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羽翎凤镜 八卦中宫

“女鬼?”

“这……怎么会?”

红姑娘一脸的不可思议。

她来的最早,为了排除凶险,她还特地带着群盗将整个后殿,里里外外搜寻了一遍。

碑林、画墙并无古怪。

反而是身前古鼎,看似神秘庄重,令人心生敬畏。

但那麒麟六足之中,却分明暗藏火销,一旦有人贸然开鼎,就会触动机关,伏火喷发,将此地变成一片火海。

这也是她让伙计,去请掌柜来的原因。

但她怎么都想不到。

掌柜的来了后,明明只是随意看了看。

什么时候发现的殿顶异样?

还有看鹧鸪哨的举动,他似乎也知道一些。

不过。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此刻那奸邪的诡笑,就如魔音入耳,听得她头皮发麻,寒毛倒竖,浑身说不出的难受。

不仅是她,一旁的花灵、昆仑和老洋人,也是眉头紧皱。

至于那些伙计,更是拼命的捂着耳朵。

一脸痛苦。

那诡声似乎能影响心神。

“罗浮!”

对于一剑无功。

陈玉楼神色平静,并无太多异样。

那红衣女鬼,准确的说,应该是鬼婆。

地位相当于大祭司。

乃是夷人部落中勾连上天诸神的侍神之人。

比起魔巴西古身份更高。

生前便拥有着无数诡异手段,死后更是化作厉鬼,在上真殿内游荡。

若是一剑就能将她轻易杀死。

那她也不配鬼婆之名。

此刻,听着殿内回荡不绝的凄厉诡声,站在一块石碑顶上的他,只是一声低喝。

刹那间。

一道五彩流光破开黑雾,从前殿转瞬而至,落在陈玉楼左肩之上。

此刻的它。

红冠彩羽,双翅绽开,眉心中一道金芒浮动。

眼神顾盼之间,桀骜不逊,不怒自威。

比起瓶山时。

一身气势不知拔高了多少倍。

说是一头凤凰都不为过。

抬头望着黑雾中那一抹猩红,怒晴鸡双目中闪过一丝不屑。

忽然仰头一声啼鸣、

“唳——”

轰!

随着啼鸣声起。

有如一道雷霆,在大殿中凭空炸开。

穿金裂石,响彻了整座凌云宫。

梁上女鬼,原本还一脸冷漠,直到凤鸣声起,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物,诡声戛然而止。

身外长袍更是一下紧紧收起。

将它护在其中。

只是……

就算如此,也毫无作用。

怒晴鸡天生凤种,接连吞食六翅蜈蚣、山蝎子以及青鳞蟒,三头大妖血肉过后。

它体内凤凰血脉已经觉醒到了一个极为惊人的层次。

从眉心那道愈发惨烈的金芒就能看得出来。

加上。

这一个月时间。

它都被陈玉楼约束。

隐藏自身,修行破境。

所以,进入虫谷后几乎从未见过它出手。

即便是对付不死虫时,它也只在竹笼中沉眠。

一身怒气早已经被积郁蕴养到了极致。

这也是自瓶山后,它第一次如此暴躁。

此刻全都朝那红衣女鬼发泄而去。

鬼婆巫术,长袍大袖上沾染的鲜血,全都是至阴至邪之道。

而凤鸣却是世间至阳至强之声。

完美克制。

这也是怒晴鸡,为何能够镇邪驱鬼的原因。

“啊——”

声浪滚滚,红衣女鬼根本无处可逃,仿佛有一道道雷霆不断落下。

红裙破碎,身外黑雾滚滚。

脸色痛苦而狰狞。

诡笑也变成了凄厉的惨叫。

“这……”

站在古鼎上的鹧鸪哨,望着这一幕,心头震撼已经难以形容。

原本见陈玉楼剑势难以伤到女鬼。

他还想着要不要,让昆仑他们四人守鼎,他抽身前去相助。

但如今看来。

有怒晴鸡在,自己根本不用出手。

当日北寨还历历在目。

转眼,它已经强到让他有些心神颤栗了。

不仅仅是怒晴鸡,还有袁洪,以往也不过一头山间野猴,只能靠偷食尸气为生,而今呢,炼化横骨,读书识字,道门修行,山魈遗骨。

可以预知的是。

等遮龙山之行结束。

下次再见。

袁洪实力肯定也会暴涨一截。

他尚且还在争渡,每日苦苦修行,难有寸进。

一鸡一猴,进展竟然如此神速。

普天之下怕是也就陈玉楼能够做到了。

“唳——”

