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查案

时间尚未到中午,太阳也没有盛夏那般毒辣,城西街道上车水马龙,四处皆是出来闲逛的男男女女。

璇玑真人撑开了遮阳小伞,遮在太后娘娘头顶,因为彼此扮相的缘故,看起来很像是书香小姐陪着当家夫人出来逛街。

而跟在后面的夜惊堂,虽然衣着气质都不俗,但双手提着大大小小的盒子,腰上还挂着把刀,可以说把贴身护卫的身份展现的很到位。

三人从靖王府出发,前往位于御拳馆,因为案发都好几天了,算不上火烧眉毛,所以走的并不着急。

太后娘娘极少出宫,像是这样无拘无束逛街的时刻,估计一年也就能体验几次,哪怕尽力克制想着先办正事,心思还是被街边琳琅满目的物件吸引。

而璇玑真人很体贴太后,都不用太后开口,就跑去这儿买根簪子、哪儿买盒胭脂,最后全提在夜惊堂手上了。

夜惊堂通过对太后娘娘的观察,可以确定买的这些东西,最后大概率放在宫里吃灰,能想起来都不容易,更不用说拿来用。

但逛街本就是体验买买买的过程,夜惊堂见太后很乐在其中的样子,也没有表现出催促之态,偶尔还帮太后娘娘掌眼,给出些许建议。

就这么走了大半天后,三人逐渐来到了城西的御拳馆。

御拳馆相当于武人的‘国子监’,里面的先生,都是六扇门、黑衙、军营退下来的高手,特聘的名门宗师也不少,里面也并非单教拳脚,而是刀枪剑戟、兵法韬略、情报暗杀等等都教,能顺利毕业的学子,至少也是武官起步。

常言‘穷文富武’,能在这里学艺的人,家境一般都不差,半数是将门子弟,还有则是军伍衙门中值得大力培养的年轻人。

文人读书只需要一张桌子,而习武则需要场地、器械等设施,来求学的武人住在朝廷安排的宿舍根本施展不开,为此御拳馆周边的街区,都是对外出租的院落,走到附近就能听到“啪啪啪——啊啊啊——”的各种击打声。

到了目的地后,夜惊堂走在了前面,先找路人打听了下命案发生的位置,而后就带着两个女子,自正街拐入了巷子,行走间夜惊堂还询问道:

“御拳馆不用拜师就能学武艺?”

璇玑真人摇头:“在这里学艺,和国子监一样,算是‘天子门生’,师恩得记在圣上身上。

“虽然御拳馆名师众多,但偷师你就不用想了,你去教里面的教头还差不多,他们教不了你。”

夜惊堂笑道:“三人行必有我师,功夫好坏只看在谁手上,我不会的功夫就是好功夫,哪有教不了的说法。”

太后娘娘走在旁边,因为插不上嘴,便仪态贵气的打量着周边房舍,待转过一个拐角后,发现巷子中间搭着简易棚子,下面站着数名捕快,才开口道:

“是不是那里?”

“应该是。”

夜惊堂带着两人走到巷子中间,略微观察,可见命案发生的地点,是在一间院落前,墙壁、瓦片、大门皆没有明显损伤,尸体也被搬走了,只在原地划线标记尸体位置,打眼看去没什么值得的注意的地方。

巷子里搭起布棚,是防止忽然下雨把本就所剩无几的痕迹抹除,六扇门和黑衙的几个捕快,都站在里面交头接耳:

“屋里东西一样没少,两名死者也没丢东西,我估摸是有人请了武艺高强的杀手仇杀……”

“死的是御拳馆的张烈张老教头,另一个是镇南军送来的好苗子,两人都出身干净,不太可能存在仇家……”

……

夜惊堂聆听着谈话,观察着地面的痕迹,尚未走到跟前,巷内的捕快便回过头来,继而其中一名捕快,就又惊又喜的道:

“宇文大人,黑衙的夜大人来了……”

围聚的几名捕快,自然知道黑衙出了个刀魁的事,听到这话顿时显出诚惶诚恐,连忙上前行礼迎接。

夜惊堂示意不必如此兴师动众,转眼看向旁边的院子,就发现以前在竹籍巷遇见过的宇文承德,从里面跑了出来,遥遥就拱手道:

“夜大人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不必这么客套。听说这里出事,特地过来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

宇文承德上次调查工部小吏的命案,就见识过夜惊堂非人的洞察力和推演能力,此时如同见到救星一般,擦了擦额头汗水:

“唉,就是出了起命案,事情不算大,但后果挺严重。被害的张老教头,在御拳馆教了近三十年棍法,在京城任职的武官将领,多少都被指点过,此事一出,直接就传到太极殿去了。下官主管缉盗,出了这档子事,弄不好就得外放天南……”

夜惊堂看得出宇文承德很着急,平静道:

“我知道轻重,先说案子吧。”

宇文承德连忙点头,转身来到布棚下,示意地面上的几个脚印和擦痕:

“按照御拳馆的说法,张老教头是按戒律半夜出来巡视,半个时辰未归,其他教头过来寻找,在此地发现了两人尸体。因为周边晚上练武的人不少,附近住的几个学子,并未注意到特别动静。凶手颇为老辣,把痕迹全抹掉了,伤大人他们还有下官,都没瞧出什么东西……”

夜惊堂半蹲下来,仔细检查地面,可见搏杀时踩出的几个脚印,皆被人不慌不忙用鞋子抹平,已经看不出发力姿势和方向,只能确定大概站位。

巷道两侧的围墙上有细微裂痕,应该是碰撞过,除此之外再无线索。

璇玑真人和太后娘娘怕官府中人认出来,都戴上了面巾。璇玑真人略微打量:

“张烈是老武师,以前在禁军教枪棒功夫,担任过先帝仪仗,年纪大功夫谈不上太高,但警觉性和遇敌反应绝对不差;能没惊动周边学子直接灭口,凶手武艺不容小觑。”

夜惊堂仔细观察片刻后,得到的结论和璇玑真人相差无几,便起身道:

“尸体可还在?”

宇文承德道:“就在院中,上次被人摸进停尸房,下官可是长了记性,这两天直接和尸体睡一起,就怕有人毁尸灭迹……”

夜惊堂转身进入院子,余光又发现太后娘娘怂怂的站在后面,看起来是不太敢进去看死人。

不过发现他望过来,太后娘娘还是做出了波澜不惊之色,走在了璇玑真人后面。

夜惊堂示意太后娘娘就站在门口,而后来到了院子里。

院子为学生独居,墙边摆着石锁、沙袋、枪棒等物,稍显散乱,应该正在锻炼时听到动静,出门查看被殃及。

而正屋的屋檐下,放着两具担架,尸体盖有白布,旁边还放着两人兵器;学生拿的是齐眉棍,教头则拿着当教鞭用的鞭杆。

璇玑真人半蹲下来,拿起牛筋木鞭杆打量,上方并无被铁器击打的伤痕,但中间出现裂纹,似是被内劲震断。

夜惊堂则掀开了白布,可见满头白发的尸体,口鼻有血迹,双臂皆有淤青,致命伤则在胸口,能看到圆形乌黑伤痕。

宇文承德示意尸体的胸口:

“其他地方都看不出什么,就这道致命伤,下官觉得是穿心棍点出来的,伤大人猜测是铁蛋之内的暗器,但周围没发现暗器落地砸出来的痕迹……”

夜惊堂又看了看旁边的尸体后,站起身来蹙眉思索,又看向旁边的水水:

“伱怎么看?”

璇玑真人站起身来:“来人武艺很高,且谨小慎微刻意隐藏着行迹,想根据这些推定凶手来历很难。”

夜惊堂点了点头,从院子里捡了截木棍当鞭杆,丢给璇玑真人:

“实践出真知,演练一下,我看能不能推演出凶手的动作。你出来,站这里。”

宇文承德见此来了精神,连忙让围在巷子里的捕快退远些。

璇玑真人倒是明白夜惊堂要做什么,拿着鞭杆扮演受害者,摆出严厉教头的模样,来到了巷子中间。

夜惊堂看了下地面的几处擦痕后,为了让太后娘娘有点参与感,又抬手勾了勾:

“来,你站这里。”

“嗯?”

