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第176章 这是冲着朕来的!是想废了朕!

第176章 这是冲着朕来的!是想废了朕!

“事涉大员,不可不慎。”

“视朝结束后,着阁臣九卿到文华殿廷议此事。”

朱厚熜这时似乎对此早已预料,也就如此平静地说了起来。

朝臣们不禁讶然,暗叹天子果然老成,现在发生这样的事,居然都没让他张皇失措。

关键是……

朝臣们觉得自己这些人都开始替他质疑朱希周是在故意让新政变糟糕的了,结果,天子脸上居然看不出怒色。

因此,这反而让他们不由得暗自害怕起来,害怕天子早就有所阴狠的计谋在等着自己跳出来。

朱厚熜的确对此没有半点惊慌之意。

因为来自后世的他对江南权贵士族的手段了解的很。

他现在甚至还有些兴奋。

他兴奋的是,这是一个他趁机收拾江南地主阶层,加强中央集权的机会。

所以,他才在设立大明实政学堂后,就下了一道诏旨,废掉孝宗朝确立的那条雇工反雇主是以下犯上同谋逆罪的条例。

他要先在皇宪国法上给江南的底层庶民松绑!

因为在工商业发达的江南地区,雇佣制很普遍。

很多工匠、佃农、乃至奴婢都是雇佣制。

毕竟按照朱元璋的祖训,大明不准蓄奴,所以所谓家奴要么是以养子养女的名义蓄养,要么就是雇佣为长工。

而江南工商业发达,后者的方式比较多。

所以,朱厚熜这么做,就等于让江南的工匠、佃农、奴婢可以更加大胆地反对压迫。

只是,这条诏旨被废除,的确让既得利益者很难以接受。

因为,他们本来可以靠这条条例随意奴役雇佣之人,随意处置他们的,只要被雇佣者反对,他们就可以把他们处死,乃至用极刑,毕竟雇工犯雇主可以按谋逆罪处置嘛。

但现在不可以了。

自然,别说江南士族不能接受,朝中很多官员都不能接受。

毕竟,这是孝宗朝好不容易出现的一条非常利于天下地主和资本家利益无限压榨剥削无产百姓的皇宪条例!

阁臣九卿们最近就因为这道诏旨一直在想办法如何让天子撤回这道诏旨,也在就这道诏旨颁布后,于私底下表达各种不满。

而现在,又出现了江南士人哭庙抗税,要求朝廷杀朱希周的事。

阁臣九卿便都在朝会结束后,有意识地三三两两聚拢在一起,一边走一边说起这些事来。

“出现哭庙的事,本质上还是因为我们轻慢了先帝孝庙!”

“先帝孝庙素来是最得民心的!”

“可从定大礼开始,便强行绝其统,这就让天下人早就对先帝孝庙鸣不平,认为我等大臣不知感念先帝孝庙之恩!”

“后面又一再违背孝庙治国理念,改制变法,所以这才激起了哭庙抗议和要求杀掉朱昆山的事。”

“人心似水,民动如烟,我们不能忽视民意啊!”

“可现在又下旨废雇工反雇主同谋逆罪这么一条条例,这不明摆着,又是对不起孝庙先帝的事吗?”

“这让最是敬仰孝庙的天下民众怎么想?”

“岂不是会加剧民变?”

工部尚书赵璜就在这时对内阁首辅梁储说起自己的看法来。

他本质上也是不支持改制的守旧党护礼派。

而他也知道,梁储是最能影响皇帝的大臣。

毕竟,梁储是内阁首辅,还是大学士里唯一迎立皇帝且在压制皇权这事上不积极的大学士,同时,又素来宽厚有雅量,不会借着皇帝的信任打击自己不满的人。

所以,他就在梁储面前说起自己的真实想法,以希冀梁储能听进去他的话,而也去劝皇帝适当的让步。

梁储则驻足笑着问着赵璜:“这么说,大司空是觉得大礼之前定的不对?”

“我当然没有这个意思!”

