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9.第383章 王母之罚,玉帝之辛【补更】

第383章 王母之罚,玉帝之辛【补更】

薄屏映影云遮月,暖阁栖凰玉生香。

瑶池那座禁制最多仙岛上,这缥缈仙境的最深处,王母娘娘长居的仙阁中。

李长寿与东木公这老哥俩,一左一右站在屏风前,老老实实地低头,却是不发一语……

屏风后的王母抬手扶额,显然是有点上头、咳,有点被这沉默不语的两位天庭‘栋梁’,气到想骂神。

但没办法,李长寿深知此时多说不如少说,少说不如不说;

而东木公……

‘水神为何不让回话?玉帝陛下不是在凌霄宝殿中吗?咋的了这是?’

“哼!”

屏风后传来一声冷哼,李长寿和东木公,顿时把头埋的更深了些。

而在软榻旁静立的龙吉公主,此刻也正皱眉凝思,推算着自己的‘谋略’老师,在这件事上,到底考虑了多少层……

几个时辰前。

小琼峰突然落下了一道金光,那是天道降给李长寿的功德;

其时,峰上遮掩大阵自行开启,配合外围障眼用阵法,造出了‘金光朝天空而去’的错觉画面,顺势又朝着山门各处涌出一些灵力、仙力。

像极了布阵时压制不住灵力,从而出现灵力侧漏的情形。

——为了能低调且顺利的接到功德,李长寿也是煞费苦心。

平白得了一份预料之外的功德,李长寿心情自然不错;但与此同时,通过布置在各处的纸道人,李长寿捕捉到三界出现的祥瑞异象。

当时他就已明白:

小麻烦长到了一十八——麻烦大了。

这般规模的天地异象,但凡擅长推演之法的洪荒高手,差不多都能推算出……

天庭的玉帝,下凡浪去了。

这无疑给了天庭更大的压力,且李长寿稍后也要格外关注玉帝转世身的安危,王母那边这绝对瞒不过去。

虽然按道理说,玉帝转世身定有天道护持;

但这个世上也存在变数,天道也有无法管束的‘遁去的一’!

回天庭时,李长寿还以为,王母娘娘召自己过去,最快也要等七八个月,待玉帝陛下的转世身真正降世。

怎料,他前脚刚回水神府,后脚龙吉就已‘杀’了过来……

唉,洪荒但凡沾了‘娘娘’这二字的,当真就没有易于之辈啊!

嗯……封神大劫前期,被不讲理的太乙真人欺负死的石矶娘娘另做计算。

还好李长寿提前做了几手准备,比如带敖乙和天兵去地府。

如此就表明,他水神办的是公事,且是玉帝交代的公事,万一王母娘娘得知此事对自己发难,自己也好顺势推脱。

而那些天地异象,李长寿也用留影球记了下来,今后若玉帝问责,他把留影球拿给玉帝,道一句:

【陛下,您下凡的时候,动静着实太大了些。】

自然就不关己事。

而最重要的一手准备,便是此时、此地、此景,无论王母娘娘是正面发难还是苦口婆心,自己决不能轻易开口!

坚持天庭男神阵营一万年不动摇!

“陛下当真只是闭关了?”

屏风后的王母娘娘声音渐冷,李长寿和东木公把脑袋放的更低了些,已是快躬身。

李长寿能明显感觉到,王母娘娘身周有仙力涌动,显然刚才有那么一瞬,王母想把他们两个老神仙一巴掌拍出瑶池。

“你二人,今日都哑巴了?”

东木公偷偷瞧了眼李长寿,恰好与李长寿暗中对视,两人同时答应一声:

“没。”

啪!

王母将手中玉扇摔在塌上,骂道:

“你二人一个是天庭初立便在天庭的肱骨重臣,一个是深得陛下信任、能谋善算的天庭智泉!

怎的,到了瑶池就哑了火,没了声?

平日里那意气风发、俯仰天地的气势呢?

那弹指间灭妖除魔、护道扬威的架势呢!”

东木公和李长寿把头继续深埋,再次齐声答应:

“哎。”

“混账!”

