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更糟糕的局势预期

“这个.”

范宁一怔,随即久久沉吟起来。

对方最初的袭击目的,是杀,是擒?

“我只能说,事已至此,无从判断。”最后他凝眉开口,“那群人一开始绝对是冲着下死手去的,杀人的可能性无法排除,但如果只是要活捉的话?.也必然要用最短的时间使我们失去战斗力,所以一开始还是得下死手.若我想确认他们的目的,除非等败在了他们手里之后才能知道.”

如今,这事情已成为一枚抛在空中即被摧毁的硬币,永远无法得知下落的正反了。

“但反正都是下的死手,这种细微的差别有那么重要么?相比之下,我更关心原因。”

“原因么你真没什么猜测么?”罗伊问道。

“就因为这几个月我弄出的诸般动静?”范宁反问,列举出一系列词汇,“审计行动?贡献评级?考级大纲?还是创刊《新月》?这都不算什么吧。”

“几个月前,特巡厅是不是约谈过你一次?也从没见你跟我们提过。”罗伊冷不丁说道。

“艺术评价权?”这番带着埋怨的话,倒是把范宁给点拨了一下,“哈,所以,不是以上动静都不算,而是以上都算?”

“想不到啊,当局的神经在这种问题上居然如此敏感,玩了点小花样就开始寻死觅活了,那他们接下来还怎么受得了.”

看着范宁竟然还是一副“事情不够大”的表情,罗伊不禁白了他一眼:“艺术评价权是重要的原因之一,但还不是全部!另外一点,你自己可能更加难意识到:你太受欢迎了,我的范宁先生!”

“我这里说的受欢迎,不是指艺术作品!你不是这世上唯一的‘新月’,作品传唱度还不及那些生在你之前的大师,你主要表现出的是.你整个人太受‘大家’欢迎了!各个流派,或各个势力!”

罗伊的语气重音放在了“大家”这个单词上。

“我们这些旁观者可能比你自己看得更直观,自从踏出校园,在艺术界展露头角起,你整个人就陆续展现出了一种奇特的胸襟、奇特的视野或奇特的性情——”

“说流派吧,你也算是学院派出身,但中古、本格、浪漫各种风格都能写,还写得出彩,还一手带出了印象主义,对各种现代艺术的见地,让那些离经叛道的艺术家也不得不服气;说阶层吧,你是中产,却和传统贵族们合得来,和那些大工厂主也合得来,艺术普及和音乐救助的存在,又赢得了底层民众的拥护;说势力吧,你是指引学派前会员,但和我们学派关系不错吧,你和教会的关系也不差吧?本来大家各有分歧,但在特纳艺术院线这个神奇的地方,在你那些手段之下,大家共事起来却逐渐有齐心协力、走向正轨的趋势了.”

“我今天说这些倒不是夸你,而是让你想想,你的这些特质.当局会怎么看待?”

范宁的眼神跟着罗伊一同变得凝重了起来。

整合各种势力和流派的利益关系,然后集中管控或统一管理,这是特巡厅一直想做的事情!也是难度巨大、始终难以彻底做到的事情!

而现在,一个“个人”,还不是“团体”,竟然隐约有了能做到这点的样子?

其他分散的、存在矛盾的团体,可以因为他的存在,而部分联合起来?

关键这个“个人”,还和特巡厅向来就有点不大对路?

范宁设身处地地换位思考一下,他发现自己同样也涌起杀心了!

半晌,他又摇头:“我觉得还是很蹊跷。”

杀心是杀心,利弊关系是利弊关系。

特巡厅是一个复杂而庞大的利益组织,而非极端势力。

失常区的扩散威胁在加剧。本来,“倒计时”还不一定轮得到这一代人,但自从南大陆梦境消散后,“裂解场”摇摇欲坠,更多的异常地带从孔洞中渗出,全世界的艺术资产也遭受腰斩的打击,此消彼长之下,说不准哪天就除非最高层疯了,不然主导其行事的,绝不是单纯的情绪。

“如果少了一根作为重要支柱的‘新月’.”范宁绷带下的指甲微微敲击着扶手。

“‘格’的作用不会随着艺术家的死亡而消失,你没了,剩余利用价值仍在。”罗伊指出道。

“但如果再对艺术界造成一场震荡呢?”

“对,这点同样值得考虑,所以我刚才问你,他们的目的到底是杀是擒,这很重要。”

“哦,怎么说?区别在哪?”