怒晴鸡似乎还没彻底发泄怒火。

又是一声啼鸣。

刹那间。

那道红衣如遭重击,再无处遁形,从明楼顶上轰然坠下,重重砸在一块石碑上。

一头长发倒垂。

浑身死气,再无邪异。

连那身犹如浸血的红裙,也彻底失去了色泽,变得灰白一片。

“做的不错。”

见状,陈玉楼脸上不禁闪过一抹赞意。

轻轻摸了下怒晴鸡的脑袋。

这家伙体型已经越来越大了,也就是他,一般人这么站上去,怕是脊骨都承受不住。

而且。

他忽然察觉到一个细节。

怒晴鸡尾羽上已经长出了一根长翎,和一身彩羽完全不同,羽翎上似乎生出了一只眼睛。

和雮尘珠那种漩涡不同。

羽翎上的眼睛,更像是一只铜镜。

“凤镜!”

陈玉楼心神一动。

凤镜又叫凤尾眼,传说中凤尾生有最多九根羽翎,其上生眼。

这也是凤凰有别于青鸾、孔雀、大鹏以及鸿鹄的最大特征。

不知觉间,怒晴鸡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这等地步。

即便是他也有些心惊。

等到尾生九翎,那就将是它脱胎换骨,返祖成功之日了吧。

“好了,去吧。”

没有太多迟疑,陈玉楼一声轻笑。

怒晴鸡身上气势一收。

足有半米长的双翅展开,再度化作一道流光,径直离去。

等它离去。

陈玉楼也随手将龙鳞剑收入鞘中,在碑林之上信步而行,片刻后便站在了那具红衣女鬼身外。

见状,一行人也迅速围了过来。

原本紧张的情绪也归于平静。

“掌柜的,这到底是什么?”

“鬼婆。”

随意解释了下。

他们这才明白,这红衣女子和之前一路上所见的痋人以及湖中女尸全都不同。

也不知道,献王用力什么手段。

才让它守在此地。

发现梁上猩红的一刹那,陈玉楼就起了杀心。

这女鬼乃是整个大殿杀阵的绝对推手。

一旦让它掀开鼎盖。

触动麒麟伏火,玉龙流汞,到时候别说拿到金匝玉函、龙骨天书,能有几个人安然无恙的活着出去都是两说。

只不过。

当时情势凶急。

他也只能提醒鹧鸪哨一声。

好在,鹧鸪哨不愧是老江湖,心神通透,一点就通。

握着镜伞死守铜鼎。

泼水不进。

就算是这女鬼最后关头,试图挣扎,也未能成。

“所以,掌柜的,你早就看出来鼎中藏有伏火了?”

红姑娘目光闪烁。

“别这么看着我,猜也猜到了。”

陈玉楼耸了耸肩笑道。

“陈兄,你之前说梁上附鬼,已经验证,那鼎中煮尸是?”

鹧鸪哨也已经收伞赶来。

“字面意思。”

说起这件事,陈玉楼语气都变得寒冷了几分。

“这口鼎乃是献王为自己准备踏龙飞升前,祭天所用,而以鼎烹尸祭祀天神,早在夏商时代就已经有了。”

“还是不太对。”

以往,鹧鸪哨很少反驳。

但这一次他竟是皱了皱眉头。

回头指着不远外那口青铜古鼎。

“刚才我在上面看过,鼎盖四周被火器封死,甚至还有玄鬼押印,说明在此之前,古鼎从未被打开过。”

“不曾煮尸,又如何祭天?”

听到他这话。

一行几人都是陷入思索当中。

唯有陈玉楼,心中暗暗一叹。

那是因为……献王从雮尘珠看到的成仙之日,并非当时,而是两千年后,第一批穿越虫谷进入凌云宫的人出现时。

才是祭天开始。

而那时,也是他登天之期。

如今的他,还在那只万年芝仙中沉睡。

不过……

恐怕就是献王也想不到,借着雮尘珠中蛇神之力算尽天机。

却怎么都不会想到。

两千年后,确实有人进了虫谷。

不过,时间却往前足足提了七十年。

另外他看到的送仙童子,也并非两男一女三人,若是一次来了五十几人。

甚至其中还有凤种以及灵猿。

但这些事,当下还不好说,所以陈玉楼只是含糊其辞的随口解释了一句。

“或许,献王那老东西还没来得及祭天就已经死了吧。”

“……有可能。”

鹧鸪哨怔了下,明显没想到竟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

“那陈把头,这鼎还开吗?”

