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镇北侯爷

郑凡弄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真的是不明觉恐。

燕皇轻飘飘的语气外加那么无所谓的态度,宛若一道深渊,看一眼都觉得心慌。

小六子曾说他爹多么多么冷酷,郑凡先前还有些不以为然,帝王么,不冷酷点还能称孤道寡么?

但当自己亲自面对后,郑凡才觉得,谁摊上这爹,谁大概就没童年了吧。

“郑守备,该告退了。”魏忠河对郑凡小声提醒道。

郑凡清醒过来,马上道:

“臣告退。”

魏忠河陪着郑凡走出了御书房,开口道:

“郑守备,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您以后要是有暇,大可去湖心亭看看三殿下,湖心亭清冷,三殿下一个人在那里也闷得慌。”

“多谢公公提点。”

太监似乎都贪财,但郑凡一没准备,二觉得就算是自己有准备面对这魏忠河自己也不敢上去套近乎给银子。

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离开这京城,回到翠柳堡去。

或许这种念头会让人觉得有点没出息,但这是郑凡的第一本能。

第二本能是:

好香啊。

魏忠河没再送郑凡出去,转身就回御书房了。

郑凡走入了御花园,香味则开始越来越浓,稍微偏离一下方向,向西侧那边走了一小段路,看见在池塘边,一个中年汉子正坐在那里烤着羊腿。

中年汉子瞅见了郑凡,招了招手,道:

“搭把手。”

其实,在看见这个男人时,郑凡就猜出其身份了。

整个大燕,能在御花园里烤羊腿且还长胡子的男人,估计也就仨。

不过眼下靖南侯在田家忙着灭门收尾工作,

陛下刚刚在御书房里见过,

那么,

就只剩下一位了。

那位据说入京后一直住在先皇命乾国人来建造的西园内,但如果他想,跑到御花园里来烤个羊腿吃,也很正常。

郑守备有点累,

这24h,当真是无比充实的一天。

先陪靖南侯吃个烤鸭,顺便和小六子聊了会儿天。

然后去了皇子府邸,见证了皇子之间的勾心斗角后,再亲自手操废了三皇子。

随后马不停蹄地跟着靖南侯回家,在田家刚端上下人送来的餐食,就接到了靖南侯的灭门军令。

灭门后,自己又被打发成信使,入了宫,刚刚见了燕皇。

这特么的刚从御书房里后背被冷汗打湿了出来,这汗还没蒸发掉呢,就碰见了坐在那里烤羊腿的镇北侯。

讲真,这剧情实在是太充实了,上辈子自己画漫画也不敢这么一口气都不带喘的,原因很简单,你不水水控制一下节奏这漫画能画得长么?不画得长点还怎么收费?

但没办法,镇北侯就坐在那儿,且招手喊你过去。

你再苦再累,再埋怨社会,你也得去。

郑凡小跑着上前,没行礼,而是直接蹲下来。

“摇着。”

“好。”

和领导吃烧烤绝对是一件能迅速拉拢关系的途径,在这个时候,你太拘泥于礼数上来就行礼反而是见外了,还可能破坏领导吃烧烤的乐趣。

所以,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苏醒后被瞎子北他们舔了大半年,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天面对这帮大人物时让自己可以收放自如。

