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番二:助我修行(三)

沃日你?

定安听了这话,整个人风中凌乱,不知该说什么。

小青见他不说话,有些害怕,连忙道:“我不是不同意嗷!只是,只是人家害羞啦!你我去吃吃酒,听听曲儿,培养培养感情,人家会给.哎呦!”话没说完,便觉眼前一黑,连忙将头上罩着的黑袍扯下来。

“你想屁吃呢?”就见定安转身朝瀑布走去,背后螭龙随着肌肉游荡,“光腚娘们,赶紧穿了衣服滚蛋!”

“哇!为何同样是光头,你咋这么帅?”小青披上黑袍,裸着两条大白腿,笑呵呵道。

定安脚步顿了顿,斜睨过来:“还不快滚?”

小青心头一紧,连忙道:“我叫小青,你的衣服我穿走了,想要回来,就来苏杭保安堂!”身子一晃,蜿蜒飞走。

“妖里妖气。”定安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回身看去。

就见法海立在远处,同样赤着上半身,默默地看着自己。

定安见他目蕴深意,冷笑道:“你瞅啥?”

法海合十行礼,道:“容貌相似,就连背后龙形纹身也一样。”他皱了皱浓眉,“天注定,要你我分出个胜负。”

定安看着他锃亮的脑瓜,说道:“不说我是鳖精了?”

法海道:“贫僧已至‘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之境,能观万物本质。”抬手翻出个金钵,“在我眼中,你气机如龙龟,浑浑沉沉,不是鳖妖是什么?”

定安“呸”了一口,目光被那金钵吸引:“哇,纯金的?”

法海皱眉道:“你想说什么?”

定安笑道:“你一个出家僧人,四大皆空,拿着这么好的钵盂,无怪坠入魔境。”抬手一抓,“拿来吧你!”

法海眼前一懵,只觉一股神奇的力量漫溢而出,直向自己罩来。他早领教过此一路神妙法门,这时重新经历,仍感恐惧莫名,连忙掐个静心印,微微摇晃起来。

定安呵呵一笑,义手猝发,在他面门上一晃。

“嗡!”

法海愣在原地,再一抬眼,却见那秃驴竟拿着自己的金钵正左看右看。登时目眦欲裂,纵身而起,足不点地般飞奔而去,尖声喝道:“还我!”双手此起彼落,抓定安。

定安一笑:“哎呀,你急啥嘛!”身子一侧,让过来爪。

法海怒哼一声,蓦然欺近,电一般抓向其胸。

定安踏前一步,斜纵而起,义手掳其手腕。

法海以手横挡,“砰”,二臂相交,火花四溅。

眼看不占优势,法海自身后一掏,在定安惊诧的目光中,竟掏出一杆禅杖,上有青龙,势大力沉地劈来。

“卧槽,这么大的禅杖,你咋藏起来的?”定安抬手接住禅杖,吐槽道。

“哼,佛法无边,岂是尔等妖孽能明白?”法海冷笑一声,随即瞋目喝道,“把金钵还我!”

“额滴!”定安纠缠角力,依旧梗着脖子。

“找死!”

法海大怒,手中禅杖一晃,就见杖头上的青龙陡然睁开了眼睛,浑身鳞片炸开,龙吻大张,咬向定安的头,同时浑身大力横生,将他罩住,定在当场。

“好宝贝!”

定安一头槌将青龙顶起,震得龙鳞“哗哗”乱响,紧接着毫不停歇,头槌砸向法海,当地一声,二人口鼻喷火,声如锣钹金响。

“奶奶的!”定安脑门通红,瞋目大叫,“继续!”

“噹!”