老洋人目光越过碑林幢幢黑影,落在那口大鼎之上。

“当然开。”

陈玉楼摇头一笑,“不过却不是从顶上,而是足下。”

“足下?”

这个回答再度让众人陷入迟疑。

与几人的迟疑不同。

红姑娘秀眉紧蹙,态度却是极为决然。

“不行,掌柜的,我刚看过,那六足其实就是麒麟锁龙伏火灯,一旦打开,麒麟开口喷火,到时候这座大殿怕是都会焚烧一空。”

“我说的足下,是古鼎地砖之下。”

陈玉楼当然知道麒麟伏火。

但众人又岂会知道,献王将一切都算死。

知道有人回来盗他墓葬,也会来到此地,看到碑林中的古鼎。

所以,他反其道而行之,将古鼎涂黑,让人觉得他可能在隐藏什么,殊不知他就刻意而为,就是引诱来人开盖。

同时。

将通往玄宫的暗道留在鼎下。

谁也不会想到。

只会想着一心从碧潭深处的穹洞墓道入内。

那一处凶险重重。

即便带了炸药,陈玉楼又怎么会按献王所想?

反骨?

陷阱?

老子偏偏不走。

“什么意思?”

红姑娘一愣,还是有些没法理解。

“此处凌云宫会仙殿,其实就是献王玄宫的宝顶,若是从此处打一条盗洞下去,红姑,你觉得会如何?”

“当然是进入冥宫……”

“那不就对了。”陈雨楼摊了摊手,“既然此行有机会,为何不下?”

“可是……”

红姑娘张了张嘴,感觉哪里不对,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就像当初在瓶山。

她想不通,掌柜的明明是第一次去云藏宝殿,为何却知道那扇石门后有条通道,驾轻就熟的未卜先知一般。

“可是,陈大哥,伱怎么就能确定,此处往下就是玄宫。”

“而不是其他地方呢?”

她思绪有些乱。

不过,一旁的花灵似乎能看懂,帮忙将她心中所想问了出来。

“自然是因为,此处是九宫八卦的中宫所在。”

陈玉楼似乎早就料到。

只是伸手指了指,周围那一扇扇画墙。

此处以九宫八卦布置。

中宫所在,其实就是阵眼。

“道兄,可否请你搬山一脉的甲兽相助,破开此处?”

收回目光。

陈玉楼转而看向鹧鸪哨。

“这……自然可以。”

鹧鸪哨点了点头,看向老洋人吩咐道。

“师弟,还不快请甲兽前辈!”

(本章完)

第132章 龙骨天书 地底星门

哗啦啦!

没有半分犹豫,老洋人径直摘下身后竹篓,轻轻一晃。

刹那间,一阵铁叶交错的动静立刻传出。

陈玉楼几人早在瓶山时,就见识过搬山一脉的甲兽。

但周围一行伙计却是头一次。

此刻听着那密集如雨的铁叶摩擦声,心头不禁一阵惶然。

“花灵。”

唤醒甲兽后,老洋人将竹篓上的蜡染花黑布掀开。

早就等待多时的花灵,哪里还用他吩咐,早已经取了一块药饼捻碎,撒进了竹篓内。

篓中尘烟四起。

不多时。

一大一小两头浑身披甲,形如鼍龙鲤鱼的异兽,便从中滚落在地。

轻轻一抖,铁叶交错的铮鸣声越发惊人。

这一幕看的卸岭群盗满脸惊叹。

平日里就见老洋人,背篓几乎从不离身,只不过他性格沉闷,平日里也独来独往,除了师兄妹,也就和昆仑能说上几句。

他们也也不敢问。

如今才明白过来,竹篓里竟然藏着两头怪兽。

“是龙鲤?!”

