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一百年

在香巴拉两片大陆之间,最西边的亚丁湾和最东边的仙台府相距一万一千公里,最快的船舶也要航行三十五天才能抵达目的地。

两块大陆之间有四千四百六十三个零零散散的岛屿,在峡湾运河之间点缀出智人文明的灯火。可是这一切都与凡俗世界毫无关系。甚至和铁道系统的社会环境有天壤之别。

根据秘文书库的记载,与香巴拉通商的最早记录来自公元556年,此后香巴拉与地下矮人(没有阳光庇佑的瘦矮古人)通用历法和文字,文化和血脉互相交缠影响。

由于庞贝大海是一片无光之海,星相学定位的办法在地下世界根本就没用,在尤里卡火山城看见的那颗太阳,就属于香巴拉——这颗太阳的绕行周期更像一个莫比乌斯环,沿着香巴拉东西两片大陆巡航。

每隔二十几年,庞贝大海的洋流规律就要全部推翻,这些恶劣的天候条件让香巴拉的大规模移民计划胎死腹中。

它是一片原始蛮荒的土地,这里有几百年前的秩序,有几十年前的科技,甚至能见到几千年前的原始部落,它就像一个个奇奇怪怪的人类聚落,从不同的时空汇聚到同一片土地上。

伍德·普拉克和罗平安都来自香巴拉,一个是西边诸国列侬王朝的读书人,另一个是风雨飘摇动荡不安的夏邦炼气士。

故事就从夏邦开始说起——

——这个“东方”大国占有香巴拉领土的三分之一,仿用明史·舆服志的官服官员制度,是一个封建帝制国家。

是的,你没听错,在凡俗世界拥抱原子能的时代,社会科学开始研究如何完成人类大同的课题时,香巴拉的世界一极,就是一个封建帝国。

所以丢掉一些固有思维,丢掉我们的部分常识,这是一个封闭了数千年乃至上万年的陌生环境,除了通商带来的舶来品文化,香巴拉与如今非洲的某些原始奴隶制部落没有什么区别。

哦不,对不起,还是有点区别的。

因为再怎么贫苦的非洲,也拥有美国的航母,但是航母开不到香巴拉去。

有一张地图,来自于罗平安仙人亲手绘制的《丽春江山卷·哀宗三十六年丨铜河十六国》,这是几百年前罗平安行万里路时,在香巴拉制作的地理水文图,此后它变成了大夏的龙脉所在。

丽春山脉是大夏三条母亲河的起源,从东北到西南,又分出来无数山岳丘陵。铜河是其中一支,围绕着这条河流,有四十六个大型铜矿,在人类无法掌控高温火焰的年代,铜器就是夺取社稷的神器。

这里所说的铜河十六国,指的是罗平安制图年代的十六路军阀。

如今的大夏不能说风雨飘摇,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分崩离析。

内有妖魔作祟,外有洋教肆虐。饶夏到下党,浜州府到永邳郡县两条商路,绿林好汉们揭竿起义,要占山为王自立山头。脱离了皇权控制的地方官员也顺势借坡下驴,摇身一变,以剿匪的名头养私军,成了土皇帝。

这一百年都是如此,从来没有一个完整且独立的政权,在不断的分裂重组,傀儡皇帝们轮番上任,地方的军阀撕斗搏杀,抢地抢人。

可能这些唱高调的背景叙事会让人昏昏欲睡,那么我们把视角缩小一些。

就枪匠同学还在试用新玩具的这么点功夫里。我们来到[灵宗十六年·公元二零三三年]的饶夏,来到斧锋山的丹秋国,来到一个少年身边

这个少年的名字叫李风堂,他不是什么主角,不是什么天命之子,不是什么命运女神眷顾的人——这里没有铁路,没有什么猫神贝斯特。

李风堂是丹秋国弋阳府鹅毛县里的佃农,没读过书,平时跟着父亲做事,在农忙的时节有活干,到了闲时,托客栈掌柜和县衙的关系,让父子俩做什么,他就跟着学什么——十八岁了也学了不少手艺,街坊都夸这个孩子聪明,可惜没有去读书考试。

丹秋国的主人是铜河流域近几年异军突起的一位大军阀,自立国之后就开始围城砌墙屯粮备战。没了通商来往,客栈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与县官的关系断了,李家也渐渐困苦起来。