郑凡还曾一度很好奇瞎子他们为什么要一天天拐着弯儿地舔自己呢,原来用意如此之深。

郑凡慢慢摇动着羊腿,看着羊腿在炭火上不停地滴落着油水,这香味……

是真的有些饿了啊,在小六子烤鸭店里,郑凡光顾着和小六子说话了,也就吃了个鸭腿,等之后在田宅,没来得及把晚饭吃好就被裹挟着去灭门。

折腾来折腾去,这一天还真没踏踏实实地进多少食。

眼瞅着天都快亮了,疲惫感倒是没多少,今儿个做的和看见的都是能让人内心激动的事儿,还真没困意,就是……饿。

其实吧,说心里话,烤羊腿是好吃,但能好吃到天上去,也难;一如小六子的烤鸭,再怎么做出花儿来,它也依旧是一只烤鸭。

经历过后世物质生活丰富年代的人,经常会遇到相似的一种问题,有时出去旅游,吃一道当地特色美食,大概率都会觉得……哦,也就这样子吧。然后美滋滋地拍照发朋友圈。

食物不是仙丹,除非你往里头加药,否则类似《中华小当家》里的那种食物动不动就发光的特效,是不存在的,吃饭这事儿,讲究的还是个心情。

而影响你心情的很大一部分因素,就是和你在一起吃饭的人。

在翠柳堡和在虎头城时,郑凡喜欢和瞎子俩人早上坐一起喝粥,就着几碟咸菜一个咸鸭蛋,吃得也是香甜,饭后俩人再互相丢一根烟,令人心情愉悦的一天也就以这种方式开始了。

眼下,这只烤羊腿是镇北侯亲自烤的羊腿,羊腿上难免就施加上了一层名人效应,加上本就饿,郑凡对这羊腿的渴望,就越发强烈了。

镇北侯爷也是个讲究人,从兜里掏出了一些瓶瓶罐罐,里面放着、盐、辣椒面儿、孜然等等调味料。

这个时代的各方面菜系还没完全发展起来,但镇北侯一下子排出了这些东西,顿时让郑凡有一种遇到知己的感觉。

平日里,除了和四娘他们在一起时可以吃到好的,自己一个人在外头,吃饭其实真的是为了不让自己饿死罢了。

就是靖南侯家的酸菜鱼,那酸菜,居然黑得郑凡第一口都没认出这是酸菜!

“哎,这里火候没到。”

镇北侯从郑凡手里接过了羊腿,重新翻动着烤着,习惯吃这种羊腿的人,在心里,自然有着对火候的讲究。

郑凡也没害怕怪罪,见镇北侯又开始亲自翻动羊腿了,郑凡就将地上的瓶瓶罐罐一个个拿起来,然后开始按次序地上调料。

镇北侯一开始没说话,见郑凡一道调料一道调料有条不紊且根据时间根据部位地在添加着,心里先是略有惊讶,随即道:

“行家啊?”

“好吃而已。”

有四娘他们在,郑凡自然有充足的条件吃好的喝好的,而且郑凡也从不认为在条件允许的前提下尽量追求一下口腹上的享受算是什么罪过。

就比如沙拓阙石,如果押送生辰纲的路上,自己也在那里喝着开水啃着冷馕,沙拓阙石估计就不会认识自己了。

所以,爱吃的人,运气总不会太差。

“啧啧,你叫什么名字?”

“前北封郡镇镇北军旗下虎头城护商校尉郑凡!”

“哦,你就是郑凡?”

“您居然认得我?”

“认得,认得,乾国那里好玩么?”

“人多一点的话,会更好玩。”

“呵呵,需要多少人?”

“现在的话,五千骑,可以在乾国北方三郡穿一个来回,三万骑的话,乾国边军得礼送我们出境。”

“礼送这个词,有意思。”

“我也这么觉得。”

“我记得田无镜的折子上,有你提供的攻乾方略,主张的是以骑兵军团于野战歼灭掉乾国的边军野战精锐?”

“对,乾国边军腐蚀严重,兵额不足,粮饷也不足,我之前打的绵州城,其实当时有两三千的绵州戍卒就在城门口,但都是拿锄头比拿刀剑更顺手的把式。唯一能给我们造成威胁的,也就是乾国边军各家将领手头的家丁,还有三镇的野战骑兵。”

“但这和你先前说的不同,在折子上,你是不同意软刀子割肉的。”

“您怎么问,我就怎么答。”

“嗯,先灭其边军野战精锐,再直捣黄龙,会不会太冒险了一点?”

“那我问问您,我大燕,三大军,实力该如何排名?”

