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无法挽回

“我们为什么要迁徙?”绿草白云之间,坐在马车上的少年向母亲发问。

母亲轻轻搂住他,说道:“因为不迁徙的话,大地母神会很疼的。当我们迁徙时,就像鲜血在流动一样,大地母神才会感到愉悦。”

少年懵懵懂懂。

在传统萨满思想中,天为父,地为母,大地母神是一定要尊崇的。

“但去年这个时候为什么不迁徙?”机智的少年又问道。

“因为豺狼变多了,要抢我们的牛羊……”母亲的声音传入风中,飘散到远方。

广阔无垠的大地之上,牛羊布满山岗,农田遍及四野。

这里有一望无际的草原。

这里有笼罩四野的穹庐。

这里有雄浑壮丽的高山。

这里有奔流不息的大河。

风使劲吹着,野花烂漫,百草芬芳。

红日在东方升起,雄鹰在朝霞中翱翔。

萨满说东方有美水茂草,那里的夏天像秋天一样凉爽,冬天则像春天一样温暖,种出来的粮食堆满地窖,牛羊肥壮得如同小山一般。

离开东木根山,向东走!

那里有天神的庇佑,有汇聚溪流的草场,有晶莹洁白的盐池,有繁盛茂密的松林……

一大群马从旁边奔走,吸引了少年的目光。

高大的马匹被父翁、叔伯乃至成年的兄长取走了,他们带着刀枪、骑弓,一路向西,警惕可能杀来的追兵。

少年也想和他们一起去,他会射箭,会骑马,他觉得自己能战斗。

可惜他没有马。

父亲送了他一个马鞍,告诉他再长大一些,自己去驯服他的坐骑。

他想要一匹马都快想疯了,因此目不转睛地盯着自马车旁奔涌而过的马群。

这些是相对矮小的马,头大颈短,看着不怎么样。但皮厚毛粗,非常能忍,夏天能忍受酷暑蚊虫,冬天能忍受极度严寒,其实也挺不错的。

“若干,别看了,你还小,不应该上战场。”苍老的萨满骑着马儿经过,笑道。

“若干”在鲜卑语中是“狗”的意思,就像“檀石槐”在鲜卑语中是“透明人”、“不存在的人”的意思,这可能和檀石槐非婚生有关。

“会打仗吗?”少年问道。

“现在不会。”萨满说道:“去了东边就更不会了。”

“东边有什么好玩的?”少年被吸引了注意力,趴在车厢上,好奇道。

“你最喜欢看的湖泊。”萨满温和地笑了笑,道:“那是大地母神的乳汁幻化而成,是她赐予牧人最宝贵的礼物。”

“马在那里会养得非常肥壮。你可以得到一匹,但要非常小心地爱护它,就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它也会爱你,不会让你在战斗中落地,即便你醉倒了,它也会小心翼翼地驮着你回家。”

“你还可以仔细装饰你的马鞍,在上面挂许多铜铃。或许再挑选一些五彩斑斓的肚带,肚带上面带有八十八个扣环,你的马太肥了,肚带在它的小腹上勒出了七十二道皱纹……”

萨满口才很好,说得少年双眼亮晶晶的,就连他母亲都笑意吟吟。

部落的小孩,最喜欢听老萨满讲故事了。

“那么,东边有单于吗?”听到最后,少年问道。

萨满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最后只叹息一声,道:“单于是天神最宠爱的后裔,但他现在还小,你要敬爱他,服从他,直到他成为能翱翔草原的雄鹰。”

少年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后面又传来了闷雷般的马蹄声,萨满转头望去,远处的旷野之中,牛马羊驼被牧人驱赶着向东。

一切与生活或战斗有关的物资也被收集完毕,装上马车,向前驶去。

六月底,独孤部开始了大迁徙。

他们做出了最终的决定,离开东木根山,一路向东,往广宁而去。

追兵,似乎离他们并不遥远。

******

广宁下洛城(今涿鹿)外,天色渐暗。

桑干河畔,时不时有铃铛声响起,那是传递紧急军情的信使。

侍女们关上了院门,然后来到里屋,低声禀报道:“可敦,翟鼠已经率军北上了。”

