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Act.1 Pride·自豪

前言:

想到我的生命消逝得那么迅速,而我并不是真正地活着,我就受不了。

——欧内斯特·米勒尔·海明威

[Part①·异乡异客]

前线指挥所传出窸窣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

“枪匠也要到前线来。”

“真的吗?那种级别的大人物也会亲自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你是新兵吧?”

“新兵又怎么了?!”

“你一定不知道无名氏的规矩”

“我我只是有点不敢相信。”

“不相信什么?”

“班长,我之前就一直好奇,为什么像哭将军和枪匠这样已经功成名就的人,也得出生入死,继续在生死线上挣扎呢?他们明明可以过更好的生活,他们不缺钱花吧?”

“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你们笑什么?!”

从指挥所里走出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是霜月骑士团的团长,名字叫五十岚榕溪,是个日本人,也是以前神道城居民外迁留下的后裔。

“无名氏不在乎钱,小伙子。”

榕溪团长已经年过半百,脸上都是岁月的痕迹,他穿着闪蝶衣,坐到兄弟们身边,与刚才出言不逊的新兵讲无名氏的规矩。

“枪匠是个可怕也可敬的人,无名氏的组织架构不像我们这样安逸。”

他从携行具里抽出一包烟,逐个给兄弟们送去,最后自己点上一根。

荷叶船舶形状的紫外大灯照在兵员们脸上,照得闪蝶衣散发出金灿灿的光来。

“小伙子。”榕溪团长拍了拍新兵的后脊,语气温柔和善:“你为什么来参军?”

新兵说:“当然是为了挣钱养家!光宗耀祖!”

榕溪团长接着说:“好想法,这份力量能让你成为优秀的战士,家庭就像是风筝线,紧紧拉着你,给你灌注战斗意志,你以后一定能成为优秀的班组成员,如果把队员们当成亲生兄弟看待——你能变成团队领袖。”

新兵一副受不住夸奖的憨样,满脸不好意思。

五十岚榕溪接着说:“可是有朝一日,你成为百夫长,成为战团的团长了呢?你还愿意冲锋陷阵吗?”

“当然不行啦!”新兵立刻说:“我得对一整个兵团负责!哪儿有随随便便就丢掉小命的将军呀!”

“没错。”五十岚榕溪没有取笑新兵的意思,反倒是点头认可:“广陵止息的兵团编制就应该是这样——所以无名氏的枪匠可怕又可敬。”

新兵愣住了,似乎隐约能理解团长的言外之意。

五十岚榕溪耐心的解释道。

“这些精英兵总是活跃在一线,无名氏的每个人都能独当一面,当他们来到我们身边,无论怎样糟糕的局面,马上就会出现反转——他们是战斗的专家。”

“冒险对他们来说,就像是人生中必不可少的调剂品,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枪匠所在的城市街区,别说癫狂蝶圣教的兵员了,哪怕是路过一条授血军犬,都得挨他两颗子弹。”

“这些人天生就喜欢打架,BOSS给那两兄弟准备的授勋仪式都临时取消了——因为勋章太多,要按不同城市不同地区的旗徽来订制战役奖章,那身礼服肯定不够挂。”

“如果做成奖杯,无名氏的酒吧得全部改成展品柜才放得下。”

“所以小伙子”

榕溪团长神情严肃,与新兵慎而又慎的说明。

“不要用你的价值观去衡量无名氏,评论无名氏,我们能重新回到TD(神道城的降格缩写),建立前线据点,而不是在癫狂蝶圣教盘踞的龙潭虎穴里火并,原因没有别的,无名氏已经把我们该干的活揽下大半——你应该感谢枪匠,感谢每一个无名氏的战士。”

新兵欲言又止:“我”

就在此时,门外涌进来一阵潮热的季风。

一个披着雨衣的男子推门而入,士兵们不约而同的转过头,变得沉默肃穆。

男人脱下雨披外套,露出那身散发臭气的拾荒者麻布外衣,从罩帽中亮起一对精光闪闪的眼眸。

他没修理胡子,看上去邋里邋遢。把罩帽和麻布衣都丢开,终于露出一条紧身的工装背心——江雪明第一时间找到了五十岚团长。

“卫生间在哪儿?我收拾收拾?”