赵璜立即否认。

目光有些躲闪。

然后。

他在脑海里重新整合了一下语言说:“我的意思是,所定大礼固然是正确的,只是民众愚昧,不理解大礼为何这样定,也就会更加对孝庙鸣不平,不是说大礼定的不对,元辅您明鉴!”

梁储颔首。

接着。

梁储又道:“但雇工反雇主同谋逆罪这条条例素来就有太严酷之议,非施行仁政之道,也实在是有损孝庙仁德!陛下也是为全孝庙圣德,才废此不仁之政!天下民众既然敬仰孝庙甚笃,怎么会因为保全孝庙仁德的诏旨不满?”

“这个……”

“陛下这道诏旨固然是圣明的,元辅的理解固然也是准确的。”

“只是愚民们不明白啊!他们只会觉得这是揭露孝庙的虚伪面目。”

赵璜刚说到这里,梁储就打断了他:“你是说孝庙虚伪?”

“我没有!”

“我怎么会这样说!”

赵璜赶忙否认,急得直冒汗,他也没想到自己着急诡辩之下,竟然说出这么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元辅,我的意思是说,天下民众更希望能够淡化这个条例,不提不言,这样就可以避免孝庙曾经因为受奸臣挑唆而立的严法条例被重复提起。”

“毕竟天下人都非常敬仰孝庙,都不希望有任何损孝庙声誉的事出现,他们只能接受孝庙是完美的,没有任何不仁之政。”

“毕竟尊者三讳嘛。”

赵璜回道。

梁储道:“陛下没有因此非议否定孝庙,只是废了此政而已,算不得不遵三讳!”

“再说,难道不提不废,就意味着这条例不存在吗?”

“天下总会有与雇主有纠纷的雇工,只要有,就会有这条条例被践行的时候,就会有让更多的人知道孝庙立过此严法的时候,所以真要是为孝庙立的这严法不再被人知道,只能是先废掉才能被人遗忘!”

“元辅说的是!”

赵璜讪笑着答了一句。

但接着。

他脸色就因为没有能说服梁储而渐渐变得有些难看。

这时。

左都御史颜颐寿也朝梁储走了来。

他知道,对于要不要杀朱希周以息江南民愤这事,天子肯定会问他这个总宪的意思。

毕竟,按照《大明会典》所规定的各官衙权力运作制度,都御史和御史官有罪,皆由都察院定。

而朱希周是外放的右都御史,他是掌院都御史,朱希周有没有罪,自然是他定。

所以,他需要先确定天子是什么意思。

毕竟,如果他和朱厚熜的圣意不一致,那陛下肯定会换掉他这个左都御史,乃至记恨他。

而如果他和朱厚熜的圣意一致,他左都御史的位置能保住不说,身家性命也能保住。

经历这么多事后,颜颐寿也基本上摸清楚了皇帝朱厚熜的性格。

他不得不承认,皇帝是真的聪明,不寡恩,给的年终赏银不少,但就是太记仇!

原左都御史陈金、原礼部尚书毛澄就是因为惹了皇帝在先,在被皇帝逮到机会后,就硬是被整死逼死的,让人一想就不寒而栗。

因此。

颜颐寿便想来先问问梁储。

毕竟梁储是最能觉察圣意的人,也愿意保护所有大臣。

所以,颜颐寿就很恭敬地向梁储拱手行了一礼,然后问道:“元辅觉得江南这事,我们都察院到底该如何应对?”

“公还用得着那这事问元辅吗?”

“朱希周此人素来阴险狡诈,且大奸似忠!别看分割南直的方略是他提出来的,但他那不过是取媚陛下而已,并不真心如此,他是在学李茶(李东阳),明着支持新政,实际上就是要纵容贪官污吏,过度催征,败坏新政!”

“此人不杀,改制难成!”

“都察院就对朱希周这个奸臣定成死罪!”

工部尚书赵璜这时倒先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而赵璜刚说完,文书房太监张镇来到了梁储这里,道:“元辅,江南新到了南京兵部尚书乔宇急递奏勇卫营在江南发展农社、工社还有商社,是纵民造反、允民谋逆,意图兵变的本,皇爷让您告于诸阁臣九卿知道,明日可一并议此事。”

梁储拱手称是,且接过了此谕。

“农社、工社、商社?”

