完手头的项目,找到交接对象了再书面递交辞职报告,经领导批准后.

期间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词是“职业道德”。

职业道德关现在的范宁屁事。

捏马的每周996工作间隙还在gank员工的时候,为什么不提提“企业家道德”。

范宁其实没什么过多情绪,主要是觉得对当下的自己来说,回消息实在太浪费时间了。

好好说一句话至少要十秒吧?问候一句家人至少也要三四秒吧?

三个小时的睡眠,除了身子现在略有些发软外,脑子倒是异常精神,范宁一个转身从沙发站起,先飞快地洗漱、下楼。

步行的时间里,手机填完了国际邮政预约上门寄件与特殊包装——“秋千”系列还是要寄到画廊里去的。

然后是开车出门,扫荡了一大堆生活用品,包括女孩子的日用品与衣物,因为若依自己出门什么行李都没带。

范宁清楚如果等若依醒后陪着一起购物,选的东西肯定会更合适得多,但他必须赶紧先把这些更基础的事情做了。

等下还有更多更杂的筹备工作需要两人一起去完成,有些“野路子”还需要若依自己来搞定。

时间,一切为时间开路。

分了一书包的日用品和衣物够今明两天用,然后让超市把两个行李箱的东西送到机场,再提前预约托运服务最后范宁开车,在一片安置区附近随便买了一堆早点提了回去。

还喜提了一张违停罚单。

肚子饿得冒酸水,上楼时已到了十点半,若依还没醒,范宁知道她好不容易有个稍微长点的睡眠,也没去叫,在旁边继续刷了会手机,了解相关信息。

不过估计是油条、生煎包、卷饼和炒粉等一堆食物持续散发的香味造成了影响,二十分钟后若依就醒了。

“完蛋!我怎么睡到了这个时候!”

范宁坐在床边,“咔嗒”一声拆开一个塑料盒,把酱油色的宽粉条子连着豆芽菜吸溜得呼啦啦响,又咬了一口冒热气的荷包蛋:“采购了些东西,牙刷毛巾洗面奶什么的都给你拆了一套,放洗手间了,凑合用一下吧。”

洗手间里水声与器皿叮当作响,若依出来后头发湿漉漉的,补了一句“早安”,也开始拆各种早餐塑料袋。

一口,两口。

“你以前带我吃的东西是不是有问题?”她抬头盯着范宁。

“什么?什么问题?”范宁拿起油条咔嚓一口。

“为什么我觉得你今天买的这些食物更好吃些?”

“你饿了呗。”

两人风卷残云一阵后,迅速开始一件一件筹备事情。

先提交签证申请,然后暂时各自行动,若依那边在阳台上踱步,手机打个不停。

几乎是整整一下午的时间,一会是范宁勉强听得懂一些的德语,一会是范宁几乎听不懂的德语(他估计是奥地利的“巴伐利亚版”德语),然后还有意大利语、英语、日语、甚至是印地语.

期间几次过来告诉范宁的进展还算顺利,直升机包机的问题,“国际艺术合作项目”邀请函的问题,都对接上了,还有抵达达兰萨拉后的运输与人员接洽.

也咨询了很多关键的细节。

范宁这边以提前采购登山物资为主,跨国电商,金钱开道,直接航运,到时候直接去达兰萨拉提货。

高帮登山靴、GORE-TEX面料冲锋衣裤、500克充绒量羽绒服.

冰镐、冰爪、安全带、头灯、高山帐篷、氧气瓶、药物、卫星电话.

账户里面的余额刷屏般地扣减。

绝对还有遗漏,到了当地还很多需要补采,包括高能量食物,包括向导的问题.

