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天吊吉凶

道人锦缎白袍,武夫黑衣染血。

风声鼓噪,冷雨肃杀。

该逃的都已逃干净,该死的正在路上行。

“七品傩面.,难怪道爷算不出你的踪迹,原来是被那头硕鼠把你藏了起来。”

王文钦凝视着那张布满裂纹的傩面,眼中的凶戾越发浓厚,“你侥幸从余沧海手中捡回一条命,还不夹着尾巴做人,难道就这么着急想找死?!”

雨点打在武夫手背,混着掌心流出的血水凝聚在指尖。

下一刻,就被乍起的狂风吹落。

“当然着急,不过是着急杀伱!”

话音被抛在身后,武夫已经踏步冲出。

“一窝蛇鼠,今天道爷就把你们一起超度了!”

王文钦冷哼一声,袖袍挥动,数枚通体赤红的玉质符篆从中接连飞出。

如果此刻王谢在场,必然能认出这些符篆上雕刻的咒文和张缙云所使用的如出一辙。

唯一的差别就是符篆的材质,张缙云用的是市面上都能买到的木质雕版符篆。

而王文钦祭出的符篆,却是用昂贵至极的赤玉制作。

一个祖宗传下的道法,也要因钱分出高下。

“栖霞术法,侵掠如火,急急如律令,敕!”

轰!

没有设定延时的符篆凌空炸开。

轰鸣震耳,焰浪排空,广场上铺设的青石大砖被炸成齑粉,散落的残缺尸体直接被烧成焦炭。

霎时间,广场上烈焰滚滚,火光烧得人眼眸发烫,不敢直视。

那袭烦人的黑色武服已经被烈焰吞噬,不见踪影。

不过王文钦脸上却看不见半点喜色,反而越发阴沉。

“紫薇义眼,开!”

道人双眼微眯,眸底青光骤然显现,无数细小如蝇的天罡斗数跃上眼帘。多余的色彩被瞬间抽离,只剩下黑白两色。

跳动的斗数在舞动的‘白色浪潮’标注出那条横冲直撞的黑线!

几乎就在一瞬间,王文钦的视线中挤进一双蕴满匪焰的睥睨眼眸!

“栖霞术法,不动如山,急急如律令,敕!”

呼!

拳锋裹挟着星点火花轰击在一枚雕刻着夔甲山纹的符篆之上,爆发出清脆高亢的金属颤音。

火花消弭,符篆炸碎。

五指洞穿抛撒的玉石碎屑,直扣道人面门。

后者面露冷笑,身形竟然岿然不动,双手掐诀,于胸前一印。

噗呲!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金锏擦着道人的鬓角冲出,正正点在李钧掌心。

锏剑撞进刚才被飞剑划出的伤口,刺出大片血水。

李钧脸上不见丝毫痛色,手腕一翻,扣住锏身往前一拉。

脚下箭步迫进,左手举臂成肘,递出如一杆长枪前撞!

被夹在中间的道人脸色猛然一白,急忙向后一跃。

咚!

撞击声听的人心头发闷。

一双绣着金线的云头履陷进地面,犁出一条青砖碎裂,土石翻涌的沟壑。

一直向后退开数丈,这才堪堪卸下力道。

李钧没有着急继续追击,而是眯着眼打量这具半跪在地的金甲神将。

身形魁梧,符篆覆脸,眼目血红,手持抓着一柄降魔神锏。

雕刻在胸口处的‘灵官’字眼遍布裂痕,露出其中用朱砂写满“道门青词”的钢筋铁骨。

还有一颗正在嗡鸣跳动的青色械心。

白袍道人站在这尊黄巾力士的肩头,脸色铁青难看。

“青城集团这些废物,怎么会让一个武道序列的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成长到这个地步?”

刚才自己的飞剑被李钧徒手折断,王文钦不过是心头一惊,并没有太多惊异。

因为他擅长的本就不是驾驭飞剑。

但现在自己这头精心豢养,由一名兵七转换而来的黄巾力士居然被一肘打到械心受损。

这不由让他心生慌乱。

“当初余沧海当真是差点一剑将他钉死吗?直娘贼,是余沧海太强,还是道爷我太弱?”