赵璜和颜颐寿在一旁皆大为惊诧与好奇起来。

毕竟他们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新鲜的组织。

梁储则在这时就把本递给二位道:“两位就先看看吧。”

于是。

赵璜和颜颐寿便先看了起来。

“岂有此理!”

“这是造反!是颠倒纲常!是乱我名教之礼!糟糕的很!”

“应该把加入农社、工社、商社而为贼的,全部处死,垒首作观,以儆效尤!”

工部尚书赵璜,在看完后,就紧皱着眉头,陈述起自己的观点。

颜颐寿倒是比赵璜淡定一些,而只向梁储拱手说道:“元辅,素来只有我士大夫立文社诗社的,哪有庶民也立社的道理?这立社就意味着难免有群议群策,有群议群策就难免有谋乱之嫌,士大夫知礼明教,立社自然利于切磋学问、匡正朝政,但小民愚昧不堪,一旦也有社只怕易受妖邪挑唆,而生谋乱之事啊!”

“诸公有何看法,明日到御前再说吧,我先把本去给其他公卿们看。”

梁储笑着说后就拿着乔宇的这道本离开了这里。

而次日。

当阁臣九卿到了文华殿后,朱厚熜却先发了难:“哭庙这事是民怨那么简单的事吗?”

“朕看不是,这是对朝廷不满,对朕这个君父不满,是想造反!”

“不然的话,为何哭孝庙?必然是因为觉得朕昏庸而哭孝庙!”

“私设祭棚请孝庙神位不说,还私审朕的亲军卫,杀朕的亲军,甚至还直接设议事局。”

“他们想干什么?”

“想废了朕?”

朱厚熜说到这里,就冷笑着问起众阁臣九卿来。

阁臣九卿们则惊骇不已,有的嘴巴半张。

而朱厚熜这时却站起身来,将提前放在御案上的本指了一下,道:“你们自己看吧,这是周尚文送来的急递,里面附有他们江南士人的檄文揭帖还有祭文!”

“这就是冲着朕来的!”

朱厚熜随后又厉声说了这么一句,刻意显得很愤怒,且又道:

“所以,朕召你们这些重臣来,就只为一件事,你们如果也觉得朕该被废,那朕就回兴国去!你们自己去请太后旨意,重定君主就是!”

诸阁臣公卿皆脸色煞白,怔在原地。

“这些江南士人胆大包天!”

赵璜这时倒先回过神来,斥责了一句,接就对朱厚熜拱手道:

“陛下,臣早就深信朱部堂清介忠直,根本不会纵容贪官污吏,也不会包藏祸心而故意破坏新政,如果他不忠,又何必提出分裂南直?毕竟他是南直人啊,可他为了社稷苍生,愿意得罪乡党,可见其忠!这样的孤忠之臣,怎么不信?”

“所谓民怨,在臣看来,不过是豪右故意造势以恐吓朝廷而已!”

这时。

左都御史颜颐寿也拱手道:“陛下,臣愚以为,哭庙抗税的确大逆不道,而议杀亲军、设议事局更是相当于造反,但臣据昨日陛下让臣等所传看的南京本兵奏本,却得知周将军也在江南立农社、工社、商社。”

“这些社是朕让周尚文立的,为的是便于底层百姓互助,同时也便于他们与官府沟通!”

朱厚熜说着就问颜颐寿:“总宪对此有何异议,大可直言。”

朱厚熜说着就把双臂一展,然后又背在了身后,道:“朕不是容不下异论的人!”

“陛下,臣没有异议,臣只觉得陛下此举乃圣明烛照之举,士大夫立社以促学问,而小民亦当立社而便教化也!”

“只是大司空赵公对此颇有异议。”

颜颐寿这时回答道。

他自己是不敢谏君的,便想着可以把这个机会给赵璜,同时也让陛下看看赵璜真面目。

赵璜这里听后大惊,忙匍匐下来。

“陛下!臣没有异议,臣非常支持您这样的举措!”