太后娘娘正好奇望着,见她也有份,就很乖的走过来,在院门处站好;夜惊堂则左右看了看后,来到侧面的小道拐角。

秋日小巷,在此刻安静下来,三道人影分立在巷子各处。

璇玑真人双手负后拿着教鞭,面向院落站立,做出暗中观察院中学子习武的模样,没有任何声息。

夜惊堂做出闲逛路人的模样,脚步无声走出了小道,发现站在巷子中间的璇玑真人,身形就是一顿。

而璇玑真人忽然发现有人冒出来,天色太黑没看清什么人,就手中鞭杆回旋至身前,做出敲打掌心的动作。

啪~

这个动作看似是在摆严厉师长姿态,实则是准备应敌。

而夜惊堂见势不妙,迅速抬手虚握,朝璇玑真人做出了出枪的动作。

璇玑真人话语未出口就戛然而止,偏身闪避。

嘭——

夜惊堂一招出手,双腿同时发力,刹那间越过三丈距离,冲到璇玑真人面前,左手轰出来了一记黑虎掏心。

璇玑真人双手抬起鞭杆格挡,结果并不怎么结实的断木棍,根本没起到格挡作用,一碰就断了,夜惊堂直接拍向璇玑真人曲线完美的胸脯!

咔——

夜惊堂全神贯注分析动作,发现木棍被意外震断,黑虎掏心便在衣襟前急停。

这一下寸止十分到位,没有半点力道倾泻在璇玑真人身上,连酥软到极致的衣襟都没被压下去,可以说停的分毫不差,任何武行老师父看了,恐怕都得拍手称赞夸一句‘好功夫’。

但落在璇玑真人眼底,这恰到好处的急停,就是从‘意外失手拍她一掌’,变成了‘游刃有余的借机轻轻揉了她一把’!

?!

感受到衣襟上温柔至极的热度,璇玑真人桃花眸睁大了几分,眼底意思明显是——你故意的是吧?能停你不早停?

不过虽然心头恼火,璇玑真人配合并未出现失误,还是按照被重击的样子,往后退出两步,撞在了围墙上。

嘭~

夜惊堂倒是有点乱了阵脚,拉回兵器再度踢出,做出击中璇玑真人心门的模样,而后顺势后拉,把空气兵刃抛向后方,指向好奇张望的太后娘娘。

一套动作很快,不过顷刻间就演练完了。

夜惊堂脚步落点和璇玑真人受力的位置,都和案发现场分毫不差。

璇玑真人现在应该是被放倒了,但并未顺着墙壁滑下扮演尸体,而是以袖子遮挡轻拍胸脯,眼神带着三分危险望着夜惊堂。

夜惊堂感觉手上还残留着柔腻余温,心底颇为尴尬,先抬手致歉,而后才转过身来,分析道:

“如果不出意外,当时应该是张教头半夜巡视巷子,站在这里看院子里的学生练武,因为不想让学生发现,没有暴露任何声息。

“凶手同样脚步无声,从小道拐出来时,两人意外遭遇,而后凶手暴起出手,几乎是一眨眼就杀了张教头。

“里面练武的学生听到动静,跑出门查看,还未转头就被击中太阳穴……”

有人情景重现讲解,诸多捕快自然一点就透,皆是点头。

不过宇文承德还是疑惑道:

“夜大人,凶手出手时,距离目标还有三丈多,哪怕是马槊,也刺不了这么远……”

“是软兵器。”

夜惊堂解释道:“发力点就在这里,如果是暗器,尸体、兵器上、墙上必然会留下痕迹。既然找不到,凶手一击落空后肯定把兵器收了回去。能扔出三丈还能收回去的兵器,只能是绳镖、链锤等物,尸体身上是钝器伤,链锤的可能性更大。”

“哦。”宇文承德恍然大悟。

夜惊堂稍微思索了下,又道:

“另外,敢用软镖、链锤的人,三连掷的基本功肯定又准又快,不会轻易近身,此人应该也擅长拳脚,为了求稳迅速击杀,才一击不中直接变招。

“软兵器更考验内劲掌控,但那一掌却劲如崩弓、异常刚猛,不出意外凶手还是个内外兼修、可远可近很全面的高手……”

诸多捕快认真聆听,渐渐从若有所思,化为了茫然。

宇文承德哪怕见识过一次,这时候也有点看不懂,微微摊手:

“夜大人,就这么几个被抹掉的脚印,你是怎么看出这么多东西的?”

夜惊堂解释道:“其实也不难。人都是两只手两只脚,地方又这么点大,把可能造成这些痕迹的所有站位、动作全想一遍,再根据击打效果,反推力量强弱、凶手思路,从中找出一个最合理的结果即可……”

“……”

宇文承德觉得原理是挺简单,但他的猪脑可能没法学会,所以还是满眼茫然。

夜惊堂说了片刻,见诸多捕快都和听天书似得,便也不多费口舌了,转而道:

“我能看出的也就这些,脚印被抹除,身高、体型、流派等难以推测,想以此抓到凶手,只能寻找江湖上类似的高手穷举,机会渺茫。”

“唉,有个调查的大概方向,总好过方才什么都不知道。下官这就去案库查符合凶手特征的高手,若有新线索,第一时间禀报大人……”

夜惊堂也给不出太多建议,便没有久留,准备告辞。

而太后娘娘还乖巧站在门口,刚才见夜惊堂和璇玑真人打来打去,还以为也要和她来一套,正暗暗紧张该怎么回应才不出丑。

发现夜惊堂准备走了,她有点茫然道:

“夜惊堂,你让我站在这里,问都不问一声?”

