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0章 我未独行

匡命横槊拦路,杀意自然绝空。

庄高羡快意一笑,大步而去。将他们三人都甩在身后,也离开了他的庄国。

苦觉焦黄的老脸皱起来,对匡命并不客气:“来者何人!敢来挑衅佛爷?”

“我们之前见过。”匡命淡淡地道:“你没有必要装不认识。”

“呸!谁认识你了!”苦觉挥拳便上:“你这剪径蟊贼,胆敢劫道,吃我三宝拳!”

拳在槊尖,而后顺杆而上。

金铁长鸣,一时竟如梵歌。

动念之间,双方已交手数合。

匡命挥槊抵开,身后杀意冲天而起,化作一条贯日之天蛇,森冷地俯瞰下来:“那么再次与伱介绍我自己——我乃大景帝国荡邪军统帅匡命,你意已决吗?”

与一个陌生真人战斗,和与景八甲统帅战斗,意义完全不相同。

“你小子!打两下就急眼。”苦觉有心装听不见,但也知确实没有说服力,遂嗤之以鼻:“你以为凭你拦得住佛爷?”

匡命呼出一口气,一气贯如白虹:“那便试试吧。”

一看他这么不禁说,几句话就摆出拼命的架势,苦觉顿时也恼了。

“什么荡邪荡邪,佛爷今天就不信这个邪——”

苦觉怒声呵斥:“照怀,与他拼了!”

自己脚步一挪,已然与之错身,向着庄高羡的方向一往无前:“我先去帮你盯着庄高羡,你解决了这厮就过来!”

照怀:……

匡命:……

“我今日并非代表我自己,我与庄高羡亦无私谊。我是代表景国,代表玉京山,对本次太虚会盟予以维护。”匡命没有追上去,他知道他的声音苦觉能听到。

“虽然我不想如此骄横。但我现在必须要告诉你们——在我奉令而来的这一刻,尔等若是还敢影响庄国天子参与会盟,无视道国利益。我将视此为你们对道属国的挑战。景国将视此为悬空寺、须弥山对景国的挑战!”

一字一字如军士列阵。

顿起铁马金戈!

匡命这番话的真实性无须怀疑,他必然是得到了道门更高层的授权,方能如此表态。

照怀叹了一口气,披着他的锦襕袈裟,拿着他的翡翠念珠,转身离开了。

一位身负重责的当世真人,在庄国境外守了庄高羡数月之久。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至于同道门开战……非他能做主。也在须弥山能力范围外。

苦觉疾飞的身影,也顿止在空中。

悬空寺能不能挑战景国?

这问题根本都算不上问题。

更何况……他从来都代表不了悬空寺,只能代表他自己。最多还加上一个净礼。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忽而问道:“我跟着走走都不行吗?”

这一刻他不像是撒泼放赖,而更像请求。

但匡命只是并指一抖,指间一张黄符见风即燃,顷刻焚尽。

苦觉的身形也定止在空中!

匡命面无表情地说道:“此乃紫虚定神符,是掌教专门分神而绘,就是为了拿你——我本以为用不到的。”

苦觉的固执的确出乎了他的意料。但他并不关心苦觉与庄高羡之间的恩怨情仇,他是一名军人,执行玉京山掌教的命令而已。

他折身一步,便走到苦觉身边,将其拿住。嘴里淡然说道:“你今日竟敢对我出手,无视玉京山和悬空寺之间的默契,挑衅景国的威严。念在未有造成严重后果,不予刑责。我将亲自送你回悬空寺,请贵宗严加管教,禁足你三月。你可服气?”

苦觉根本张不开口说不了话。

我服你奶奶个大鸡腿!

他怒目圆睁!

匡命没有看他的表情,当然也不能体会他的咒骂。便这样一只手提着他,带着他自往悬空寺而去。

……

……

天鼓动太虚,地鼓响龙宫。

万里滚惊雷,天地一何斯!