“嗯。”可敦王氏应了一声,继续哄着儿子什翼犍入睡。

翟鼠是高车部落的首领,晋人应该称之为“丁零”。

不过他却不是北丁零,而是从更西边迁徙过来的,或许应该叫西丁零吧。

翟鼠这批人祖上世居康居国,后迁至中原,于冀州中山郡耕牧。

石勒攻取冀州时,此辈因种类与勒相同,故降附。

石勒邺城大败后,翟鼠便率众自中山奔入代郡,投靠拓跋鲜卑,及至今日。

刘曷柱镇常山后,同样因为种类相同,于是招抚,但一时还没谈出结果。

此番召翟鼠北上,他就很不乐意,扬言要投靠刘曷柱去,不过最终还是成行了,还算不错——这支部落,王丰其实从未直接统治过,只能算是附庸势力,故他也没好意思在邵勋面前提及。

“宇文氏那边没回消息。”侍女又道。

王氏幽幽地叹了口气。

夫君生前曾与宇文丘不勤联姻,当时她就不太同意,不过原因却非宇文氏可不可靠,而是十三岁的少女嫁给五十岁的老头,让她心里不太舒服。

宇文丘不勤的儿子都三十了,还不止一个,嫁女儿过去又有什么用呢?难不成还能生下孩子继承大位?纯粹是害人罢了。

现在看来,宇文丘不勤根本不为联姻所动,还在待价而沽,准备攫取更多的好处。

“祁氏四处招揽人手,二郡之内,多有贵人——”

“行了,你去外间歇息吧。”王氏侧着身子挥了挥手,说道。

侍女行礼告退。

什翼犍渐渐睡着了,王氏换了个姿势,侧卧而下。

寝衣下摆瞬间被向外撅出了两个圆滚滚的球,球中间则是神秘深邃的凹陷。

随着王氏的动作,圆球如同波浪一般,在烛火下轻微晃动着,仿佛在向人招手,将这两球用力分开。

外间仍有马蹄声响起,偶尔还传来大声的喝问。

王氏微微有些惊慌,下意识抱紧了儿子,心中想着差不多巡视完毕了,明天就回城,外间越来越危险了。

这个世道,没有谁是可以真正信任的。

便是快要迁徙至这边的拔拔部以及正在迁徙中的独孤部,都不能完全信任。

他们能迫于形势投靠过来,也能迫于形势背叛而去。

经历了盛乐弑君事件的王氏,已经没那么天真了。

夜渐渐深沉下去。

下洛郊外一点都不平静,整晚都是马蹄声、铃铛声、喝问声甚至是抽刀出鞘声。

直到快要天明时,王氏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不过很快又被什翼犍的哭闹声惊醒。

院子外已经响起了说话声,似乎是侍女在与人交谈。听话里话外的意思,大概是催促可敦和王子尽快回城,因为平城方向似乎有所动作。

王子?