又是一声大响,响亮之极,二人目光发直,大脑一片空白,全都身子剧震,呆在当场。

定安晃晃脑袋,缓解了晕眩之感,爆喝一声:“再来!”又是一头槌砸来。

法海见大头又来,心中气急,只觉脑中纷乱如麻,宛如有千万种想法在彼此牵制、撕扯,嚣叫,一时竟无法应对。

砰然一声巨响。

他护体神通猝发,与定安的脑袋生生撞在一起。四周山石、积雪,枯草陡然一跳,炸得粉碎。

法海神志一清,剧烈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点,眼看对方满头包还要顶来,连忙往后一跃,将力道化开。

这一跃足有四丈,轻轻凌空飘下,尘埃不起。

“嘿呀,跑什么?!”定安怪笑着追去。

一时只看二人辗转腾挪,一个伸头抻脖,一个仰身后退,三五息之间,便听“当当”几声连响。

法海身形微挫,蹭蹭蹭连退三步,忽觉有异,抬手一模,满手鲜红,却是鼻血直淌。

他双眼大张,满是不信之色。

“哈哈哈!”

定安朝东遁走,口中大笑:“秃驴,你六根不净,怎么打得过我?”

法海看着定安的背影,怒目圆睁,咬牙切齿。

要知道他修行多年,御敌多以六字真言咒和佛门大手印,轻易不用法宝,可一旦使用青龙禅杖或金钵,敌人应手立扑,屡试不爽。

可定安这死光头,身上别无长物,只有一口厚背刀一支钢铁手。

就是如此“寒酸”之人,展露出来的绝世修为,差点把自己多年的禅定功夫给灭了!

法海定了定神,忽地落下泪来:“可恨我深陷魔境,心灵不稳,这死光头刀法、拳法、甚至那钢铁手臂都可以引动我心魔,当真是完克于我!”

他越想越气,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嗔念大涨,“就连佛陀赐予的紫金钵盂,也被此人夺走了。”

“不!”法海跪在地上,大张双臂,“佛祖,难道你想要他取代我吗?”

“不!!!”

这一刻,法海声如狼嚎,响彻整个昆仑山。

——

“这玩意儿,有那么神?”

木屋内,红袖捧着金钵,左看右看,狐疑不断。

定安一慌,叫道:“哎呀,你手咋这么快?”他心知啥东西经过小叫花的手,必然回不到自己手里。

“哼,你真扣。”红袖看了又看,甚至张嘴咬了咬,见金钵没有变化,便又塞给定安,气呼呼道,“没劲!”

“哈哈,你这就不懂了吧!”定安擎着金钵,哈哈大笑,“这玩意儿是佛陀赐给法海的,来历非同小可,佛门弟子见钵盂如见佛祖嘞。”

“也就是说,只要定安兄弟拿出这金钵.”萧峰抬眼打量定安,恍然大悟,“所有佛门弟子,便将你视作法海?”

红袖也睁大眼睛:“原来如此,怪不得法海说你取代他,放声大哭!”

定安指着自己的脸,苦声道:“这张脸,可带给俺老大麻烦咯。”

“那可不,远有风师妹,近来有法海,你们都长得一样。如今还拿着佛陀赐下的金钵,可不是让人误会?”

定安大头涨得老大,啐了口:“俺不是狗屁和尚!”

红袖“噗哧”一笑,忙伸手掩住嘴,但一对圆眼已满是笑意。

萧峰闻言也是哈哈大笑,问道:“后续的故事,应该更有趣吧?”

定安喉咙里咕哝两句,最终叹了口气,说道:“后来啊,俺去了江南,正好碰到了白娘子.”

——

阳春三月,杨柳依依。

定安走在西湖断桥上,绿柳轻摇,放眼湖中,水波潋滟,小舟轻飘,景色极妍。

只是他此刻忧心忡忡,折了根柳枝,一片一片地薅着树叶,嘴里嘟嘟囔囔:“唉,我真傻!当时只顾着给她披衣服,咋忘了把‘金疮药’掏出来了?”

说话间,定安掏出金钵,咬了咬,皱眉道:“也不是金的啊。”

“嗯?”

便在这时,忽然心中一动,缓缓转过身去,看向西南:“谁在窥视俺?”忽听脚步声骤响,定安斜眼瞥去,只见西南有数人联翩而来。

当先一人青衣小帽,作小厮打扮,指着定安大声道:“是他,就是他!”

随之而来的四个小厮一同叫嚷:“没错,没错!掳走许相公的秃驴,就在这!”

“一起上,捉了他!”

“上,上哎呦!”