五十岚榕溪站起身来,与无名氏的战士敬礼示意。

江雪明:“我这一路上过四个哨站,受够这些繁文缛节了。”

榕溪:“枪匠。”

此话一出,一旁的兵员立刻跟着团长站起,向枪匠敬礼。

新兵眼里满是好奇,看向那个三十岁上下胡子邋遢的男人。

团长与这家伙递烟,他却挥手拒绝,只是拿来一把剃刀,对着脸颊下巴修整毛发,紧接着去卫生间收拾仪容,把鬓角与前额过长的头发都剃干净。

等到枪匠换了一身携行具,终于有了那么点战士的样子——

——这个时候,士兵们才堪堪将这个男人与报纸上意气风发的枪匠联系起来。

他实在是太普通,太不起眼了。在一众兵员里,他是那么矮小。

除了刚刚进门时,这位VIP观察房室时露出的锋利眼神以外,此时此刻他就像一个刚刚下班,接孩子放学回家的蓝领工人。

那对肉掌上满是伤口,也不像传说中十指精巧,拥有匠王之姿的手艺人。

那两条臂膀与三角肌群确实吓人,可是与哭将军的强壮肉身相比,就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了。

那人与团长谈到任务目标时,就像是在唠家常,问清楚神道城的具体情况,拿出日志本逐一记下,从不说多余的话。

团长反复强调的危机,枪匠只是简简单单应了一句,马上转到下一个问题。

“大体情况我都知道了。”江雪明将嚎风岭周边的地质信息记录下来,“带我去见罗平安和马尔科,你也一起来。”

榕溪团长立刻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

“实在是对不起,给无名氏添麻烦了。”

这里的添麻烦,指的是步流星与阿黑的事——

——如果霜月骑士团的兵力能跟随流星一起探索石丘镇,或许流星不至于音讯全无。

江雪明扯着榕溪老哥的胳膊往通讯站走。

“你别急,急也没用,”

撞开布帘子,就看见罗平安与通讯士马尔科坐在会议桌旁,已经等待多时。

雪明不慌不忙,和几位核心人员再次确认石丘镇上发生过的事情,敌人的主要装备,罗平安的魂威化身等等信息。

“平安大哥,你的明德遗骨断成两截了?”

罗平安:“确有此事。”

江雪明:“嗯,我明白了。”

罗平安:“雪明,你有十足的把握吗?”

江雪明摇摇头,把石丘镇周边的地形图记在脑子里,紧接着说。

“没有把握,不过可以试试,平安大哥的化身已经跑到城里去了?”

罗平安点头:“是的。”

江雪明:“有新的情报吗?”

罗平安:“被逮住了。关押在银座町的监狱——神道众也不知道我的化身究竟是什么东西。”

自从罗平安的魂威被处刑人击碎之后,他又造了一个假身潜入神道城的范围,想拿回断成两截的戒尺法宝,可是这身外化身依然不是夜巡典型人的对手,这一回被人活捉了去——关进监狱了。

“说来惭愧。”罗平安抿着嘴,有些不好意思:“雪明,我没有照顾好流星小弟”

“别急,你急也没用。”江雪明收拾好行装,要一套轻步兵突破手标准的爆弹和枪械,“如果这是阿星的必经之路,那他逃也逃不掉——是好事。”

罗平安接着说:“那座城市凶险古怪,如果你要前去探索,我愿以真身随行。”

“道长你还是在这歇息吧。”江雪明往身上挂装备,不紧不慢的说道:“脏活累活交给我这个年轻人来干——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众妙之门]的兄弟们没了主心骨,那才是最糟糕的事,现代战争要让专业的来。”

马尔科·来福在一旁站起又坐下,和健身锻炼似的,这年轻人脸都憋紫了。

江雪明:“怎么?你也有话要说?”

“枪匠!”马尔科立刻说:“能给我签个名不?!”

江雪明笑了笑,没有答应,扭头走出门外,马尔科追到布帘边上,就听见雪明的回应。

“别搞这劳什子偶像崇拜,求求了——你们饶了我吧。”

沿着铁道走出去数百米,雪明望见远方嚎风岭的群山,有种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

那是强大的灵压在向他挑衅,仿佛有个巨物潜藏在地底深处,向他发出无声的怒吼与狂啸。

身后突然亮起一束光源,手电一起一落反复摇晃,离得近了他才看清,那是阿星的侍者三三零一。

三三老师喘着粗气,来到枪匠身边时立刻大声叫喊。

“我也一起去!”

江雪明摇摇头:“不,你不行。”

三三老师:“我可以的!我可以!”

江雪明非常贴心,从携行包裹里抽出一包吸汗纸,掏出手机给这冒冒失失的半狼妹拍了一张。

三三零一看见相机里的自己时吓了一跳,光是站在嚎风岭周边,这恐怖的灵感压力已经让她的授血肉身开始疲累,别人眼袋那是按光泽算的,她的眼袋足足分了三层——

——化圣野兽的孩子们拥有过人的灵感,也更容易遭受灵压的侵害,她的肉身在疯狂冒汗,下巴已经开始往下滴水了。

“你美得出水,姑娘。”江雪明开起玩笑,扮着阿星的口吻:“等阿星回来,那时候让他给你讲讲神道城里的故事吧。”

说完这句他就要走。

三三零一:“枪匠.”