王氏下意识望向妆台,那里有数枚用绸布包裹着的官印。

什翼犍已经是大晋册封的代国公了,或许,真的就像苏恕延所说的那样,只有大晋梁王才能拯救他们母子了。

太阳渐渐升起。

午后,王氏母子在大队乌桓骑士的簇拥下,回了下洛城。

从这一天开始,下洛只开东西二门,一门各开半日,形势十分紧张,时为七月初一。

******

卫雄、姬澹二人再次回了代郡老家。

一别经年,家乡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多了一些紧张的气氛。

“希望晚一个月打过来……”回到自家坞堡之前,卫雄特地绕行,看了看祁夷水(今壶流河)两岸的田地。

粟长势良好,再过一个月就能收了,若为战争所毁,着实可惜。

这里是代郡平舒县(今广灵县)。

赵孝成王十九年,以汾门予燕,易平舒,便是此地。

后汉世祖建武七年,封扬武将军马成为平舒侯,其封地亦在此处。

祁夷水流经此处,控引众泉,形成了大泽,离县城只有五里。

卫氏乃代郡大族,累世经营,依靠这片水泽,开辟了众多良田,收成很高——他们甚至短暂地种过水稻。

乌桓人来此后,也看上了这片水草丰美的大泽,于是在附近放牧。久而久之,开始学习种地,如今也种得有模有样,水平不低。

卫氏与这些乌桓人自后汉年间就开始磨合,如今大体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

代郡入鲜卑之后,卫氏做得高官,地位愈发稳固了。

但卫雄、姬澹二人思虑再三,还是脱离了鲜卑,回到老家——这是他们第二次这么做了,当年刘琨不听劝告,强自出兵,被刘曜、石勒杀得大败之后,他们就奔回了代郡老家避风头。

“卫公真下定决心了?”姬澹跟在他身后,轻声问道。

卫雄点了点头,道:“当年刘越石那般窘迫,我们都能离开盛乐,往去投奔。邵勋好大的局面,投之理所当然。”

姬澹明白了。

说到底,若非无路可走,谁愿意事胡呢?

代郡卫氏乃名门望族,大名鼎鼎的安邑卫氏的本家,心底还是有点骄傲的。

“这样也好。”姬澹说道:“独孤部、拔拔部都在东迁,快到代郡了。他们一来,王氏或有几分自保之力,我们——”

“我们效忠的不是王氏,也不是拓跋什翼犍,而是大晋。”卫雄看了他一眼,纠正道:“不过,我等与广宁王氏唇亡齿寒,理当互助。明日你就去趟代县,联络各家,征集粮草、战马、丁壮。”

“好。”姬澹没有犹豫,应下了。

卫雄抬起头,看向北方,风雨欲来啊。

不知道为什么,局势突然就走到了这一步,太平没几年的代郡,又将陷入战火之中。

七月初三,王丰匆匆返回了广宁。

七月十五日,拔拔、独孤二部数万众东迁至代北。

这个时候,拓跋贺傉则带着文武官员及大量兵士、牧民抵达东木根山,收取了独孤部放弃的牧场、农田,开始筑城。

七月底,秋高马肥之际,在拓跋翳槐和贺傉之间摇摆许久的拾贲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们奉祁氏母子之命自濡源南下,先锋骑兵三千人直冲弹汗山,与北上警戒的丁零翟鼠部交战。

当第一根箭矢落下的时候,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幽州都督卢诜没敢耽搁,第一时间将消息送至平阳。

(本章完)

第816章 边防

草原爆发战争的消息一路传至平阳时,已是八月初十,彼时邵勋正在平阳城外的乡村内,为一户战死的黄头军士卒收割。

闻讯之后,当场派亲兵至各衙署,将主要官员们请来。

傍晚酉时,早就习惯了梁王办事风格的官员们纷纷赶至。

中护军陈有根来得最早,左军司王衍来得最晚。

抵达田间地头后,邵勋招呼了一下,带着众人来到一条小河边。

军士们挥舞着镰刀,将河岸边大片芦苇砍倒,防止视线被遮挡。

亲军幢主薛用率百余骑自浅水处涉渡,到对岸警戒。

童千斤亲自带人在地上铺毛毯,然后一一放下蒲团。

随行宫人则准备茶水、点心。

其时夕阳西下,晚风习习,办公、劳作了一整天的众人腹中饥饿,正好坐下来歇息一番。

庾琛坐下后,四处看了看,顿时笑了:“仆事大王多年,有时在城邑议事,有时在山林中议事,有时在村落中议事,今又在田野中议事,颇有意趣。”

“雀在树上鸣,荷在水中漂。老夫一路踏花而来,顿时心旷神怡,妙哉。”王衍亦笑道。

“竹林幽深,粟芋新熟,吾愿醉卧于此,与朝露作伴。”太保潘滔说道。

诸位不事稼穑的士人高官高谈阔论之时,邵勋刚把镰刀放下,然后掸了掸身上的麦芒,实在觉得不舒服,又到竹林中换了一身袍服,这才走过来坐下,道:“草原意趣多,丞相亦可随我至盛乐一游。”

“却不知盛乐风物如何?”庾琛问道。

王衍的眼光余光落在庾琛身上,心中若有所思。

其实,他和庾琛明争暗斗,但在某些事情上态度还是一致的,比如尽量阻止梁王发动战争——只要河南士族捂紧口袋,梁王打不了多久,就会乏粮,自然就打不下去了。

只是,庾琛难道改主意了?想要讨好梁王,以让他的外孙当上世子?