五人还没说完,忽听得定安冷笑,这笑声格外异样,五人猝听之下,头上居然一晕。

突然之间,天地似生巨变,众人一齐惊嚎。

他们陡觉前额一痛,破脑冲神,一刹那间,眼中全是血像!随之魂飞魄散,一头栽倒在地。

就在这时,忽听一声清叱,一名白衣美娇娘出现在面前,抬手一指。

一股大力扑面而来,和“紧那罗拳”奇力彼此对撞。

嗡!

美娇娘惊呼一声,身子腾空,倒飞而出。这一下惊得她魂飞天外,只道那秃驴终于对自己下了毒手,谁知飞出七八丈远,翻了两个滚,一跤跌在草丛中,那股力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跳起身来,上下摸摸,好像并无一处受伤,心中惊疑不定。

定安看着此女,却见她白衣如雪,姿容娇媚,卓立间婷婷袅袅,端庄雍容,当真是个绝世的美貌女子!

此女不是别人,正是此界的主角,白娘子白素贞。

只是此刻的她,大约哀怨未消,兀自神色憔悴。

定安睁大眼睛,问她:“你打我作甚?”

白素贞惊得目瞪口呆,娇叱道:“你,你无耻!”

“无耻?”定安很是不解,“俺又没见过你,为何辱人清白。”

噌!

忽听一声清啸,白素贞如电掠至,手中多了一柄长剑,厉叱道:“你掳我夫君,害我下人,竟敢做不敢当吗?”长剑翻飞,剑法精奇。

定安左闪右闪,口中叫嚷:“谁啊,谁干的?”

“就是你,老法海儿!”

“奶奶的!”定安气急,“俺不是法海,俺刚来江南啊!”

白素贞“呵”的一声,长剑当空一扫,栏杆破碎,石屑纷飞。

定安不欲和她纠缠,鹞子翻身之际,伸足在长剑上一点,借势腾飞下湖。

白素贞自然看穿他的用意,长剑凌空便刺。

定安见状,猛地“呸”的一声,一口唾沫直奔美妇面颊。

白娘子素来好洁,虽然恨不得将这秃驴千刀万剐,却也不能不暂且闪避,定安趁此机会,踏水而遁。

“法海,没想到你竟如此不要面皮!”

“俺说了,俺不是!”

白素贞气得直跺脚,举剑大骂:“你手持‘紫金钵’,还敢不承认?”

定安远飞的身影一滞,而后叫了声:“造孽啊!”跑得更快了。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白素贞冷声道,“我倒要看,你是不是敢舍了金山寺!”

人影一闪,遥见小青迎面而来。

白素贞说道:“妹妹,你逃回来了?”

小青点点头,正要说出昆仑山发生的事情,忽听白素贞截口道:“妹妹,你跟我去金山寺,将官人救出来!”

“许仙?”小青一愣,“他被法海抓了?”

“没错!”白素贞咬牙切齿道,“这秃驴不仅抓了官人,还害了五瘟神,更是对我百般羞辱!”说着话,便将刚刚的事情道出。

“好个不要脸的秃驴!”小青闻言,气得秀眉倒竖,勃然大怒,“走走走!不淹了这金山寺,本姑娘念头不通达!”