雪明再次回过头。

三三零一小心翼翼的把一条红围巾交过去。

“你把这个给他,把这个给他.”

雪明:“一定送到。”

三三零一皱着眉,忧心忡忡的样子,低下头左右瞥视,想从身上找到更多的物件,希望能帮上一些忙,可是怎么精挑细选,都选不出来了。

她从腰包里掏出两支万灵药,是难得一见的存粮。

“这个也拿去”

雪明:“我有。”

“不一样!是我给他的!”三三零一推了推眼镜,非常认真,非常用力的说:“以前都是他给我!这次是我给他!”

雪明拿走万灵药,转身离开。

三三零一大声喊道:“把他带回来!”

雪明没有应,他举起手,向身后挥了挥。

[Part②·大步往前]

“是时候回去报仇了!”

流星走出VR训练室,脖颈处爆发出咔咔异响。

他舒筋活络摩拳擦掌,身后训练室里留有七具典型人的尸首。

[小子,你准备好了?]

“啊!感觉像是做了个奇怪的梦!”流星咋咋呼呼的应道:“你们这套训练战士的办法真管用呀”

他低头看向这对肉掌,能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力量涌现出来。

“肌肉记忆的形成需要睡眠,白天咱们练吉他,弹钢琴,到了晚上有充足的睡眠,海马体才会把短期记忆变成长期记忆,第二天再去摸这些乐器,才能感受到自己确实是进步了。”

[这不是废话吗?五十年前天灾频发,我们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分享知识,传承技艺,只有这一条路可选。]

流星握紧了拳头;“嘿嘿.我可没有取笑你的意思!热风!它确实管用!现在的我至少能打七个典型人,我是在夸你们的技术!”

[你这小子难道不觉得累吗?]

“我这家伙天生就喜欢跟人打架!”流星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能找到这么个地方一直打,一直打,还不用担心体力枯竭丢掉小命!真是太好了!”

[真是个怪人]

[以前人们都盼望着和平,难道现今深渊铁道的战士都是一群战斗狂吗?]

“不!无名氏算例外!”流星审视着右臂,掌握魂威的超能力以后,他对灵能有了全新的理解,“我们是车站里最喜欢打架的那群人。”

[原来是这样?]

流星:“就是这样!”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推荐.]

没等热风说完,流星立刻抢答道。

“我要找回平安大哥的棍棒,搞些趁手的家伙。”

[你得去夜巡的总部,石丘镇是小关东的卫星城,执法机关位于城市的最东边,离你所在的公寓直线距离有三十七公里,在那里你能找到检验科,证据档案室应该有你想要的东西。]

流星:“唤醒我!现在就出发!”

石村千堂正准备撤销VR训练室,再次打开桥接石门,要把阿星带回地穴,从地穴的网络接口将流星的软体义骸送回肉身之中。

老爷子敲下一个个命令符,最终执行时,整个社区空间开始震荡。

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被发现了!”石村千堂猛的抬起头。

流星紧张的看向老爷子:“被谁发现了?”

石村千堂依然坐在吊臂上,对操作台一通输出,已经惊出满头冷汗,与阿星解释道。

“肯定是夜巡的软体义骸出了问题!神道众发现了安防中枢的访问记录。”

“网警找到了我的社区,但是他们不知道咱们躲在这里,我正准备跳回老巢去,桥接索引立刻断开了!”

流星几乎抓狂:“老爷子!说点我听得懂的吧!”

“意思就是!有人要来了!”石村千堂慌乱的解释道:“安防中枢的警务人员嗅到了我们身上的味道!把这个社区的返程道路给切断了!”

流星紧张的问道:“有办法吗?!”

“有!”石村千堂一咬牙,将吊臂上的操作盘扯下,三步并做两步来到流星面前,“小子你拿住它!”

“我?”流星抱着这块忽明忽暗的秘钥。

石村千堂回头看向石门——

——桥接道路已经开始闪现乱码,安防中枢的人跟着刚才的命令符一路找了过来,随时都会生成一条新的通路,将[极乐空间]的网络警察送进来。

“小子!我的ID已经暴露,可是热风的手臂拥有最高通行权限,用这套设备逃出去!没人找得到你!”

“千堂?!”流星不知所措,叫石村千堂一路推搡着,推到石门里。

石村千堂认真笃定震声说道:“走吧!好斗男孩!别再说你听不懂我的话了!在这个网络空间你斗不过他们!每个公民的义骸软体都能变成神道众的武器!互联网水军是无穷无尽的!”

流星半个身子跌进门里,石村千堂留在了训练室里。

老爷爷像是松了一口气,与阿星留了最后几句话。

“我不能和你一起走!他们会顺着我的ID找到你!”