“区别很大,‘死亡’,或是‘死亡威胁’,这两者区别很大。”罗伊眼神闪烁着,“如果只是让你收到‘死亡威胁’,以一系列微妙的操作,控制你接下来的行动与发声,丰收艺术节的局势还是能稳定的,少了你这个不听话的人成为潜在的登顶者之一而已但如果连‘微妙的操作’都不想操作了,直接选择‘一刀切下去’了事,用如此简单粗暴的办法控制风险,那只能侧面说明——”

“‘谢肉祭’事件发生后,神秘侧的局势恐怕比想象的更糟,剩余时间恐怕比想象的更少!”

“比如,目前的失常区扩散形势,会不会,已经撑不过这一次的七年涨落周期了?”她说到最后声音压得极低。

范宁握扶手的力道陡然加重。

希兰更是“啊”的惊呼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

失常区在平常年景里的扩散速度总体是平滑的,但每七年会发生一次暂时的“退潮”、以及来势更加汹涌的“涨潮”。

丰收艺术节这一艺术盛事在近代更加获得新生的原因,正是大家摸清这个规律后,举全人类之力打造最高规格“升格”平台,与之抗衡,减缓进展。

而现在,一个一向只存在于“未来叙事”语境中的虚无缥缈的世界末日,难道突然要成了身边触手可及的现实了?

“最坏的猜测而已。”罗伊抿了一口杯子里的茶。

“但确实是很敏锐的嗅觉啊。”范宁沉吟起来,“若是再联想一下,某些生活中若有若无的违和细节,在尘世中出现频率陡增的‘蠕虫’,以及特巡厅日复一日的枪决名单”

包括自己在归来的火车上小憩时,那个奇怪的、充满预兆意味的、让自己惊醒的梦魇?

“罗伊学姐,如果,如果.”希兰有些惴惴不安,“如果这一次的丰收艺术节过后,异常地带真的会.蔓延到全世界,那我们,会变得怎样?.你会想些什么?做些什么?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担心什么,希兰,我一直都会照顾你的,对不对?”罗伊却是神色安然地笑笑,“而且,波格莱里奇不是什么都要管么,天塌下来自有他手底下那帮世界警察们顶着。”

“其实我个人是不怕什么所谓末日的,全世界一起走向灭亡,或我单独的生命因意外早逝,这是两回事情,再者,长这么大,我想追求的东西,一直都在追求,该珍惜的东西,一直都很珍惜,从未因‘来日方长’而懈怠过,万一留下了遗憾,那也不是我的问题。”

说到这她深深地看了范宁一眼:“.而且啊,末日也是一种能逼迫人作出各种决定的处境,到时候看一下你这个家伙会如何表现,倒也有趣,说不准正常下去的话,一辈子也没机会看到你作出决定呢。”

(本章完)

第667章 节日氛围

“啊,是吗?做什么决定?什么意思?没有吧。”

范宁一脸茫然,不知道罗伊这话锋怎么转到自己身上去了。

有觉得她在具体说什么,又觉得她只是单纯拿自己开涮。

“还是回到最切现实的吧,仍旧是我们的范宁老板的问题.”罗伊终于低头笑了笑,“当下闹了这么一出,事情的其余可能性已被扼杀,恐怕只有这一条路走到底了,那就是在‘终究是到了雅努斯’的既成事实下,真正朝着那个绝无仅有的艺术声誉努力一把!成为特巡厅即便付出更动荡的代价也抹杀不了存在!.嗯,但这条路,很难走啊。”

“学姐,以他的天份,和我们团队现在的影响力,还是‘很难’吗?”希兰不禁问道。

“以他的天份是啊。”罗伊长出口气,“客观的评价再加上我们自己人的眼光,如果是积累到下一个七年,我觉得他至少有一半把握在丰收艺术节上登顶,如果是积累到再下一个七年,我甚至觉得他能有八九成的可能”

“但就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以他二十六七岁的年纪?其可能性大概相当于抛出一个骰子,落到指定的某一面数之上那么大吧,一两成的样子.”

此番评价,外人乍一读起来看似是“打压”或“低预期”,但实际上结合更具体的语境——一位作曲家能在27岁的年纪有一两成可能升格“掌炬者”?这绝对是前无古人的、带着无比欣赏和偏爱的溢美之词了!

参加丰收艺术节的都是些什么人?几十位活跃的“大师”,近百位活跃的“伟大”,以及更多惊才绝艳的“著名”.这其中甚至有一些元老级别的人物,是见证过本格主义风格的巅峰与终结的、从浪漫主义初期就扬名的开山大师!

“我大概明白了。”罗伊进一步解释后,希兰作苦恼状点头。

以范宁如今的造诣,就好比单打一个“肖邦”或“舒曼”也许是平分秋色的.

