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神圣之城(十六)三位神

齐斯进入《神圣之城》后,一共做了两个交易。

第一个交易的对象是拉奇神甫,内容是攫取夜晚出没的巨大肉瘤,也就是神明诞生之前所寄生和沉睡的世界之果。

拉奇神甫希望能够获得一位新生的神明,齐斯则觊觎聚敛后的时空权柄,两个目标在尽头交汇于一处,即让世界之果吞噬整座神圣之城的信徒。

在神圣之城规则的钳制下,无论是齐斯还是拉奇神甫,都无法直接对大量无辜的信徒出手,但……如果那些信徒不再无辜呢?

并不绝对虔诚的信徒们不满于教士的统治,受到外来的异教徒三言两语的蛊惑,组织起来冲击神殿,破坏神迹,反而成为栖息在神殿深处的新神的食物——多么合情合理的剧本。

所以,拉奇神甫管束下的教士们对神圣之城的各个城区推行严苛的政令,齐斯则操控着那部份被他控制的NPC散布恐惧和怨愤的情绪。

第二个交易的对象是傅决,如今一人一神已经达成初步的合作与共识,即利用同途径权柄与身份牌相互吸引的原理,阻止祖神在新神的躯壳中复苏。

朝仓优子的存在至此被纳入布局,【禁忌学者】身份牌的持有者天然和时空权柄相关的衍生物契合,与祖神放在一处明显是一块引力更大的吸铁石。

至于排除祖神的危险后怎么办……

从人类身上剥离权柄的难度总不会比和祖神争抢权柄的难度高。

齐斯用手托着下巴,目光落在站在神殿阴影中的拉奇神甫身上。

穿白袍的男人从始至终都沉默着,像一道飘忽不定的鬼影般安静地注视一人一神的谋划,仿佛事不关己,眼中毫无对得偿所愿的欲望。

旁观者么?有意思。

……

神圣之城中,朝仓优子和维德好不容易才从人群的簇拥中脱身,趴在街角的一处屋顶上气喘吁吁。

维德一边喘粗气一边吐槽:“你那张身份牌的效果可真强,竟然可以调动这么多NPC,遇上这类大世界副本,简直躺赢啊……

“就是负面效果有点可怕,那些NPC似乎根本不会听你的指挥,看你的目光就像看一块肥肉……”

“这不是我的身份牌的效果。”朝仓优子淡淡道,“我已经说过我的身份牌的效果是记录历史,会发展成现在这样我也觉得很疑惑。

“以及,我一直觉得合作的基础是相互信任,如果你只是想找一个帮你干脏活的工具人,我不会是你最好的选择。”

维德愣了愣,捂脸叹息:“行行行,不用再重复了,我信你说的总行了吧。我就是那么一说……”

朝仓优子侧目扫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了。

她的确感到疑惑,但疑惑的不止是身份牌对信徒们的煽动效果,而是幻影中出现的那个女人。

她清楚地记得,【禁忌学者】身份牌对应的神明是时空之主“黎”,外形特征为长发黑袍的男性,她目击的那个白衣白发的女人绝不可能是同一位神。

那个女人是谁?生息之主“或”么?

她从残存的历史碎片中了解到的“或”的象征只有银色眼眸、蜘蛛和青蛙等,现在似乎又可以往里面补充白衣白发、世界树等信息。

是因为临近最终副本,某些旧日的存在要复苏了么?朝仓优子冷静地猜测着,摸出历史书页开始记录思绪,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浓。

从幻影呈现的画面看,神圣之城的历史和“或”有关,拯救信徒们、建立神圣之城的神明是“或”,那现在坐在神座上的齐斯是怎么回事?

还有,城中随处可见的属于另一位神明的神像……又是怎么回事?

神圣之城到底来过多少神明?神圣之主究竟是谁?哪段历史是真实的?

“话说优子,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维德终于平复了呼吸,兴致勃勃地开口,“直接利用那些信徒把整座神圣之城掀了,应该可以算作完成主线任务吧?”