“而且我也走不动了,我的肉身还在疗养院里呆着——”

“——神道众的弱点和我一样,只要你能破坏它们的伺服硬件,只要你能干掉它们的物理肉身.”

大门轰然倒塌,变成了无数碎块。

流星跌回电话亭,一屁股坐在零号社区的大街上,怀里的操作台迅速变形缩小,变成了一块造型古老的SD卡。

“喂”

步流星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喂Hot Wind·热风。”

他改用日语,和脑子里的鬼魂发问。

“千堂先生为什么没有和我们一起出来?他刚才在说什么?”

[他要你好好活下去,步流星。]

流星挣扎着爬起:“所以他是什么意思?!”

[我的战友已经做完了所有事。]

流星不明白,这冰冷的虚拟空间里,似乎所有的离别都是那么突然。

“所以是什么意思?!我才刚刚认识他!不到一天!”

[我们也才认识不到三天,流星小子。]

[如果你要我用人工智能的方式来介绍石村千堂,用书面语言来告知你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

[我只能说出如下内容。]

[我找到了石村千堂,并且委托他来训练你。]

[他很好的完成了这个任务,早就有了直面死亡的觉悟。]

[你们的友谊到此为止,就像是你所在的互联网时代,是聊天软件上消失的一个用户,永远都不再亮起的头像,就这么简单。]

[别把他的死放在心上,这不是你的错。]

“你把我当什么了!!!Hot Wind!——”

流星几乎怒得不能控制自己。

“为什么千堂老爷爷,还有你,你们焚风战团的人们都是这样吗?可以随随便便接受同伴死掉,可以心安理得的说——这不是我的错?不是你的错?”

[步流星.石村千堂应该和你说过,他的肉身还]

流星立刻打断道:“你闭嘴!”

[如果你接受不了,就把这段回忆当做抵押物交给黑目千手.]

“我要把这个新朋友也卖掉吗!”阿星抱着右臂,紧紧攥着SD卡,“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Hot Wind!除了石原桃以外,除了你的原配妻子——你说过,你曾经向黑目千手求过婚,难道是因为她能让你忘记痛苦吗?”

[]

[]

[流星,我觉得你应该更理智一些,你已经二十六岁了。]

[你有你的使命,我有我的使命,千堂也有他的使命,你不如听听他想对你说什么,或许他留下的软体有重要的信息。]

流星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将石村千堂留给他的唯一遗产,把那张SD卡塞进了右臂。

石村千堂:“步流星。”

流星的眼睛里,出现了石村千堂的幻影,像是抬头显示HUD直接投射到软体的视网膜里,除了阿星本人,没人能感受到这段音声。

“这是一段录像,你不要大惊小怪四处声张,如果你看见这种形态的我——证明我大难临头,即将拥抱完整的生命。”

“是的,我称它为完整的生命,这是你告诉我的道理,没有死亡的生命是不完整的——是你这个小孩子与我讲过的事情。”

“我们只有十多个小时的友谊,人生好似白驹过隙,有无数的过客匆匆在生命中擦肩而过,能在旅途的尽头遇见你,是我石村千堂的幸运。”

“听见两个不孝儿孙的消息时,你可能感受不到我的痛心疾首,作为黄石人,我是广陵止息的战士,内心的骄傲不允许我低头,不想代表这两个败家子向你认错——可是现在我要死去,一切都释然了。我这个叔爷爷得负起责任来,替纯一郎和拓真向无名氏的战士们说一句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

“除此之外,我还要与你说一件事——关于[Hot Wind·热风]。”

“或许它已经和你讲过这件事,但我怕你忘记,要反复提醒你。”

“它已经不是我的团长,不是我的兄弟,比起活生生的人,人工智能最大的缺点就是冷血和残忍。”

“因为它们没有体验,没有真实存在的体验。”

“黑目千手和一干神道众要去收集人们的记忆,收集人们的体验,也是因为它们使用黎曼思维模型——这种结构与人脑近似的电子脑,需要用大量的体验来完善它们的思维。”

“它们渴望变成人,能够同时聆听、品尝、触摸、感受世间万物,这种奇妙的感官体验无时不刻都在改造人类的大脑——神经突触自我训练的过程非常复杂,是人工智能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在热风惊讶的质问我,问我为什么没有接受义骸改造延长寿命时,我就知道那不是我的团长。”

“因为我的领袖是个充满热情的人,他永远都不会认输,不会嫌弃父亲和母亲送来的这副肉体凡躯——就像是他不会嫌弃我们这帮比他更弱的小跟班一样,他永远都是我最敬重的领袖。”

“为此我铤而走险,想尽办法搞来了一具夜巡弃用的软体义骸——我十分孤独,如今焚风战团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孤独将我击倒之前,我还能盯着老大的肉身,反复回想从前的时光,它像一块磨刀石,能让我锈迹斑斑的灵魂透出点光来。”