“镇北军当属第一。”

“实至名归。”

镇北军无论是从兵员素质还是装备又或者是实战经验上,都是当之无愧的这个时代,东方最强骑兵军团。

“靖南军,排第二。”

“为何靖南军排第二?”郑凡问道。

靖南军只有五万,虽然有五万后营预备役部队,但和有二十万的禁军相比,近乎是打了个对折。

“百年前,战事激烈时,京中禁军出征是常态,无论是去北面打蛮族还是去南边打晋国和乾国,几乎奔波不断,一征而出十年归期更是常态。

如今,边境承平无大战多年,禁军已经快数十年没挪窝了。

人再多,甲胄再光鲜,仪仗站得再雄武,终究也只是花架子一个,比不得边军身上的彪悍之气。”

“正是如此,若是我大燕能在乾国北方三郡将其三镇精锐全部吃掉,再以一支十万铁骑直捣黄龙,乾国京营哪怕号称八十万,他到底能提拉出来多少可战能战之卒?

就算乾皇下诏天下兵马勤王,哪怕呜呜泱泱的来了众多乾国各地的勤王之兵,他们的指挥他们的素质他们的协同,定然十分低下。

那时,我大燕十万铁骑可以在乾国上京城下,将乾国上京的京营和乾国勤王军一举击垮,自那之后,乾人血勇定然溃散,上京城,在我看来,不攻即可自破。”

“这般笃定?”

“是。”

“年轻人,锐气盛,是好事。呵呵,照你这么说,真要发兵攻乾,不需半年,乾国北方国土将全部落入我手。”

“是,乾国或许只能渡过乾江偏居南方。”

“一口气吃太多,可是容易把自己撑死。”

“先打下来再说,我大燕只需驻扎新占乾国疆土之大城即可,余下之地,先随他去就是。”

“呵呵,好一个随他去。”

镇北侯对郑凡的攻略倒是没再继续做什么点评。

其实,郑凡清楚,自己的攻略,绝对是符合燕国眼下需求的。

田无镜自灭满门,再加上靖南军北上封锁京畿附近,虽说隔绝了这一消息,但燕皇对大燕门阀的清洗,其实已经开始了。

可能,从待会儿天亮后的早朝开始,就是屠刀尽出的时刻。

但就算是刮骨疗毒,你自身的亏空肯定也无比巨大,对外战争的胜利,则是最好的转移国内矛盾的最好方式。

结合燕国本身的疆域和国力以及人口,再算上燕国国内矛盾转移的时间,甚至,你再考虑上燕皇镇北侯他们的年纪。

燕国的时间,确实不多,他们耽搁不起。

反观乾国,他们缺的也是时间,如果不能一棒子把它给打死,给它喘息改革转变的机会,那就是燕国的灾难了。

所以,以“闪电战”的方式攻略乾国,是必然的选择。

另一方面,也是考虑不给晋国和楚国反应过来因担心唇亡齿寒而发兵的机会。

“这烤羊腿,不光得考虑羊肉的选择,以及羊肉的部分,还得考虑这只羊在被宰杀前喂的是什么草料,得考虑得选哪里的木炭,甚至连这调料,缺一味都不可,那会少掉太多的风味。

寻常人吃烤羊肉,只晓得炭火一架就烤,未免格局显得小了一些。”

“您说的是。”

“好了,这块熟了,可以先吃。”

镇北侯掏出一把小刀,切下了一大块羊肉递给了郑凡。

恰好这时,一只狼犬从远处的花圃之中飞奔而来。

“呵呵,这一烤好就来,实属狗鼻子。”

郑凡清楚,这条看起来有点像是放大版黑背的,应该是镇北侯养的狗,而且镇北侯不光是将其从侯府带到京城还带到皇宫里来,足以可见镇北侯对它的喜爱。

当这只狗靠过来时,郑凡将手中的羊肉递给了它。

没成想,镇北侯见到这一幕后,

当即呵斥道:

“哪有人没吃却让畜生先吃的道理!”