不,庾琛的格局应该没这么低,再看看。

“河南地乃秦汉旧疆,胡汉杂处之所。人们生于斯长于斯,逐水而牧,临水而耕。”邵勋说道:“有那深山峡谷,激流奔涌,草木茂盛,禽兽窟穴其中,六畜孳息于彼。”

“有那沙碛大漠,黄草连天,沙水并流。秋高气爽之时,策马而奔,追黄羊而猎,斩天骄而回。”

“阴山、卑移之麓,有那平野沃壤,秦汉先民之所耕。城营故垒之外,水甘土活,榆柳成荫。高山之上,层峦叠嶂,苍翠如染,既有良木薪柴之利,又有射雕猎虎之趣。白羽、乌羽、杂筋、白胶、鹿革,军中所需,彼处盛产。”

“更有那盐池、马场,可资国用……”

邵勋说了一大堆,王老登仍然面无表情,庾琛神色纠结,裴邈、潘滔等人则低头垂视。

“若不得此地,边防只在晋阳。”邵勋看了下众人的脸色,不悦道。

这句话一出,裴邈等人缓缓抬起头。

对他们而言,这才是最实际的。

如果将来定都洛阳,那么如何构筑边防体系呢?

后汉还没到末年呢,并州就已经一塌糊涂,匈奴王庭都设到了西河郡,平阳成了边防重镇,太原亦遭掳掠。

大梁新朝的都城必在河南,这是起家性质决定的,无关其他。

如果以洛阳、汴梁为正都、陪都,那么并州就极为关键了。

此地有表里山河之形胜,亦有高屋建瓴之优势,襟带大河,俯瞰洛阳,贼军自晋阳出,用不了多久就抵达洛阳,那就永无宁日了。

这和他们有切身利害关系,不得不认真考虑。

“不知大王属意之北边所在何处?”王衍拱手问道。

“阴山。”邵勋言简意赅道。

广义上的阴山,自内蒙古西部,向东至张家口一带连接燕山山脉。

狭义上的阴山,却只指后套以北的连绵山区(巴彦淖尔一带),亦称高阙、狼山,东面则有大青山等。

邵勋所指的阴山显然是广义上的阴山了,自西向东两千余里。

“阴山南北,或许还要建一些军镇、城塞。”邵勋又道:“盛乐会成为缘边诸军的帅府所在。如此,中夏乃安。”

王衍哑然。

后汉年间就丢失了的地方,还要重整?当地几乎没汉人了。

到了本朝,并州这地方除了太原外,几乎被胡人包围,甚至就连富饶的太原郡内,杂胡都随处可见,刘渊所筑之大干城可离晋阳不远。

幽州就不谈了,冀州中山、常山等地胡人一堆,且早在石勒攻取河北之前就来了,还多有高鼻深目之人,如翟鼠等辈。

这可比后汉年间恢复边防难多了,也比曹魏时难。如果真由着梁王的性子收复失地,重建边防,王衍担心河南士人要当裤子。

“大王,仆以为此非一代人之功,或可休养生息数十年,留待后世子孙提戈奋勇,效汉武故事。”庾琛说道。

邵勋听了只想笑。

这年头的社会环境和西汉时能一样吗?

拿一个朝代套另一个朝代非常不靠谱!

即便汉武帝来到几十年后,他也无法复制当年的伟业,因为时代风气、社会环境、君王权力不一样了。

尽他妈忽悠人呢!他都不知道他建立的大梁朝究竟能传几代人,你给我说这个?