太虚山门里,太虚幻境正在进行最后的补完,诸方强者凝神以待,守山护道。而天下受召,各大势力代表纷纷赶来,参与此次会盟。

他们可以代表人族的“现在”,他们的确掌握现世最高的权柄。

而长河龙宫之中,正坐着人族的“未来”。

这些人族天骄是否能够走到未来去,还需要时光来验证。但毋庸置疑的是……今日龙宫宴若是发生什么变故,将在场的年轻天骄一锅端了,人族的未来,要丢失至少二十年。

正因为他们如此重要,所以九龙捧日永镇山河玺已经被激发。此时此刻的长河龙宫,万里无波澜,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可以说是现世最安全的地方。

龙君虚影高踞宝座,殿内天骄各怀心情。

这伟大的宴会延续了很多年,几乎每一次都有人刻名于历史。今朝又会出现哪些璀璨的瞬间?

龙宫侍者端上来一份份美味佳肴,有的能补益修为,有的可以调养精神,重玄胜大口大口,吃得不亦乐乎。

与其分在大殿两侧,姜望抬眼便能瞧见他的吃相。

直到某个时刻,重玄胜抬起头来,接住了姜望的视线,咧着嘴对他指了指面前的餐盘,好像在说这份很好吃。

旁边的黄舍利似乎还在生闷气,倒是不怎么吵闹。又或者已经正式进入状态,在为之后的环节做准备。想来,已经开花的逆旅,一定能够带给所有人惊喜。

姜望一手拿着玉箸,筷尖悬在餐盘上,一时并无动作。

另一只手虚握其拳,掌心月钥一闪而隐。

果然……太虚幻境已经不能进入了。

叶青雨看过来:“龙宫佳肴很美味啊。你怎么不吃?”

“我不爱吃。”姜望说着,压低了声音:“我等会把这一桌都打包,你带给安安。”

叶青雨忍不住笑了,也小声地回道:“但凡云国没有的,我都留了没动呢。放心吃吧,现在这些都是她能吃到的。”

他们像是在肃静课堂上说小话的学生。

的确也传了很多年的“小纸条”。

姜望用筷子挑了一点霜心髓,放进嘴里慢慢琢磨。

先凉而后明,微甘有余香。

果然世间美味。

这个世界有那么多的问题,也同样有那么多的美好。

他把筷子放下了。玉箸轻敲餐盘,有细微而寂寞的响。

叶青雨投来疑问的眼神。

姜望温声笑道:“还是打包吧。我临时想起来,有件事要去处理。”

叶青雨呆了一下,清溪般的眼眸,照着那微抿的唇。最后只是将手里的玉箸轻轻放下:“那我等你。”

长河龙君敖舒意的声音,恰于此时在高处响起:“今日天骄相会,朕不胜欢欣。忆昔人皇当年,筚路蓝缕,真是时光有幸!”

“姜望。”祂的目光垂下来:“四年前黄河之会,你天下夺魁,正好朕在台下见证。今日在龙宫复见,朕好似见着了后辈晚生,甚为亲近……不知是否愿意在这宴前,为大家舞剑一曲,以飨此兴?”

姜望在席上礼道:“长河万里水波平,皆有赖于龙君陛下,姜望当然是陛下的后辈晚生。只是……姜某所学乃杀人剑,舞起来确实不怎么好看,恐怕只能败兴,不能助兴。”

堂堂长河龙君,也没有非要与哪个年轻人为难的意思,见姜望不同意,也便摆摆手:“那便——”

但姜望又接道:“不过为今日之盛宴,姜望的确准备了一份礼物……待我取来,敬赠龙君!”

御前的福允钦笑了笑:“还有什么礼物,是你有,而龙宫没有的么?”

姜望并不像那种会急于证明自己的年轻人,只平静应道:“送到便知。”

敖舒意一抬手,示意福允钦先别说话,饶有兴致地看着姜望:“此礼不曾随身?”

姜望道:“来得匆忙,未曾准备妥当。”

他略有些抱歉地笑了笑:“还在路上。应该快到了。”

龙君微微一笑:“那你快去快回。宴上若无你,失色良多!”

“我会尽快的。”姜望温声笑道:“因为我也等了很久。”

遂按剑起身。

“等会儿!”许象乾忽然从窃窃私语中回过神来,叫唤道:“什么礼物啊,我陪你去取。”

他主要是满心好奇,想要找一个单独相处的时候,问一下姜望跟今天出现的这些女人的关系。

想他神秀才子,英俊潇洒,文武双全,诗才绝世,都只得一个照师姐,还得随时接受考核。姜某人这个进青楼也只懂打坐的闷葫芦傻愣子……凭什么?