王母娘娘怒斥一声,那屏风咔嚓一声直接炸碎,暖阁角落中的几位仙子,也被吓的低头欠身,大气都不敢喘。

王母身着凤冠霞帔,此刻站起身来,金光轻摇、凤钗轻鸣,那张绝美的面容显露着满满的威严。

“木公你来说,陛下可是下了凡间!”

东木公浑身哆嗦了几下,对着王母娘娘做了个道揖,低头不起,口中喊道:

“老臣实在不知啊!”

“水神!”

王母目光一扫,李长寿压力倍增。

就听王母冷然道:“此事,就是你与陛下谋划的了?”

“娘娘,”李长寿抬头看了眼王母,恰到好处地欲言又止,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苦笑,又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决然!

“小神,甘愿领罚。”

旁边东木公……总觉得自己好像,又莫名被比下去了。

王母娘娘面容上的怒色顿时消退了大半,轻哼一声坐回了软榻上,道:“你既说甘愿领罚,那吾成全你又如何?

来人!”

侧旁众仙子齐声应答:“是!”

“将水神押去天罚殿,雷鞭二十!”

“母亲!”龙吉闪身挡在李长寿面前,“老师如何能违抗父亲的命令?母亲还请息怒!”

“殿下,”李长寿开口喊了句。

龙吉扭头看去,却见李长寿拱拱手,似是在道谢,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主动转身走向两侧走来的仙子,话不多说,迈步前行。

一时间,众瑶池仙子多多少少目露异色,注视着李长寿自行驾云朝天罚殿而去的背影,对这位‘老神仙’竟不知该如何形容。

龙吉眼圈一红,王母却是轻哼半声,闭目养神。

反倒是东木公额头挂了几个问号,在旁细细思量,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水神在这里的不是化身吗?雷鞭有啥用?

诶?怎么感觉这里面有好多算计,像是王母跟水神老弟达成了某种默契?

话说回来,玉帝陛下当真下凡了?自己怎么完全不知此事……

唉,果然这般,过气老神。

……

天罚殿,四位仙子故意留在殿外等候。

殿内,李长寿的纸道人站在两根十丈高、蕴满了雷光的石柱中间,被道道雷霆劈砍在身上。

然而一旁的那几名天将,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雷鞭的强度,尽量让李长寿感觉到微疼,又不会真的伤到水神大人……

便是做到了这般地步,这几名天将还是颇为惴惴不安。

几个菜啊,敢劈伤水神!

“水神,您觉得……这个度怎么样?”

“各位还请多用些力,”李长寿颇为诚恳地道了句。

几位天将对视一眼,将雷鞭的威力提升了三四成,让两根雷柱被青白色的光芒充斥,但真正打在李长寿身上的雷霆,却比之前少了九成……

李长寿心底叹了声‘行吧’,主动将纸道人体内的仙力运转扰乱,做出一幅重伤的模样。

王母娘娘也很懂嘛;

没几句话就成全了他水神‘忠心耿耿’的仙设。

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也能乱,但对自己的定位必须有清晰的认知,不然做多便容易错多。

玉帝与王母虽是道侣师兄妹,青梅竹马、一并修行,也是天地人三婚中天婚之表率。

但为玉帝做事,并非就是为王母做事,这里面还有诸多弯弯绕绕。

玉帝转世动静太大,瞒是肯定瞒不住了;

可李长寿绝不能主动开口,不然就是对‘玉帝信任’的背叛,今后想混功德,必会多几层阻力。

最稳妥的处理方式,就是此时这般——

被王母严厉处罚一番,自己卖惨给天庭上上下下看,直接强化王母‘权柄’的同时,自己也找个合适的开口契机。

如此,他水神得了名声,玉帝回天后非但不会有怪罪,大概率还有一波嘉奖;王母也能顺势立威,稳定天庭神权根基。

权臣基操,众仙勿六。

待雷光总共闪烁了二十次,李长寿顺势跪坐在了地上,浑身上下写满了‘虚’字。

几位天将见状赶紧扑了过去,将李长寿搀扶了起来,说话都带着少许颤音。

“大人,没事吧您?”

