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刀对剑

长逾十丈,宽约三丈的池子中,有迷蒙的白雾袅袅环绕。细碎的雪点落在周遭草木的头顶,将枝头越压越低。有的穿过白雾,在温热的池水中无踪无影。

远处传来海浪卷积的哗啦声响,有一线白影在夜幕下往复冲刷着滩涂。

长池两侧,各坐着一个头扎道髻的男人。

除此之外,女人倒是有不少。

不着片缕的偃人侍女跪在没颈的池水之中,高举的双手中拖着木质的托盘,上面是色泽微黄的陈年明酒和艳丽如血的西夷佳酿。

酒面平静无波,没有半点涟漪。

“青蚨道友,这里风景还可以入眼吧?”

余沧海背靠着池壁,侧头在身旁的皮儿杯中轻饮一口。

“这种海岛风情在帝国本土倒是少见,还不错。”

回答之人是一个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轻道士,浓眉高鼻,眼眸中带着淡淡的傲意。

青蚨露出水面的上半身匀称强健,皮肤上用赤金两色刻满了披发跣足,金甲玄袍的道门神将。

六丁六甲图。

余沧海眼中满是羡慕,一个念头在心头蓦然生出。

如果当初寇儿能够夺舍李钧的身躯,应该也成为老派剑仙,在身上刻上这么一副类似的护身图了吧。

“道兄对这个东西感兴趣?”

青蚨注意到对方脸上的神情,像是故意展示一般,缓缓握紧右拳。

刻着手臂上的甲寅神将竟恍如真人一般怒睁双眼,甲片晃动,羽带飘荡,一股神异且强悍的气息激荡而出。

“这可是你们永乐宫的独门技术,我可不想奢求。”

不是不感兴趣,而是不敢奢求。

余沧海话说的含蓄,青蚨却是直来直往,单刀直入。

“道兄你现在可是自由自在的散修,又不是青城山的人,有什么不敢奢望的。只要你加入我们永乐宫,以伱的序列自然能够掌握这门技术。”

“青蚨道友你说笑了,就算我加入了贵方,我的身体可也承受不住这么程度的改造。”

余沧海自嘲一笑,“要是一不小心把道基崩坏了,以我现在孤魂野鬼的身份,可连进黄粱洞天当阴神的机会都没有了。”

青蚨‘唉’了一声,朗声道:“这还不简单,找一个武序的夺舍不就行了。”

“武序可不是这么惹的,道友可能有所不知,我如今沦落到这个地步,可就是拜一个武序所赐。”

余沧海的这句话,倒也不是胡编乱造。

如果余寇不是死在李钧的手上,他也不会铤而走险和鸿鹄合作,自然也不会被良家抓住把柄,一举清退出青城集团。

“武序如今虽然已经是日落西山,但在近身搏杀方面确实还是有几分实力。道兄你原来在的青城山擅长修身养性,延年益寿,和他们交手自然要吃亏。”

“在这方面,我们永乐宫倒是擅长。我听说在成都府和你结仇的那个武序如今也在倭区,不如我帮你把他抓来如何?”

三言两语间,青蚨已经将条件全部摆了出来。

“道友如此豪爽,倒是让我汗颜了。”

余沧海笑容畅快,“儒序有句话说得好,来而不往非礼也。不知道我有什么事情能够帮到道友你?”

看来这头老狐狸对自己开出的价码很满意啊

青蚨心头一定,并未着急开口,眼眸扫过池中跪地服侍的偃人侍女。

“道友放心,我在订制的过程中专门摘了它们的耳膜和舌头,没有泄密的可能性。”

“还是小心一点好,道兄可能不了解,现在偃人的制造已经被墨序卖给了农序,这些人可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角色。而且阴阳序那些老鼠最喜欢在它们躯体内的黄粱鬼上做手脚。”

青蚨谨慎道:“现在我们永乐宫内部已经禁止使用偃人了。”

“这么严重?”

余沧海一愣,见对方如此郑重其事,也不再坚持,挥手驱散了池中的偃人侍女。

一道道雪白身影迈出温暖的池水,赤脚踏着冰冷的雪地,消失在曲折幽深的庄园回廊之中。

“道友,现在能说了吧?”

青蚨点了点头,“帝国本土大量道序失踪的事情,道兄你作为执掌一城的锦衣卫百户,应该很清楚吧?”

“这个我知道。道友你也是为此而来?”