巧是咬春的那几日,大雪下得紧。

老李回了一趟祖屋,把妻子的灵位带回去认祖归宗,先是拜了拜谷物神,后来又拜完太阳神,路上实在找不着铺面,于是回家准备度年关的吃食没有照顾好,爷俩便在屋里大眼瞪小眼,只去计较那个米缸里的粮食该如何匀成二十四餐。

这天寒地冻的街头巷尾,没有一个父老乡亲出来放粮卖货,况且还在打仗。谁家要是有余粮,叫余大统领的征兵征粮官看见了,总会给你小鞋穿。

前几日还好,倒春寒的劲过去了,去柴房捯饬些柴禾,坐在泥炉边睡下也不觉得饿。

后几日似乎来了寒潮,这天气愈发古怪,冷得人口齿打架臂膀生疮,连年轻力壮的风堂小子也开始嗜睡,老李就快死了。

李风堂不明白,这天气为什么这么古怪,于是去问父亲。

“爹,还有几日哩?这黄皮袄子也堵不住风,还有几日能见到太阳?”

老李跟着掌柜读过些书,不过都是些妖经怪典方士杂谈。

“余大统领要和朝廷斗,和南方四国争这弋阳府的天险,想来是有能人异士请来大仙施法,鹅毛县是弋阳府东南部屯兵第一县。要打丹秋,就必须过鹅毛县,天气暖一些,就要起兵戈,我们也活不了啦。”

李风堂听了顿感绝望——

——去年也有冷冽的寒潮,母亲便是饿死在这场霜冻流雪之中,今年又轮到父亲来受苦了。

这个大仙施法降雪破敌的说法,便是强悍的灵能者,或是土皇帝们豢养的魔鬼在作祟。这些超凡生命能随意改变夏邦的历史进程,改写无数人的命运,这也是香巴拉混乱的根源——获取力量的代价太少太少,通过力量得到的报偿太多太多。

老李拖着冻僵的双腿,去米缸里找了些谷物,往门外就一把雪水开始熬粥。刚出门,就见到一片白茫茫的菜园,像是老天流下的眼泪都成了盐粒,一脚踩出去,就不见膝盖了。

身后听见一声呼唤。

“爹,我来帮你。”

老李挥了挥手:“你不要动弹,不动弹就不饿了。”

李风堂还没意识到老李已经进入了失温濒死的状态,直到父亲走回泥炉旁,身上的黄皮袄子也没有继续往外冒热气,皮肤也变得紫红紫红的。

“你不要投军。”

把铜锅坐上火,老李这么说着。

“你娘讲过,你想出人头地。平时跟着我去做事,学得多见得多,我就晓得你心变野了。”

李风堂没有回话。

老李接着说:“早些时候,大概是秋收农忙的时候,我带你去私塾先生家里,给他修马棚,你看见私塾先生的夫人,看了很久。我就知道——你心里很着急。”

李风堂连忙解释:“不是的。”

可是这小子心里想,那读过书的女人确实不一样,与县城里大街上走来走去的,与村镇田野间看见的都不一样。

或许老爹知道,老爹见过,老爹去过京城。

京城里的女人都是这样吗?

县官夫人也是鹅毛县人,不像私塾先生的夫人那般白净,笑容都有讲究。

“投军有什么不好的?”李风堂立刻问:“富贵险中求,我要是立功,杀敌拿人头领赏,大统领提拔我,我就给你换个大屋子——到时候雪再大,也有人送吃食到屋里来!”

老李拨弄着粥汤:“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求时十之一,丢时十之九。”

李风堂立刻就不说话了,他讲不过这个农户老爹。

“你娘是冻死饿死的,我不怪大统领,去年歉收,好像是遭了长须大仙的毒咒,那地里的粮食都被虫吃光了。”老李接着说道:“大统领打跑了长须大仙,可是这雪娘娘还没走,我就想.”