“不急。”朝仓优子微微摇头,“我们尚不知晓神圣之城的夜晚是否存在真正的怪物,在没有收集充足线索的情况下,提前让信徒反叛教士,可能会导致传说中的怪物完全占领神圣之城,带来灾难。”

维德眨了眨眼:“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在达成结局后应该就可以离开了吧,还管NPC是死是活干啥?”

朝仓优子微微一怔,一时间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忽然开始悲天悯人了。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用略带嘲讽的语气说:“我不明白这样短视的你是如何活到现在,还成为榜前玩家的。主线任务的确是达成任意结局,却没有说明结局包含哪些内容,是否存在‘信徒们推翻教士的同时怪物降临’这种条目。

“我想《流浪地球》这篇小说不算冷门,而且,以我们现在武器类道具被封的状态,我并不觉得你能活过怪物浪潮的冲击。”

“优子,我不就是多质疑了你几句,你有必要这么生气吗?”维德咋舌,“还有,为什么你只说我会活不下去,把你自己摘出来啊?”

“我没有生气,只是就事论事。”朝仓优子道,“过分推崇战斗、依赖武力的玩家,失去武器类道具后,对实力的影响本就比其他玩家要大。”

“行吧,行吧,你有身份牌你有理。那我们就先按兵不动,等明天再动手?”

“不,如果可以,我更愿意安安稳稳地找个无人打扰的角落坐着,通过信息置换向其他玩家募集火种,然后走用火种解锁结局的路线通关。”朝仓优子转过脸看向维德,无神的死鱼眼不带温度地盯着他,“你听说过智猪博弈吗?

“假设猪圈里有一头大猪、一头小猪。猪圈的一头有猪食槽,另一头安装着控制猪食供应的按钮,按一下按钮会有10个单位的猪食进槽,但是谁按下按钮就会首先付出2个单位的成本。按钮和猪食槽在相反位置,按按钮的猪要付出2个单位的成本,并且丧失了先到槽边进食的机会。

“若小猪先到槽边进食,因为缺乏竞争,进食的速度一般,最终大小猪吃到食物的比率是6∶4;若同时到槽边进食,大猪进食速度加快,最终大小猪收益比是7∶3;若大猪先到槽边进食,大猪会霸占剩余所有猪食,最终大小猪收益比9∶1。

“那么,在两头猪都有智慧的前提下,最终结果是:小猪选择等待,大猪去按按钮。

“我们的二人团体对于那些组队进入副本的玩家来说,是博弈模型中的弱者,也就是‘小猪’。对于我们来说,等待优于行动。所以,我们接下来的最佳选择是留在神殿里蜗居不出,拒绝参与任何收集线索的行动,将承担风险的概率降低至零。”

朝仓优子分析完局势后,陷入了缄默。

维德咂摸半晌,问:“那如果所有人都这么想,都不肯出门探索,那我们该怎么办?”

朝仓优子道:“那就一起死在这里。不想死的那些人会主动为我们试错的。”

“万一他们都宁可去死也不愿意让我们占便宜呢?就算他们自己想活,也不妨碍临通关前给我们一刀啊……”

“不会,从先前的几次谈话中可以看出,他们至少在表面上认同九州的理念,不可能做出屠杀流玩家的行径。”朝仓优子道,“而且他们当中不乏有自认为有机会通关最终副本、命比普通玩家金贵的‘人类希望’,这些人必然不会愿意给我们这些低价值的生命体陪葬的。”

维德差不多听明白了朝仓优子的打算,不由嗤笑:“敢情好人活该被人拿枪指着啊。”

朝仓优子一本正经地说:“他们联合对付傅决,称不上好人。你这么在意好人的命运,也没见你最开始放弃威胁我和你合作。”

“所以你想说你是好人?”