可是如果想在肖邦、舒曼、柏辽兹、舒伯特、门德尔松、李斯特、德沃夏克、西贝柳斯、柴可夫斯基、瓦格纳、勃拉姆斯、德彪西、拉威尔等等一众“新月”,外加更多外围稍微二线三线的艺术家的比拼下,从“决赛圈”里面登顶.

这恐怕就是地狱难度了!

更何况如今的当局,恐怕还有别的想法。

若是我这次只是就这么过去,估计登顶之事极其渺茫,也就是更加跻身“新月”序列之前而已范宁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但是,恐怕所有人都没有料到,自己手里还握着另外两张底牌!而且前期的布局已经基本成熟,如果运作得当的话,说不定在丰收艺术节“七日庆典”的最后时刻.

不过看来,光等“七日庆典”上演一首《升c小调第五交响曲》还是不够的。

还得提前多整几个“大活儿”出来啊。

范宁心底盘算一圈后,某些主意的方向就基本已经拿定了。

“好了,咱们心态要放好。”他淡淡笑着开口,“就当是增长见闻,罗伊,给我们讲讲圣珀尔托现在的情况。”

接下来前往圣城的最后几日里,罗伊把她仅两年的旅居经历为大家做了分享,并着重讲了丰收艺术节这一人类顶尖艺术盛事的历史发展以及运作模式。

它的举办是由“珀尔托音乐之友协会”及“珀尔托舞者与美术沙龙”两大协会联合运作的,这两大组织的主要赞助人是神圣骄阳教会,虽然在雅努斯很松散,且只是半官方性质,但影响力却可以用“世界无处不在”来形容——

基本上所有的政府部门、艺术院校、权威媒体、唱片公司、乐器公司其中要员.所有隶属于学派或教会的艺术家,都和这两大协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虽然丰收艺术节是一个古代名词,但“音乐之友协会”和“舞者与美术沙龙”将其重新搬上舞台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新历6世纪的“复兴运动”上面,迄今有400年的悠久历史了。

只不过到了如今的这一百年间,幕后的操控者逐渐移到了讨论组手里,两大协会更倾向于“承办”。

现今它的运作,主要就是神圣骄阳教会和特巡厅两股力量的博弈。

“教会和你关系好是好,但在这种事情上,就没什么加成了。”罗伊如此提醒道,“他们自有明确的、集中的、坚定的想推到那个位置上去的人选,仅此一位。尽管那人还未回归。”

“噢,可能也快了吧。”范宁将头在躺椅靠背上放平。

今天是即将抵达的日子,众人又从水路再度换回了火车。

此时宽敞的贵宾车厢内,范宁、罗伊、希兰、瓦尔特和马莱几人正在一块儿闲聊,同时也是商量着落地之后,乐团接下来的活动计划。

“卡洛恩,你好像很希望他们教会的拉瓦锡神父归来的样子?”希兰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不呢?”范宁哈哈笑了两声,“没有哪位真正的爱乐者不希望世界上能再多一位、更多一位大师,希望自己能听到更多令人感动的作品,有的时候,创作的启发也是互相的。”

瓦尔特和马莱不由得对自家老板的心态和胸襟表示钦佩。

“的确是这样,我也希望那些平日里深居简出的画家,这次都能在圣城高调出现,把他们积累的灵感挥洒出来。能更多看到几幅好画,这就是来的意义。”马莱如此附和表示道。

窗外景物的穿梭速度在逐渐放缓。

列车已经进入了圣珀尔托城区,即将在车站停靠了。

最后这几分钟,范宁已看到有不少相对高的显眼建筑上面,被装上了用黄玉和红纹石质地的巨大“月亮”雕塑,在视野中散发着繁荣而清朗的光辉。

换乘马车开始在城区穿梭后,众人还看到街边的路灯上挂着一簇簇垂下的装饰摆件,其间包括麦穗、飞蛾和小刀的样式;数个广场的正中间装上了巨大的火把,机械喷气装置将其上方火红色的条带吹出了燃烧的舞动感;

而在众人最后沿着华尔斯坦大街步行的短暂时间里,迎面所见到的巨大挂钟,外观被改造成了一尊威武的雄狮头像。

“狮子、刀子、麦穗、火把.”希兰一路默默数着某些名词,最后则逐渐念出了声。

“啊,卡洛恩,你有没有发现,城市里面各处上新的这些雕塑啊、装潢啊、挂饰啊,好像全是我们之前见到的那幅《屠牛图》里面的元素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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