听着身下力士胸腔中略显滞涩的声响,王文钦一时间陷入矛盾之中。

如果现在放邹四九离开,那自己被窃走洞天的权限怎么办?

那可是自己日后跻身‘仙班’的资格啊!

人海茫茫,以后再想找到这些擅长隐匿的阴阳术士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通过黄粱网络反向追踪就更不用想了,黄粱硕鼠的名头可不是白来的。

可要是不放.

王文钦眉头紧皱,沉声道:“李钧,你让邹四九将窃走的洞天权限归还,贫道可以既往不咎,与你化干戈为玉帛。今后在重庆府地界,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行啊。”

李钧答应的干净利落,头也不回喊道:“老邹,你偷了别人东西?”

站在远处的邹四九嗤笑一声,“我拿回自己家的钥匙,能叫偷?”

“谁家的钥匙?”

“我家的!”

李钧下颚朝着道人一挑,“你贼喊捉贼?”

王文钦脸色一片铁青,“你当真要这些黄粱硕鼠沆瀣一气?”

“我去你妈的硕鼠,你们这群偷家的贼!”邹四九跳脚大骂。

王文钦置若罔闻,双眼凝视李钧,“这些阴阳术士都是丧家犬,成不了气候,也庇护不了你。”

“如果你愿意与我合作,帮我拿回洞天权限,我可以上禀白玉京,为你求一个特赦的名额!”

道人语速急促,尖锐的声线显得格外刺耳。

“一旦有了白玉京的特赦法旨,佛道两家的从序者都不会再针对你。今后天下之大,你可以行走无碍.”

就在此刻,李钧突然大笑出声,将王文钦的话语打断。

“好一个天下之大,好一个佛道两家。”

李钧缓缓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脚下破烂的青砖,眉眼之间尽是一片讥讽和嘲弄。

“记住了,下辈子求人,别站着。跪好了再说话!”

话音刚落,武夫已经撞破雨幕,这速度竟比刚才还要快上一筹,眨眼已到道人身前。

呼。

拳锋三寸之内,雨点尽数被裹挟的劲风抛飞。

“天吊吉凶,无常格,危!”

王文钦眼前一片黑白世界中,猩红‘危’字格外醒目。

可拳锋已经面前,此刻再想祭符已经来不及了。

危机关头,道人急忙手掐‘丁甲’灵印,惊声喊道:“灵官护我!”

嗡.

械心嗡鸣大作,半跪的灵官猛然起身,双手持握金锏,朝着李钧力劈而下!

铛!

一声爆响,金锏应声而断,灵官巨大的身躯倒飞出去,浑身构件四散纷飞。

站在灵官肩头的道人大袖展开,以极快的手速将两杯赤色符篆贴在大腿左右。

蓦然间,无数蒸汽从中冒出,伴随着无数宛如呓语的飘渺道音,侵袭李钧的心神。

道人藏身其中,腾云驾雾,身影飘忽不定,快速逃离。

咔嚓

李钧脸上的傩面彻底破碎,却也让他在催眠幻音之中精准捕捉到那道如丧家之犬的身影。

跨步,扣颈。

两指如刀,破体穿心。

哗啦啦.

贴合在脸上的面具片片剥离,露出那副刀劈斧凿般的凌厉五官。

李钧拔出手臂,猩红的血点溅在侧脸,沿着下颚缓缓滴落。

“不经打的玩意儿。”

【获得精通点75点】

【剩余精通点98点】

砰!

就在此刻,一道雷鸣般的枪声突然炸响。

几乎在同时,大片火花在李钧的耳侧炸开!