白娘子和小青沿着西湖追击而去,飘忽间追了百里,便见那光头正踏波而行。

“哪里逃!”白素贞飞身而起,凌空掀起十数丈的大潮,向定安罩去。

定安见状,怒喝一声:“你们没完没了了?”旋身出脚,在大潮上一蹭,纵上潮头,单足独立,身形迎风摇动。

二姝欲要跟上,却被他抬腿踢得水花纷飞,逼得无法近前。

“轰隆”一声,潮头分做两半,小青持剑飞天,骂道:“死和尚,看剑!”长剑挥出,嗤嗤声不绝于耳,潮水被剑起裹挟,挥洒而来。

定安纵身闪开之际,反手就是一拳。

小青身子一僵,“噗通”,落入湖中,只露出个头来,气得破口大骂。

定安哈哈大笑,义手反挡,撞开白素贞的长剑,梆梆两拳打得她娇喘连连。

小青骂了两声,忽见那蓝色的义手还有他背后鹰刀,顿时了然,大叫:“住手,快点住手!你们不要再打啦!”话音方落,遥见劲气倏来,吓得连忙缩头沉入湖里。

劲气触及湖水,顿时发出如雷巨响,激得水花四溅,白浪滔天。

小青骇然不已,咻咻咻又见劲气飞来,急急摇身一变,化作一条漆黑大蟒游走,只听身后巨响连声,水珠飞迸,打在蛇尾上,刺痛难当。

抬头一看,便见定安和白素贞飞掠而走,快如流星,顿时连连叫苦。

“妈耶!那光头远比法海更厉害,姊姊只怕要吃亏啊!”

——

ps:各位义父们新年好啊。

(本章完)

第591章 番二:助我修行(终)

却说一人一妖纵飞数十里,来到一处山谷。

白素贞瞧见机会,娇叱一声,一抖手腕向定安分心刺来。

定安足不停步,挥指当的一声,点中剑脊。

白素贞虎口痛麻,胸口空门大开,不由骇然收剑,护住全身,定睛再看时,却见定安依旧站在原地。

心中气恼更甚,又刺一剑,剑势越发狠辣。

定安见她剑来,啪的一拳,再将长剑拍开。

顷刻间,白素贞电光霹雳般连刺五剑,均被定安一一拍偏,羞怒欲狂,蓦地身剑合一,猛扑上去。

定安拳架亘古如山,双拳极得举重若轻之妙,看似随意挥砸,实则奥妙无方。倘若对付利害高手,自须得合以打神,多加变化,但白素贞神通较他还差老大一截,是以站着也能破敌。

此时忽见白素贞情急拼命,便冷笑一声,身子晃了晃,拳头按在那剑身之上。

这几拳神妙无双,正按中她新旧力道断续之处。

白素贞连挨定安老拳,已是东摇西晃,仿佛风中之荷,定安衣袍飘起,拳上紫光湛然,奇力如过筛一般漫溢而来。

剑掌相交,声音密如金锣,白素贞每接一拳,足下便陷落数分,片刻时间,脚已陷入地里。

定安忽地收拳,恍然笑赞道:“好个卸力于地下!”

原来白素贞见定安的“紧那罗拳”凶猛,心知抵挡不住,便以落地生根之法,将拳劲导入脚下,此时被定安瞧破,不由暗暗叫苦,当即于口中吐出金丹一颗,劈头盖脸地打来。

定安见状大怒:“你还敢啐我?”

义手施展“空空罩”,将内丹弹开,纵身上去又是两拳。

白素贞正凝神蓄势,欲以内丹行雷霆一击,不防定安忽然欺身,无奈只得一手招架,左手拈诀,口中道:“雄黄宝剑!”

嗖!

宝剑已经飞来。

定安瞧见,义手伸长,“当”地一巴掌拍掉:“什么玩意儿!”

白素贞欲哭无泪,本想招架御敌,哪知对方竟有如此艺业,见定安步步紧逼,猛然张檀口,“呼呼”吐出两团三昧真火。

只见火光熊熊,浓烟滚滚,直冲霄汉。却是火借风势,一发不可收拾。

定安嘬口一吸,火蛇咻的一下,从口鼻而入,他吧唧吧唧嘴,笑呵呵道:“不孬不孬!你还有什么法宝,全亮出来罢!”

说话之间,陡觉眼睛痒,拿手去揉。

这三昧真火到底不假,还是把定安的眉毛燎了,登时迷了眼,泪流不止,秃头立即大囧。

白娘子眼看有机可乘,捡起宝剑,劈头就是几剑。

定安只顾揉眼睛,就拿头硬顶,只听“锵锵”几声,若金石铿锵,直透苍穹。

要知道定安身具“四灵之力”,尤以龙龟精血最为精深,立于山水之地,便如立地金刚,等闲兵刃不得进,痕迹亦不曾留下。

白素贞虎口骤热,长剑嗖地脱手,不由得惊呼道:“你为何如此之硬?”顿了顿,“比保安堂时,更加厉害?”