璇玑真人撑起小伞,遮在太后娘娘头顶,回应道:

“你演得是尸体,站着不动就是演得好。”

“嗯?”

太后娘娘回头看了眼,确定没人注意后,才望向夜惊堂,很是不满:

“你让本宫演尸体?”

夜惊堂从地上提起大包小包,摇头道:

“怎么会,就是演练当时情况罢了,太后娘娘是习武的学徒,听到动静出门查看,然后就没了。”

“?”

那还不是演尸体!

太后娘娘眨了眨眼睛,对此很是不高兴:

“夜惊堂,本宫也会点武艺,你可以让本宫拿着木棍和你演练。让本宫露个脸就死,手都不抬一下,是不是嫌弃瞧本宫武艺低微?”

“怎么会。只是巷子里人多眼杂,又拳脚无眼,怕冒犯了太后娘娘。”

璇玑真人刚才就被冒犯了,此时微微眯眼:

“你就不担心冒犯我?还是你觉得,对我擦擦碰碰不算事?”

太后娘娘可不笨,觉得这话有女人撒娇闹脾气的意味,蹙眉提醒道:

“你是长辈,晚辈切磋的时候不小心冒犯你一下又怎么了?真被占便宜,也是你这长辈学艺不精,还能怪人家?”

(→_→)!

夜惊堂神色无波无澜,但心底很想给太后娘娘竖个大拇指。

璇玑真人则被太后娘娘怼的无话可说,为此也没再多说,拉着太后就走在了前面……

——

另一侧,御拳馆两里开外的一间客栈里。

御拳馆发生了命案,这几天街道上随处可见巡查的捕快,客栈等场所是衙门排查的重点地带。

客栈二楼的厢房内,一个商贾打扮的中年人,点头哈腰打发走了例行盘查的官差,而后关上了房门。

房间之中,坐着个身材中等的男子,做师爷打扮,正在桌前拿着算盘算账。

屋里除开几箱从北梁进口而来的杂货,并没有其他可疑物件。

中年商贾在门口侧耳倾听,确定官差下楼走远后,才回过身来,恢复了江湖气态,自满箱的铜制望远镜里取出一根,在窗口眺望远处的御拳馆:

“三天下来都在挨家挨户巡查,肯定没查到有用的线索,估计再过两天,这事儿就过去了。”

坐在桌前的师爷,把算盘推去一旁,神色颇为不满:

“明明编个借口就能搪塞过去的事情,非要动手杀人,京城的命案,你以为和梁洲一样没人管?”

中年商贾叹了口气:“若是能搪塞过去,我岂会铤而走险。是不是高手,对视一眼就知道,那个老教头不简单,我不直接动手,他一嗓子吼出去,御拳馆的高手全来了……”

“哼!动静闹这么大,若是换做以前还好,除开八步地藏和宫里的神仙,没人能奈何我等。但听说昨天晚上,靖王回了京,璇玑真人、夜惊堂都跟着。两个武魁杵在京城,平天教主都不一定敢来,你提前露了行迹,以后我们还怎么办事?”

中年商贾放下望远镜,在桌子对面坐下:

“我们又不是冲着杀武魁来的,只要以后低调行事不走漏行迹,这俩武魁也不可能凭空找我们,还是先聊正事吧。

“柳千笙逃了二十年,上个月才在京城露脸,黑衙抓了人没大张旗鼓宣扬,肯定是秘密招了安。既然被招安,就该教拳法,我在御拳馆转了这么多天,没瞧见里面有柳千笙的踪迹……”

师爷打扮的男子,把茶杯放下:

“都和你说了,御拳馆不是教拳的,这个‘拳’字是功夫的意思。而且里面最厉害的教头也只是宗师,柳千笙是老武魁,教的东西里面的教头都不一定听得懂,岂会待在这里教学徒……”

“那除开这地方,还能去哪儿找柳千笙?咱们总不能去靖王府找,璇玑真人、夜惊堂指不定都在哪儿,方圆三里咱们最好都别靠近。”

“既然教拳,武行里总归有点风声,慢慢打探即可,先查另一件事。”

师爷说到此处,手指轻敲桌案,想了想道:

“此行帮主特地交代,务必找到那个北梁药师,打探出天琅珠的配方。我估摸那个药师,昨天就随船被押了回来……”

中年商贾对此有点疑惑:“天琅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帮主此等绝代枭雄,竟然连仇都先放下,先找这东西?”

