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岁月不饶人(第七更!)

“继茅文峰暴毙后,赊旗城外的安山寺,二十多位僧众悉数失踪。”

“与安山寺交好的荆山派遣人查探,于钟庭大钟下寻得住持安远大师遗体。”

“安远大师七窍渗血,十指尽碎,钟内遍布狰狞抓痕”

“此事发于郡界之外,荆山派运走了遗体。待我至南阳寻访吕老前辈时,发觉此事竟未掀起波澜。”

“……”

这封信所述甚详。

从那些歪斜深浅不定的字迹中,可窥得任景福撰写此信时心绪不宁。

抑或说,

他将自己代入了这些惨死之人,心怀难言之忐忑。

而周奕这位处理过任老太爷诈尸的异人,则成了任景福最好的倾诉对象。

信末,

任景福提到任家在南阳郡内的生意与相关人脉。

“感念易真人当日之恩,若在南阳一地用得上我任家的,尽可差遣。”

这最后一句话,清晰显露了任景福的不安。

吕重安排的这次南阳名宿之宴,兴许会针对此事。

周奕将信中提及的任家生意部分又仔细阅读一遍,随即焚毁信笺。

原来不止道门的人遭殃,连佛门亦被盯上。

不知是哪位魔门老怪在搞鬼。

这与前世记忆颇有出入。

周奕回想不起哪位魔头会用这般手段。

不过,

如今连‘太平鸿宝’都出来了,连赵佗什么的都在研究淮南鸿烈,已不能用旧日眼光去度量此世。

否则版本落后,稍有不察便要大翻车。

周奕在观中静思片刻,悄然自卧龙岗折返南阳城。

梅坞巷内,又一次见到那永远在摆弄锁头的老头。

“任家、赊旗义庄,安山寺,还有当阳马帮,郡城道观的消息?”

陈老谋闻言大感震撼。

他盯着周奕,心中又佩服又惊奇。

这才几日光景?

就不声不响搞出这么一大堆事了?

陈老谋摇了摇头:“这些消息老朽亦未听闻。”

“嗯?贵帮耳目何时这般闭塞了?”

“天师有所不知,我们在南阳城内的人手远不及东南沿海,而且这边的事要做到严格保密,一些帮众老朽不敢调用,所以人手吃紧。”

“这些时日我们一刻没闲着,一直在盯着巴陵帮。”

陈老谋点到即止。

“信已送达了吗?”

“轻骑加急上路,昼夜兼程,沿途更换马匹,几日便达阳堌,信肯定送到。”

周奕微微颔首:“有劳了。“

“这是应该的,”陈老谋直言道,“南阳是本帮重回中原的要冲,否则永远被海沙帮压一头,老朽全赌在天师身上。”

“云玉真帮主呢?”周奕状似随意问道。

“帮主在江淮一带,天师放心,南阳事务老朽可全权做主。”

见他毫不迟疑,周奕放心了一些。

这白嫖的情报部门可不能掉链子。

老单他们早有准备,只要收到信,肯定是即刻动身,现下应该在路上了。

那么要不了多少时日,就会来南阳。

孤身与拥众,底气自不可同日而语。

周奕心下稍宽:“巴陵帮的管事有何动向?”

“他们管着中原一地的消息,多龟缩于销金楼内,鲜少外出。

事分轻重缓急。

既然老单他们要到了,还是先把这三个害虫灭掉的好。

否则把太平道的事捅到大龙头那里,他们在南阳很难待得下去。

周奕问:“这三人身手如何?”

“那要看与谁比。”

周奕挑了个雍丘熟人:“与浑元派的马掌门相比呢?”

陈老谋思忖一番:“销金楼的大管事与马掌门伯仲之间,二管事与三管事稍差一些。”

“不过生死相搏,又是另番光景。”

这帮人贩子的生意遍布大隋,实力够厚。

一个分舵,就有这么多高手。

陈老谋微微皱眉:“三人如今形影不离,难觅良机,天师恐怕是没机会出手。”

“有什么不能出手的?”

周奕平静道:“我杀一个就走,三顾销金楼,叫这三个害虫早点投胎做畜生去。”

这话语中的底气属实把陈老谋惊到了。

接下来听到的话,就更让他吃惊了。

“当然,我还要靠这张脸在南阳混饭吃,劳烦陈老给我准备三个身份。”

“嗯?”

陈老谋目光如钩:“我?”

“陈老不帮我易容化妆,我怎方便行事?”

陈老谋低头不语,不断盘动手中怪锁。

他怎知道我会易容术的?