“错不了,我在湘阴的济世堂见过一次,药堂掌柜称其为鲮鲤甲,说是能通淤血之症……”

一众卸岭盗众啧啧称奇。

其中有个在山上多年的老伙计,却是一眼认出来历。

自古就有以鲮鲤甲片入药的传统。

不过。

当着鹧鸪哨师兄妹三人提及,显然不太合适。

陈玉楼眉头一皱,他很清楚两头甲兽,在他们三人心中地位。

当即目光扫过冷声道。

“没事情做了是吧,来把大鼎挪走。”

被他冷眼一扫。

一帮盗众纷纷低头,哪还敢乱说话。

纷纷拿出钩索,系在古鼎铜环上,将它从原地一点点往碑林深处拽去。

移鼎过程中。

几人目光始终盯着鼎盖,生怕会掉落。

好在群盗还算小心。

直到古鼎被挪开一米多外,鼎盖四周的火漆都不曾裂开。

“呼——”

见状。

红姑娘不由松了口气。

她虽然也是头一次见到麒麟锁龙阵,但却听一个老盗说过。

湖湘境内,自古土夫子不计其数。

那位也是世代倒斗为生。

只不过实力远不如陈家就是。

按照他的说法,多年前无意中曾进过一座三国将军墓,玄宫门外就矗立着两尊青铜麒麟。

雕刻的嘘嘘如生,足有一人多高。

双目之中浮现幽红光芒,麟口中则是衔着一条铁链,垂落到地上。

家里后辈不懂门道。

只当是碰到了好东西,于是上前拉了一把铁链。

结果……

两头麒麟内伏龙冲天,口吐火焰。

除了那老盗察觉到不对,第一时间逃出墓道,其余人尽数葬身火海。

大火烧了几天。

等他再回去看时,十多人连尸骨都没留下,被硬生生烧成了一堆灰烬。

也正因如此。

所以,之前她带人见到古鼎六足麒麟时,一下就想到了伏火阵。

仔细闻了下。

其中果然有火硝的味道。

之后才让伙计去请陈玉楼来。

如今那口大鼎离了几米远,她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此刻,身前同样是青砖铺就的地面。

单凭肉眼几乎看不出半点差别。

但既然掌柜的说此处乃是八卦中宫,直通墓下,她自然不会怀疑。

俯身屈指。

沿着石砖来回敲动。

只要地下有间隙,传回的声音就一定不同。

“咚——”

果然。

才试了三块地砖。

手指敲下,一道明显异于之前的动静响起。

红姑娘眼神顿时一亮。

又接连试了几次。

很快,她心里就有了个大概。

反手取出匕首,插入地砖缝隙用力一撬。

随着那块足有十多斤的水磨砖被掀开。

两块交错的条石映入眼帘。

从石头缝隙,隐隐还能闻到一股阴沉的腐朽味道。

“掌柜的,底下确实不对劲。”

红姑娘一脸惊叹的抬头,看向身外那道长衫身影,言语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风水之说。

还真是惊人。

只从四周规制,地势起伏,九宫星位便能推断出墓道所在。

要知道,以往掌柜的虽然也有卸岭一脉的闻山辩龙,听风听雷,但似乎还是远不如天星风水的神异。

“老洋人兄弟,看你的了!”

听到这话。

陈玉楼也是心神一定。

这条地道并未记载于镇陵谱和人皮地图,原著中胡八一三人,也并未从此处进入。

被红衣女鬼、玉龙麒麟,驱散的上天无路。

无奈下,只能从水龙晕的幽潭深处进入。

不过,有天崩相助,加上那架坠毁的机头将穹顶打破,所以三人并未遭到太多阻隔。

这一趟,陈玉楼提前七十年来到此地。

没有天崩。

他便亲手缔造一场人为天崩。

没有坠机。

那他……就另寻他路。

从踏入此地后,他就在借助观山陵谱计算星位。

但说实话,他心里也没太大底气。

不过,如今看来,运气还算不错。

或者说,对献王此人性格算是揣摩明白了。

明楼玄宫之间相连,等于是下接地气,上承天星,献王对成仙之事如此执着,在风水上必然不会乱来。

“陈把头,放心!”

老洋人重重点了点头。

说话间。

花灵又取出一只瓷瓶,走到红姑娘身边,去掉木塞轻轻一倒。

刹那间。

一滴滴猩红液体,便倾倒在了条石上,顺着缝隙慢慢渗入地下。

“狸子血?”