余沧海有些诧异,如果青蚨找他就是为了寻找失踪的道序,那根本没必要开出这么丰厚的条件。

果不其然,青蚨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那些人被抓,完全是他们自己技不如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青蚨脸上浮现冷意,“天道有私且有限,这些废物当然是死的越多越好,免得浪费修道的资源。”

“我这次不远千里来到倭区,是因为白玉京下达了一条谕令,无论是哪一家的道序,只要能够把躲在幕后的黑手找出来,就能得到一个递补地仙的名额!”

递补地仙?!

这四个字如同洪钟大吕,在余沧海心头掀起震天巨响。

他双眼瞪大,脸上的表情却在震惊之后,衍生出彻骨的愤恨。

如果自己不是被青城集团除名,成了无依无靠的丧家犬,怎么可能需要借青蚨之口,才能得知这样重大的消息?

良家,我余沧海与你们不共戴天!

就在余沧海心间恨意激荡之时,青蚨继续说道:“现在这么多道序涌入倭区,幕后黑手在哪里自然不言而喻,其实大家心里都已经有了答案,如今还没有对幕后黑手动手,只是因为在忌惮其他人。”

“一个递补地仙的名额。”

青蚨对着余沧海伸出一根手指,“这在谕令中说的十分明确。而且白玉京的态度不止是要一个答案,更要一个体面的结果。所以这个名额,只会给带着那个将幕后黑手人头带回帝国本土的道序。”

“佛序讲因果,道序讲承负。这场针对我们道序的阴谋,在白玉京那些仙长们的眼中,同样是一次磨砺我们这些后辈的机缘。”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道兄你,永乐宫的长辈们已经明说了,白玉京方面十分重视这次的机缘,而能够崭露头角的那个人,不止能够得到递补地仙的名额,而且很快就能划去递补这个前缀,成为一名正式地仙。”

青蚨眼眸炽热,余沧海心头却是冷意横生。

年岁增长带给他的,不只是日益垒高的晋升门槛,还有丰富的人生经验。

眼前这一次难得的机缘,同样也是一场浩大的‘炼器’。

所有参与者都是剑胚,最终都会尽数折断,成就一把锋锐无比的绝世飞剑。

“所以我这一次上门,是希望能够借助道兄你在倭区的锦衣卫势力,帮我拔除那些贪欲熏心的道匪!”

余沧海苦笑一声,“青蚨道友,如果情况真的如你所说,那这次敢进入倭区的道序,恐怕都不是什么善茬。以大阪城锦衣卫的实力,恐怕难以参与其中啊。”

“道兄放心,这一次我们永乐宫来的可不止是我一个人,并不需要锦衣卫动手。”

青蚨笑道:“我们只需要道兄帮我们查清那些人藏身的位置即可,这一点对于道兄你来说,应该不算困难吧?”

查探情报是不难,但是道爷我要是真帮了你们,岂不是代替你们永乐宫成了摆在明面上的靶子?

论勾心斗角,余沧海自诩不逊色任何人,此刻转念间便将其中的隐患分析透彻,心头冷笑连连,面上依旧愁眉不展。

“如果只是帮道友你找人的话,确实不难。但你也知道,我上面可还有一位千户在,如果我擅自动用锦衣卫插手道序之间的争斗,恐怕会被千户所责难啊。”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青蚨按住眼底流转的冷意,继续加重价码。

“据我所知,千户所那边虽然没有下令协助缉拿幕后黑手,但也没有命令禁止各大城不得参与其中,态度在模棱两可之间。”

青蚨显然已经不想继续跟余沧海这个老狐狸打太极,直接了当说道:“只要道兄你甘愿冒着这小小的风险向我们永乐宫施以援手,我们不光会兑现前面提出的条件,而且还可以告诉道兄你,青城集团的良家嫡系子弟良人仙如今的位置!”

“良人仙也进入了倭区?!”

余沧海再也拿不住好整以暇的腔调,失态惊呼。

就在这一瞬间,漆黑的夜幕突然乍现橘红色的火点。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枪声笼罩整座庄园!

势如暴雨的子弹从天穹上泼洒而下,撕碎萦绕的白色雾气,打的整个池面势如沸汤!

余沧海蓦然抬头,撞入眼帘的是一枚在火光掩映之中,却依旧醒目的猩红独眼!

异变到此,还未结束!

只见一道满月般的森冷寒光从侧面斩来,声势浩大,足以将余沧海尽数吞没。

“跳梁小丑,敢坏道爷我的大事?!”

眼看刀光即将斩落之际,赤膊上身的青蚨抢身挡在余沧海之前,神将怒目的双臂金光缠绕,持长剑撞上刀光!

铮!

碰撞的余波掀起丈高的热浪,刺耳的暴鸣中响起两道语调迥异的声音。

“武序?!!”

“剑仙?”