尼玛,

这拍狗屁拍狗腿子上了。

“您说的是,您说的是。”

郑凡只得自己先吃。

随即,镇北侯又切下一块肉,自己啃了好几口后,这才将手中还残留着些许羊肉的骨头丢给了那只狼犬。

狼犬匍匐在地上,抱着骨头在啃。

“它跟着我也苦了,平日里如果不出去打猎巡视时,连一口肉汤都喝不到。”

这倒不是镇北侯谦虚或者卖惨,

镇北侯府的伙食规矩郑凡是清楚的,侯府男性的伙食标准和军营一样。

当初小六子的座师和张公公就是受不了侯府的伙食,还让郑凡特意去外面市集上去买肉食来吃。

和靖南侯不同的是,镇北侯入京去全德楼一口气吃了好几只烤鸭,那可能真不是为了给小六子捧场,而是真的在侯府憋坏了,要吃肉!

打仗时,将领作作秀,和士兵们吃一顿饭,鼓舞鼓舞士气也就了不得了。

镇北侯却在自家侯府里过得那般清寡,却已然坚持不知多少年了,郑凡相信,不是真的对食物渴求到一定程度的人,不会做出大早上的就烤羊腿吃的事儿。

一个戒口腹之欲,一个灭了人伦,

他们之所以舍弃,并非是想要单纯地去过苦行僧的生活好让自己获得那种在肉身饥饿时大部分人都会得到的“飞升”感,而是为了在其他方面,去获得更多!

这时,魏忠河快步走来。

郑凡真的觉得魏公公很适合去后世跳街舞,那太空步玩儿得不要太遛,要是再年轻个二十岁,魏公公的气质也很符合后世那段时间的审美,粉丝肯定众多。

魏忠河先看了一眼郑凡,随即看向镇北侯,一张老脸笑出了一朵雏菊来了,

道:

“侯爷,陛下让奴才来您这里拿肉。”

镇北侯伸手指了指郑凡,道:

“就一条羊腿,本来送他一块再给狗留点儿骨头剩下我再拿来打个早上的牙祭刚刚好,现在多了一个人在吃了,告诉咱们陛下,肉不够了,他没份了。”

郑凡这下是抓着自己手中的羊肉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因为自己吃的是燕皇的口粮?

魏忠河当即着急了,

道:

“哎哟,我的侯爷唉,陛下知道侯爷您在这儿烤羊腿时,特意吩咐了御膳房那边免了今日的早膳,咱们陛下今早可就等着侯爷您烤的羊肉垫吧肚子好去上朝哩。”

“一口羊s味儿上朝他也不怕熏到人。”

“哪能啊,陛下坐龙椅上,要熏也只是熏到奴才罢了。”

“这给了他,本侯就吃不饱了啊。”

“奴才这就吩咐御膳房那边再给侯爷您送一只羊腿来。”

“唉,罢了罢了。”

镇北侯用刀子切下一大块羊肉丢给了魏忠河。

魏忠河赶忙伸手接着,似乎是怕羊肉凉了,又再度迈出他的太空步,飞也似的跑回御书房。

“你接着吃你的。”

镇北侯伸手指了指郑凡说道。

“是,侯爷。”

先前喊的是您,自称是“我”,现在既然魏忠河已经喊了人家侯爷了,自己也得改口了。

镇北侯将小刀插在了剩下的羊肉上,

道:

“你可晓得,为何本侯不和咱陛下争这羊肉了?”

“卑职不敢说。”

“你也是有意思,本侯问你羊腿的事儿,有何不敢说的?

这样吧,你要是能说得好,能让本侯觉得满意,呵呵,本侯的一镇里,好像还缺个参将。”

郑凡深吸一口气,

眨了眨眼,

将手中的这块羊肉晃了晃,

特意用一种很沧桑的语气道:

“家底子薄,就一条羊腿,本来就吃不饱,再争来争去,又有什么意思?”