“无妨,”李长寿缓缓叹了口气,对几人笑着点点头,温声道,“多谢几位将军手下留情,还请将我送出殿外。”

这几位天将连忙答应,将李长寿抬出天罚殿;

在殿外,四位仙子用仙力凝成了‘云担架’,抬着李长寿在天庭‘招摇过市’,回了瑶池。

再回暖阁中,李长寿趴在一朵云上,整个人气息奄奄,白袍满是焦痕……

龙吉差点急哭了,跪坐在李长寿身旁,美目中满是担忧。

东木公忙道:

“娘娘!水神对陛下而言,是君臣,亦是知己好友!

还请娘娘手下留情,否则陛下问责起来,当真不好交代!”

“木公不必担心,吾自有分寸。”

王母娘娘面色稍缓,淡然道:

“水神,你这是何苦?

陛下下凡,三界尽震,早已无法隐瞒。

既然天道彰显,陛下此举补全天道、与自身也大有裨益,这本就是一件好事。

吾只是气你君臣二人谋划,陛下却是连吾都瞒了!”

李长寿长叹了声,低声道:

“予君一诺,当恪守到底。”

“善,”王母娘娘道,“吾且问你,若玉帝陛下遭了旁人算计,你罪当何?”

“娘娘请放心,”李长寿道,“陛下只是一缕神魂下凡,自身于凌霄宝殿中闭关修行,所经历凡尘事,便如最为真实的梦境一般,陛下不会有半分危险。”

“哦?”

王母凤目中有光芒闪烁,轻声道:“既如此,吾也下去历劫一番,水神以为如何?”

就知道是这样!

东木公忙道:“娘娘,您还需在天庭中主持大局……”

王母轻哼了半声,言道:“平日里吾也并未管过什么天庭之事,凡人寿元不过数十载,耽误不了什么。

天庭琐事,水神与木公商议着处置便是,

若是遇到急事,可来瑶池将吾喊醒。”

东木公与李长寿又劝了两句,但王母心意已决,两人也只能低头领命。

但随之,李长寿提出了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

“娘娘,您是要去追随陛下,还是与陛下分开历劫?”

“自是要追随陛下。”

王母也知李长寿话中含义,正色道:

“水神你与阴司地府阎君判官交情不错,此事吾也是听闻过的。

玉帝陛下动身前,应当对你提了不少要求,让你去找那阴司阎君,用生死簿定下了一生之命途吧。”

李长寿低头道:“小神不敢隐瞒娘娘,确实如此。

但这并非陛下要求,而是小神自作主张,怕陛下历练太过困苦……”

“给他改了。”

改、改了?

王母道:“既然是历劫,不吃苦怎么能算劫难?多吃苦也是为了陛下心性历练。

水神放心,此事由吾一应承担后果。”

李长寿也是被王母震撼了一把。

王母正色道:“怎么,看水神面露为难,此事很困难吗?”

“娘娘,生死簿已经定下了……”

“你当吾不知那判官笔有何用?

更莫说,此时玉帝陛下的神魂尚在母胎,并未降世,如何不能改?”

李长寿只得改口道:“此事还是要去问过地府阎君,小神才能回禀娘娘。”

“不必问了,此时天庭吾可做主,此事就这般定下。”

王母继续淡定下令:

“水神,你需将吾神魂转世身的命途,安排成玉帝陛下转世身的青梅竹马,与他续一世姻缘,还要彼此从一而终。

他凡尘这一生历经千种困苦,吾生于富贵,不计贫寒招他为夫婿,而后一同家道中落、归于山野,同穴而眠。

呵,既然历劫,那就该有历劫的样子。”

李长寿和东木公对视一眼,后者做了个‘请’的微小动作。

一旁龙吉此刻已回过神来,看看趴在地上的李长寿,再看看自己母亲,仿佛明白了点什么。

她小声问了句:“母亲,孩儿……”

“安稳修行,”王母目光扫过,龙吉身子轻颤了下,低头不敢多言语。

李长寿心底一叹,不由想到了玉帝此前言说这个‘美好计划’时,目含星光、满心期待的模样;