(本章完)

第379章 祸起

江户城,千户所。

“大人,钦天监方面传来消息,他们在关西地区捕捉到了不少有嫌疑的脑机灵窍,短暂接入了某个黄粱梦境。经过我们的甄别对比,确定都是鸿鹄平安王的人马。”

身形消瘦的老人仰头凝视着面前占据整面墙壁的巨大地图,在标注着大阪城的位置,此刻被大片突然出现的红点包围其中。

“菅原平真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平日间把他的这些废物手下看的跟宝贝疙瘩一样,生怕被我们抓到换成功勋点。这次怎么会突然这么大方,放这么多人出来?”

苏策缓缓转身,轻皱眉头看向站在身后之人。

“老鬼,你说他这次是想干什么?”

脸型圆润,长相普通,身形略显臃肿,更谈不上有什么出类拔萃的气质,甚至久视之下有莫名喜感。

就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年人,身上却穿着一件只有千户级别的锦衣卫才能穿着的,绣有四条‘类蟒飞鱼’的飞鱼服。

赫然正是前犬山城百户,鬼王达!

“情况确实是十分反常。菅原平真的一贯崇尚‘精英策略’,手下之人贵精不贵多,和喜欢以数量取胜的‘镰仓王’截然不同。他就算是要对某座大城动手,也不会派遣出这么多的人手。”

鬼王达沉声道:“而且他们不会不知道黄粱梦境有钦天监在监视,如此主动暴露,与其说是在谋划袭击,不如说更像是在.”

“他这是在请我入瓮啊。”

苏策手腕一抖,将一根烟叼在嘴角,“他就这么自信老夫一定会给他这个面子,亲自下场?”

鬼王达并未出声回答,显然也猜不透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策沉吟片刻,回头望向身后的地图,徐徐吐出一口浓厚烟气。

“大阪城近期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动向?”

“没有什么特别动作,不过蠢事倒是干了一件。”

鬼王达神色轻蔑,“余沧海那个蠢货居然下令戒严全城,逐个排查出入人员。经他这么一番折腾,大阪城百户所这次怕是完成不了清剿指标了。”

“他本就是个一只拿来钓鱼的鱼饵,迟早都是要倒戈的货色,能不能完成指标根本无关紧要。”

苏策轻笑一声,夹着烟的手指戳向地图上被红点环绕的大阪城,“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他居然能把菅原平真这条大鱼钓出来,这倒让我有些舍不得杀他了”

话未说完,苏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突然凝固,视线和鬼王达撞在一起。

后者脸色同样猛然大变,猛然转动指间的无常簿指环,快速拨出了一个通讯传音。

就在等待接通的短暂时间,苏策指间的纸烟已经被吸至末尾,两指捏着残存些许余烬的烟屁股又给自己续上了一根。

“别他娘的跟我这儿煽情,什么叫死而复生,老子一直都没死过!”

鬼王达低头怒视着自己的脚尖,语调急促问道:“谢必安你小子给我说实话,李钧现在人在哪里?!他的无常簿指环为什么没人回应?”

“就在犬山?放你娘的屁,伱要是再给他隐瞒,老子回头就把你调回帝国本土,让你跟那些暧昧对象一辈子见不到面。”

也不知道传音另一头的谢必安是如何拍着胸脯保证,鬼王达脸上的急色稍稍缓和,看向苏策试探说道:“人就在犬山,大阪城的异动应该跟他没关系。”

“要是跟他没关系,那才是活见鬼了。”

苏策鼻间喷出两条烟龙,屈指一弹,手中的烟蒂砸在地板上,炸出一片火点。

“通知姬路城的虬龙、滋贺城的野老,让他们带着户所内所有人手,立刻赶往大阪城清剿鸿鹄。”

苏策大步朝着房门外走去,鬼王达快步跟在身后。

“让蚩主赶紧从黄粱欲境里给我下线,这个老东西休息了这么久,也该让他活动活动了。”

苏策骂骂咧咧,“李钧这个小兔崽子,脑子是真他娘的虎,就不能等我把鱼钓完了,他再动手?现在倒好,我自己他娘的先成鱼了!”

鬼王达一脸担忧道:“大人,从江户到大阪的距离可不近啊,来得及吗?”

“就看李钧他能够撑多久了。”

苏策脚步不停,言语之中却是寒气四溢。

鬼王达跟随前行的脚步慢了一拍,嘴角骤然绷紧,双手下意识扣指成拳。

他脑海中突然想起曾经有人评价苏策的一句话。

瘦虎孤狼,噬己噬人。

就这片刻恍惚耽搁,那道消瘦的背影已经走远。

大阪城南区,一栋高耸入云的大楼之巅。

“伏鹤师兄,你说余沧海会诚心实意跟我们合作吗?”