(本章完)

第130章 推了

“家底子薄,就一条羊腿,本来就吃不饱,再争来争去,又有什么意思?”

御书房内,

魏忠河正在一字一字地念着郑凡的话语。

稍有一点延迟,却不差丝毫,他的左耳,也在那里不停地轻微颤抖着,可以说是“同步传声”了,甚至连语气,都在模拟着郑凡。

姬润豪撕下一块羊肉送入嘴里慢慢地咀嚼着,道:

“这小子,是有点意思,怪不得成玦会和他玩到一起。”

姬成玦,

是六皇子的名字。

“陛下,这小子心思剔透,奴才也是心里喜欢得紧。”

这是魏忠河今日第二次说这话了,这意味着,他是真的有些欣赏郑凡,觉得郑凡很适合在宫廷内生活。

皇宫的生态,本来就是一个养蛊场,能从底层小太监一步一步爬出来的大太监,都有着非常的心机和手段。

但宫廷毕竟不是沙场,也不是江湖,阉人的身份本就残缺,连人,其实都不算了,一切的一切,都得仰仗着自家主子。

所以,讨主子欢心的能力,才是太监于宫廷生存的第一本事。

在这一点上,魏忠河很看好郑凡。

能得六皇子欢心,能得靖南侯欢心,眼下又能得镇北侯欢心,就连陛下,都说他有意思。

外加,白天郑凡亲手用刀鞘废掉三皇子五肢的一幕,也着实让魏忠河看见了郑凡埋藏在心底的那股子疯戾劲儿。

唉,

这种人,真的是天生当大阉的料啊。

搁在江湖,那就相当于是武夫的先天圆满之躯,炼气士的气融之基。

只可惜,魏忠河也清楚,自己估计是没机会去割下郑凡的丁丁让郑凡认自己当干爹了。

要是让两位侯爷知道自己把他们欣赏的将才给断了子孙根,嘶……

“呵,这就有意思了,你这阉货喜欢他,无镜摆明了要提携他,现在梁亭也明摆着对这小子感兴趣了。

这小子,还真是个香饽饽,抢手得很。”

“哪能啊,这小子无论在哪儿,不都是陛下您的人么?镇北侯爷想提拉他,这小子是否会应允还难说,毕竟靖南侯爷对他更是不错。

但无论如何,只要陛下您金口一开,这小子还不马上屁颠屁颠地跪伏在陛下面前?”

“废了朕的儿子,朕不介意,你当他心里会不介意?”

“这……”

“好钢得用在刀刃上,这小子是北封人氏,早先,也应该是李梁亭手下镇北军的才是,怎么让无镜抢了先?”

“回陛下,奴才去查了他的履历,最早,他是由郡主提拔起来的,因其在担任民夫时立下了战功,斩沙拓部首领首级。

但郡主所提不过是护商校尉,说是挂在镇北军下面,却也无非是个有名无实的闲差罢了。

后来朝廷有意将北官南调,这小子就被派遣到银浪郡当堡寨守备了。”

“走的哪里?”

“回陛下,走的兵部。”

“成玦做的?”

“兵部侍郎蒋文洲的小儿子在六殿下名下的赌坊里欠了不少银子。”

“哦?成玦没遮掩么?”

“回陛下,这是六皇子成年来,第一次着手安插自己的人。”

“他倒是有眼光啊,这个郑凡,是个人才。”

“看来,不光是两位侯爷和奴才赏识他,连陛下,也赏识他了。奴才可真是羡慕这小子,这到底是修了几世的福报,才得如今的运势。”

“你这阉货,平日里叫你多读点书,你偏不,只知道到处收养那些不成器的干儿子和置备自己的田产。”

“陛下,奴才这死脑子,是真的读不进书了,奴才年纪也大了,这辈子唯一的心思,也就伺候陛下您到奴才自己伺候不动时再回去买个庄子,立个祠庙,奴才每天还能继续给陛下您祈福。”

“这马屁拍得,不地道,你这老阉货一身炼气士本事快赶得上老先生了吧?”