“你娘不是弋阳府人,她是远嫁来的。”

“我一定要给她个名分,把她的灵位送到祖庙去,我就想今年这个雪会不会小一点,雪娘娘会不会开恩。”

“结果没有的,根本就没有的。”

“回来的时候跑得慢了,十六里的山路,雪太大了,我走不快。去严家铺寻过冬的好粮食,他们铺子鸡圈里的鸡都冻得死光,那粮食太贵了,我买不起。”

“我又去你赵叔叔家里问,结果他父亲也冻死了,正在哭丧,我不好开口,再过几天,这门都出不去了——我想这就是命。”

“你不要投军,风堂,你不要去。”

“我从小到大,看着弋阳换了前前后后六个大统领。跟着县衙里的大人,给六家人做杂事——房子是修得漂漂亮亮的,没有一户人家有好下场。”

说着说着,老李就僵住了。

“我走了。”

话音未落,李风堂来不及开口,听见泥炉里沸水的啸叫,在一阵阵咕噜噜的动静里,老李的灵体离开了肉身,变成一具僵死的尸体。

风堂最后还是从军了,投到余丹秋帐下火字营,跟着同乡一起修墙建城,要赶在天气完全暖起来之前,把防御工事造好。他跟着父亲做了不少活计,是个能力不错的工匠,很快就变成了营里的头目。

过了一个月,火字营里来了个读书人。这在丹秋国十分少见,自砌墙闭国立山头以后,就少有外来人进入弋阳府,本地的读书人都想往外跑,更没有投军从戎的意思。

迎接新弟兄的任务,就落到了李风堂头上。

冰雪刚要化开的那点光景,空气中有种潮冷寒湿的古怪气味,从县衙门口就走出来一个书生打扮的长衣公子,面庞生得白净,是风度翩翩的样子。

李风堂见了画像,上去认人,一个月过去,他留了胡子,如今看上去像个邋遢大汉。

“于大同,是于大同吗?”

风堂腰间别着杀威棒,一身挂甲配棉衣,威风凛凛的样子,拦在这书生面前。

“你跟我来,去营里签押。”

名字叫于大同的书生没有回话,只是脸色阴冷的应了一句:“好。”

回到兵营里,李风堂还觉得这书生似乎端着架子,叫人不好亲近,于是后半夜挤到人家的营房,想和书生谈谈,不然这第二天的筑城工作该怎么继续呢?

两人报了家族大名,谈起出身履历,算是认了营房兄弟的亲。

后来于大同听见李风堂死了父母,特别是老李饿死在老屋里这个事,这书生就多问了一句。

“你父亲死了,你不恨吗?”

李风堂:“恨谁?”

是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恨谁。

他该怨天怨地,怨那个老爹口中的雪娘娘吗?

他甚至不知道雪娘娘是什么,是人还是鬼呢?

“你终于是活下来了,靠那缸米?”于大同咄咄逼人问道:“李兄,你吃了人肉?”

“胡说八道!”李风堂立刻喝道:“你怎.你.”

见这厢匠兵头急了眼,于大同又说:“我是从京城贬下来的,进京赶考,就为了一身禽兽服,我是乡试一甲!县试三甲!——”

“——刚进京城殿试,我就被人诬害,流放到丹秋来!”

“你知道在外面,在这座墙外,人们是怎么说丹秋的吗?!”

李风堂不知道,他从来没出去过,但他很好奇。

这书生如果是朝廷送来的囚犯,哪里来的资格进余大统领的火字营呢?这可是城防险要关键所在。

“我感觉自己像一条肉狗。”于大同如此说:“这不毛之地在吃人,你修的这座城,是个大丹炉,有人要成仙呀!要造一个大丹炉呀!——”

“丹秋要一直打,不停的打,打胜普阳还有普阴,打赢江西还有江东,打完南方四国还有北方十国。”

“它就是一个大丹炉!它是一个大丹炉呀!”

于大同瞪大了眼,突然开始发疯。

“我是一条狗,我是一条肉狗呀”

李风堂听不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被这神神叨叨的外地人给吓坏了,这仗还没开始打,连真正的兵器都没摸到,没有立过功,他又怎会甘心呢?

到了天快亮的时候,从县衙送出来一批军妓,一共二十来人,和兵营的土司官交接时,土司官又指着押运兵员骂道:“他妈的王八蛋!说好的一百个呢?”