说话的红袍青年坐在一头鸱吻脊兽之上,两条腿垂在夜风之中,左右晃荡,丝毫不在乎身下便是百丈高空。

一把小臂长短的赤红飞剑盘旋在他头顶,热浪滚滚,将飘落的雪片灼成白色烟气。

“我可听说这个人有反骨的前科啊,到时候他要是起了贼心背刺我们,我们现在拉拢他岂不是自找麻烦?”

“有没有反骨并不重要,我只担心他被苏策压得不敢再起贪心了。”

回话之人穿着一身青色道袍,除了面部之外,裸露在衣衫外的躯体并没有仿生皮肤包裹,泛着冷光的械体直接裸露在空气之中,

左右耳垂上挂着形如青铜薄片的耳饰,上面有金色道纹交织成‘永乐’二字。

“一个连帝国本土都不敢再呆,跑到这种小地方来称王称霸的老武序,有什么好害怕的?”

红袍青年面色不屑,“也不知道老爷们是怎么想的,居然不把他抓回去炼成黄巾力士,多好的材料啊”

“火枣!”

名叫伏鹤的道士轻喝一声,指了指头顶漆黑的夜幕,沉声训道:“不要妄揣上意。”

青年缩了缩头,两手随意结了个阴阳印,毫无敬意的朝着天空拱了拱手。

“也不知道青蚨谈的怎么样了,这几天餐风露宿,可憋屈死我了。”

刚刚才被训斥过的火枣根本安静不下来,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掐成剑指,指挥那柄火红飞剑冲入高空,搅扰风雪。

伏鹤淡淡道:“不要急躁,我们这次开出的条件,余沧海根本无从拒绝,答应合作只是时间问题。”

“那就好。”

火枣眨了眨眼,袍中突然飞出两块雕版符篆,垫在脚下,拖着他的身体凌空飞起。

“你刚才说担心余沧海被吓破了胆子,不敢再背着那个老头做手脚。那你说他这次会不会设局伏击青蚨,拿他的人头回去邀功?”

“邀功?谁敢把谋害我永乐宫的道序定为功劳?”

伏鹤语调虽无明显起伏,但一股傲然却油然而生。

“而且青蚨是夺舍了武序躯体的剑仙,可不是余沧海那种空壳山水郎可以挑衅的。我现在只希望青蚨能够收敛收敛脾气,不要一时冲动杀了余沧海。”

“所以师兄你应该让我去谈的,起码我不会杀人,最多把那个余沧海的打成废物。”

火枣双手交叠枕在头上,身躯横躺在半空之中。

轰!

有巨响声从远处传来,刺目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青蚨的脑子是不是被武序污染了,怎么还真跟别人动上手了?!”

火枣表情愕然,正要回头张望,却看到一抹青色已经跃入了夜色之中,转瞬消失。

“师兄你等等我!”

轰!

沸腾的池水掀起丈高的浪花,裹着刺鼻的硝烟味道拍向余沧海,却被他祭出的符篆散发出的无形波动直接挡开。

“李钧!”

余沧海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森冷的声线。

虽然眼前是雾气弥漫,遮蔽视线看不真切,但那股令他身躯颤栗的压迫感,让基因不断嘶鸣尖啸的杀意,无一不在提醒着余沧海来人的身份。

铮!

两柄黑色的利刃撕开雾气,将余沧海头顶的雕版符篆直接劈成漫天碎片。

“余沧海,还记得爷爷我吗?!”

白色的雾气如同流水一般淌过黑色的甲胄,猩红如血的独眼看着余沧海心底发寒。

吼!

龙吟声突然响起,一条赤色火线飞射而来。

马王爷脚上甲片翕张,气流激荡间,猛然纵身跃起,拧身让开赤龙袭击的同时,一脚踹在余沧海仓促横架的手臂之上。

错身而过的飞剑兜圈绕回,再次戳刺向马王爷。

“王八东西!”

马王爷怒骂一声,双手利刃吞回手臂,从身后脊椎位置抽出那杆造型瘆人的大枪‘照胆’,森冷的枪口对准赤色的剑身。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充斥整座庄园,对峙的两人却对此置若罔闻。

青蚨直直仰头盯着面前这具魁伟身躯,嘴角一翘,“你就是那个独行武序?”

李钧眯着眼,“有意见?”

“没什么意见,只是对你的身体有点感兴趣。”青蚨舔了舔嘴唇。

“我对你也挺有兴趣。”

青蚨盯着李钧,眉头一挑,“哦?”

“我还没杀过你这种款式的道序!”