一柄不知道何时悄然袭至的金锏被子弹撞入空中,噗呲一声插入地面。

山道上,一个浑身裹藏在黑袍之下的身影缓缓出现。

一把枪身长有四尺的枪械被他扛在肩头,还在冒着淡淡青烟的枪管上有暗金色的龙纹盘绕,于枪口处形成两个细小篆字——荆轲。

“小李子,马爷我这手辕门射戟的枪法可还行?”

“威武!”

李钧擦了擦耳边流下的鲜血,朝着远处的山道竖起大拇指。

“原来扰乱我心绪的异数在这里。”

邹四九看着那尊‘死而复活’的黄巾力士,嘴角不屑冷笑,“还有老子准备足,要不要这次真要阴沟翻船了。”

(本章完)

第196章 暴猿啸林

凡事,未谋胜,先谋败。

这句出自鬼谷先辈的至理名言,龚青鸿一直以来都将其奉为圭臬。

所以当栖霞集团那边大幕刚刚拉开,胜负尚且还未分出的时候,他就已经悄然远遁。

但龚青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挑选逃生路线,居然会被人提前察觉。

“风声未曾听闻,谣言却先洞悉。连‘风将’都不知道的事情,却被‘谣将’猜到了。我该说是袁明妃的运气好,还是小看了她的本事?”

龚青鸿看着挡在前路的身影,无奈道:“我不过就是杀了几个废物罢了,用得着这样紧追不舍吗?”

曹仓眉眼冰冷,手中铁棍戟指前方。

“你是叛徒,得死!”

龚青鸿哈哈一笑,“话不要说的这么绝对,川渝赌会的‘雀系’可是有三支人马,我不过是脱离了你们‘条子’,未必就是背叛。”

曹仓眉头紧皱,隐约觉得对方话中有话。

“你这么卖力的追杀我,应该不只是为了铲除叛徒这么简单吧?”

龚青鸿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头颅,“如果我没猜错,伱是想拿我龚青鸿的项上人头,给他人纳个投名状?”

“你怎么知道?!”

曹仓眼中流露出骇然光芒,一股莫名的寒意缠绕身躯。

霎时间,雨点飘摇如洒针,风声穿林似鬼哭。

心猿抓耳,意马脱缰。

曹仓握着镔铁长棍的五指根根绷紧,鼻息陡然粗重。

“别紧张,如果你掌握的信息足够多,那很多事情就不再是隐秘。况且袁明妃野尼姑的身份,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龚青鸿气定神闲,丝毫没有被人追杀的窘迫,侃侃而谈。

“罗汉寺被灭,动手之人的身份还那么敏感。这对佛门的汉传和番传两帮人来说,可都是个不容错失的好机会,可以正大光明派出行走前往重庆府缉拿凶手。”

“重庆府浪急水深,哪怕是过江龙,一不小心也要被人溺死江底。这些佛爷们都不是蠢货,到了重庆府自然会找一条地头蛇引路。”

“若是汉传的行走还好,这些人起码要顾及点脸面,不会随意杀人,而且出手阔绰,帮他们做事也算有利可图。”

“可番传的人可就不一样了。袁明妃当年叛出大昭寺的时候闹出的动静可不小,不少活佛都曾放话要将她贬入欲界,永不超生。”

“佛门来人,是迟早的事情。袁明妃想给自己找个庇护,也是人之常情。”

龚青鸿脸皮抽动,似笑非笑,“可惜‘千门八将’靠不住,难道那个武夫就靠得住了?他自己尚且是尊泥菩萨,袁明妃还指望他能够驮着自己过河?太天真了!”

曹仓浑身杀意升腾,面无表情迈步朝前。

风雨骤急,吹得龚青鸿衣袍猎猎作响。

“番传入重庆府,李钧挡不住。袁明妃的命,他也保不住。”

龚青鸿估摸着火候已经撩拨的差不多,语调猛然拔高,高声喝道:“可他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我做不到!”

声如洪钟,落地铿锵。

“凭你?”

“不只是我,”龚青鸿摇头否认,肃穆沉声,“还有我身后的鸿鹄。”

曹仓身形顿止,满是凶戾的眼眸泛起一丝震惊。

“你是鸿鹄的人?!”