究竟是哪里不对!

姜望淡然一笑:“你还是陪照师姐吧,我去去就回。”

许象乾还待说话,却被照无颜轻轻拽了一下袖子,曼声道:“如果……我也想你陪我呢?”

话音未落尽,许象乾已经坐了下去。

照师姐可从来没有对他这样过啊,此刻他的骨头都酥了:“嘶,我怎么突然腿脚有点不舒服?师姐你是懂医术的,快帮我看看……”

已是全然不记得还有姜望这个人了!

姜望笑着摇了摇头,在或明或暗的许多目光里,青衫一袭,独自走出了龙宫。

把所有的喧嚣、璀璨、风光,都留在身后。

只给一个独行的背影,任人遥望。

……

……

“天穹高来,九万九哟~”

“白云扯下~走绵羊哟~”

“哥哥你的骏马,往哪里放~”

“怎么跑到了~跑到了~跑到妹儿家的心尖上~”

牧歌悠悠,飘荡在远方。

一只纯白的牦牛,拉着一辆无遮无掩的车。

车上坐着一个长袍裹身的人,戴着巨大的斗篷,当然也无法被看清真容。他手上拿着一卷经书,乃苍图神文所著,名为《神恩经》。

他当然便是半道被打回来的苍瞑。

作为现世神使,他长期以来代表苍图神的意志,行走于人间,被牧民们顶礼膜拜。

每受一份信仰,就得一分杂念。

他倾听祝祷,而无视怨恨。

在过去几十年的修行里,他从来都是闭着眼睛。

不如此,无法直视人心之恶。

但这一次,他睁开了眼睛……也未能直视李一的剑。

他这一次证就洞真,南下参与龙宫宴,为的可不是以初入洞真的实力,去做李一的垫脚石。他是带着振奋牧国声势的任务,是去彰显万教合流的伟大成果。他是带着几十年未睁开的眼睛,去释放他与生俱来的恐怖!

但还是战败了。

一人,一剑,一横。

纯粹到能够斩断一切。

也斩断了他赴宴的雄心。

南下,南下。

南下是草原人多少年的美梦,但在历史的长河里,每每都有这一横。如天堑,似银河……牧马过不得。

南下,南下。

南下的宏图从来没有真正成功过,从来都只实现在歌谣中。

此刻他坐在牛车上,吹拂着旷野的风,以指腹摩挲经文,静静读他的经。天地孤旷,时光漫长。

而在那苍茫无边的碧色里,渐渐走来了一个人。

戴着一张厚重的青铜鬼面,压低了他的斗篷。

不露真颜者,就这样相逢了另一个遮掩真容的人。

苍瞑认得这个人。

在厄耳德弥里屡屡创造记录,又赢得了云云公主芳心,更有“天下第一美男子”之名的赵汝成。

他如何感知不到?

很多人都觉得赵汝成才是观河台上最漂亮的那一个,夜阑儿称名“艳魁”,是因为艳魁只在女子间评选。

夜阑儿固然是完美无瑕,但赵汝成的容颜,超脱了性别的意义,几同于美神的外征。

在吹过旷野的风声里,是苍瞑先开的口。

“这一次的龙宫宴只有我参与。”他这样说。

“我知道。”戴着青铜鬼面的人说。

苍瞑又道:“我也不参与了。我被李一击败,无颜再往。”

戴着青铜鬼面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略有些惊讶,但还是道:“知道了。”

苍瞑停下了指腹对神文的摩挲:“所以你要去哪里?”

“去我应该去的地方。”戴着青铜鬼面的人说。

“你如何定义……什么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我们都只能定义自己。”

苍瞑感受到那种自我,因而问道:“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跟云殿下说了么?”

“应该是说了。”

“应该?”

“说了。”

“云殿下同意了?”

“我只能确定我已告知。”

苍瞑轻叹一口气:“你说,我在这里遇到你,是不是神的意志?”

“此地王权最高。”

“那我换个词。”苍瞑从善如流:“你觉得算天意如此吗?”