“在臣看来,陛下此举可谓有当年太祖风范,想当年,太祖亦设申明亭,着乡民常聚会饮酒礼于此亭,而传政谕解纠纷问责官吏也!”

赵璜一时急得满头是汗,而且几欲要哭道:

“陛下,您的九卿里有坏人啊!”

(本章完)

178.第177章 兵强马壮就是不一样,大太监落

第177章 兵强马壮就是不一样,大太监落网!

“朕的九卿里都是好人,没有坏人!”

朱厚熜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站回去!”

朱厚熜朝赵璜一挥手。

“是,陛下!”

赵璜忙起身站到了自己的班位。

朱厚熜则看向阁臣九卿们。

“朕要告诉你们的是,朕是个护犊子的人,朱希周就是朕要护的犊子!反朱希周就是反朕!”

“所以,你们谁要是主张朱希周有罪,就是想废朕,想反朕!”

朱厚熜语气森严、不怒自威。

梁储等阁臣九卿皆拱手道:“臣等不敢!”

“不敢便好!”

“反朱希周这事毋庸置疑,已是在造反,所以要平叛!”

朱厚熜淡淡说后,就瞥向了王阳明:“兵部再从威武营调支兵马去南直平叛!让东南总督朱希周节制,惠安伯张伟提督,应天巡抚吴廷举供应军需。”

王阳明拱手称是。

王阳明其实早就有准备这事,所以在月初就将去蓟镇外与小王子部对战的威武营燕山卫调了回来。

惠安伯张伟也就得以在不久后就带着燕山卫五千兵力南下,其中正兵三千余,辅兵一千余。

这个兵力不多,但好在即便是辅兵也是有实战经验、且装备优良的披甲兵,而战斗力也强于为江南权贵士族控制了的南方官军。

阁臣九卿们对皇帝选择站在朱希周的行为没有多惊讶,甚至有些暗自敬佩。

因为他们其实很清楚江南以哭庙抗税的方式逼皇帝杀掉朱希周是真的目的是什么,也很清楚朱希周本质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所以,只是基于各种目的,他们当中不少人需要装傻,需要装作对朱希周不够了解,对江南哭庙抗税的本质不够了解。

如果朱厚熜因此轻视了他们,认为他们都是废物,自然会上他们的当。

但朱厚熜没有轻视他们,甚至还说他们都是好人,让他们没有机会误导自己这个皇帝在需要力护朱希周的时候,分神在朝堂上搞内斗。

朱厚熜知道,他现在必须护住朱希周!

护住朱希周就是护住自己现在在东南推行的新政。

朱希周如果被杀,哪怕是被罢职,对朱厚熜而言,都是失败。

当然。

对于赵璜这样内心不支持改革的护礼派九卿而言,他们暗自敬佩之余,也是有些失望的。

不过,赵璜不能把这份失望表达出来,只能表达自己天子的敬佩。

所以,赵璜在离开文华殿,在千步廊遇到吏科右给事中闫鸿和御史杨恩两个南方官员来询问关于如何处置朱希周时,他只说道:

“波诡云谲的时局,难得陛下能稳若泰山,一针见血地指出反朱希周就是反朝廷反中兴大业这样见地睿智的话!”

“国有圣君,社稷之福啊!”

赵璜为此还又感慨了一句。

闫鸿和杨恩两倒是脸上失望之极。

闫鸿更是直接问道:“这么说,陛下没打算从江南民愿,杀朱希周?”

赵璜突然厉声问道:“怎么可能从江南那些目无朝廷的豪右之愿?!”

“我要是江南的那些豪右,就该老老实实停止哭庙,停止抗税!”

“更不该还想着逼朝廷杀朱希周不成,就想着真的要假充流贼起兵造反,毕竟朝廷已经定性这是一场叛乱,也开始调精兵南下。”

“也不应该因此就觉得虽然不敢起兵造反,但可以让江南的士族大家也做清理内部的事,而去灭朱昆山的九族!挖朱昆山的祖坟!”

“这是吓不到朱昆山的!没谁比我了解他!”