“不错。”

龚青鸿脸上笑容更盛,眸光真挚,让人难以生出敌意。

“曹仓,李钧帮不了袁明妃。放眼整座重庆府,只有鸿鹄才能够帮她渡过这道难关!”

捕风捉影,口舌如簧。

龚青鸿紧紧盯着曹仓脸上的表情变化,一步步用言语拿捏对方的心思。

果不其然,曹仓脸上露出挣扎的神情,手中举起的铁棍缓缓落地。

“鸿鹄.凭什么帮我们?”

龚青鸿闻言心头一喜,口中语速更急道:“只要你成为鸿鹄的人,我们自然会不遗余力出手帮助!”

“当真?”曹仓声音艰涩,难掩其中的犹豫。

龚青鸿斩钉截铁,“千真万确!”

“龚青鸿,你都是这么骗人的?怪不得你们鸿鹄会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

一个戏谑的声音传入耳中,龚青鸿看着曹仓脸上蓦然露出的嘲弄,一时间愣在原地。

曹仓将长棍架在颈后,双手搭着棍身,冷笑道:“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什么械心了?就凭你这条纵横八的口条,还忽悠不了我,省省力气吧。”

此时此刻,他怎么可能还不明白这头‘心猿’是在戏弄自己。

“既然你冥顽不灵,那我就拔了你的械心!”

龚青鸿脸色阴沉下去,振袖一挥,身后的林中蓦然有密集的人影闪动,从四面围拢而来。

“真以为我跟你废话这么多,就是为了调戏你?”

曹仓摇了摇头,“我可没这些恶趣味。”

嗡.

高亢的音浪自他的胸腔之中彪出。

曹仓缓缓摘下铁棍,舔了舔口中横生的犬齿,鬃毛密布的脸上露出桀骜不驯的笑意。

“我是在预热械心,想一棍子干死你啊!”

暴猿纵身飞掠,呼啸山林!

龚青鸿退入人群之中,心中一片骇然。

“超频.这个疯子居然强行晋升兵道七?!他不要命了?”

中渝区,新坊大街。

这条长街毗邻那座恢弘的洪崖山,自然而然成为了最为炙手可热的富人聚集地。

非富即贵,只不过是住在这里的基础门槛。

一身飞鱼服伪装成普通衣袍的王谢蹲在路边,双眼片刻不离街对面那栋奢靡豪宅。

这间宅院王谢虽然从未亲自进去过,但其中进出有几重,院落有几间,修了哪些暗道,藏了多少暗门,他都了如指掌,烂熟于心。

原因无他,这间宅院在锦衣卫的清剿名单中高居前列。

这里正是川渝赌会筒系老大,‘千门八将’之一的‘正将’的其中一处府邸。

呼!

王谢鼻间喷出一条宛如长龙的烟气。

不过片刻,他的脚下已经扔满了密密麻麻的烟蒂,足可见他此时的心绪有多么烦躁焦虑。

“他妈的,老千也敢掺和造反,找死!”

就在王谢骂骂咧咧之时,那扇奢华至极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洞开。

幽深似海的豪门之中,一名身穿玄色袍裙的虬须老者迈步走出。

“老板出来了,都给老子把眼睛睁大了,随时准备干活!”

王谢口中低喝一声,快步迎了上来。

“老板,鸿鹄的事情是不是跟这孙子有关系?人跑没跑?要不要让兄弟们进去抄家?您要是不方便下令的话,就让我来。我王谢烂命一条,不怕得罪那些大人。”

老人并没有理会心急如焚的王谢,扣在腰带上的手指轻轻点动。

王谢神色一窒,眼眸落向老人手指。

只见那枚戴在中指上的无常簿指环闪动幽光,隐约之间似有无数男女的哀鸣之声传出。

“这这是有多少人的意识被扔进了诏狱?”

王谢猛然转头看想那扇洞开的大门,一股寒意自尾椎窜上头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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