押运兵员应道:“大人,您骂我这个低头办事的有什么用呢?您去骂一骂县太爷呀。”

眼看一个个哭丧着脸的妇女姑娘进了营房,土司官心里发怵——这两千多号弟兄如何去分这么点肉?

李风堂也知道,这口肉轮不到他来吃,于是就伙同营房几个亲近懂事的,一起凑到营头百夫长的屋子外面,竖起耳朵听一听,过过瘾。

可是百夫长也吃不到,于是百夫长又带上几个得力助手,去少将军的营帐,隔着百来步的校场也要听个仔细。

他们伸长了脖子,雪也完全化开,天地间升腾起一股温热的气流来。

虽然声音很小很小了,离得很远了,几乎听不见了。

有侍卫来赶人,也只是赶走几步,像时聚时散的群鸦,离不开这点迷魂音。

李风堂与同伴信誓旦旦的说。

“我也要做少将军!我也要做少将军!你们看好!我也要做少将军!”

侍卫抽出李风堂的杀威棒,迎头敲打下去,化雪时的温度比不过额角火辣辣的疼痛,一下子把风堂打醒了。

“你也配做少将军?!”

李风堂没了心气,他回到营帐,就看见于大同依然在发疯。嘴里一直念叨着丹炉,仙药,药引什么的。

他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棍棒狠狠揍了这疯子一顿。

直到他揍得累了,揍得心慌,怕闹出人命来,打得于大同满头是血——

——他又觉得自己威风,心里畅快了。

京城来的读书人,到了他手里也要乖乖听话。

欺负他的侍卫肯定不如这书生富贵,打一个书生,就等于打了三四个侍卫。

李风堂笑呵呵的擦干净杀威棒。

“好!咦嘻!好!”

这一声嬉笑,笑了一百年。

第601章 尘晶

“令人敬爱的枪匠,您送来的两支试作型样品经过打磨修整,已经可以投入实战了。”

“起初您要我们这些老古董来造枪制械,在制作文宇武寰系列的单兵装备时,我这老头子还会担心——毕竟我是从航空航天综合体出来的,制铁所的小日本搞钢铁工作,艾力里克对枪一窍不通。”

“可是要说起这个火箭发射器,那就回到咱们的专长了。”

“当我们研究起这些箭弹的形制,才发觉您似乎已经进行过多次气动学实践,弹头的形体和发射器管道的线槽缠距已经不需要修改,剩下的便是燃烧室和发射器舱室的设计,以及如何将它变成一支[无后坐力炮]的过程。”

“它采用芙蓉鸡血石为固体燃料,它的战斗部能容纳下七十五克左右的云爆剂,您的要求是能够快速生产的弹药——那么在内部设计上就尽量简单可靠,不再做其他的分层处理。”

这是来自死偶机关波列契夫的来信。

凡俗世界的云爆弹采用环氧乙烷作为爆破药,比起炸药之王TNT来说,这种爆燃物产生的冲击波是TNT的五倍,作用面积比TNT大百分之四十。

不过雪明没有打算使用环氧乙烷的想法,这种爆破药对弹头的制备精度要求极高,它的沸点只有十度,芬芳幻梦可以进行冲压箭弹的精密操作,可是环氧乙烷对战斗部壳体材料的要求非常苛刻,一旦发生汽化泄露或是其他的殉爆事故,他会比敌人死得更早。

而且有另外两种爆破药,无论是白水晶还是芙蓉鸡血石,这两类辉石燃料都是更好的选择——它只有一个缺点,普通人用不了,必须灵能者用灵体来激活辉石的爆燃程序。

这些固体燃料在香巴拉也能找到,普拉克先生的老家就是一座矿石坑。夏邦还拿辉石当灵石使用,吞服石头以求得道成仙。

这种奇奇怪怪的吃石头风尚让雪明想到了迦南圣母的孩子们,[来生]教会的教众们也是如此得道,他们的身体经由迦南夫人改造,变成了辉石骨骼、辉石神经的石头人,说不定还能连上墨菲特网络,拥有极为出众的灵能天赋。

说回这两支武器,神父拿到它们时,第一时间赶去泪城的民兵射击场。和当地安防部门打过招呼,这是一次重火力实验,枪击靶子也变成了炮击目标。

七十五克白水晶能干什么?