突然对这位三界至尊、天道亲儿子、‘三界总经理’……充满了同情……

……

三日后,幽冥地府。

李长寿和十殿阎君站在再次被清场的六道轮回盘前,在面前玉盒中引出了一点盈盈亮光,屈指轻弹,将这亮光送入了六道轮回盘中。

少顷,三界再次出现种种祥瑞,南赡部洲上空龙凤和鸣,又是道道金光将十位阎君罩住,天道再次降下了一笔功德,只是比此前那笔少了大半。

自然,也有一道功德金光朝小琼峰而去,李长寿紧急启动了大阵应对。

这功德,又是什么由头?

李长寿掐指推算,心底满是疑惑不解,这次已经跟‘补全天道’无关。

罢了,天机难明,自己推算实力还不到家。

总不可能是道祖老爷觉得这场家庭伦理剧不错,随手赏给‘导演’、‘编剧’一点制作经费。

不过两三日的功夫,玉帝转世去凡尘历练的消息,就在洪荒各处不胫而走。

而天庭水神因此事被王母责罚,送入天罚殿劈了一顿,也成为炼气士们的笑谈……

三仙岛上,仙林深处,一处幽静阁楼的木窗被推开,那道倩影在木窗旁静静立了一阵。

待林间微风拂过,她瞬息便没了踪影,只余木窗空荡,回转半声略带挂念的轻叹。

(本章完)

390.第384章 虽只是修得浊仙…

第384章 虽只是修得浊仙…

玉帝王母下了凡,天庭权神没事干。

招兵买马充神位,水木轮坐通明殿。

玉帝王母下凡历劫、体察众生疾苦,天庭一应权柄,就落在了李长寿与东木公二人手中。

这老哥俩正八经商量了一阵,东木公提议,两人轮流在通明殿中坐镇。

李长寿一口答应了下来,并主动提出,直接以百年为期,东木公神位较高、坐镇前五十年,李长寿神位较低,坐镇其后五十年。

顺带一提,有件小事李长寿忘记告诉木公,玉帝与王母转世身在生死簿上的寿元,好像是六十六岁……

不过没关系,这般小事,木公应该不会在意。

李长寿也不是单纯想偷懒,他还要负责玉帝和王母转世身的安保工作,还要监察妖族动向,提防妖族趁机发难……

身兼数职,颇为忙碌。

除却他与十殿阎君,无人知晓玉帝王母转世去了何处。

旁人就算想要算计王母和玉帝,李长寿只需出手将玉帝王母‘惊醒’,自可让两位大佬安然无恙;

玉帝和王母还可携手去紫霄宫中找道祖老爷告状,给对方加倍的快乐……

值得一提的是,在天庭之外,还有个较为有趣的现象。

天道老爷降下祥瑞时,分散在整个南洲俗世,数不清多少人族仙朝、王国、部族,无数凡人见证了这些异象。

也正因各地出现祥瑞异象,南洲各处爆发了战乱。

很多野心勃勃、意图走到人生巅峰的凡俗权臣、拥兵将领,被祥瑞激起了各式各样大胆的想法。

什么‘旧王失德、新王当立’,什么‘天出祥瑞、适宜出兵’,百般说辞,不一而论……

南洲俗世虽存在已不短的年岁,人族自上古而来,也已兴起数个元会;但凡人多愚昧,最怕的就是‘天有异象’外加‘言语鼓动’。

于是,这般祥瑞的出现,非但没有预示着和平安详,反倒是让地府业务繁忙了数十年……

且说回正事。

王母的一缕神魂顺利进入六道轮回盘后,李长寿与东木公排好通明殿的班,就赶去安排半天玉帝陛下和王母娘娘的安保工作。

其实就是放了几只纸道人远远守着,也不敢做什么多余之事。

若是搞什么阵法、驻扎天兵,岂非此地无银三百两?

再说,他对王母和玉帝的戏剧人生也不感兴趣。

与其关心玉帝和王母的仙生第二春,还不如好好想想,在玉帝得知真相那一刻,该如何劝慰这个身心受伤的天庭一把手……

“嗯?”