“使不得使不得,太爷的本事,老奴也就学了点皮毛罢了。”

太爷这个称呼,在宫内是允许的,因为那位炼气士当初不惜身受重伤也要护送先皇一家安全出京,可以说也是当今陛下的救命恩人。

“别说这些虚的,朕估摸着是活不过你这老阉货的。”

“那就更省事了,陛下您去的时候,捎带上老奴一起,到了天上,老奴还可以继续伺候陛下。”

“呵呵,论溜须拍马的功力,郑凡,不如你。”

“这可是老奴安身立命的本事。”

“唉,你啊你。”

燕皇眉宇之气一转,

道:

“家底子薄,羊腿不够分啊,就这点家当,也不值得去争,更不屑于去争,倒不如豁出去了,去外面一起为我大燕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

魏忠河心下一凛,

道:

“陛下,那小子竟是这番意思?”

他还真敢说啊,还真敢说啊。

让魏忠河最心惊的是,他居然能看得清楚。

“此子心大,更看得通透。”

这是燕皇对郑凡的评价。

殊不知,郑凡背后可是站着最肖父的六皇子外加一个绝世老银币瞎子,相当于两位智囊团在陪你看新闻联播一样,你肯定能看得比别人更深入一些。

“先前,他说完攻乾方略后,梁亭与他说的那些话。”

“是镇北侯爷教他如何烤羊腿?”

燕皇目光扫向了魏忠河,魏忠河马上掌嘴,两声嘴巴,抽得不响,但魏忠河却马上跪伏了下来,

“奴才失言,请陛下责罚。”

其实,这并非是指魏忠河说错了什么,因为魏忠河说的没错,李梁亭确实是在郑凡说完攻乾方略后就开始教郑凡如何烤好一只羊腿。

但错就错在魏忠河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点对于李梁亭的不屑,轻如蝉翼,却被燕皇捕捉到了。

每个地方,都有地域歧视,也有职业歧视,这是人之本性,改不了的。

阉人其实是属于职业歧视的底端,近乎是最底端,哪怕是红帐子里的龟公,万一真要直起来,也并非不可能。

燕皇的目光落在魏忠河的身上,

魏忠河后背已然冷汗淋漓。

但你要说魏忠河是在对李梁亭北蛮子的出身在歧视,那你也就太小看这位大燕司礼监掌印了。

其实,他是在试探,在试探燕皇对镇北侯的真实心意,身为奴才,你得看主子的心意行事,这是他的生活本能,浸润到骨子里的习惯。

但很显然,陛下对镇北侯的感情,已经敏感到了这种地步了。

“起来吧,再有下次,就提前去给朕守陵等朕来吧。”

“陛下,老奴不敢。”

魏忠河慢慢地站起身。

“梁亭虽说是在说烤羊腿,但那也是在变相地说郑凡之方略说得很对。

为将者,眼里,只有如何击败面前的敌人,如何拿下眼前的城池,常言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但在朕看来,千将易得,一帅难求。

若是朕再告诉你,郑凡所言之方略,与朕当年和梁亭无镜所议之策近乎一般无二,你这老阉货做何感想?”

“老奴恭喜陛下再得一大材,为陛下贺,为大燕贺!”

就像是烤羊腿,

要考虑羊在被宰杀前喂的是什么材料,要考虑木炭,要考虑香料等等,一如真正的镇守一方的大员或者是攻略一方的帅才,所需思虑的,不仅仅是眼前一战或者是眼前一城的得失,而是要考虑政治、经济、文化、对方以及己方朝堂上的种种变化。

这种东西,叫格局。

让李梁亭以及燕皇所欣赏的,正是郑凡在他方略中所展现出的那种格局。

当然了,燕皇和镇北侯不知道的是,郑凡身后到底站着多少人才,牛顿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郑凡那就是被七个小矮人抬着。

“蒋家,是在刑徒册上还是在灭门册上?”