“就算能吓到朱希周,也不能吓到朝中所有大臣!自会有的是为陛下为社稷苍生敢去得罪这些豪右的人!至少,我赵某人敢陛下舍全族性命!”

赵璜这么说后就甩袖离开了这里。

而闫鸿则不由得看向杨恩:“朝廷还要增调精兵南下?”

杨恩点头:“看样子天子是不肯善罢甘休,但是刚才大司空的建议不错,我们可以把他这话传到南方去。”

闫鸿颔首:“图穷匕见,陛下不杀他朱希周,他朱希周也得死!乃至还要赔上全家性命!”

……

……

嘉靖元年腊月底。

南京礼部尚书汪俊收到了来自京师的急递。

这份急递是他的学生闫鸿从京师传来的。

因为当年他任翰林官时,主持过南直乡试,而录取了闫鸿等人,所以闫鸿也就早投到了他门下,成为了他的门生。

汪俊也因此知道了朱厚熜力保朱希周,还把江南士人哭庙抗税定性为叛乱的事。

“兵强马壮的天子就是不一样啊!”

汪俊在知道后,就讪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接着。

他就把南京守备太监廖堂在南京礼部衙门的眼线,充任他值房小吏的人叫了来,让其约廖堂在老地方见面。

自从调到南京吏部任左侍郎,然后升任南京礼部尚书后,他已经在南京待了一年多,还结交了不少南京权贵。

而廖堂、梁永福则是他在文官群体外最相交的内官和勋贵。

汪俊之所以深交这二人,也是为了将来能够有机会重回朝堂后,能在内廷和五军都督府都有奥援。

内廷自不必说。

对于文官而言,如果能结交到内臣,自然可以更好的打探到天子的情况,乃至能通过内臣操纵皇权,尤其是通过与司礼监的内臣勾结,更容易达到这个目的。

这在明朝历史上不少见,很多内阁大臣乃至六部的尚书侍郎都有勾结内宦操权的情况。

至于勋贵。

虽然勋贵主要是执掌五军都督府。

而五军都督府已没有多少实权。

但现在领兵与管理天下军户,还是五军都督府的勋贵负责,兵部只是负责调兵与指挥乃至后勤供应。

所以,这也就使得很多勋贵也可以操控官军,让他们为自己办事。

只是这个操控官军要分严重程度,轻微的只是让役使官军,让官军为自己修补院墙、勒索军户财产,严重的自然是把自己家奴变成卫所军官,或者把卫所军官变成自己家奴,以控制军队。

如此……

只要一个文官与一个勋贵达成同盟,让一个勋贵领核心兵马,然后再通过掌控兵部,获得调配这支兵马的权力,再加上内廷如果有司礼监太监也配合他的话,那他们这个政治联盟就能架空皇帝。

尽管实现这一步很难,历史上很多文臣都没有做到。

但对许多有野心的文官而言,既然知道这样做利于自己获得更大的权力,那自然还是会适当的在有机会的时候,布置这样的闲棋。

这样一来。

虽然看上去一个文官,在没成为阁臣乃至首辅之前,一直都在翰林院或者两京六部的清流位置上待着,没有什么势力,但实际上他早就有了一大帮同党,而广布于内廷、武勋。

当然……

内廷的宦官、武勋也是一样,他们当中谁要是有野心,也会有意识地下闲棋,而去结交文臣、内臣。

因为,把朋友搞得多多的,但凡聪明点的人都会这样做。

汪俊也不例外。

他的门生故旧很多,遍布各个群体。

所以,他不怕朱希周弹劾他为行贿者传话就会失去政治前途。

他相信,将来时机合适后,在他身上投资了成本的同党会起复他的。

尤其是,廖堂如果成为司礼监太监的话,一定会想办法让天子或者未来的天子起复自己。

而他作为翰林出身的文官,只需要做的就是戒骄戒躁、放松心态、养好身体,慢慢去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但在看见南京城内那些戴着工社肩章的雇工、戴着商社肩章的小商贩,在勇卫营官兵的支持下,押着一些恶意拖欠工钱不发、扰乱市场的地痞流氓和酷吏恶差去告官的场景时,他还是难以保持心情平静。

尽管,他知道这是利于诚信工场主获得更大财富,利于商贩和小民获得更好营商环境的,也能让南京城内为非作歹的胥吏恶霸以及地痞流氓减少许多,可如今让百姓也学士大夫抱团结社,还是让他抵触,甚至感到害怕。

毕竟,如果百姓都能结社,而直接和官府一起镇压酷吏恶差以及地痞流氓了,那还要乡绅做什么?