这狐女,怎么又来了?

李长寿略微皱眉,看了眼南洲某座大城中,那两位怀有身孕的‘贵妇人’,心神挪回了小琼峰上。

师父的姻缘……

还真是件剪不断理还乱的糟心事。

度仙门山门前,换了一身浅蓝长裙的狐女,正与守门的仙人言说着什么。

她今日施了淡淡的妆容,极力的隐去了自身妖气,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清丽灵韵。

守门仙人自不能让她随意入内,而是让巡山弟子去小琼峰跑了一趟,问齐源是否要与她相见。

齐源老道仔细想了想,带着少许心事,驾云去了山门之外。

师父真就动了心?

李长寿本不愿去窥探旁人谈天说地、风花雪月,但这实在是太刺激……

咳,纯粹是因担心师父安危!

那狐女的实力,不知为何已经达到了天仙境中期,这般提升的速度,让李长寿也颇有些惊讶。

这资质,都快赶上有琴了。

她万一要对师父用强该怎么办?自己做徒弟的,当然要守护好师父的清白道躯!

且看齐源驾云到了山门处,在几位守门老仙人那善意、温和又略带调侃的目光中,低头出了山门。

狐女立刻欠身行礼,带着温柔的笑意,开口喊道:“齐源道长!”

“兰道友,”齐源老道做了个道揖,主动道,“咱们去旁处言说吧,此地是山门重地。”

“嗯,”狐女柔声应着,主动驾云向前,请齐源老道同乘。

齐源本就是浊仙,此时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站在了狐女身旁,主动间隔四尺有余,花白的眉目间,露出少许思索的神情。

狐女脸蛋泛着少许红晕,在旁时不时偷偷瞧一眼。

李长寿的纸道人在地下悠闲地游着,仔细看着这般情形……

呃,怎么突然感觉,除却自己之外,还有人在注视着此地?

小兰开口问询:“道长,咱们去哪?”

“找个风景秀丽之地吧,”齐源老道温声说着,“有些话,贫道思前想后,总归是想跟道友说个清楚,不然实在道心不快。”

小兰不由有些急切,忙道:“道长您可还是觉得小兰跟脚为妖……”

“不,并非人与妖跟脚之事,”齐源笑道,“我、我们人教出身的那位水神大人说的不错,这天地间,其实对立的不该是人与妖,而是善与恶。

说实话,贫道经常有些固执,但收了两个弟子后,也渐渐把一些事看开了。”

狐女小兰仔细听着,目中带着几分痴痴念念,将这些话语一字一句记在心底……

地下,李长寿闻言也露出少许笑意,心底浮现出自己最初修道的百年间,在‘小穷峰’上经过的一幕又一幕。

师父的脾性转变,那可是他被打了一顿又一顿换来的!

不过最初遇到师父时,师父明明不是很懂某段经文,却一本正经授课的模样,确实让人怀念……

齐源与狐女驾云到了一处山坡,这里长满了浅白色的灵树,有诸多无害的灵兽灵虫栖息。

狐女这次前来,依然做了精心的准备。

她一阵忙碌,布置好了矮桌、仙毯,摆上了亲手制作的几样点心,拿出了青丘有名的果酒仙酿;

甚至,她并拢玉足趺坐的姿势,应该都是经过许多次练习,看起来带着一丝丝刻意,但总体颇有美感。

莫非青丘一族,有相关的培训课程?

齐源老道老老实实坐在矮桌一旁,不太敢抬头直视;这次用仙力封住了鼻孔,免得再出糗。

而后,一老道、一狐女,就在这林荫中,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谈闲聊。

狐女善舞,今日也展示了一场精心准备的舞姿,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少许空灵清新,明显是为了投齐源所好。

不知不觉,便是一个时辰过去。

能看出,齐源老道比起上次两人单独相处时,从容了许多,也淡定了许多,目中始终带着几分思索,并未再次陷入这般美色。

——这也跟狐女小兰今日,故意压制了自己的魅惑属性有关。

一曲舞罢,狐女步履轻盈走回矮桌,正要怯声言语;齐源老道也似是下定了决心,抬头开口。

“道长……”

“道友?”