话音刚落,冲突顿起。

两人几乎同时朝前蹬步冲出,刀剑交错碰撞,铿锵脆音和刺目火点衔尾起伏。

绣春刀身微颤,一重胜过一重的劲力从握刀的五指中涌现,沿着刀身冲击向前。

裹着淡淡金光的重剑震吟不断,刻画在手臂上的天将凝眉冷目,抓刀抖甲。

重楼,起!

丁甲神将!

铛!

骤起的兵戈声盖过喧嚣的枪响,声音在夜空中冲出老远。

呲!

身披道门武神图案赤膊身躯向后倒滑。

青蚨此刻的脸色一片铁青,眸中目光惊骇不定。撕裂的虎口涌出大量赤红的鲜血,让他掌心感觉滑腻一片,几乎握不住手里的长剑。

青蚨嘴唇微动,还未传出声音,身前便响起宛如旱雷的沉闷声响。

列缺伐步!

李钧拖刀而来,刃口直奔青蚨的面门。

“火篆!”

青蚨终于认清了自己和对方之间的近战实力差距,不敢再继续托大。

篆刻在身后的丁亥和甲辰两具道门武神宛如活物,扬手做出抛扔的动作,只听‘哒’的一声轻响,贴在青蚨皮肉上的两块微缩符篆飞射而出!

轰!

炽热的焰球刚刚膨胀,还未来得及扩散开来,就被李钧以身躯直接撞穿。

头脸毛发微微焦曲,衣角上跳动的火点被迅疾的寒风直接扑灭,裸露的皮肤闪动青黑色泽,仿佛有一身古朴甲胄包裹其上。

伏渊鲸甲!

刀势不止,已至身前。

青蚨怒喝一声,双手扣紧剑柄,格挡来势汹汹,似砍似砸的巨大刀刃。

铛!铛!铛!

李钧单臂起落,长刀一道重过一刀。

体内重楼内力如潮汛不断攀升,一重高过一重。

青蚨再无还手之力,节节败退,双手血肉模糊一片。身后的神将不断重复着摘篆抛篆的动作,不敢有片刻停顿。

这处颇具帝国江南风情的雅致庭院此时如同遭到风暴肆虐,糜烂不堪。花草、树木、假山崩碎倾倒,只剩狼藉一片。

砰!

李钧眼中匪焰越发炽热,绣春刀以倾覆之势劈砸而下。

青蚨脸色涨红一片,右手抓柄,左手以掌抵着剑身,以十分憋屈的托举之势硬生生横剑扛住。

砰!

青蚨双腿剧烈颤动,眼前阵阵发黑,引以为傲的剑仙躯体上血色弥漫。

左右双臂的神将光芒黯淡,早已经不见最开始降妖除魔的凛凛威势。

立在身背肩胛骨位置的丁亥和甲辰则是尴尬束手,周围的微缩符篆早已经被他们抛洒一空。

青蚨这身丁甲神将刺青,说是刺青,但更像是一件紧贴着皮肤,兼备储物、释放、防御多种功能的精致机械造物。

不可谓不精巧,不可谓不先进。

可惜从他一开始头脑发热,选择要和李钧这个独行武序近身碰一碰开始,就注定要一败涂地。

拿自己的某项特长和别人的吃饭家伙碰撞,自找死路无外乎如此。

砰!

绣春刀破空怒吼,青蚨扑通一声被劈到跪地,手中长剑脱手飞出,没入远处的雪地之中。

没有什么多余的废话,李钧只是冷眼举臂,重复之前的动作。

“七元,破军!”

颓然跪地的青蚨仰头嘶吼,脖侧青筋根根浮现分明。

李钧心血来潮,想也不想侧身撩刀,嗤地一声砍向身后。

噗!

锋刃入肉,刀柄上传来的触感却是又硬又涩,仿佛劈中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块韧性十足的牛皮。

李钧眸光扫过,正正撞上一道盖在面门上的猩红符篆。

身后赫然是一头黄巾力士!身形魁梧至极,毫不逊色进入‘食龙虎’状态的自己!

绣春刀没入腹中,被对方双臂死死抱住。

捡回一条命的青蚨并没有立刻远遁,而是双手掐决,并指朝天,满脸狰狞杀意。

赤膊身躯上的丁甲神将摆出如出一辙的动作,神情威严肃穆。

“五雷猛吏,汉臣威灵。雷公赫充,电母文英”

熟悉的祷词传入耳中,正在和余沧海单挑放对的马王爷蓦然回头,独眼之中红光跳动不休。

“老李快弄死他,这他狗日的要召雷.”

二合一,进入小高潮,不太好写。今天稍微短一点,明天增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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