它到了灵翁手里,经过简单的打磨切削,能变成一千格令的原石,能做成一套首饰。

毛料的零售价格在三百辉石货币左右,按吨批发,在矿业资源商品交易价格算法下,也要七十五个辉石货币,一克一块钱——

——这仅仅是计算矿业开采成本的前提,没有把物流运输和零售分销算进去。

这七十五块钱,就变成了一颗银灿灿的钢铁箭弹,塞进了发射器的枪膛中。

它的爆炸威力相当于四倍TNT,如果要有一个比较直观的心理预估,这种高爆弹头的威力相当于三颗F1防御手雷。

在扣动扳机之前,雪明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据枪检视武器,从膛口能看见排障机构和击发针,以及一大片留给红石充分燃烧的陶瓷内壳,这是燃烧室。

火箭在离开枪口时,尾焰会根据一体式枪管往前喷射,有三重缓冲六个导流口呈倒V形状,将箭弹的尾流分向左右两侧,之前CZ-75改的设计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泄压孔喷射出来的尾焰会灼伤射击者本人。这种设计更像是消声器的形制——不过消声器倒V形多重通道是用来给子弹燃气减速的,这些泄压孔就像是大型火箭发射时的导流槽,用来分流多余的火箭尾焰,尽量让箭体保持平稳飞行的状态。

波列契夫给这支手枪型发射器取了个非常朴实的名字,叫“尘晶一号”,而长枪型发射器叫“尘晶二号”,所用的弹种都一样,是15*50毫米的粗大箭弹。

开枪的一瞬间,雪明感觉不到什么反作用力,只见一道平直的流星窜出枪口,枪体分出来六朵金红色的火花,紧接着就看见远方的炮击靶炸开一团四五米大小的火球,距离三百多米之外的小汽车一侧,车门炸得凹陷变形,玻璃全碎了,车里的假人脑袋已经断掉,飞到了野地里。

F1防御式手雷的装药是六十五克TNT,它的杀伤半径是三十米。这颗箭弹爆破药的能量密度要远超TNT——除了贵,它没有任何缺点。

异形手枪尘晶一号的装弹量只有八发,这是面对大型灾兽单位的决战兵器。由于是火箭弹形制,它不需要抽壳,也没有后坐力的说法,除了枪管过热以外,它的故障率要比普通枪械低得多。

尘晶二号步枪的设计语言要更简单一些,没有复进导气的循环结构,它可以更加瘦小便携,看上去更像一支短突步枪。

雪明把弹匣怼上机匣,看清装弹数,紧接着扣发扳机,将二十颗箭弹全打出去。

它的射速非常惊人——

——左右十个泄压孔不断喷射出来的火光几乎连成一线,从野地靶场的炮击窗口看去,就像一把仙女棒在剧烈的燃烧着。

连续不断有“SiuSiuSiu”的啸响划过原野,弹体几乎连成一线,打在小汽车的同一侧,清空弹匣之后,那小汽车的前半截已经消失了,炸得什么都不剩了——它的铸铁引擎都被炸碎了,零件飞的到处都是。

雪明紧接着换上第二个弹匣,抓紧前握把继续喷吐火力,从枪管鱼骨喷吐出来的烈焰要把射击窗两侧的木架都烧穿。

不像传统步枪那样,尘晶二号不需要多强的臂力来控制枪口跳动,从机匣传来的反馈不是子弹火药爆炸的震动,而是火箭爆燃那一刻持续呈现的反推力量。

他只需要抓紧前后握把,看清导轨瞄具里的目标,让目标紧紧锁在十字准心中间,就可以完成一系列的爆破操作。

打完了所有库存,打完死偶机关送来的两百多颗箭弹,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身心舒适。

这玩意作为轻步兵武器来说,几乎是一张满分答卷。

威力大的投掷物或枪榴弹没它打的远打得准。

比它精准的步枪没办法一瞬间摧毁皮实血厚的授血目标。

它比火箭发射器更方便携带,出枪速度更快,更容易部署,有良好的火力持续性。

“SD!”江雪明呼唤魂威。

钢铁大猫立刻显露真身,接过本体送来的两块铜铁原料。

只见这魂威当场手搓弹药,稍软一些的铜头作为动能箭弹战斗部,用趾爪冲压钢皮作为推进部,最后将红石研磨成粉末,冷锻出弹体,用尖爪切出两个维持自旋的尾焰孔。

这种简易箭弹的有效射程只有一百米左右,比不过制铁所精工生产出来的成品,但是在弹尽粮绝的状态下,它能击穿十毫米厚的均制装甲钢。它飞的又平又稳,离开枪口之后会越来越快,在三十米左右就能到达极速,