狐女忙道:“道长您先说吧。”

“道友先坐,”齐源露出些微笑。

这微笑,就如他在山门中面对别峰峰主时的表情,无论想表现的多么自然,总是会流露出几分拘谨。

小兰理了下耳旁的一缕秀发,柔声道:“道长,您可是又要劝我?”

“嗯,”齐源老道老老实实地应着。

“道长您为何……”

见小兰有些着急想分说,齐源忙道:“道友莫急,上次你我已算结交,成了好友,所以今日贫道才想着,对道友言说这些。

道友,贫道今日想说两件事,这两件事,其一便是贫道乃浊仙,仙路自此也就到了尽头。

若非贫道的弟子一直在劝说,贫道早已去经历轮回,转世重修。”

小兰轻咬下唇,又深情款款地说道:

“地仙也好,天仙也罢,生灵本就只是在天地间走着一遭。

小兰愿意为道长侍奉余生。”

“道友,”齐源老脸一红,“先莫说这般话,让人听去误会了什么。

这第二件事……”

“道长您说就是。”

地下,李长寿平眉轻笑,已知师父要说什么。

天边不知从哪来了几朵云,淅淅沥沥地小雨落下,林间各处响起‘沙沙’的轻响。

齐源老道面露正色,目中带着十二分的认真,凝视着小兰那双浅褐色的眸子,温声道:

“道友其实,一直认错了人。”

小兰不由怔住了。

齐源像是卸下了一副重重的担子,缓缓呼了口气。

“果真,说出来会痛快许多。

道友你被困在地下时,去见你的并非贫道,而是用了贫道外形的一位……高人。

这位高人不想被人所知,所以才会借用贫道这般不太四处走动的浊仙样貌,当然,这也是贫道允许过的。

道友脱困前来我小琼峰上时,那位高人觉得为贫道引来了麻烦,故以贫道的模样现身相激,以期让道友你断了这份念想……

唉,不曾想……

道友,事情就是这般,你所要找的并非是贫道,而是那个顶着贫道样貌之人。”

狐女彻底怔在那;

她先是皱眉不解,而后便是低头凝思,面色从苍白到不信,从不信又到不愿信……

“道长您在诓骗小兰,对吗?”

“并未诓骗,”齐源老道露出几分苦笑,“道友可观我双眼,是否与你心底所想的那位道长,有相同的目光。

这是做不得假的。”

狐女不由仔细注视着,随之就陷入了迷茫。

“可道长,我、我心念的,就是齐源二字;我心有的,便是道长之影。”

“虚假终归只是虚假,道友,你只是着了相。”

齐源正色道:“贫道这几日查遍经文,得了一句‘外有秽而心无恙,亦可修得无上果’。

这句话的意思,便是你我修行之灵,不应以外相而论,当以心、以魂而论。

障眼法、化形术,甚至只是女子一些胭脂水粉,都可让一人的外相与另一人极其相似,但道心、性情,却不会有变化。

道友,你确实寻错了人。

且那高人是谁,贫道宁死也不可告于你,不如道友就放下这般心事,专注长生之道……”

“道长,您、您莫要说了。”

小兰缓缓后退半步,美目中满是混乱,“小兰心有些乱,想静一静。”

齐源站起身来,对着狐女深深做了个道揖。

“此事给道友定会带来不少困惑,而贫道在此间也有不可推卸之责,”齐源道,“今后若道友不嫌弃,贫道亦可为道友之友。

只是姻缘道侣之事,还请勿要再存执念。

一是因不适,二是因无心,三是因本就虚假,何以筑楼……

道友,此间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多多担待。”

小兰眼圈有些泛红,低声道:“小兰今日先告辞,待念头通透,定会……会给道长您答复。”

齐源起身露出少许温和笑意,缓缓点头。

小兰却低头转身,有些茫然地向前走了两步,又顿住步子,转身看了眼齐源,这才驾云飞入淅淅沥沥的细雨中,任凭衣裙被淋湿,渐飞渐远。

齐源老道收拾起面前的矮桌,拿了一只崭新的宝囊,将这些物件都收了起来,挂在了一旁的树杈上。

而后,这老道像是想起了什么,左右看了几眼,而后板起脸来,道:

“出来吧。”

李长寿的身形,自十丈之外的树干中挤了出来,对着师父笑了两声,竖了个大拇指。

“师父当真令徒儿钦佩,美色当前,竟能如此坦荡!”