“我觉得我是。”

“你最开始表现出来的确实像那么一回事儿,但你现在……算了,听你的意思,是完全放弃TE通关了?坐神殿里玩剧本杀,听起来就没劲啊。”

“不,据我所知,很多时候独创性的通关思路并不会导向更好的结果,反而会增加死亡风险。虽然以你的年龄,不能强求你一夜之间度过相信自己有主角光环的中二期……”

“喂,我已经十六了好吧,听你的话风,我是不是还得应景地评价一句‘无聊的成年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扯着,跃下屋顶,快步向神殿的方向走去。

雄浑的钟声在此时敲响,“当”的一声从高天之上冰冷地坠入地表,溅起圈圈涟漪。

夜幕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刻便从天而降,随着一声又一声的钟鸣一寸寸吞噬光亮。

朝仓优子和维德及时赶到神殿前广场,拾阶而上,在夜色吞没整座城市的最后一刻跨入神殿大门。

繁重的黑袍被白色紧身衣取代,洁白的布料上沾染斑驳的血迹,昭示两人不久前在北区的遭遇

这次神殿中央的长桌旁只坐了四人,十三张椅子空缺了一多半的席位,平白给人一种空廓寂寥的感觉。

朝仓优子算了算,加上她和维德,和已经在神殿中的汤姆逊、藤原新野、西格蒙德、弗兰帕克,最初进副本的玩家只剩下一半了。

此时外面的天空已经全黑了,贾尔斯和朱莉还未回来,只怕凶多吉少,就是不知道是遇到了副本自身的死亡点,还是其他玩家动的手……

主座空空如也,齐斯离开了神殿大厅,但朝仓优子依旧能感受到一种强烈的、近乎于凝固的压迫感,好像正被神明层级存在的眼睛隔着渺远的时空注视。

先到的四人除了西格蒙德外,其他三人的面容都呈现一种凝滞的死寂,明明面朝不同的方向,她却有一种被三道目光同时注视的感觉。

“你们谁能说一下发生了什么吗?”朝仓优子维持着镇定,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我们在北区遇到了一些状况,不知你们是否也触发了某些特殊的机制。”

汤姆逊转过脸看她,眼底游动一抹银灰:“贾尔斯和朱莉遭到了袭击,在北区失踪……”

……

神殿侧旁的钟楼直插云天,尖顶狰狞如同怪物的利齿,狭长地镶嵌在橙黄色的天色中。

齐斯攀着爬满蜘蛛网的扶梯拾阶而上,在钟楼顶部灰尘遍布的小室中驻足。

小室中央的陈列台摆放着一部泛黄的羊皮纸卷,边缘被虫蛀蚀,多处破损腐烂。

他打了个响指,小室空气中飘飞的灰尘清扫一空,羊皮纸卷缓缓翻开一角,入目是三行属于神明的尊名:

【世界树本源化身的生息之主】

【司掌创造与湮灭的死亡主宰】

【孕育海陆空风雨的圣洁存在】

信息在注目的刹那涌入脑海,创生之始、刻入骨血的恐惧在灵魂深处战栗。

身形巨大的女人在大地上行走,指间落下的蛛丝编织成网覆盖天地,飞鸟、游鱼和青蛙环绕着祂赤裸的躯体,化作蠕动的衣襟。

新生的诸神渺小如蚁,被蛛丝缠缚着摆放在应在之地,教导应做的事宜,万物从此有了秩序,世界树焕发勃勃生机。

直到某一天,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笼罩在头顶的阴影骤然消散,溅起滚滚的烟尘和久久不散的回声。

女人的头颅化作高山,白发则成为山顶的冰雪;女人的血液化作河流,皮肉则成为肥沃的土壤。

诸神狂欢来之不易的自由,分食蕴含权柄的残躯,从此祂们失去了唯一的母亲,从羸弱的幼年迈向头角峥嵘的成体,又在往后数年沉浸于阴影复苏的恐惧……

“果然是这样,原来这就是你留下的后手么?”齐斯看了一会儿羊皮纸卷,忽然弯腰捧腹,大笑出声。

“有趣的尝试,让黎那个蠢货自以为成功篡改了历史,反而借助祂的权柄和神像掩盖了祖神残余的存在。

“故意留下破绽引我来到神圣之城,与我进行交易,借我之手加速祖神复苏的进程。聪明的做法,想不到祂的信徒也学会了欺骗。”