“别给寻常的事情寄托那么多无聊的意义。”戴着青铜鬼面的人留着寸发,话语也同样简单直接:“大家同样抄近路,偶然碰上了而已。”

“你觉得……我应该拦你吗?”苍瞑忽然问。

“你被李一击败,受伤了吗?”戴着青铜鬼面的人反问。

苍瞑诚实地道:“伤得挺重。”

戴着青铜鬼面的人说道——

“那就最好不要。”

(本章完)

第2031章 会于长河

苍鹰振翅在高穹,像一片飘叶,坠落在云海里。

云絮般的绵羊群,在碧海中遨游。

草原上最显耀的至高王庭里,某一座金色的王帐中。

修为不俗的侍卫掀开帐帘,一员将领走入此间,单膝跪地:“殿下,赵汝成已经离开草原,他的金印铁书,都悬在梁下。”

帐中的赫连云云,正坐在镜前,两名女官围着她,正在为她梳妆。

她那双天青色的眸子,在镜中映出来,并未显现什么情绪。

虽然这个消息如此突然。

虽然她正在为赵汝成的下一步跃升做铺垫,帮他创造机会,腾挪位置……虽然她已经在筹备定亲的事情。

但此刻她是平静的:“有趣。辞官挂印么?”

描眉的女官不言语,梳发的女官似不闻。

半跪的将领低着头。

赫连云云轻笑道:“这是效仿他在齐国的那位好兄长啊。”

“但姜望为齐国夺黄河首魁,于星月原压服景国天骄,在南夏打穿一方战场,又镇祸水收民心,舍身奋死不计其数,在妖界在迷界都有不俗表现。齐国得到了远超于投注的回报……”梳发的女官有些不忿:“赵汝成为牧国所做的,可没有他在牧国得到的多。”

“这就叫兄弟情深!”赫连云云如是点评。

半跪的将领继续禀道:“房间里留了一封信,应该是留给殿下的。”

他将信封双手捧出。

但天青的颜色将这信封晕染,又在下一刻,如一面镜子被点碎。信的碎片散落在空中,竟然浸入空间里,再无痕迹。

赫连云云的语气轻描淡写:“人都走了,看什么信?”

帐内一时肃然。

片刻之后,那半跪的将领又请示道:“此事……如何处理?”

“该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以国家利益为要。”赫连云云淡声道:“他既离我而去,你们便不必再顾忌我。”

半跪的将领道:“家产抄没,金册除名,上苍羽通缉名录……罪同叛国。”

牧国曾经给予赵汝成的庇护,现在要全部收回来。

赫连云云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于是将领起身,慢慢地退将出去。

那有着天穹般色彩的帐帘就此垂落了,随之关上了一扇心门。

……

……

巨大的石门在推开时,有一种低沉的嗡响。

仿佛在这个压抑的世界里,那些不堪其负的低吟。

甚至不能够呐喊。人们面对痛楚的呐喊,有时候会被视为软弱。

这里是楚国。

这里是珞山。

这里是山海炼狱。

塔楼上的疤脸汉子,垂下那过分压抑的眼睛,看到发如枯草、斜负长枪的祝唯我,从山谷之中走出。

武服难言干净,血污依然垢面。

那些曾被描述的风采,与此人似无半点相干。

疤脸汉子的声音,就像是石屑从岩石上剥落下来,有一种很浓重的、粗粝的死气:“走了?”

祝唯我来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除了修炼别无其它。

当然熟悉这个镇山的守门者。

但也仅止于眼熟。

往日他们从无对话。

现在听到这个问题,也只道了声:“啊,走了。”

疤脸的守山者没有再说话,坐在高高的塔楼上,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祝唯我就这样往前走,沉默坚韧的、在珞山蜿蜒的山道上,走成一个孤独的黑点。

……

……

稀稀落落的黑点,流动在河岸。

排成一条竖线,恰与长河平行。

这一天长河无波澜,走在岸边的人,声音也不自觉的放轻了。

“我说,头儿。”仵官王艰涩的声音,回响在他的兜帽里:“您不是说这次任务至关重要么?为什么只有我们几个来?”

尹观肩披长发,迎风而行:“其他人来没有意义。”

除了他之外,同行的每一个都戴着面具,一看就都不是什么好人。

面具上的白骨之门里,分别绘写着,“楚江”、“仵官”、“宋帝”、“平等”。

不难发现,今日同行的阎罗,都是神临战力。

仵官王不由得问道:“卞城王呢?”

尹观笑了笑:“你很想念他?”