陈老谋道:“天师可是有窥破人心的本事?”

周奕顺口道:“自我修习太平鸿宝,只觉天授玄机,窥破人心之术也算不得什么。”

陈老谋皮笑肉不笑,并不相信。

那些江湖流言岂能骗过他们这帮消息贩子。

“天师从何处知晓老夫底细的?”

周奕随口道:“陈老何必多问。”

“这世上多个人懂你,岂非幸事?”

陈老谋品味此言,不再深究。

“天师果有魅力,若非云老帮主曾对我有恩,老朽恐怕要改投天师麾下。”

他感慨一句又道:

“我会准备好易容之物,天师下次过来便可改头换面,包教南阳城没人认出你。”

“好。”

“请陈老再派人告知阳堌过来的人,让他们知晓我在何处落脚。”

陈老谋爽快应承。

巴陵帮的事周奕没有再叮嘱。

他们两家都贩卖消息,同行作仇,没人比巨鲲帮更想巴陵帮倒霉的了。

离开梅坞巷,周奕暗访城中出事的道观。

可惜一无所获。

城内的局势,完全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紧张。

顺便在城中采买一通,给谢老伯带点肉食,周奕折返卧龙岗。

光阴荏苒,六日转瞬。

辰时,周奕于老子像前睁眼。

他盘腿收功,眼中精芒一闪。

终于!

足阳明胃经打通了!

越往后修炼,难度越有提高。

不过,目前没感受到瓶颈,只是多耗费一点时日罢了。

足阳明胃经打通之后,便可以去练手厥阴心包经。

风神无影剑这下才算进入正轨!

心潮澎湃之际,周奕反收功起身,暂歇打坐。

“谢老伯晨起垂纶,正好寻趣散心,放松一番。“

打了一套仙鹤手,周奕迈步道观。

想到那天野菜炖鱼相当美味,又折返扛起一个小锄头。

他准备再挖些野菜回来。

扛锄头下山,悠哉悠哉往卧龙岗山下走。

正准备奔着白河方向去。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之风扑面而来!

卧龙岗山脚下,

周奕拐过一棵柏树,视野中陡然出现一道人影。

她的面相看上去很不协调。

乍一看似在双十之间,可稍微细瞧。

才知道岁月不饶人。

她眉梢眼角处的皱纹如蛛网一般朝外扩散,透露着与其面相绝不匹配的年岁.

……

(本章完)

第77章 川上青蘋(第八更!)

观她衣着,竟是一身赤色宫裙。

那衣饰透着阴森而压抑的贵气,恍若前朝冷宫妃嫔破棺复生,携着腐朽的华美,失去生气,在江湖上踽踽独行。

周奕背脊生寒。

倘若夜色降下,此时的感受,便和当日在乱坟岗看到大帝出棺时相像。

这位逆改岁月不成的女人,步伐诡异。

一路踩过田埂洼地,那双绣鞋,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走路更是半分声响也听不见。

魔门老怪.!

几乎在一瞬间判断出来人身份。

他佯作不知,仍扛着锄头向白河蹒跚。

但是

就在他方才打量的那一眼中,宫装女子目光已如附骨之疽黏上身来。

但见裙裾翻涌如墨,绣鞋踏出繁复足影。

阴风乍起时,那抹幽影由远及近,已飘至周奕身侧。

“小郎君~~~”

魅音蚀骨!

霎时间,脑海中幻化数名薄纱女子,婀娜翩跹,绕身起舞。

这正是先天精微真气融汇窍中炼神带来的诡谲手段。

魔门魅功幻术!

此人功力,不逊色于大帝。

周奕放弃了突袭出手的想法。

这魅功虽厉害,不过——

于他竟似无碍。

心禅不灭!

三池大师的老脸乍现灵台,众妖娆顷刻化作森森白骨。

一堆骷髅跳舞,只有骨感,何谈美感?

周奕佯作中招,面上浮出淫笑,痴态毕露地望向宫裙美人。

“小郎君,此间道观在何处?”

“便在这山上。”

“观中有几位道长修行?”