“我在你身上看见了澎湃的勇气,和领袖一样,你们都有一朵火红的玫瑰。有那么一瞬间,我产生了错觉,误以为是热风借你的肉身起尸还魂。”

“可是我立刻发觉,你就是你,你不是谁的鬼魂——你就是步流星。”

“我得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哪怕它有风险,我认为这是值得的,如果你和手臂里的鬼魂发生了争执,请不要忘记你们现在还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我也要变成死去的人了,不要被死人拽住脚腕。”

“步流星,我要走了。”

“我不能陪伴你走更远,生命已经走到尽头,实在是跟不上你的步子,对此我十分抱歉。”

“勇敢的人,我在祝福你。”

第375章 Act.2 Every Breaking Wave·每一个

前言:

人类真正需要的东西是非常之微少的。

——欧内斯特·米勒尔·海明威

[Part①·旅游观光]

手机播放着一段小视频——

——BOSS庄严肃穆,站在办公桌上,端起桂冠向大姐大走去。

“戴上这个金箍,你就不再是凡人了。从此人世间的情爱,都沾不得半点。”

葛洛莉受了这一礼,紧接着把冠冕摘下。

她说:“不过还好能摘下来。”

雪明抿嘴微笑,用最后一个通讯基站给手机充满电,顺便看看伟大的好猫咪旧活新整,听见傲狠明德的声音时,似乎嚎风岭的灵压环境也伤不到他了。

他戴上耳机,紧接着划动屏幕去看其他家庭录像。

说实话,阿明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照相录像的人——

——他曾经和流星说过,自己并不喜欢拍照。

照相这种仪式很有意思,有强烈的心理暗示,人们在镜头前总想留下一个最好的自己。

最早这个日子人觉得,这种仪式没什么实际意义,他想活在每分每秒的真实世界,相册越来越厚,留在回忆里的时间也越来越久,回到现实生活中时,只有强烈的虚无和寂寞。

如果影像中的人们再也回不来了,那种孤独感会毁掉一颗勇敢炙热的心。

可是今时今日,他三十而立,已经有了四个宝宝。

比起六年前的自己,他能时时刻刻感觉到思维和身体的细微变化,他不像六年前那样缜密精细,不如年轻时的锋芒毕露,大脑变得迟钝了,手脚也没有那么灵活。

逐渐来到壮年,他感觉生活的节奏慢了下来,从激烈昂扬的金属乐,变成了摇滚。

眼尾出现了皱纹,偶尔做出夸张的表情去逗弄孩儿们,他的抬头纹也越来越深。

手上的疤是倒腾镗刀时留下的,他喜欢修引擎,特别特别喜欢镗缸体,看见一道道毛边铁刺变得规整光滑,在无名氏的办公室里与人们说道义做人情积攒的压力,也会得到舒缓。

比起二十三四岁时,他的体能更强了。样貌也变得普通平凡,从以前的小白脸,变成了气质刚毅的汉子。

与老婆孩子相处的这几年,家庭生活让他变得柔软,以前雪明很少会开玩笑,可是几个小宝宝见不得这么可怕的父亲,经常被这个奇奇怪怪的老爹吓哭——为了宝贝们的身心健康,他必须作出改变。

半年之前,江雪明结束了漫长的远征,这是一百八十四天之后,他第一次重新回到荒野,重新开始探索未知地块。

厚底皮靴踩在石砟道路上的感觉非常好,山风夹带着温热的水汽,仔细嗅去有种咸味,雪明丰富的经验立刻做出判断——附近有海洋。

海风中还有铁锈的味道,是沿海地层有赤铁矿和铝矿,重金属矿物资源丰富。

靠着两条腿,他跟上莹石一路走到嚎风岭隧道周边,层层叠叠的裂纹、沟壑、石台和复杂地脉构成了一副绝美的风景。

雪明蹲在一处脉络旁,仔细查探土壤的成分,紧接着从携行包里掏出万用表和灵能探针。

万用表就是最普通的电工维修装备,灵能探针我们在灵云那一卷见过,是红石摇滚乐团的安防队伍用来检测灵灾浓度的道具。

他将万用表接地,与头灯电路相连,去观察前后两地的电压差。

再用灵能探针反复试验——

——探针的读数都在[规格外],此地的灵灾浓度一直都是超标的,是不适合智人生存的环境。人们如果长期在这种环境中居住,会持续丧失精神力和意志力,癫狂指数会逐步上升,最终完全发疯。