“帮主年轻时被柳千笙废了武艺,跑到北梁找雪湖花,最后在一个小部落里找到了,还得知了些秘闻。天琅珠这玩意,据说是老天爷赐给万部之主的神珠,谁有谁就是老天爷选中的人,嗯……就和咱们大魏的‘君权神授’意思差不多。”

师爷抿了口茶水,继续道:

“咱们洪山帮常年往西海诸部运盐铁,和各大部族的关系本就不错,那边的人也服帮主的盖世武艺。只要拿到天琅珠,指不定就能把天琅铁骑重新拉起来,到时候……”

中年商贾摇头打断话语:“江湖人就是江湖人,心别那么大。平天教主那么厉害,都不敢公开提复辟大燕的事儿,咱们造反怕是……”

“平天教在天南,本就没起势的可能性;梁洲可不一样,民风彪悍又产战马,北方还有无穷无尽的退路,自古以来就是反贼窝子……对了,听说新刀魁夜惊堂,就是咱们梁洲人,世人常言‘穷文富武’,梁州穷成这样都能出俩武魁,江湖算命的都说是紫徽星下凡,如今的‘大气运’已经落在了梁州,咱们帮主是梁州霸主,若是起势,岂不就是应运而生……”

中年商贾觉得也有道理,但想了想又皱眉道:

“夜惊堂是梁洲的,也是武魁。万一这‘紫徽星下凡’身负大气运的人,是夜惊堂咋办?”

“??,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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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36章 逛街

黄昏时分,柔和斜阳洒在杨柳依依的南薰河岸。

无数衣着鲜丽的才子佳人,或持伞或拿着折扇,在步行街上来回穿行。

裴湘君回到京城,就彻底变成了富贵之家的阔太太,仪态端庄沿街行走,观赏着来往的小游船;秀荷则跟在后面,抱着从街上买来的各种物件。

而骆凝则走在旁边,气质清冷不苟言笑,身边跟着遛鸟的小云璃和第一次来京城满心好奇的萍儿。

此行出来,是给往后的新宅购置日常所需的小物件,手绢胭脂小摆件什么的。

因为折云璃以后也得住进新宅,为此骆凝把两人也带着,为了像萍儿解释其中关系,还废不少脑子,大概编的理由是——为了在京城隐藏身份,她屈尊装成了夜惊堂的女性友人,不少人误会她是夜惊堂的相好,你听说了也不要去解释,自己明白就好。

萍儿知道在京城潜伏的风险,自然心领神会没多问,还很快进入角色,把自己当做刚聘来的小丫鬟,以免外人生疑。

如今回了京城,骆凝没法再和出门在外时一样,和三娘争风吃醋吵嘴,只是保持拒人千里模样,思索着昨晚的事情。

想起昨晚,骆凝心头便有点恼火,她明明是发现了意外情况,才火急火燎跑去三娘屋里,结果三娘这小气包子逮着她不放,硬要让她选保前面还是保后面。

夜惊堂那没良心的,还只知道呵呵傻笑不帮她解围!

若是单独相处,小贼非要另辟蹊径,她没办法或许也就咬牙忍辱认了,但三娘在,她岂能做那种无地自容的事情。

实在推不掉的情况下,她也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骆凝现在走在街上,感觉十分不好描述,就和没穿小裤一般,根本没脸见人,也不知用了多大毅力,才维持住冷冰冰的仙子气态。

一想到个把月才能恢复到成熟女子该有的模样,骆凝心头就很是仿徨不安,万一云璃发现她私底下这么离谱,这辈子怕都是抬不起头了……

胡思乱想间,一行五人沿着步行街一路往上,买了不少日常物件,逐渐来到了文德桥附近。

文德桥住的都是达官显贵,周边铺面卖的东西以奢侈品居多,街上行人多是京城显贵之家的家眷。

裴湘君目标明确,准备去范九娘的铺子挑情趣小衣,不过走到半途时,却见几个公子哥在街边围着一个行商,正在交谈:

“……这不就是千里镜,上次王兄问我借了件前朝玉器,结果弄丢了,赔了我一只,除了看得远也没啥意思……”

“公子此言差矣,这千里镜可不简单,是北梁军器监造的,我花大价钱才从北梁边军那边搞来。往年那老拳魁柳千笙,最厉害的时候,也只是号称能发觉三五里开外的风吹草动,这东西可不一样,哪怕二十里开外,只要往高处一站,动向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呵~还真有北梁军器监的铭文……这东西也就传的厉害,实际哪比得上武魁;柳千笙是隔着墙发现对面的风吹草动,都不需要抬头,这东西能看见的地方,视力好的人不需要也能看见……”

“哦?公子莫非还见过柳千笙那等江湖枭雄?”

“前些天刚在龙溪巷那边见过,还学了两手拳法……”

“呦~公子身份怕是不一般,失敬失敬……”

……

走在后面的折云璃,也听见了对话,转眼看到两大箩筐的稀奇物件,便想过去看看。

骆凝知道文德桥的公子都身份不一般,不想给夜惊堂惹事,拉住了折云璃,而后来到三娘跟前,询问道:

“夜惊堂不是说,柳千笙只教宗师不传庸人吗?那个贵公子是什么人?”

裴湘君略微扫了眼,就继续往前走去:

“定安侯府的小侯爷,开国功勋之后,和靖王的表兄王赤虎是铁哥们。柳千笙已经被招安,架子摆的再大也得明白人情世故,这些王公子弟的面子肯定得给,反正也学不会……”

“哦。”骆凝恍然大悟。

裴湘君走远一些后,又回头看了眼:

“北梁军器监造的东西,寻常人弄不到,这小贩估计从洪山帮那边找到门路。一只千里镜,在北梁也就十两银子,拿到云安卖给王公子弟,就是二百两起步,这利润看得人实在眼馋……”

骆凝眨了眨眼睛:“你家业这么大,自己弄个工坊造不就行了?”

“没这么简单。我安排了人仿制,但造出来的镜子色太杂,也没法打磨的那么光滑,看东西走形……”

“你不会磨镜子?”

“我……伱说的哪种镜子?”

“……?”

……

两人沿路说着闲话,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王家医馆。

骆凝让裴湘君先带着几个丫头逛街,她则拿着上次朝廷发放的管制药品,进入了其中。

医馆大堂里,王夫人斜倚在柜台上,正和一个夫人闲聊:

“……这男人呀,都吃软不吃硬。你想想,你相公在衙门整天被琐事烦心,晚上回了家,你又在耳边唠叨芝麻小事,换我我也不想理你……”

“可是,他好久都没陪我出门了,宁可跑去街上一个人喝闷酒,都不在家吃饭……”

“那是因为家里待着没意思。你待会去范家买几件衣裳,晚上你相公看书的时候,你就说天气热,穿少点把扣子解开,在他面前晃,他要是偷偷瞄你,你就过去坐怀里,一起看书,问他书上什么意思,懂也要装不懂……”

“咦~这……这不和青楼女子一样了……”

“所以男人才喜欢去青楼一掷千金。这女人想坐稳长房的位子,就得堂前贵妇、堂后……诶?”

王夫人正说着话,余光忽然发现有位青裙美人,在门口驻足偷听,连忙招呼:

“凝儿姑娘回来了,倒是好久没见了。”

正在闲聊的夫人,发现有人来了,就连忙提着几样物件,快步离开了。

骆凝眼神有点古怪,来到柜台前,把离魂针等物交回去,打趣道:

“王夫人懂得真多。”

“唉~医者仁心,我主要给文德桥的小姐夫人瞧病,其中八成都是‘病由心生’。与其病倒了再过去行医问药,倒不如从日常生活下手,先把心态调理好。”

“此言确实有道理……”

王夫人把剩下的药物后放在了柜台下,又道:

“夜大人是真厉害,张景林都抓回来了,今早上王太医还过去看了看,到现在没回来,估计在聊药理。虽然张景林没啥医德,但这医术,往后估摸能造福不少百姓。听说夜大人受伤了,目前情况如何?”

“有些拉伤,回来了路上,一直有医女在照顾,目前已经没大碍了。”

王夫人又依在柜台上,凑近些许:

“那方面呢?”

??