雪明把这颗现场手搓的动能弹药塞进尘晶一号里,没有爆破战斗部,它命中八十米外的混凝土目标时,在一瞬间变成了剧烈的旋涡气团。

柔软的铜头战斗部在接触混凝土石砂的一瞬间,立刻粉身碎骨,细密且滚烫的高温铜粒射流向四面八方散射出去,在墙体上留下了深达三公分的刻痕。

第二颗钢芯动能弹药射向装甲车,装甲与钢芯战斗部以九十度接触的情况下,硬度相近的材料做对抗时爆发出剧烈的火花,它就像一颗钻头,啃不开装甲钢就只能自我毁灭,箭体变形推进剂提前四散外泄,一股粉红色的尘晶先是炸开,然后出现巨大的火球,火焰追逐着氧气迅速燃烧,从外圈一直向内部吞噬,最后冲击震波内外回荡着,爆出一片干干净净的真空领域,如果装甲车里还有活人,他们应该会很难受,要同时应付两千五百米每秒的超压和缺氧,还有一千多摄氏度的瞬时高温。

“喔!~~~”芬芳幻梦也不曾见过这种新奇玩意,“以前咱们对付化身蝶的时候,有这玩意还要什么自行车呀?”

“对。”江雪明抱着两支宝贝,把它们塞回武器箱里:“我要找的神兵利器,就是用来对付化身蝶的。”

单兵重火力的小型化,便携化,迷你化——

——这一切都建立在灵能爆破药的基础上。

雪明刚才打掉的两百多颗火箭弹,换成市场零售价来算,差不多是五万多个辉石货币。野外炮击场地的十来个目标都变得破破烂烂,四处都是焦黑的铁块和砖石,还有晶莹剔透红白相间的尘晶颗粒。

这些石晶不能自然降解,它们会变成地下大气的一部分,继续进入生态圈食物链里,会持续改造灾兽家畜和人类的身体结构,尘晶富集的地方甚至会产生许多通灵现象,会招来奇奇怪怪的灵体鬼魂。

如此多的辉石同时释放能量,这本身就是一种强劲的通灵仪式。

这也是尘晶火箭的另一个副作用,要是对着一个区域投送太多的火力,会提升这里的灵灾浓度。

这种迷你火箭比起单兵重火力其实贵不了多少,二十世纪的步兵之王RPG-7全家桶系列,一发火箭筒的售价在凡俗世界战乱地区是一千六百美元,能击毁一辆坦克。在地下世界的军火商和流动商贩黑市,远征时代能卖到两千五百个辉石货币,现在没那么多地区冲突,只要五百块一发。

同样价值的尘晶火箭对付不了坦克装甲,但是一颗箭弹绝对能杀死一个全副武装的授血单位,击败巨人子嗣也不是什么问题。

RPG-7只有一次机会,在发射火箭弹之后,它的发射药和战斗部要重新组装。

但是尘晶二号能对准移动速度极快的目标扣紧扳机不松手,直到这扑棱蛾子一样的怪胎天使变成一滩肉泥。

它能击碎使徒单位的骨质护甲,能烧光这些大型怪物需要的氧气,能让它们迅速瘫痪,一个弹匣就能打出一片生命的真空区,至少在十五秒内,三十米左右的爆破半径不会存在任何活着的东西。

“威力太大了也不是好事吧?”芬芳幻梦琢磨着:“要是遇上短兵相接的情况怎么办?这三十来米的爆破半径也会伤到咱们呀”

江雪明收拾好武器箱,准备回到芳风聚落拿明德遗骨。听到魂威这么问,他就从武器箱里搜出老一套装备。

“武寰和文宇还能造,都缩小了弹种,也缩减了尺寸——它们现在是智人的常规武装。”