最后缴纳登山许可与注册费、环保押金、边境“保护区通行证”等等一类看似杂七杂八,实则花了快一万美金的项目。

这一天依旧忙到很晚。

在晚上快0点的时候,若依接到电话表示加急签证的事情搞定了,明天一早状态就能刷新显示出来。

11月24日,也就是第三天的早晨6点半,范宁和若依两人就乘上了去往燕京的高铁,上午11点10分,燕京直飞新德里的国际航班准时起飞。

商务舱的座位上,范宁在桌前摊开了一本乐谱本。

他继续写起了“Andante”,即那首“降E大调行板”。

有了那天晚上“在展开部利用牛铃作为打击乐主音色”的突破性灵感后,范宁再配上了一些钢片琴和竖琴的音色作为调和,于是困扰数月的困境顷刻间被突破,一个小时的写作时间,他的进展突飞猛进。

不过随着飞机的底噪声持续这么下去,再加上恰到好处的微弱颠簸,倦意再度席卷了两人。

之前的睡眠终究还是欠得太厉害了。

若依先闭上了眼睛,她身体的重量逐渐靠到了范宁身上,头也靠到了肩膀上。

温温热热,香味也好闻,但肩膀被硌得略有些痛。

商务舱的空间还是很宽敞的,范宁让空乘拿来了一条毯子,并帮忙把两人的座椅角度调整了一下。

很快,他也眼皮打架,进入了昏沉沉的梦乡。

815.第791章 修道院

第791章 修道院

范宁睡了一个很累的觉。

之前应该是做了很多高强度的工作,然后是缺乏睡眠、极度疲劳后的沉睡。

但不知道睡眠群像中哪来这么多高密度的呓念和画面,一副接一副的场景,一句接一句的念头挤在一起,几乎快要把他的整个潜意识给挤过载了。

他先是梦见自己好像回到了高考考场,在作答着什么科目的卷子。

可是那些题干,千篇一律地重复出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解答思路。

“从古语到现代语,‘午’的含义经过了漫长而丰富的变化”

“从古语到现代语,‘午’的含义”

“‘午’的含义”

自己准备得这么充分,为什么到了关键时候不会做呢?

极度焦虑的范宁反复抬头看教室的钟表,又不知所云地在答题卡上写下了一个又一个“午”字,排列如无限延展的晶体点阵.

准备得这么充分.

对,如临大敌,准备着一场位于险恶之地的战斗,范宁梦见自己拿着火把,全副武装,如履薄冰地四处观察着

可结果根本就没有发生任何战斗,什么都没发生。

四周死寂一片,同行队伍也走散了,就只剩自己一人,沿着一圈又一圈的废墟向上行走

后来他又梦见和范辰巽发消息,一段又一段,一句又一句,成千上万条消息,最后又好像不是消息,就是语音通话,一个又一个问题,问题的追问,追问的问题.

“为什么找不到你,为什么找不到你们”

“没有意义的,找我是没有意义的。”

“弄清一切真相不是意义吗?”

“‘午’就是一切的真相。”

“我需要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具体的人与具体的事!”

“对于‘午’来说,具体的人和具体的事是没有意义的,自从卷入这一切,我已失去作为‘我’的意义。”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明白!”

“我只不过是一个集合,一方阵列,一处战场,一组千头万绪的多义词.不用找了,不用找了,不用找了!!”

范辰巽的声音在梦境中回荡。

一股墨水的铁腥味忽然冲入鼻子,接下来又是陈年羊皮纸的膻味与炭盆燃烧苹果木的焦甜味交织在了一起。

范宁猛然从石案上抬头。

“范宁抄写长,愿主赐福于此小憩。”

门外,穿黑白连衣套袖的修女正朝他行礼,其双手端着布垫托底的一叠羊皮纸。

范宁的额头上残留着大片大片的汗珠,他盯着石台前方的一堆物件久久出神起来。

乌鸦羽笔、天鹅羽笔、羊皮纸、铁胆墨水、小刀、银质划线器,以及.一个盛放铁胆墨水与金粉胶液的玳瑁盒。

独立缮写室的环境封闭、安静,家具仅限木床、书桌和祈祷台,但开有两面墙壁的窗子,以保证充足的自然光线。

刚才那个伏案小憩之时一个接一个的乏累的梦

范宁所残留的凌乱思绪,终于一点一点回归清醒。

1050年的中世纪,圭多达莱佐修道院,作为“圣乐审查室”首席抄谱人的自己。

等等中世纪!?