感受着那股刺鼻的味道。

陈玉楼眉头不禁一挑。

那味道说不出的熟悉,细想了下,分明和古狸碑那两头狸精的血如出一辙。

而且。

早就听闻。

甲兽最喜阴气深重之处。

于是,为了引得它们穿山穴陵,搬山道人往往会以阴物之血引诱。

而今看来,确实如此。

哗啦啦——

那两头甲兽,察觉到血腥味散开,双眼更是瞬间亮起,看似臃肿的体型,速度却是快若闪电。

只听见一阵铁叶声起。

下一刻,它们便出现在了花灵脚下。

顺着狸子血流动的方向,一双鳌足锋利如刀,眨眼间,便在地下挖出一条深坑。

看到这一幕。

群盗更是惊叹。

眼下他们哪里还不明白,这两头甲兽便是搬山一脉的穿山穴陵甲。

陈玉楼看了片刻,推测以两头甲兽的穿山能力,等到打通地道,差不多还得半刻钟往上。

他也不耽误。

抬头望向四周。

很快,目光便锁定了一面画墙。

八面画墙中皆是磅礴绘卷,虽然不比前殿那一副惊人,但眼下他所看的,却是极尽滇国巫术之邪异。

借着挂在周围碑角上的风灯。

他分明看到,那堵墙上画满了行巫、占卜、放鬼以及祭天之类的仪式。

其中甚至就有鼎中煮尸的一幕。

但此刻陈玉楼去看。

却不是惊叹于远古巫术诡异骇人。

而是……

龙骨天书就藏在其中。

见他独自一人离去。

目光一直游掠四周的昆仑,心头不禁一动,下意识跟了上去。

他对伏火麒麟,穿山穴陵皆无太过兴趣。

唯一所做的,便是护住掌柜安危。

察觉到身后那道紧随而至的身影,陈玉楼并未多言,片刻后,两人便一前一后抵近那面画墙之外。

不得不说。

献王时代,无论画像还是雕刻,都要远超当年的夷人部落。

即便过去两千年。

画墙暴露在空气之中,壁画却没有丝毫褪色的迹象。

保存的完美如新。

风格也与秦汉相近,更偏向于写实。

不像先前在湖边祭台上看到的那些石刻,画风粗糙抽象。

此时抬头望去。

陈玉楼甚至能够感受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扑面而至。

“掌柜的?”

见他沉默不语。

昆仑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昆仑,看到那口鼎没有,打破它!”

似乎终于回过神来。

陈玉楼侧开几步,指了指焚火几祭天的一卷,眼角挑起道。

“好!”

换做旁人,或许还会迟疑好奇。

但昆仑自始至终,就没有丝毫迟疑,当即领命。

手握大戟,一声低喝。

戟尖上寒光四溅。

轰!

一道沉闷巨响。

刹那间,那堵墙壁就被洞穿一片,轰隆隆的响声传彻四周。

将远处围看甲兽穿山的一行人都给惊动。

一个个如临大敌。

下意识以为是有凶险突发。

不过,等他们目光落在陈玉楼和昆仑两人身上,紧绷如弓的心弦这才稍稍松了一线。

只是神色间仍旧难掩错愕。

不知道掌柜的在做什么。

“掌柜的,好了。”

昆仑收手,神色平静。

仿佛这随手一戟,再寻常不过。

但那面墙壁足有一二十公分厚,寻常人别说一枪洞穿,纵然是动用火药,似乎也难以做到如此随意。

“看来枪法过入微境了啊。”

看着他手中大戟,陈玉楼若有所思。

当日,张云桥曾说五虎断门枪共有四境,入门、入微、炉火纯青,最后才是天人合一。

看似简单。

但月棍年刀一辈子枪。

单单这入门到入微,就不知道将多少练枪者拦死,一辈子也难以越过。

而昆仑,不愧是被张云桥誉为百年难得的练武奇才。

满打满算。

练枪也不过两个多月时间。

竟然就已经入微。

这份根骨,以往仅凭一身蛮力确实有些浪费了。

“差不多……”

被掌柜的一眼看穿,昆仑并没有太多惊讶。

在他看来,自己日日苦练,两个多月才堪堪入微,实在有些抬不起头。

而真正算得上练武奇才者还是掌柜。

之前打碎龙鳞妖甲那一幕。

几乎深深烙印在了他脑海中。

那才是枪法通神,掌劲入微。

而他只是看自己练过几次枪,竟然就能做到如此地步,实在恐怖。

“不错,炉火纯青指日可待了。”

拍了下他肩膀。

陈玉楼笑道。

同时,整个人错身而过,站在那截断开的画墙前,烟尘还未散尽,不过他已经从中看到了一道金玉流光。

“是什么……”