一具尸体能有呼吸困难的情况还是挺奇怪的,但仵官王确实感觉此刻的呼吸不是很通畅。大约是这具新得的尸体还不够协调,他扯动了嘴角,勉强笑道:“只是同事之间的关心。”

尹观“哦”了一声:“下次你当面关心,不用通过我。”

仵官王不说话了。

但作为首领,尹观还是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拒绝参与,可能他确实很忙,又或许这个任务不符合他的原则吧。”

又不无抱怨地道:“组织不断有新鲜血液涌入,可谓生机勃勃,活源不绝。但他总是毛病最多的那一个。”

尽管仵官王对死亡和危险已是司空见惯,听到这话也不免感受怪异——您管组织动不动有人战死,阎罗动不动换人,叫做“生机勃勃,活源不绝”?

首领果然是首领啊。

他摩擦着声带,用干涩的声音说道:“也就是说,并不参与任务的卞城王,知道任务是什么,然后拒绝了。但参与任务的我们,却直到现在,都不知道任务的具体细节。”

尹观淡声道:“此次任务十分机密,伱们只需要知道任务的酬劳。具体的执行细节,到了地方我会再安排。又或者……”

他回头看着仵官王:“等你做到跟卞城王一样强,你也能跟他提一样的要求。”

仵官王连忙举起双手:“我可不是提要求。就是……随口聊一聊。”

“你们如果对这次任务有异议,现在还可以选择退出。”今日尹观的声音,也似这无波之长河,平静得让人有些恐惧:“但如果继续跟我走,我便视为已经接收到你们誓死完成任务的承诺。到了目的地之后,我所有的命令都不容违抗。”

违抗秦广王的命令意味着什么,地狱无门里的每一个人都很清楚。

仵官王第一个表态:“老大你是知道我的,我忠诚可靠,唯命是从!”

“杀谁不是杀呢?咱们就是干这行的。”宋帝王说道:“只要钱给够,指谁杀谁。若目标是那些虚伪的宋国人,我还能打折!”

平等王则慢慢地道:“来都来了。”

楚江王不说话。

楚江王不必说话。

尹观笑了一声,对宋帝王道:“我本以为杀宋国人的话……你还肯贴一点。”

宋帝王闷声道:“咱们组织越来越壮大了,规章制度也得跟上不是?做生意要讲原则,免费杀人是不可能的。卞城王教的嘛!贴钱更不可能。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君子破财,用之无方!”

景国一行后。这位新任宋帝王、原宋国“恶君子”凌无锋,已经老实了许多。

毕竟卞城王不接单则已,一接单便从景国杀到魏国,也太他娘的嚣张凶顽了!

若非卞城王和秦广王大闹崇鸾湖,又在魏都当街杀魏君国舅,搅得天下注意,他们未见得能轻易从景国脱身。

总之就像是秦广王所说的那样,只要实力足够,什么样的怪癖组织都能允许。卞城王不许滥杀的规矩,早就立了起来。

尹观又道:“不过卞城王自己虽然没有来,却派来他的宠物帮忙。”

仵官王愣了愣,与卞城王好歹也在盛国同行那么久,他竟不知卞城王还有“宠物”,还是能够参与当前这等任务层次的宠物。

这位阎罗六殿真是深不可测啊。

“什么宠物?”宋帝王有些感兴趣地问道。

尹观食指轻轻一勾,便勾出一个袖珍的小笼子,笼中黑黝黝的一片,好像什么都没有——就在宋帝王产生这样念头的时刻,笼中忽然睁开一双鸟眸!

疯狂!混乱!极恶!

这等可怕的眼神出现后,这只幽黑的无尾之燕,才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于笼中具现了轮廓。

娘希匹!

仵官王坏事做尽,也吓了一跳。

就知道卞城王的宠物必然与众不同,没想到能凶成这样!

能养这等至恶之禽为宠物,卞城王还能是什么好人?平时压制自己压制得很辛苦吧?说不定见血就渴,见肉就饿。

如此卞城王为什么不许其他阎罗滥杀,也就解释得通了。分明是在阻止他自己的恶念!

无怪乎杀一个废掉的游缺,也要屠其满门。杀人见血后难以自控嘛!

他现在是越来越好奇卞城王的本尊了。这么坏的坏人可不是等闲经历能塑就,制造区区几次灭门惨案是远远不够,怎么也得屠过百八十城?