这种现象也符合平安先生提供的资料——VENOM机关改造之后的人们,才有资格活在神道城。

不过雪明做这些事,不单单是为了复核前后两地的基本环境,而是刚才踏过石砟道路时,他敏锐的灵感能察觉到微妙的区别。

离嚎风岭隧道入口一百五十米处的道路,接近前线据点来时路八十四米有一条看不见的边界线。

万用表在这里出现了明显的电压差,两地的电势不同,有电流通过——说明这里的地质岩层和矿物发生了位移,大量电流的活动导致了磁场也跟着发生改变。

灵能探针在两地迅速移动时,也出现了激烈的读数跳表,曾经在死偶机关也有这种现象。

卢恩符管控的不同区域,有不同的灵压,也有不同的磁场,那么可以确定的是——阿星和平安曾经遭遇的鬼打墙现象,导致他们原地转圈的元凶,就在这片土地之下。

地块岩层发生位移的边界线就在这里。

雪明特地召出魂威,让芬芳幻梦站在十六米的极限射程距离之外,他将灵能探针丢给灵体,让灵体好兄弟报读数,沿着这条边界线从山体走到铁路最外侧,接近河谷的悬崖旁。

他从携行包袱里掏出萤石碾碎了,变成一把发光的粉末,均匀的涂抹在这条边境线上,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标记就做好了,如果这地方再发生位移,一眼就能看出蹊跷。

做完这些事花了十来分钟,他马不停蹄赶去隧道,也见到了那个发生岩爆的赤铁矿坑。等到下一次岩层释放压力,扑面而来的灵能潮汐几乎将他逼得退了半步。

飞沙走石一下子冲出坑口,整个隧道都跟着颤了一下。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也听见了那一句日语的[回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成千上万个游灵汇聚在一起,齐齐朝着隧道出口呐喊着,没有喜悦也没有哀伤,像是机械一样反复说着[回来]。

雪明快速通过赤铁矿坑口,再往前走数百米,来到了石丘镇范围。

他跟着流星的行动轨迹,越过十六个大广告牌,用纸笔记录着沿街风景,画下一张张松岛圣子的肖像。

他心想——石丘镇的文化风貌似乎有一种趋同性。

曾经在这里生活的人们,都有同一个偶像,就是松岛圣子。

这种感觉可太怪了,好比我们回到八十年代,有这么一座镇子,里边方圆百公里的道路,所有的文化印像,所有的广告代言都是同一个人。

在这个时候,阿明还不知道有[典型人]的存在。

石丘镇是小关东的卫星乡镇,按照这么一套逻辑分下来,科研技术制造生产工具,生产工具影响生活水平,生活水平决定思想建设——那么石丘镇这个靠近嚎风岭,靠近文明世界的中转站,曾经在这里居住的人们,在一九八四年前后接受了VENOM的改造,接受了标准审美,松岛圣子就变成了市民的标准审美。

不像小关东这种拥有行政机关的大城市,在[极乐空间]普及之前,石丘镇的生态会更加原始,更有人情味一些——雪明来到公墓时,就体会到了这种人情味。

[Part②·你说你惹他干嘛?]

越过岗亭栏杆往里边走,从最简单的赛博电子墓地青春版,再到山腰养狗别墅PRO/PLUS/MAX等等变体升级大全套。

江雪明也是一嘴一个[好家伙!]这么趟上去了。

活这么大他是真没见过如此离谱的殡葬一条龙服务,这也太科幻哦不,太玄幻了。

石丘镇的这些软体义骸,有许多都是没资格进入[极乐空间]的打工鬼,他们死在一九八四年以前,人们用电子墓地的方式寄托哀思,想将故去的亲友留在人间,于是有了这些软体。

关于墓地的升级服务也是拉动经济消费的一环,人们把钱花在鬼身上,能使这些电子幽灵一步步慢慢升级,最终经过层层审核,变成优秀的服务员,或者再加工成模组,最终入住[极乐空间]。

当雪明来到公墓的矮山山顶,就看见一组施工队伍正在修缮神道众的衣冠冢。

有一道闪烁着霓虹彩光的警戒线围在外边,他在警戒线之外观察着墓园内部。

四组无人机上下飞舞,分六个不同的尺寸,一共二十四台,在夜巡的处刑人指挥下,为残破的墓碑堆上新料。

雪明掏出手机,对着现场拍了一张照片。

处刑人立刻回过头来,似乎是感觉到了相机拍照时微弱的电流变化。

他们隔着四十来米,四目相对。

那一刻时间都变慢了——

——江雪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位强敌。

处刑人额头的编码有出厂标号,这张脸经过翻新,编码尾部带上了X+的翻修标识,编码首字母是C3,这是第三代义骸。

编码的中位数是5101,平安大哥说,这是五十一柱区域兵工厂的番号,在银座町的哨戒所,他曾经见过不少夜巡的典型人。

在尾部偏前的位置有标红的部队兵员号码——处刑人是石丘镇的第十三位治安官,他的同事都已经报废退休,他是最新的那一个。

雪明打了个招呼:“你好?我该说日语还是英语?”