“还真在偷看!”

齐源老道本想板着脸训斥几句,此时却也被李长寿逗得一乐,笑骂道:

“你啊……罢了,随为师在此走走吧。”

“哎,是,”李长寿答应一声,两步跳到师父身旁,看师父拿出了拂尘,又向后溜了半步。

细雨朦胧,仙力凝成的结界,闪烁着淡淡的光芒;李长寿跟在师父身旁,有种莫名的恍如隔世之感。

“长寿。”

“哎,弟子在,”李长寿收回发散的心神,低头应着。

齐源有些欲言又止,几次犹豫后,还是缓声说道:“我知你现在,法力高强、神通广大,又为咱们人教圣人老爷做事,在天庭一手遮天。”

李长寿:……

这是好词吧?

这是在夸自己亲徒弟吗!?

李长寿忙道:“师父,您记得先把那玉石带上。”

“带着呢,”齐源打开袖口,那块格挡心神探查的玉符,被他绑在了手臂上。

齐源笑道:“这般大事,事关你安危,为师如何会忘掉。

但长寿,有件事……

罢了,也可能是师父感觉错了。”

李长寿笑道:“师父你要教训弟子教训就是了,弟子都听着。”

“唉,”齐源叹道,“为师只是觉得修为、境界远不如你,怕说错了话,影响到你道心与修行。

徒儿。”

“在。”

齐源缓声道:“你如今修为日渐高深、手中权柄也越来越重,可以随意改变大多数生灵的命运,是否也因此,渐渐少了一份对旁人的敬重?”

李长寿闻言也是一怔。

齐源继续道:

“兰道友之事,最初你若与她解释明白,也省了她这么多年思念困苦,岂不比现在强上许多?

为师并非说教你什么,或许也是因为师境界太低,所以才会这般觉得……

长寿,你是否已在无意间,就决定了旁人生死命途,而自身已是觉得,这都不算什么大事?

因果轮回,一饮一啄。

若是忽略这般因果,怕是会为你前路埋下一些隐患。

为师曾听门内一位已逝的天仙讲课,这位师伯讲到过——莫以弱小而欺,莫因豪强而惧,如此方才是人族之仙呐。”

“师父……我并未……”

“长寿,”齐源看着李长寿,抬手拍了拍李长寿肩头,笑道:

“为师已教不了你修行,道理也不如你懂得多,只是因小兰之事有些感慨。

以前为师最担心的,就是你会走上歪路歧途,但为师一直觉得,你心底自有一份正直在,只不过你不敢表达,习惯了稳妥。

你可知,师父当年为何会收灵娥回山?”

李长寿低头道:“弟子不知。”

“本是觉得灵娥性子活泼,想让她多影响你,没想到她资质竟然如此出众……

不过此时来看,当年确实是为师多虑了。

你且仔细想想兰道友之事,若能对你今后有些裨益,那就再好不过了。”

齐源甩了甩拂尘,扫在了李长寿的胳膊上。

“这算是此事对你的惩戒。

唉,以后你也是天庭的一号大人物,为师也不能随意教训你喽。”

齐源老道摆出一幅颇为遗憾的表情,而后大笑两声,凝了片云,朝山门而去。

心情颇为舒坦。

“敬重之心……因果轮回……”

李长寿喃喃低语,站在细雨中久久未动弹。

不知何时,空中阴云散了,细雨渐渐停了,林间起鸟语、微风伴花香,一束束阳光透过缝隙照亮林间各处。

忽听得一声轻笑,伴着清凉微风徐徐而来。

“怎了?莫非是被尊师训了?”

李长寿豁然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树下,看到了那尺长的曦光,看到了负手站在树下的仙子伊人。

下,中。

今天补更失败,明天奋力一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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