笼中无尾燕一睁眸,整个队伍的气氛,都变得险恶了。

平等王眼神凝重:“这副模样……难道是传说中的燕枭?”

“应该是吧。”尹观随口道:“卞城王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平等王一时沉默。

燕枭这等凶物,诞生环境极其苛刻。绝不是杀一个人两个人就能培育出来的。卞城王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平时冷酷得几乎没有情感,养的宠物却又体现出如此混乱的疯狂。这是多么矛盾的一个人?

宋帝王这时候道:“上面一只鸟,下面一只鸟,这不就是个‘卞’字么?真不愧是卞城王!”

这笑话也太冷了,冷到仵官王借来的尸体都有些受不住,低头咳嗽起来。

尹观哈哈一声:“这个笑话还蛮好笑的,回头你当面跟他讲。”

宋帝王立即闭嘴。

长河无波,人影照于河面上。

黑袍皆似鬼,一个接一个,渐而远去了。

……

……

所谓陆地之瀚海,平等地映照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无论杀手,天子,庶民。

此人如何,长河倒影便如何。

太虚山门的入口,隐在无尽流沙之中,少为世人所知。

在太虚幻境建立之前,太虚派也是长期与魔族战斗的天下大宗。虚渊之更是在边荒矗立了不朽名誉,与现存的大多数魔君都交过手。在太虚幻境建立之后,太虚门人的重心才开始转移。

待得太虚幻境开始在现世范围内推广,为了方便霸国监督,在六国的掌控范围中,也都增加了一个太虚山门的入口。

只要挂上监督执务的玉牌,六国强者就可以随时出入太虚宗地。

当然,非六国之人,不可能穿行这些设在霸国隐秘之地的门户。

值此天下会盟之际,流星穿梭长空。

冬皇谢哀、铁国常年闭关的真君老祖关道权、魏国龙虎坛坛主东方师、盛国副相梦无涯、宋国国相涂惟俭、越国前相高政……

一个个大名鼎鼎的人物,贯穿现世,从各个方向,皆往太虚山门去。

大庄皇帝庄高羡,身穿天子冕服,头戴平天冠,径行高穹,自往赴盟。他的照影在长河之上,也有显见的辉煌。

当然没有什么携带侍卫的必要,整个庄国也找不出比他更强的存在。单纯仪仗的话,他还没有在诸位霸主国代表面前摆仪仗的资格。

此次太虚会盟如此关键,更是不会有谁等他。迟到的人,会被直接拒之门外,失去参与这场盛宴的资格。

他要真带几个护卫随行,还得自己拖着护卫飞。

照怀和尚被驱逐,苦觉老僧被禁足,长河无尽辽远,天地广阔无边。

他已经完全想好了,在太虚会盟之后,自己该如何做。并将付出全部的决心。危险性当然存在,可自此能去枷锁,他愿意再赌一次,再行一搏。

关乎命运的赌桌,或得已或不得已,他已经坐上了很多次。每一次都赢得了最后的胜利,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当然有时候也会有些意外产生。

譬如枫林城的人并未死绝,譬如不赎城中,祝唯我未见其尸,只是不知所踪。

譬如……

他在这横跨长河的时候,竟然偶遇了当今雍国之主!

庄高羡眼神微凝。

如何会见得韩煦?

他疾飞的身形骤然滞留,斜道而来的韩煦,步子亦随之放缓。

秦人尚黑,西境皆以黑色为贵。

作为雍国天子,韩煦的冕服是黑底黄绥,旒珠亦为玄珠。在尊重秦国霸权的同时,也保留了曾经作为一方强国的些许自我。

而庄国作为道属国,又以玉京山为宗,故显贵以白。同时庄国又是昔日雍国大将裂土自立。

故庄高羡的天子冕服是白底黄绥,旒珠亦为白珠。

如此一黑一白,各自堂皇冠冕。

庄雍两国国主,意外会于长河!

感谢书友“凰囸翛”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483盟!

……

敬请不够耐心的书友,先养书!养书!养书!

等结卷再看。

我保证会非常精彩。但不能保证更新速度。也不排除有更不出来的可能。

近来非常疲惫,精力所剩不多,我将全部投入到结卷这件事情上。

不求任何,只求不要干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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