“唯有一老道,前些日子云游荥阳,临行将那破观托与乡农,自言三五年不得归。”

宫裙女人黛眉微蹙,冷眸扫向卧龙岗。

她又复睨周奕青春面容,眼中闪烁着几多艳羡之色。

中了她的独门魅术,无论是否习武,断无虚言可能。

口中轻吐两个听不清的音节,接着哼了一声,广袖翻卷间已飘然远遁。

周奕假作晕眩,锄头哐当坠地。

跟着扶着自己脑袋,像是蹲了许久一下站起来那种感觉,整个人踉踉跄跄摔跌在地上。

宫装女子余光掠过,径自消逝在阡陌尽头。

等了好一会,周奕方起身掸尘,又扛着锄头,浑若无事地续往白河。

良久,他才看向宫裙女人消失的方向。

反复复盘方才应对,不由微微点头。

“言行当无纰漏,否则这老怪不可能转身便走。”

“魔门精于魅功幻术者众,不知这是哪一支。”

观其装束,周奕更倾向于是邪极宗一脉。

难道是丁大帝的师妹?

一个戴通天冠,一个身着宫裙。

这些邪帝身边的人,自以为沾了帝气,行事迥异常人。

转念思及南阳异状。

多半就是她了。

应该是在练道心种魔大法,这才有可能盯上道门中人。

不过,很难想通这老怪的练功路数。

而且邪帝几位徒弟应该是数十年不出世才对。

上次入了大帝的坟窝,算是自己找上去的,这还好解释。

当下再看这位的行动,绝不是退隐状态。

驻立白河之畔,周奕没心思去欣赏那山水相依的好风光。

诸多事态,似乎已经偏离他记忆中的方向。

此刻唯有一个好消息。

这老怪既然查探过卧龙岗,今次将她诓走,短期内再回来的可能性很小。

带着满腹心事,周奕于河畔寻见谢老伯。

他戴着一顶草帽,独坐矶石垂纶。

“易道长,你的心事写在了脸上。”

“有么?”

谢老伯笑了笑,给周奕递来一根鱼竿。

“这是乌鸦道长教我的,如果愁绪难解,就来这河边,一钩香饵,独钓斜阳,每当那个时候,不好的心情,就随着这条白河流走了。”

周奕觉得有理,忽然想起鸦道人所说的话。

问道:“鸦道人是不是很喜欢吃鱼?”

“是的。”

谢老伯脱口应答,旋即恍然。

“原来老朽的愁绪,尽入鸦道长腹中矣。”

周奕笑了笑:“这不是两头都好。”

这一笑,方才郁结的心情,再度转好。

暂搁烦忧,与谢老伯并坐执竿。

直到晌午,两人才各自收杆。

检视鱼获时,周奕仅得寸许虾米,谢老伯柳条串鱼累累,皆尺长掌宽。

“天师不怎么杀生。”

谢老伯捻须笑吟吟瞧着周奕。

此情此景,竟觉周奕比鸦道人更适合作五庄观主。

乌鸦道人只会吃,以及反馈这次钓的鱼鲜美与否。

周奕却能成他钓友。

两相比较,对旧观主的念想便淡了三分。

周奕沉吟片刻:“陌生水域,此刻才知钓深钓浅。”

或许是因为宫装女子的缘故。

周奕用过午斋后不想待在道观,拉着谢老伯再来钓过。

谢季攸不明内情,还以为他求胜欲强。

傍晚时分,二人再次收杆。

谢老伯望见满笱银鳞,瞠目难语。

“天师真是老朽的福星,我从未有过这样爽快的鱼获。”

周奕面朝白河,默然不语。

“天师钓心破碎了?”

谢季攸再有涵养,这时也难憋住笑意。

“没有,我只是在想,或许是这白河水中的河伯将谢老伯当成了朋友。”

周奕开了一句玩笑,望着眼前悠悠白河水,感受着阵阵河风,那风吹得水面波光粼粼,偶尔一尾小鱼跃出水面。

这一刻,心静已极,不由想起了风神无影剑。

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蘋之末。

川上青蘋,亦可化白河粼波。

风拂动青蘋,拂动河水,粼粼波光与青蘋微动,都是一个道理。

这一刹那,心中一道灵感划过。

湛卢未随身侧,周奕来到河畔边,捡起一根枯枝作剑。

谢老伯静静观看,只觉天师将枯枝挥动得越来越疾,甚至眼前都有些模糊了。

他伸手揉着眼睛时,隐隐绰绰,天师像是变成了河畔边的一团黑影。

那枯枝乍现倏隐,颇为奇妙。

等周奕歇停剑法时,谢老伯笑道:

“河伯好生公平,予我鱼满笱,赠君剑通明。”

周奕微微一笑。

那宫裙老怪让他心神紧迫,谢老伯又使他心态宁和。

一松一弛之间,困囿多日的剑道关隘,竟被沾水河风吹散。

此时心情甚好,正想与谢老伯说笑。

忽然

他听到了山下村落中传出异响。

有人在惊叫.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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