景光作为江雪明的副武器,现在整体小了一圈,它不再使用9*39毫米系列的VSS弹药,而是改成了10毫米大威力手枪弹,这种子弹在地下世界很好找。尺寸也从六点五寸,回到了五点一寸,变成了标准的全尺寸手枪——这个弹药是丹尼尔沙漠雏鹰的子弹,枪口初速在四百米每秒左右,很实用。

狄娃娜和银河经过小口径改造,雪明对这两支主战步枪的定位,是对付人形单位用的,打5.56的子弹,穿甲效率变高了,载弹量变多了。

“三十米之内,狄娃娜更快更精准。”

芬芳幻梦追问道:“要是十五米呢?”

雪明翻了个白眼:“你射程多少?”

“哦哦哦哦。”芬芳幻梦一拍脑门:“那没事了。”

解决了白嫖的武器问题,贝洛伯格的重铸就变得简单起来了。

毕竟做枪械设计还要讲点人机功效,造近身搏杀的冷兵器要容易得多。

雪明花了四天时间,先是回到芳风聚落,拿到了BOSS新鲜出炉除掉伥鬼诅咒的小排骨,和迦南圣母唠了几句闲话,看了一眼新车站的修造进度,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回死偶机关。

跟着娜娜美长官回到制铁所,老干部们见了这根新鲜的骨头,马上又开始画铁骑士和贝洛伯格的设计图。不过一两天的功夫,全套冷兵器都造了出来。

以明德遗骨作为渗碳材料,以斩龙剑为原型,和贝洛伯格的形制设计融合,光明利刃再次出炉时,它新的钢铁躯壳就散发出夺目的光芒来。

这支大剑全长一百七十公分,远看像一枚粗大的钉子,离得近了就看见它厚实的脊刃,还有八面剑上错综复杂的叠打锻造纹理。没有任何奇奇怪怪的花纹附魔属性,它的功能只有一个,那就是发热发光,溶解血肉筋络砍开骨骼。

重新出炉的铁骑士要更花哨一些,娜娜美长官为它造了武士刀一样的绑卷花緖,它的轻剑长刃也有贝洛伯格的灵体,从手杖尾部拔出来,这好似细针一样的轻剑要比之前更长更沉,恰好能对上流星的身高体格——之前的铁骑士拿在流星手里实在太像儿童玩具了。

紧接着是三对形制不同的格斗短刀,有爪刃和匕首刺,有求生刀和剁刀,还有厨师刀。这一组短刀都是由贝洛伯格旧剑柄留下的边角料造的,没有那么强的热源,但可以作为打火石使用,它们的刀刃刀脊只能散发出六百多的温度,剐蹭木料石头就能生火,砍切无甲目标的杀伤效率很高,也能用来料理食材。

东西都齐了,雪明最后试了试贝洛伯格战剑的平衡,制铁匠人们的手艺还是那么棒,这把剑用起来得心应手,只舞了几个回合,它便像新生的肢体一样,只要眼睛能看见的地方,它就一定能迅速果敢的刺过去。

拿上皮具剑鞘,打包组合短刀,这一整套武装都要送回无名氏的俱乐部。

离开死偶机关时,雪明和娜娜美回到站台的快餐门店旁。

等车的时候,娜娜美就开始唠嗑。

“这次的战斗,应该是最后的旅途了吧?”

江雪明摇了摇头,嘟着嘴撑着下巴:“不知道。不过老姐姐啊,你这个话有点不吉利。”

娜娜美煞有介事的说:“枪匠!你委托我们做了那么多,那么厉害的武器,敌人一定很可怕吧?”

“我也不知道。”江雪明没拿到任何情报,香巴拉的情况他暂时还不了解,得等到内阁给组织部传令,等待组织部的通知。

“什么?你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吗?”娜娜美十分疑惑——她不像洁西卡,洁西卡还经常往外跑,娜娜美更喜欢在宿舍里呆着,在制铁所里和老朋友们一起看电影。

外边的花花世界是那么美好,每一天生产的文化娱乐产品数之不尽,两姐妹再长出一个脑袋,应该也看不完这些东西,听不完这些故事。对枪匠的远征之旅也仅仅是听说过,更没有实际了解过。

“我每次都要等组织部和BOSS的调度。”江雪明摩挲把玩着爪刃;“有时候情报组的兄弟们实在没办法,我们也要硬着头皮上,快刀和众妙之门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这事儿也得给它办了,不然灾区的老百姓怎么办?还要接着等下去吗?”