昆仑明显也看到了。

即便是他,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惊奇。

“自然是好东西。”

陈玉楼已经探出手去,将那只玉函从断墙内捞出。

玉函不小。

足有一尺见方。

用的青色古玉雕刻而成,四周还缠着数匝金绳。

一看就不是寻常之物。

拿在手中掂量了下,玉函虽大,但分量却不重,甚至有几分轻盈感。

关于龙骨天书,陈玉楼早就听闻大名,毕竟是文王古物。

再加上原著之中,这枚天数龙骨,在混乱中落入了太岁身上的尸洞内,就此消失于世间。

一直让他颇为可惜。

如今被自己所获。

他又岂会重蹈覆辙。

让昆仑提了盏风灯过来,陈玉楼径直将那数道金线一一拆下。

一手托着玉函。

另一只手五指则是划过玉函四周。

“有了!”

玉函虽然浑然一体,巧夺天工,但毕竟是人为雕成。

还是有一道明显的细纹在。

手指抵住上沿轻轻一推,玉函顿时一分为二。

昆仑目光也立刻看了过去。

只见函内,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龟甲,还能看到明显的甲纹。

不过,很快他的目光就被龟甲上那一个个形状奇怪的文字吸引。

从蒙学到如今。

昆仑也已经识得差不多一两千个字。

深知古代有金文、大小篆文。

但此刻那些文字却不似他见过的任何一种。

非要说的话。

在他看来,就和传说中的天书差不多。

“掌柜的,这是滇?”

昆仑一脸惊奇,忍不住问道。

此处是献王大藏,而他又是古滇国人,除了这个解释,他再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滇国还留在结绳、草图记事的年代。”

“哪来的文字?”

“何况,这一路你可曾见过相似的文字?”

陈玉楼摇头一笑。

目光落在那块龟甲上,却是半刻都舍不得挪开。

被风灯光火一照。

龟甲上折射出一抹幽深的光泽,但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并非黑色,而是偏向于灰褐。

色泽通透。

犹如被涂抹了一层釉色。

或着长期盘摸,所形成的包浆。

粗略一扫,龟甲上一共八十七个文字。

字字晦涩难懂。

难怪会被称之为龙骨天书,那些文字根本不类于他所知的任何一种文字。

应该是文王独创。

没记错的话,原著中鹧鸪哨从黑水城带走的那一枚,最终被孙学武破译。

也是唯一已知的一篇天书内容。

也就是凤鸣岐山。

作为观山太保后人,封家就是靠着破译悬棺天书异器起家,他能破译天书确实不足为奇。

只是。

陈玉楼可没有那份本事。

想要看懂这份天书,唯一的机会,便是打开万年芝仙棺,从献王手指拿下那十六枚墨玉指环,然后再借周天全卦一点点推演。

至于为何一定要破译龙骨天书。

当然不仅是为了破解鬼咒。

雮尘珠作为蛇神之眼。

将它弄懂,将来进入那座鬼洞时,他才有机会偷天换日!

见掌柜的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昆仑知道此物事关重大。

再不敢分心,手握大戟,目光如刀般扫过四周。

“走了……”

将玉函重新合上。

小心放入昆仑身后的竹篓内。

就在那只昆仑胎旁边。

这一趟遮龙山之行,虽然还不曾进入献王玄宫,但收获却是极为惊人。

分水珠、青蛇珠、昆仑胎,再加眼下的龙骨天书。

比起这四件器物。

龙虎杖和黄金面具都不算什么。

“好。”

察觉到他举动。

昆仑神色更是凝重。

身后一只竹篓,其中皆是掌柜的心血,千万不能有半点损坏。

等两人重新返回碑林中间。

众人虽然满心好奇,却也没有多问。

陈玉楼负手低头,朝那座石洞往下扫了一眼。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

两头甲兽已经往下打穿了一米多深。

洞壁上还挂着两盏风灯,被伙计手中的钩索牵引着。

也将洞底照的通透一片。

“应该快了。”

稍稍看了看,陈玉楼目力惊人,很快就察觉到其中的变化。

天宫虽然悬空而立。

并未支撑托举。

但地基却是极为惊人。

否则也无法承受住大殿倾轧。

“咚——”

果然。

他这句话就像是个预兆。

被甲兽双足破开的土石,忽然往下坠去,传来一阵金石相撞的动静。

那两头穿山甲,似乎也知道打通了,一时间更是卖力。

哗啦啦几下功夫。

洞底便出现一条横向而行,砖石修筑的暗道。

“有路!”