这是谁定义的术语,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形容当下的年景?

看来凌乱的思绪仍有残余,范宁走到窗前,深深呼吸春天的清凉空气。

下面是修道院回廊中庭的方形药园,园丁们佝偻着采摘鼠尾草与曼德拉草,对面是北侧修士宿舍的一排拱窗,白色布衣在风中鼓胀,东塔尖顶的镀金十字架刺入云层,成群渡鸦环绕飞翔。

“范宁抄写长,波格雷院长请你在用完午膳后觐见于他。”修女恭敬道。

“收悉。”范宁不动神色地将石台上自己之前正在创作的《a小调进行曲与众赞歌》压到了羊皮纸卷的下方,然后才示意修女走进房间。

她将学徒和其他修士们今日晨课上完成的手稿送到范宁跟前。

“此处抄录句法有违圣杰罗姆译本.”范宁逐行逐行校对他们的字迹,包括音符,也包括祷文。

他用红墨水圈注谬误,有的还会引出小字注释——这是一种“温和的权威”,避免当面否定同僚,但实际上效力不浅,出错率会直接影响学徒和修士们的考核期评价。

批注完毕后,范宁示意修女退出,他再度眺望窗外的风景,走神了片刻。

坐着的视角更倾向于仰视外面的天地,围墙之外,未被开垦的野橡树林在春雾中蒸腾,更远处,阿尔卑斯山麓的积雪泛着朦胧而浅淡的蓝光。

“转眼,距离成年礼已经三年了,走入修道院的高墙也已三年了”

范宁的出身并非平民阶层。

放眼整个默特劳恩地区,尼西米家族是直接效忠于领主的那几个核心显赫之一,只不过他是家族旁系而已。

直系和旁系的地位也好,所走的路也好,都是截然不同的,但范宁相对来说又是个异类。

他成年后即被家族送入了圭多达莱佐修道院,奉献作主的工,家族藉此更进一步获得宗教和政治上的支持——这当然有利益交换的成份,但‘走义路’的事情,天底下有多少人求之不得。

范宁是凭借自己的刻苦与天赋、从30多个适龄旁系子弟中被选出的仅此一位。

而且三年时光过去,情况又不一样了。

17岁的范宁已凭借卓绝天赋和刻苦研习,晋升为圣乐审查室的首席抄谱人!

这一年代的识字率极低,范宁却不仅掌握拉丁语,还精通圣咏写作和弥撒仪式,作为神圣启示与世俗社会的沟通媒介,他的工作连同自己一道被众人所敬畏。

包括民众,包括贵族,甚至包括其他神职人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范宁现在已是“知识特权阶层”——拥有自己的独立缮写室,管理三十余名学徒与修士,自己则直接受修道院那几位高级神职人员管辖。

在家族这一辈里的地位自然也是与日俱增,和直系成员相差无异。

但生活在这堵高墙之下,重压与枯燥也是如影随形。

每日晨祷一结束,范宁就需投入工作,审查、筛选从各地信众手中投递而来的乐谱与祷文,这一过程容不得半点差错,即便有学徒的辅助,他也需要聚精会神去把关。

如果在弥撒仪式上响起了受到魔鬼诱惑的圣咏,或是有亵渎之语的经义流了出去,那是有罪的。

凡受牵连者,前程必将毁于一旦。

午时,范宁一般要先向“修士联审团”的几位高级神职人员汇报审查的初步结果。

下午的工作则更杂一些:继续审查、教导学徒、编配圣咏和声或小型弥撒作品,有时还需处理委托人如贵族或主教的高价定制需求,如装饰繁复的彩绘经文以前工期紧迫时,经常一连数周工作到深夜。

天黑之前,范宁会收到修士联审团的复核结果反馈,如此每过去约半月,数量积累到一定程度,修士联审团会带着范宁一道,向院长波格雷汇报终审一次。

所以,可以将范宁的职务,理解为一个“对院长和修士联审团负责的咨询幕僚”。

“但今天波格雷院长在午时就直接召见我,而且明明两天前,才刚终审完一批.是有什么别的事情么?”范宁喃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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