骆凝眨了眨眼睛,还是不适应这种话题,但病不忌医,想想慢慢吞吞如实回答:

“嗯……挺好的,没什么问题。”

“现在你受不受得住?”

“我……还行吧……”

王夫人含笑点头,目光下移,望向骆凝腰下:

“上次和你说的法子,你试了没有?”

骆凝干脆摇头,做出避如蛇蝎的模样:

“没有……那种事,实在做不来。王夫人这里,有没有其他法子,就是正常点的……”

“正常的都写在书上,成婚时都会教,来找我的夫人,就是因为太正常没意思,才来问点不正常的。”

“呃……”

“做不来……我想想,嗯……对了。”

王夫人团扇轻摇,稍微思索了下,又凑到跟前:

“你待会去找范九娘的闺女,让她给你取两件闺房用的首饰。那些都是她亲手打造,价格有点高,但做工款式都没得挑,而且不伤皮肤……”

骆凝有点茫然:“范家还卖的有首饰?”

“有。不过不是戴在头上的。”

“嗯?”

“唉,你去问了就知道了,我又没用过……”

“……”

骆凝感觉那所谓的‘首饰’,应该是闺房刑具,真去买了就是自作自受。

不过想到三娘昨晚得理不饶人的事,骆凝想想还是没多说,和王夫人告辞后,就前往了下一站……

——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

梧桐街的一家大酒楼的雅间里,传出阵阵柔婉乐曲,街对面就是曾经被夜惊堂砸掉的三元楼,如今赌坊已经关门,换了东家正在重新装修。

雅间环境极好,中间是桌子,周边还有茶榻棋台,桌子上摆着来自天南海北的各色美食,其中便有酒楼的招牌菜醋溜鱼,旁边还放着坛沙洲特产的‘烈女愁’以及几瓶果酒。

夜惊堂坐在席间,从早上逛街逛到傍晚,堂堂武魁竟然差点把腿逛断了,到现在还有点怀疑人生。

而看起来身娇体柔的太后娘娘,精神头反倒是极好,走了一整天都没有半分疲态,坐在主位上,端着小酒杯和璇玑真人玩着飞花令。

璇玑真人在酒桌上看起来半点不像个书香小姐,姿态懒散半靠着,脸颊上带着酡红,仅看眼神都能感觉到那抹妖气。

夜惊堂作为男人,按理说该和璇玑真人一起喝烈酒,但‘烈女愁’面前众生平等,他半斤酒下去,指不定对太后娘娘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说不定还来个一炮双响,为了安全起见,还是陪着太后娘娘喝着果酒。

太后娘娘今天逛的很开心,喝的半醉依旧没回宫的打算,一杯酒下肚后,又转过头来,醉眼迷离看向身边陪酒的俊公子:

“夜惊堂,你怎么不说话?”

雅间里灯火通明,太后娘娘眼睛又很大,澄澈双瞳倒映着烛火,看起来亮晶晶的,配上柔艳轻熟的醉态,杀伤力相当惊人。

夜惊堂不好盯着瞧,便拿起白瓷酒壶,帮太后娘娘斟酒:

“我是江湖人,对文人的东西不太懂,能说的也无非打打杀杀……”

璇玑真人晃着小酒杯,似笑非笑插嘴道:

“花容月貌的媳妇都有两个,心里还想着几个,你在这里装不通风月的榆木疙瘩?”

太后娘娘手儿撑着侧脸,轻轻颔首:

“对呀,你若是不会聊天,怎么把姑娘哄回家?酒桌上罢了,不用在意身份礼节,畅所欲言即可。”

“你可以讲两个荤笑话给太后解闷,她最喜欢听这个。”

“咦~说什么呢……”

太后娘娘用袖子轻扫了璇玑真人一下,见夜惊堂找不到合适话题,就稍微琢磨,主动开口:

“夜惊堂,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叫水水?”

夜惊堂目光微动,差点就接了句会被大卸八块的荤话,好在反应及时,没把“因为水多?”说出来,只是好奇询问:

“为什么?”

太后娘娘认真讲解道:

“因为她老家在金川江附近,江水很急,上游还有冰川。她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家里人坐船渡江,不小心把她掉江里了,好多人找了一阵天没找到,以为她不淹死也冻死了。

“结果最后发现,她竟然飘到了岸边,一点事都没有。所以那边就传言,她是江河水神转世,给她取名冰河,小名水仙,还把她送到了玉虚山修道……”

“原来如此……所以就叫水水?”