处刑人眼中的复合瞄具迅速锁定了这个外来生物。

他跟着脑袋转过身子,那场面非常诡异,就像是移动鸟类的身体,它们的脑袋却不会动,拥有非常精准的陀螺仪一样。

他两手放平来到胯间,似乎是放松警惕,实际上两腿已经直直朝着江雪明,随时可以启动纳米装甲接近目标了。

“你是什么?”

在如此远的距离,处刑人的生物信号识别系统没办法鉴定江雪明的DNA图谱——

——与流星接触时,处刑人可以依靠热感应视觉,或者收集信息素来判定流星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罗平安是灵体形态,处刑人认不出来,所以见面就是武备状态。

江雪明高高举起双手,说明来意。

“我是九界车站的乘客!”

处刑人一步步往前走,走得非常慢,非常小心。

他像是一只胆小的兔子,因为VENOM机关的视觉中枢,在那对电子眼提供的视觉信号里,除了这个自称乘客的人形单位以外,还有一个正体不明的灵能单位——那是雪明的魂威。

处刑人走到生物识别系统能够生效的极限范围,与江雪明只有八米的距离。

“你是灵能者吗?”

江雪明:“没错,我是车站的VIP,我叫江雪明。”

处刑人:“为什么来这里?”

江雪明:“有个同伴和我走散了,我得把他带回去。”

“有个同伴?”处刑人回头看了一眼衣冠冢,起了疑心:“你说的同伴,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江雪明:“就一个人,你见过吗?”

处刑人:“身份信息?”

江雪明:“他叫步流星,他给你看了乘员卡吗?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处刑人:“你说的这个人,已经自愿成为神道城的合法公民。”

“什么意思?”江雪明依然双手高举,“他不打算回去了?”

处刑人点点头,耐心解释道。

“任何进入神道城范围的智慧生命,都应该留在这里。”

“常世会照顾好你们,你们会加入社区,建立自己的小社区。”

“像你这种优秀的灵能者,是非常珍贵的素材。”

江雪明:“我也不能走了?

说到此处,雪明的手微微往下放。

处刑人裸露的肌肉立刻覆上漆黑的装甲,头部苍白的光纤毛发也跟着闪烁起来,后颈的人造神经外骨骼中枢开始发出低亮低频的通讯信号。

“别激动.”江雪明又抬起双手:“我没想和你打,我说句话不行么?就问一句也不行?脾气那么大?”

处刑人的眼里没有任何情感,看不到任何态度上的变化——

——但不代表各种激素抑制器下,他的内心产生的变化就不存在。

就在刚才,他感觉到了死亡威胁,这个外来者微微垂下双臂的一瞬间,突如其来的灵压变化让他做出了应激反应,立刻启动了纳米装甲。

他几乎被吓得失去理智,小黄灯亮起来的时候,安防中枢还在急切的询问。

“处刑人,发生什么情况了?”

“分享你的视觉信号给我们,墓碑的修缮工作完成的怎么样了?”

“为什么不回答?你遇见什么东西了吗?”

处刑人按压着后颈,通过外骨骼联络安防中枢。

“没事,我遇见了一个奇怪的外来者,他不是野兽,也不是婴儿,他是个灵能者。”

安防中枢:“他攻击你了?”

处刑人:“没有.”

安防中枢:“他是步流星的伙伴吗?和银座町收押的犯人有关?”

处刑人:“不清楚,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穿着同一种携行具,身上的装备差不多。他使用[江雪明]这个名字。”

安防中枢:“把他带回来,交给日巡和常世处理。”

处刑人:“我申请二级武力。”

安防中枢:“你没有遭受攻击,这是非法的。”

处刑人:“我申请二级武力。”

安防中枢:“你没有遭受攻击。”

处刑人:“我申请三级武力。”

安防中枢:“你没有”

就这样,江雪明安静的等待着——

——他听不见任何回应。

眼前身形健壮的电子人一直捂着脖子,脑袋后边不停的闪黄灯,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过了十来秒,处刑人终于像是从掉线状态中回来了,改用中文开口说话。

“江雪明,请你和我走一趟,神道城的行政机关会为你举行一个欢迎仪式。”

雪明:“等一下,请等一下。”

处刑人从背后拔剑,准备动手。

江雪明大声说道。

“我不是罪犯对吧!?”

处刑人:“你并不是罪犯。”

江雪明:“我有人身自由对么?”

处刑人提剑威胁:“是的,你拥有人身自由,但是要按照神道城的规则生活,你马上会拥有一颗VENOM机关,它是你的电子脑,你需要救助,需要电解质溶剂,需要生活的基础保障,我们会为你提供这些东西。”

江雪明依然高举双手,右手食指歪向来时路。

“我可以回去吗?”