“香巴拉那么远,它在海的另一头,似乎是铁路永远都到不了的地方。”

江雪明看了一眼腕表,恰好BOSS发来新的消息,也是交通署组织部的通知——尤里卡的船已经准备好了,要提前预演兵力部署,张从风必须到场。

抓捕犹大好比大海捞针,香巴拉的情况非常复杂,那地方甚至没有无线电,极少数大城有电话通信,所以永生者联盟拿到混沌之卵这种灵媒,第一时间就把它们改造成了以信息素为媒介的通讯工具。

在交流信息的层面,犹大有主场优势。

在生力军动员兵方面,永生者联盟可以就地取材,通过夏邦各路军阀做仙丹交易,指派这些土著军队为他们所用。

与精英单位的决战环境中,村镇县城的人口是犹大手里的货币,随时可以花掉,制造大型灵灾,呼唤原初之种,特别是靠近原初之种的沿海城市,这些地方都是化身蝶的乐园。

“车来了”

江雪明立刻动身,不再去想前途有多么艰险。

娜娜美突然站起身:“枪匠,一定能赢的吧!”

“你小点儿声。”江雪明哭笑不得的应道。

虽然这站台上空无一人,快餐店里的员工也在打瞌睡。

娜娜美抿着嘴,眼睛水汪汪的。

“我帮上忙了对吧!我帮上忙了!对不对!”

雪明能怎么办呢?

他又不是流星,又不能喊着勇气啊,友情啊,羁绊啊,然后力量突然就涌上来了。

他伸出手去,和娜娜美比着拇指——

“——是的!给你点个赞!”

可是达格达之釜还在香巴拉,无所不能却虚无缥缈的传说圣器还在香巴拉,它是炼金人口中无所不能的许愿杯,是炼丹人眼里得道成仙的大鼎炉。

绝不能让犹大得到它,绝不能让永生者联盟的坏逼们许下什么奇奇怪怪的愿望。

在死偶机关这个小站台,雪明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很能打——

——好像有那么点能力,好像可以做点什么。

这是童话故事里勇士第一次挥剑的瞬间,使命感也由此而来。

江雪明爬上铁梯,兴奋的坐回位子上,和站台前的娜娜美挥手告别。

“走了!”

娜娜美喊道:“加油呀!加把劲呀!”

江雪明:“好!”

娜娜美:“我的力量借给你!洁西卡的力量也借给你!还有制铁所的父老乡亲们!我们所有的,所有的!所有的Power!都给你啦!”

江雪明哈哈大笑应道!

“感觉到了!感觉到了!”

娜娜美举起双手攥成小拳头——

“——奇迹之力就汇聚到一起了!都送到你身上去!”

这种奇怪的仪式并不能带来什么灵能加持。它看上去听上去都像小孩子的瞎胡闹,像幼儿园大班和小学一年级的哥哥表演动画片里英雄绝招时,喊出去的口号。

江雪明只觉得心也跟着这些简单的动作,回到了十年前。

“好!我变强了!我变强了喔!我马上变强给你看!”

娜娜美一边哭一边笑。

“好耶!~”

说个小插曲——

——在泪之城的宠物餐厅前。

一位旅客停驻在餐厅门前,找回了他的衣服和帽子。

“先生,这是我从一位报童手里拿到的衣帽,在你用餐时,它们被这个小姑娘偷走了。”

“请不要去责怪她,也不要对你的家人,对你的朋友发火——大家都是为了讨生活,为了吃口饭。”

“我已经把它们拿回来,清理掉了猫狗毛发,整理干净重新送到你的手上,你有很严重的皮肤病,衣帽上还有很多皮屑,我想这种慢性病应该和你的习惯有关。”

“你用不起白夫人制品,你很爱这些小动物,但是对毛发过敏,或许你只有这一套御寒冬装,它看上去几乎两个多月没洗过一次,口袋里还能翻到瓜果壳。”

“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生活不会一直都痛苦下去,奇迹总会来到你身边的。”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