他笑着笑着,收敛了笑意,侧头看向默默站在他身后的拉奇神甫,忽然挑起食指竖在唇间:“不过不要紧,我会继续帮你聚敛那枚世界之果。

“毕竟,我本身也很好奇,神明在新躯壳中复生的具体过程。”(本章完)

第392章 神圣之城(十七)煽动性

第一纪的末日葬送了第一代神系,包括祂们创造的世界、生灵和文明。

原本枝繁叶茂的规则被斩去槎桠,只剩下最核心、最本源的那些,化作一颗树苗在虚无深处生长。

第一代神系幸存的最后一位神明在半朽的世界树下苏醒,遵循规则的指引从头创造世界。

一枚枚世界之果在祂指尖诞生,落地发芽后蔓延成为各个位面,生灵和新的规则在上面滋长,丰盈世界树的枝干,成为规则的一部分。

人类、动物、神明、鬼怪,对于祖神来说没有任何区别,都是祂一手创造的“孩子”,是规则运行的一环。

祂没有自己的性格,也从不会产生忿怒等主观情绪,只是沉默地将万事万物摆放在他们该在的位置,平稳地抹平一切忤逆,重复,再重复……

直到被世界树的虬根绊倒,被藤蔓缠缚于大地,诸神分食祂的血肉和权柄,祂的眼角第一次落下一滴泪水,随后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长眠,恰如此刻平静地接受自己的复生。

神甫在神像前俯首,向他的神明告问:“主啊,我可否向信徒传述您的降临?”

神说:“神与人,都不过是众生。当世人发现神也会虚弱,可以被杀死,便不再会有信仰与尊敬,只会滋生贪婪和野心。”

神甫问:“那我可否告诉教士您的降临?”

神说:“当我是不会言语的偶像,他们便愿意洒扫我的厅堂;当我作为众生之一显灵,他们便会避而远之。”

神甫问:“那要如何才能让世人知晓您的恩泽呢?”

神垂眸,言:“我自是我,自有永有,何必使人获知?生命便是最大的恩泽。”

拉奇神甫在混沌中沉眠,恍惚间听到了神的声音,是他曾经真正信仰的那位神。

神似乎变化了许多,但仍然无私而悲悯,隔着渺远的时空投下平和的注视。

他不知自己是否在做梦,只茫然地举目四望,眼前的黑暗中却骤然亮起金光。

那光并不刺目,反而柔和、温暖、安宁,既能驱散黑暗,使人类免受怪物侵扰,像是远古时代的第一蓬篝火,又不至于太过炽烈,将人灼伤。

拉奇神甫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看到金色的藤蔓虚影在他身侧蛇群般舞动,神异奇崛的景象在身前变幻莫测,像欢庆,像迎接,凝实成确切的图形后又倏地消散,化作漫天光点簌簌飘洒,很快将场景涂抹得金灿灿一片。

很熟悉,却想不起来自己曾在哪儿见过,拉奇神甫索性不再思考了,遵循着基因底部本能的趋光性笃定前行。

那线光却似乎总和他保持相同的距离,无论他如何靠近伸手,总隔着可望而不可即的黑暗,难以触及。

梦境中的人是无法进行理性思考的,他忽然感到着急,便加快了脚步,跌跌撞撞地向那线光跑去。

这次终于近了些,他看到了光的全貌,分明是一根莹莹的细线,不知从何处延伸而来,在他眼前悬吊。

他再次伸出手,虔诚而绝望地哀求那光等一等他,至少让他一见。

这回,像是听到了他的祷告那样,那条丝线有生命般缠住他的手指,温和而怜悯。

在触到指尖凉意的那一瞬,他看到了神的虚影,金色的神谕在眼前书写成浮空的文字:

“鸠占鹊巢的邪神妄图歆享真神的血肉,罪恶在漫长时光中凝疴沉淀,末日迎来天启之际,神罚终将降临。”