太后娘娘端起酒杯抿了口,继续道:

“以前玉虚山的道姑,都叫她‘水仙’,后来发现她正事一点不干,整天喝酒睡觉洗野澡,半点不像个仙子,就变成了水儿,她这算是……嗯……从仙人之躯,硬修成凡人……”

“呵呵~”夜惊堂确实被这话都笑了。

璇玑真人眼神恬淡,随意道:

“这叫入世,返璞归真之道,你们懂个什么。”

……

三人谈笑间推杯换盏,窗外已在不知不觉间月上枝头。

等喝到最后,璇玑真人又和上次一样,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太后娘娘虽然喝的是果酒,但酒劲儿还是有,慢慢的也有点飘了,忘记了身处何时何地,迷迷糊糊开口道:

“红玉……送本宫去休息。”

夜惊堂起身道:“这是梧桐街,我送太后回宫吧。”

“哦……”

太后娘娘左右看了几眼后,站起身来,摇摇晃晃走到棋榻旁,直接坐下来,抬起双手等待宫女宽衣解带。

发现没人服侍,就自己去解裙子。

?!

夜惊堂脸色微变,连忙上前制止;

“太后娘娘,这是酒楼,你要不先躺下歇会儿?”

太后娘娘眨了眨眼睛,本就酡红的脸又红了下,然后就很乖的倒头躺在了榻上。

夜惊堂暗暗摇头,回到桌旁,轻摇璇玑真人肩膀:

“陆仙子?”

“嗯?”

璇玑真人一头翻起来,左右看了看后,也起身走到茶榻旁,和太后娘娘躺在了一起,然后就没了动静。

扑通~

“……”

夜惊堂直接无语,抬手揉了揉额头,觉得今天晚上回家欣赏凝儿白馒头的事儿算是没戏了。

这俩他肯定不敢往回抱,当下只能把酒楼的管事叫来,去通知靖王府一声。

璇玑真人虽然喝醉了,但感知并不差,夜惊堂敢乱看,估摸都会马上睁眼抬头抓现行,为此夜惊堂只是坐在茶海后,自顾自泡茶喝。

在等了约莫两刻钟后,笙歌不绝的梧桐街上响起了马蹄声,以及沿街王公贵子的小声嘀咕:

“靖王怎么来了?”

“快去龙吟楼通知王兄一声,被靖王逮住喝花酒,又得被禁足半个月……”

……

夜惊堂见此起身来到窗口,可见车水马龙的街道上,驶来了驷马并驱的奢华车辇,黑衙捕快在前方开道,而车厢的门窗关着,只能从车窗上看到一道熟悉的侧影。

咕噜噜~~

马车很快来到了酒楼下方。

梧桐街王侯将相之子扎堆,几位世子可能就在附近的楼阁之内玩乐。

东方离人不想抛头露面,为此黑衙捕快直接把街封了,清空了酒楼周边的闲杂人等,车厢才打开。

东方离人今天为了给夜惊堂请赏,可以说差点磨破嘴皮,姐姐朝会开一半就跑了,留她一个在太极殿和群臣较劲儿,散朝了还把吏部的老尚书叫来乱七八糟扯了好久。

好不容易把事情敲定,东方离人还想找堂堂大人邀功来着,结果出宫就听说夜惊堂查案逛街去了,竟然都不知道等她一会儿!

东方离人在鸣玉楼干巴巴等一整天,大晚上才见到夜惊堂,心里显然不怎么开心,带着侍女摆出不怒自威的神色,快步来到了酒楼二层。

“殿下。”

“哼……”

东方离人来到门前,先行看了屋里一眼,瞧见太后娘娘和师尊抱在一起睡觉觉,醉的不省人事,眉头一皱:

“你怎么把她们灌成这样?”

我灌她们?

夜惊堂眼神很是无奈,微微摊手:

“陆仙子什么性格,殿下不清楚?我现在能站着,都是我定力好没喝,不然我肯定第一个倒。”

东方离人想想也是,略微打量一眼后,又问道:

“你没做什么吧?”

夜惊堂站直几分,看着有些狐疑的大笨笨:

“我能做什么?”

东方离人以《侠女泪》学来的经验来看,美人喝醉了,铁定要发生点什么。

不过她也知道师尊的本事,只要不是主动给机会,夜惊堂占不到什么便宜,便没有再多问,转身道:

“送太后和师尊回鸣玉楼休息。”

“是。”

后面跟着的侍女,连忙进屋把两个酒蒙子美人扶了下去……

————

才写完or2!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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