那乡绅还靠什么来打造自己扶危济困、为民伸张的乡贤形象?

汪俊正这样想着的时候,保定侯梁永福这时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公这是要去何处?”

梁永福因而问道。

汪俊回道:“正要去见廖公公。”

梁永福听后忙问:“可是又有什么新消息?”

汪俊颔首,且左右张望了一下,见没有可疑的人,就让梁永福与他一起暂去秦淮河的一条花船上细谈。

于是。

两人就来了一条花船上,没有叫姑娘,只让自己的人在身边伺候看着。

而汪俊这才对梁永福说:“京城来消息,陛下要护着朱希周,将哭庙抗税定为叛乱,已增兵来平叛,另外设农社、工社、商社也出自圣意。”

“好一位聪明天子!他是真厉害呀!”

梁永福不由得双手叉腰,而感叹了一句,且道:“这次我的人没能在通济门拦住勇卫营,也是因为他提前派了锦衣卫来,让魏国公干涉了此事,逼得我把自己一个忠心家奴送到了他派来的锦衣卫那里,上本自劾说这事皆是我家奴假传我的命令,现在没想到,他不但派了锦衣卫来,还让周尚文也组织庶民立社!”

“难道这朱希周就真的除不了吗?”

梁永福接着又问了汪俊一句。

汪俊捋须说道:“朝廷不除朱希周,那只能民间来除!总之,他朱希周必须被除掉!而朝廷除他朱希周,他朱希周或可留一条命,但民间来除,就是要灭他全家了!”

“这很难!”

梁永福摆手,道:“顾鼎臣就想借民间之势除王阳明全家,结果被提前安排在余姚的锦衣卫联合该县官民给阻止了,自己也落得个受极刑而死的下场!”

“顾鼎臣是南直士族报复浙江士族,需借海寇之势,难免不便。”

“但这次可以是南直士族自除内贼,与天子清洗内廷一样,是清理自家门户,只要南直有士族子弟愿意,尤其是江南的士族子弟们愿意,就能轻松灭其满门!”

“因为无论是锦衣卫去苏州,还是亲军卫去苏州,本地人会提前发现的!”

汪俊言道。

梁永福道:“可苏州士族愿意清理门户吗?”

“苏州士族不敢,但松江、应天、常州这些地方的士族是愿意的,毕竟到时候朝廷怪罪下来,可以把这个归咎于苏州士族,使得苏州士族在科举与仕途上受到朝廷限制。”

汪俊回道。

梁永福颔首:“有道理!”

“但灭一士族大家,毕竟不是欺负小民,甲胄、火器恐怕还得公来提供,公等南都勋贵世居南直,与应天、松江、常州士族多有联姻,要促成此事,公等也责无旁贷啊。”

汪俊说道。

梁永福淡淡一笑:“自然!这次他锦衣卫总不能阻止老夫不跟自家亲戚来往吧?”

汪俊也微微一笑:“公毕竟是功臣之后,没有确凿证据,天子也不好治罪,实在是东窗事发,无非让一二忠仆顶罪就是了。”

“正是此理!”

而汪俊在见了梁永福后,才去见廖堂,但廖堂此时则已经在家里被朱七拦住了。

“上谕!”

朱七还喊了这么一声。

廖堂忙跪了下来,心里暗想应该是因为自己昔日在哭庙现场表现出要镇压哭庙士子的行为得到了新天子的认可,要正式调我回京任职?即便不调我回京,也是要肯定我吧?

“你个奴婢,还真是胆大包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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