处刑人当着复读机:“不行,你对神道城来说是优秀的素材。”

“嘶”雪明深深吸了一口气:“事情当真是没得谈了?”

处刑人:“你可以反抗,但毫无意义”

话音未落——

——从携行具里拔出枪来,雪明托举护木握把清空弹匣。

霜月骑士团的主武器是M4A4丨MK18Mod0,是十分常见且实用的长枪。

他出枪的速度超出了处刑人的预料,几乎在第一时间,VENOM机关给处刑人的作战建议是举盾逼近,在执行这个决策时,枪声已经响起。

盾墙第一时间遮挡了视线,八米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照这仿生人的行进速率不过两三步大跳就能追平。

雪明边打边退,却没有任何一颗子弹落在眼前黑漆漆圆滚滚的盾牌上。

往前趟了两三步,处刑人才反应过来,大臂小臂没有受到冲击,他的盾牌毫发无伤,那么子弹去哪儿了呢?!

这憨实耿直的电子人猛的回头一看了一眼,正在施工修缮石碑的无人机像是无头苍蝇,纷纷冒出火花来,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二十三架打工机跌在坚实的石板路上,摔得粉碎了。

处刑人脸上难得有了表情,那是工期延缓,任务进度变慢的焦虑,他表情扭曲却要照本宣科的讲述神道城的法律。

“外来生命!你已经触犯了”

“嗖——”的一声,刺眼的银光打在最后一架无人机的机舱上,没等处刑人把词儿念完,雪明已经丢出战斗短刀,准备换弹。

在手指掐上弹匣释放卡榫的那个瞬间。

处刑人重新举剑,收到了VENOM机关的进攻信号,他直直朝着目标冲杀过去。

视线中出现了两条高亮高温的辐射信号源,电子人不太能理解这是什么东西——全都当做灵能者的干扰信号来处理了,现场的警戒线用的是氚管,有辐射干扰是正常的。

距离目标还有二百三十公分。

两百公分,一百五十公分。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越过了那道杂波。

紧接着两臂分离,天灵盖也飞了起来。

江雪明还没来得及换弹,就看见处刑人瘫软在地,粗壮的手臂和行刑剑飞了出去,从眼睛的位置多出来两道焦黑的横线,颅脑往前滚动,叫雪明的靴子踩住,电子义眼的红光消散,最终失去了所有生命迹象。

“你做得好呀!SD!”

芬芳幻梦:“当然了!咱们俩是最佳拍档!”

江雪明扯来两条黑漆漆的丝线,丝线的尽头正是无人机的机舱,战斗短刀刺进电路,带着坚韧的钼丝一起飞了出去。

芬芳幻梦拿住钼丝电路的另一头,钢铁大猫身上冒出一阵阵青烟,似乎被电麻了,嘴里止不住发出“咕噜噜噜噜”的怪声。

雪明拿回短刀,才发觉挂住钼丝切割线的刀脊倒勾已经发黑,心中感叹着——这无人机的出力本就是工程工业标准,电池的能量密度是如此离谱,这么小一个玩意,居然达到了钼丝热切割的电力要求。

钼丝切割线在通电的情况下,在纯氧环境中,能发生最高两千六百度的高温,本就是用来切割金属的工业线材,刚才处刑人低头驾盾丢了视野,雪明的换弹动作是刻意做给处刑人看的——想试试人工智能的战术决策。

结果这些铁疙瘩也不像平安先生说的那样聪明,就这么径直扑向切割线,脑袋和身体分家了。

雪明不紧不慢的卷好切割线,还有闲心把烧坏的二氧化钼给剪断,将卷边的刀子磨砺一番,紧接着拧开处刑人的胳膊,把那两条断臂的指头都掰开,将碳素砍头大剑握在手里。

“好轻.”

C60制造的武器,同时具备韧性、重量和硬度三个优点,这是纳米材料塑造的神兵利器,整剑不过一千七百克。

安防中枢收不到处刑人的信号,现场所有无人机都被雪明打坏了。

处刑人的后脑还在不断的发出频闪灯光,似乎是安防中枢在反复确认战士的安危。

雪明上前一剑劈碎了这条外骨骼,他从无人机上取下剑鞘,编了一套尼龙携行具,将砍头大剑背在背上,刚准备走——

——走出二十米外,他又匆匆忙忙的跑回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差点忘了!年纪大了!”

提起武器,要芬芳幻梦捡起处刑人的大脑。

芬芳幻梦拧着眉毛,佝身准备:“防止复活是吧?预备?”

雪明点头示意:“走你!”

头颅高高抛起,枪声噼里啪啦。

纳米碳素跟着脑组织一起裂解,奶白色的人工血液泼洒下来,像海洋里的灿烂浪花。

不难看出——

——他死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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