“回陛下,在刑徒册上。”

“上灭门册。”

“奴才遵旨。”

“对了,成玦是不是在城外建了一座庙?”

“是的陛下,是一座土地庙,但后头却供着闵家的牌位,还有,闵妃娘娘。”

“唉,可怜成玦这孩子了。”

魏忠河站在边上,没敢说话。

少顷,

燕皇开口道:

“推了吧。”

………

“吃饱了么?”

“回侯爷的话,卑职吃饱了。”

“怎么就吃那么点儿?”

“卑职实在是不习惯大早上地吃得这般油腻。”

“那是因为平日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从军之前,家里是做小生意的,倒是不缺吃穿用度。”

“本侯如果说羡慕你,你信不?”

“信的。”

“哦?”

“因为侯府里的饭食,是真的难吃。”

“唉啊,确实是难吃啊,你知道么,本侯以前就盼着有机会进京啊,小时候进京就能抢陛下的鸡腿了。”

“…………”郑凡。

这里毕竟是皇宫,你镇北侯能讲燕皇以前的糗事儿,但郑凡清楚,自己应和不得。

镇北侯在前面走着,郑凡在后面跟着。

郑凡手中,还抱着一大堆先前镇北侯的烧烤工具,镇北侯是个实在人,跑御花园烤羊腿还自带工具来的,而且还不忘带走。

过一处亭门时,郑凡感觉一块烧烤架马上要掉,就对站在亭门两侧的一名宫中侍卫道:

“兄弟,帮我提一下。”

那名侍卫马上伸手帮忙,刚接过去一个架子,郑凡就看见后头跑来了两名甲士。

一人捂住这名侍卫的嘴,另一人的刀口架在了这名侍卫的脖颈位置。

郑凡愣了一下,

那俩甲士对郑凡笑了笑,

郑凡也笑了笑,

知道对方似乎是不想让鲜血溅洒在自己身上,也是好意。

郑凡后退了两步,

“噗!”

刀口划过了这位热心侍卫的脖颈。

一名甲士将那名侍卫先前帮郑凡拿的烤架给接过来,对郑凡道:

“大人,卑职帮您拿吧。”

“哦,谢谢,你帮我堆上去就好,堆整齐点。”

“好的,大人。”

另一名甲士则拖着那名侍卫的尸体离开了。

重新整理好了烧烤架,郑凡加快了速度又追上了镇北侯。

在郑凡奔跑的时候,明显看见一群甲士也在奔跑。

一路上,好几个先前还对自己行礼的侍卫,下一刻就被跟着自己一起跑来的甲士给杀掉了。

倒没有全部杀死,比如一同看护或者巡逻的几个人,其中一个人被杀了后,马上有一名甲士代替了那名被杀掉护卫的位置,巡逻还在巡逻,驻守还在驻守。

像是一阵风,吹拂了过来,眯了你的眼,但当你揉了揉眼细看时,似乎又什么都没改变。

“怎么着,还能拿得动么?”镇北侯开口问道。

“还行。”

“嗯,年轻人,就得多做做事。”

镇北侯没解释宫内正在发生的事情,郑凡也就没问,其实,郑凡心里大概已经猜到了是什么原因了。

世家门阀对大燕的浸染,是无处不在的,尤其是皇宫内的侍卫,虽然不像是后世清廷那般都是用的贵族子弟来当差,但普通人家也难以混上这个职位,毕竟距离大人物近,机会也就大。