……

场景的记忆被读出,物品的记忆被提取,灰尘聚合成线索,编织出一幕幕旧日情景。

齐斯差不多明白了,为什么他进入神圣之城后只能控制部分NPC,而控制不了拉奇神甫和教士们。

原因很简单,祖神已经先一步趁虚而入,用蛛丝掌控了他们的灵魂,只不过是随后又陷入了沉眠,任由他们自由行动罢了。

祖神的复苏程度不低,既然都能着手收复信仰了,完全复苏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祂的复苏程度同样不算高,连控制一个教廷的人都有心无力,仅仅是抽离影响,蛛丝便淡得难以觉察了。

也难怪齐斯初来乍到,没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异样。

既然如此,比起退避三舍,置之不理,等祂按部就班地走完所有布局,齐斯更愿意赌一把。

先帮助祖神聚敛新的躯体,再在最后一步动用所有手段,将祂完全封印,亦或者再杀一次,都是不错的选择。

哪怕失败了,后果无非是将祖神复苏这一注定要发生的事提前,增加他角逐最终副本的难度而已。

赌赢了大赚,赌输了小亏,综合收益为正,更何况……齐斯不觉得自己会那么倒霉。

同样的,拉奇神甫也在赌。

缺少神明的知识和视野,他不知道祖神的复苏注定成功,亦不知道神圣之城并非祖神唯一的后手。

他甚至以为,有齐斯阻止,祖神定然难以复生,所以不得不委曲求全听命于齐斯。

他赌齐斯的谋划会失败,相应的,祖神会赢下这盘棋局。

……

3号房间,朝仓优子和维德相对而坐,中间的石床上飘飞着无数橙红色的光点,正是可以用来解锁结局的火种。

在和大厅中的玩家短暂交涉后,那些人不约而同地将手中的所有火种都交给了他们,这样的发展无疑诡异万分,但和玩家们的表现相比已经不算什么了。

银灰色的眼睛、刻板的动作、指尖若隐若现的丝线……朝仓优子能够判断,这些人都是傀儡师的傀儡。

就是不知他们是在进副本前被寄生的,还是进副本之后。如果是后者,说明傀儡师的目光落在了神圣之城,情况俨然糟糕到了极点。

“难怪连傅决这样的人物都栽了,感情是傀儡师派人来狙他啊……”维德啧啧称奇,“我就说,那些个大人物绝对不可能等到最终副本开始再动手,私下里绝对已经打过好几轮了。”

朝仓优子微微摇头:“傅决未必死了。他显然也能察觉到傀儡师的存在,敌暗他明,情况对他不利,所以他故意假死脱身,从明转暗。不然……身份牌持有者不会死得这么无声无息。”

“也对。”维德赞同一句,问,“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们给我们这些火种是什么意思?我们直接用了,还是……”

“直接用。”朝仓优子道,“傀儡的性质为死者,无法触发很多机制。傀儡师显然希望借我们之手将这个副本尽快推到结局,以我们的实力,忤逆他不会有好下场。”

“嚯,被人当刀的感觉可真不爽。”维德耸了耸肩,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优子,你也是身份牌持有者,他们打到最后不会顺手把你刀了吧?”

朝仓优子再度摇头:“不会,我的排名靠后,他们那样层次的存在不会在意我这样的小人物的。”

这只是安抚维德的话,以防维德权衡之后拿她当投名状。

事实上,朝仓优子知道,身份牌持有者之间的角逐一旦开始,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

固然,【瞑目独裁者】、【堕落救世主】、【禁忌学者】三张牌分别对应不同的神明,理论上不构成竞争,但有太多真相湮没在历史长河中,她所有的认知皆是捡拾岸边的砂砾七拼八凑,未必真实。

历史片段中祖神的身影让她耿耿于怀,她开始不确定自己对应的神明究竟是哪一位了。

“不管了,我先解锁结局再说。”维德嚷嚷着,抓起一枚火种按到心口,指缝中刹那间流溢出五彩斑斓的光斑。

细碎的光屑如被风吹起的沙尘般在房间内飘飞又沉降,光组成的细纱缱绻着环绕两人,浮动成明亮璀璨的星环。

闪烁的色彩光在两人中间的石床上起落,搭建成半人高的神圣之城的虚影,神殿、钟楼、东区和墓园的建筑历历可见,清晰可数。

无法辨识的文字写成的符文在石床表面显影,赫然勾勒出一座神秘又危险的石质祭坛。

系统界面上,原有结局的下方刷新出大段文字:

【……不满的信徒宣称在梦中得到了神明的启示,向所有人转述神的谕言。神说:“他们背弃了我,借助我的名义篡改原初的教义,欺凌胁迫虔诚信仰我的信徒,为他们谋取私利。去找到那些散落的记录吧,将真相还给世人。”】

朝仓优子看到,眼前的虚空中浮现出两个鎏金色的选项:

【煽动】还是【拯救】?(消耗1枚火种做出选择)

【禁忌学者】身份牌自动进行解析,选项旁边冒出大片提示文字:

【煽动:作为叛逆者和异教徒,你天然知晓大部分人类的原罪是愚蠢,理性的陈述远不如情绪化的口号易于传播。民众不在乎真相,也不需要知道真相,只需要知道他们应该知道的就够了。

【你从你所知道的信息中提取最富有煽动性的那些转述给他们,用感情充沛的语言渲染苦难和不公。他们是懵懂的羊群,而你是唯一知道正确方向的牧羊人,将执鞭引导他们用暴力的手段争取自由,或者……死亡。

【(开启此结局后,信徒将冲击神殿,您也许将就此登上神位,成为神圣之城的第四位神。)】

朝仓优子心神微怔。

她厌恶【煽动】这个选项对应的描述,每个人都有知晓真相的权利,这是她这些年的记者生涯贯穿始终的信念。

不应该文过饰非,应该客观地展现事件的全貌,民众拥有知情权,不应该被欺瞒……她一直是这么宣称的,也确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致力于揭联邦的短,和联邦的官方宣传作对。

但此刻,她真真正正被放到了决策者的位置上,利害关系明明白白地放在眼前,传播真相的代价亦将在她身上反映……

朝仓优子的目光落在另一片文字上:

【拯救:你的反叛并不是出于私欲,而仅仅是因为无法做到对满目疮痍视若无睹。比起一位重蹈覆辙的邪神,你更愿意做引领民众走出罪恶循环的先知。你告诉他们教会的罪恶,使他们相信人与生俱来的权利,你鼓舞他们,安慰他们,并提议带领他们离开神圣之城。

【真正永恒的应许之地不应该由神赐予,而应由人类亲自找到。过往的历史已经证明了过分依赖神明的恩赐不会得到好的结果,这一次你决定让人类自己拯救自己,制造没有神的地上天国。】

【(开启此结局后,神圣之城将消失,所有NPC和玩家都有概率迷失于荒原)】

真相的代价太过昂贵了,朝仓优子告诉自己,没必要为了NPC的知情权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害人害己。

说到底,他们都是假的,哪怕表现得再像人也非我族类,轮不到她去拯救。

“优子,你打算选什么啊?”维德冷不丁地问,“【相信】还是【斥责】?感觉按照正常的套路来说,肯定要选【相信】,但诡异游戏真会这么简单?”

不同的人看到的选项竟然不同……是因为她拿的是【异教徒】身份,维德拿的是【信徒】身份么?

朝仓优子有了计较,面不改色道:“选【相信】。火种的获取和结局进行过程中的各种突发事件才是这个主线任务的难点所在,一般不会再在选项上设门槛。”

她说完,用两指夹起一枚火种,在心中默念【煽动】二字。

火种融化成一股热流顺着手腕流溢,又顷刻间消散在虚空中,面前金色的虚影里多出一缕鲜红的釉色。

维德也拿起一枚火种,在差不多的时间完成了选择。

两抹红色在鎏金的文字间交织,时明时灭地流动,像是壁炉里新燃起的火苗。

新的文本随之出现:

【信徒们愿意相信那富有煽动性的话语。原来神明是爱他们的,只是教士们篡改了神的意旨;施加苦难于他们的从来不是他们信仰的神,而是处心积虑的同类。仇恨人类总比仇恨一个拥有伟力的伟大存在要安全,他们群情激愤地拿起武器,冲向神殿……】(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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