“师兄,我去看看。”

老洋人眼睛一亮,当即纵身一跃,落入洞底。

先是将两头甲兽放回竹篓。

这才取出一支火折子,轻轻一吹,摇曳的火光顿时燃了起来。

等驱散四周黑暗。

他举目望去。

才发现身下是一条幽深狭长的廊道。

有点像是进入地宫前的甬道。

不过更为低矮,几乎就能容纳一人进出,两侧石壁上也没有灯盏火烛的痕迹,显然是条密道。

借着手中火光,凝神看了片刻。

老洋人忽然发觉,密道前方,大概六七米外,似乎矗立着一扇石门。

“师兄,陈把头,这下面有门。”

老洋人不敢轻举妄动,当即抬头将所见的消息传了回去。

“门?”

陈玉楼心神一动。

当即招呼上几人,又带了几个身手好的伙计,不过,为了慎重起见,他特地将昆仑、红姑娘和花灵留在了外面。

这条地道设置的如此机密。

鬼知道,献王有没有在其中布下天罗地网。

放在以往,他从来都是考虑完全,前思三后想四,至少有七八成把握才会下斗。

但献王墓不比瓶山。

从此处,或许好过水下。

而且多一条路,就等于多一线生机。

如今好不容易打穿,自然要下去看上一眼,他才甘心。

“走!”

几人谁也没有耽误。

纷纷跳入底下甬道内。

不出意外的是,往后一截路被封死,矗立着一扇高墙,陈玉楼甚至尝试着推了下,根本毫无动静。

应该就是到了头。

老洋人握着镜伞开路。

身后众人极有默契,谁也没有说话,迅速穿过廊道,很快便抵达了那扇石门外。

先行一步的老洋人尝试着推了下。

回头冲几人摇了摇头。

意思不言而喻。

纯靠蛮力破开怕是不行。

陈玉楼则是走到最前,举起手中风灯,一行人这才看到,石门上布着大幅石刻。

满天星辰。

中间则是一层又一层的宫殿。

最底下才是云雾。

粗略数了下,陈玉楼不禁嗤声一笑。

“三十三重天,登天宫,入星门,执掌一重天。”

“这是星门,与天门对应。”

“都是献王为自己所留,估计是想着尸解升仙后,从天门登天,再由星门成仙作祖。”

听着他一番解释。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

“那掌柜的,星门怎么开?”

一个伙计大着胆子问道。

其余人也在暗自琢磨,听到他问起,目光顿时齐刷刷落在了陈玉楼身上。

“掌天地经纬、周天星辰者为紫微,不过,北斗第一阳星,同样也有总九天上真之说。”

陈玉楼目光在那漫天星辰中扫过。

轻声沉吟着。

碧潭深处的盗洞,同样有一扇铜门,称之为天门。

不过,与星门不同的是,天门上开了一扇窗户,等于留了一条盗洞。

倒是比眼下这扇星门来的简单。

“既然如此。”

“那陈兄,让我都来试试。”

关键时刻,鹧鸪哨展露出了杀伐果断。

从老洋人手里接过镜伞,主动请缨道。

“……也好。”

扫了一眼那把镜伞。

有它防护,即便门后暗藏机关,他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反应。

当即让开半步。

由鹧鸪哨撑伞走到石门之外。

确认紫薇和阳星过后,毫不迟疑,手指用力朝紫薇星按了下去。

咔嚓——

那颗星辰石刻上,就像是嵌入了一道机关扣。

一下被按的深入门内。

原本昏暗深重的石门,也一下亮起。

仿佛那满天星辰都被点燃。

云雾托举中,三十三重天宫更是自上而下,一一光影浮动。

这一幕看的众人心旌神摇。

实在难以想象,献王究竟是如何做到。

仿佛有种做梦一般的不真实感。

随着天穹最高处一座天宫亮起,门内也传出一阵机关开启之声。

“小心!”

听着那股动静。

身处最前方的鹧鸪哨,身形当即微微弓起。

双手用力握住镜伞龙骨。

目光死死盯着身前的石门。

只是……

等机关声退去。

想象中的暗箭、伏火、流沙机关销器并未出现。

反而是那扇石门从内缓缓被人推开一道缝隙。

“门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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