我行军征战爽了,女人也玩得舒服了,现在就想干点事,怎么那么多人叽叽歪歪。

当然,他也知道庾琛不是真的反对他。

作为汝颍士人盟主,并深刻影响河南西半部分的“外戚”,他也要考虑自己基本盘的情绪,不可能事事由着君王一意孤行。

甚至于,从士林风评来讲,你就该限制君权,不然会被很多人议论。

“去岁和今年,虽谈不上风调雨顺,可也不算差。过了两年安生日子,难道国中没有积储?”邵勋站起身,不悦道:“粮食都去哪里了?”

度支尚书荀绰看了看庾琛,出言道:“大王,今岁平阳新设高粱龙骧府,太原增设晋祠、狼盂二龙骧府,靡费甚多。”

高粱位于平阳、襄陵、杨三县交界处,地属平阳县,一千二百府兵选自当年随征河内的两万丁壮,部曲则来自清理的平阳豪族庄客。

晋祠就在晋阳附近,府兵来源与高粱一样,部曲则来自汴梁役户。

狼盂位于阳曲县境内,府兵来自效节军、忠义军精壮,部曲同样来自汴梁役户——屡次抽调后,汴梁役户锐减一半,已不足五万人。

荀绰提起这三件事,只是在提醒邵勋,安置人手也挺花钱的。

去年设立的府兵,今年仍在持续补贴钱粮,今年新设之府兵,花费更不是小数目。甚至到了明年,还要在这些府兵及其部曲身上花钱。

你设立的这些府兵,将来固然能派上用场,但至少两年之内,你别指望他们能帮你。不但帮不了你,还要你持续投入。

“大王。”司农卿殷羡说道:“今岁调刘泉部北上新兴,也支用了不少钱粮。朝中复议修汴梁城——”

“汴梁不修,我不同意。”邵勋立刻说道:“在平阳住,省钱!修汴梁作甚?”

“大王,国中方大疫,今年已下令蠲免钱粮,再征粮派捐,恐不妥也。”少府监庾敳说道。

瘟疫当然会破坏农业生产,因为死人了,所以蠲免钱粮是常规操作,这意味着收入少了。当然,这会也建立不起正常的财税制度,但对占据大量土地人口的豪族来说,生产能力下降了,确实该减负,虽然过了两年好日子,他们已经有了一定的积蓄。

邵勋建立的这个政权,具备部分前期的南北朝特征(非南北朝中后期):他负责军事和外交,豪族负责生产,双方在政治上进行博弈,只不过作为开基之主,他的威望、权力更大一些。

“大王,仆以为即便再难,也不能放过良机。”尚书令裴邈扫视一番同侪,道:“若让祁氏母子击败王丰,再压服乃至攻杀贺兰蔼头,可就难打了。”

“景声果有真知灼见。”邵勋一听,立刻赞道:“真以为我穷兵黩武呢?错失良机的话,将来收拾起来不知道多费力。河南豪族若不愿出粮,我自梁国二十郡开征。”

说到这里,他看着裴邈,道:“景声,我若上疏天子,请置王后、王太子,可乎?”

裴邈心下一紧,低着头,不敢说话。

庾琛眼睑低垂,默然不语。

“罢了,当我没说。”邵勋又看向众人,道:“也不是现在就开战,总得先准备一下。再者,粮没有,绢帛总有吧?可能为我筹集绢二十万匹?”

“可。”丞相庾琛抬起头,说道。

“那就尽速筹备,输往河北,令常山、易京、蒲阳山三将拣选精壮,准备援应代郡、广宁。”邵勋说道:“有根,你亲至常山督促。”

“遵命。”陈有根立刻站起身,应道。

这是出钱雇佣胡人打仗了,似乎又回到了后汉朝廷的老路上。

“就这样吧。”邵勋挥了挥手,道:“九月收完黍豆后,往晋阳发放一批。银枪、黑矟、府兵诸部,该换防换防。秋收完的黄头军诸营,集结至平阳,再召河东、平阳、西河、上党四郡六夷,至山中围猎练兵,以二十日为限,以备出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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