之前,是隐忍不发,现在,自靖南侯屠灭田家那一刻开始,事情,已经发动起来了。

大概,不仅仅是这座皇宫将遭受大清洗,禁军之中,说不得此时也是一片腥风血雨,外加大皇子所掌的天成郡郡兵,肯定也是在做着相类似的事。

这就是门阀的力量,他们无处不在,他们的影响力,近乎可以触及到一个国家的方方面面,动门阀,就是刮骨疗毒。

前方,好几队太监宫女急匆匆地去了后宫方向,每支队伍前面都有身穿红衣的大太监带领。

他们,是去请宫内的一些妃嫔娘娘们登天的。

帝王无家事,这话不仅仅体现在帝王家的女人经常需要沦为政治联姻的工具,事实上,就是帝王本人,也是这句话上的祭品。

前期,为了拉拢门阀,这家的姑娘,你得娶吧?娶了这家后,那一家你也不能冷落吧?这这这,还有那那,也是要娶的。

后宫的女人,很多人背后站着的是一个家族,而且,有时候为了更深层次的政治联姻,皇帝还得努力耕耘让她们受孕生下带着她们母族血脉的皇子或者公主。

联想到昨日小六子说的,他爹最近一直在那几位乾国下杭‘美人’身上耕耘,估摸着也是想着生下一两个有乾国人血统的后代以方便对乾国用兵后的统治吧。

再怎么有趣美滋滋的事儿,只要被加上了政治任务,也就剩下枯燥和乏味了。

一场大火,

自田宅烧起,

很快,

就将燎原整个燕国。

行走在此时的皇宫中,郑凡心里还真有些激动的感觉,这种激动,大概源自于自己居然得以成为“历史时刻的见证者”吧。

前面,出现了一个身着黑色甲胄的男子,他的甲胄是镇北军的款式,男子身侧,放着一口木箱子。

“侯爷,请披甲。”

“这么重的甲,真不想披啊。”

镇北侯摇摇头,却又有些无可奈何。

那个男子将箱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套古朴威严的甲胄。

古朴是古朴,至于一套甲胄是如何威严的,那来自于郑凡的脑补。

毕竟是镇北侯的甲胄,就像是镇北侯亲自烤出来的羊腿一样,总是能给人一种特殊的感觉。

镇北侯也没拉帐子,事实上他今日从西园入宫,本就是绝密,随同而来的,也就这个男子。

郑凡上前帮忙,甲胄很重,郑凡提起来时都有些吃力,这就可见为何镇北侯不喜欢穿他了,跟扛着好几麻袋大米在身上的感觉差不多。

箱子里还有一把蟒首大环刀,好家伙,死沉死沉的,郑凡第一下居然没能将其举起。

男子则伸手轻轻一提,就将这把大刀提拉了出来,镇北侯伸手接了过去,却也没傻乎乎地举着,而是将刀口向下,刀锋刺破了皇宫地砖。

拄着刀,

镇北侯开口道:

“青霜啊。”

“侯爷。”

这男子叫青霜?有点像女人的名字。

镇北侯府下有七大总兵,六个赐李姓,只有一个不姓李,郑凡当初听六皇子介绍过,这唯一不姓李的,并非是其不受重视,恰恰是因为他的身份很敏感,有传言说他身上有蛮族王庭的黄金家族血脉或者是和先皇争位的某个亲王的后代甚至还说有晋国楚国哪家皇族的血脉。

至少,现在郑凡看来,他应该没有黄金家族的血脉的,蛮人的长相特征和燕人还是有很明显的差异。

“你镇里空一个参将出来,给这小子。”

“是,侯爷。”

“侯爷……”

“你本就是北封人氏,本就是我镇北军所属,现在,只是回家了。”

“侯爷……”

“不用急着感谢,咱侯府不兴这一套,要感谢本侯,就拿功勋来说话,本侯看人,可从不走眼,你可千万别让本侯破例了。”

“侯爷……”

“就这么定了,你以后就跟着青霜。别怕田无镜怪罪,他田无镜在本侯面前还差半辈儿呢。”

“侯爷。”

“嗯?”

这一次是青霜开口提醒。

镇北侯这才停止了自言自语,看向青霜所示意的方向,忽然间,镇北侯的脸当即红了一下。

在那里,

站着一尊比镇北侯年轻些许的伟岸身影,鎏金的甲胄在晨曦的光芒下熠熠生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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