定安叹了口气:“俺说了,我不是法海,我叫定安!”说着,露出义手,“我们不一样。”

白素贞见了,顿时面色大变,心潮起伏,却是将手都放了下来。

定安皱了皱眉,瞪她一眼,哼道:“咋不说话?”

白素贞细细观察面前秃头,果然发觉不同于法海的古板肃穆,霎时间只觉自己全身的血都已冲到头顶,脸涨得像立时便要炸开一般。

忽听得破空声起,只听有人喜道:“在这里了!”

二人转身一瞧,却见来的是个穿着绿袍的美貌女子,正是小青。

小青纵身抢到近前,急忙扬声道:“姊姊,定安大师是好人,你们可不要再打啦!”她嗓音清脆,口齿伶俐,连珠炮般说完,见二人都不说话,不由道,“欸?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哑巴了吗?”

定安冷冷不发一言,白素贞双颊泛红,以手掩面。

待小青将昆仑山之事说出来,白素贞面色越来越白,哆哆嗦嗦地看向定安。

眼看定安面色越来越沉,小青的声音便也越来越小,只觉对面光头气机万仞之高,杀气凛然,简直闻所未闻。

忽见定安转头瞥来,两人的蛇胆差点都被吓破了,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白素贞定了定神,颤声道:“定安大师,此事是妾身的不是。”说着话,躬身一礼,“只是那法海强掳我夫君,人神共愤,却是一切坏事的源头!”

小青脑袋埋进白素贞的怀里,不敢抬头,只是定安的气机,她就有点经受不住,身子一个劲地发抖,呻吟道:“定安大师,收了神通吧,我快受不住了!”

这妖女肤色已变成了青色,差点控制不住虫本性,要显原形。

白素贞急忙叫道:“小青,醒醒!”她知道,小青若是现在现原形,那就真是五百年修为功亏一篑了。

眼看小青迷迷糊糊,不住地吐信子,急忙取出灵芝草。

前一段时间,许仙被她俩吓死,姐妹二人跑到昆仑山盗仙草,就是被法海逮了个正着,白素贞带着仙草回去救许仙,小青留下来殿后,这才引发一堆事儿。

现在见小青危险,白素贞将仙草送她嘴里,片刻后,药力起了作用,小青身子一软,袅袅婷婷地伏在地上睡了。

白素贞松了口气,转头看去

定安一脸怀疑地表情,好半天才说道:“你俩,还真是妖怪啊?”

“是。”白娘子点点头,“我和小青都是蛇妖,可我们是好妖,从未害过人!”接下来,将自己和许仙的爱情故事,还有法海如何拆散二人一一说出来。

——

“哼!”萧峰虎目圆睁,厉声喝道,“好个六根不净的秃驴!”用手一拍,“咯咧”一下,木桌碎裂,一路磕磕碰碰塌了下来,就砸在三人中间,汤汤水水迸溅了一地。

定安和红袖吓得跳起来,齐声叫道:“哎呀,我的锅!”

萧峰回过神,看着满地狼藉,讪讪道:“哎呀,抱歉!萧某实在气不过那老贼秃,一时手劲用大了”

红袖叉着腰,无奈地叹了口气,随手一推白袍:“瘸子,洗地啦!”

任韶扬无奈道:“好事儿不找我。”

“哎呀,没屁别嗝愣嗓子!”红袖唬着小脸,“快收拾啊,要不咱只能吃烤肉了。”

定安连连摆手:“我不要吃烤肉,这几天吃腻了!”

萧峰也是揉揉肚子,苦笑道:“这些时日,确实有些上火。”

任韶扬耸耸肩:“怪我咯?”当即抬手对地捺上一指,“时序之谐!”

嗡!

空气波纹骤生,在一片叽叽咔咔咔声中,就见碎木头片如积木般凭空飞起,快速组成木桌,铜锅、碗筷也破镜重圆,完好如新。

萧峰呆看了一阵,才竖起大拇指,禁不住叫了声:“神乎其神,蔚为大观!”

此时,初升的太阳已穿出云层,然而光还不是很强。

有些淡淡的薄雾如纱般越过山头,飘飘荡荡,远处一望无际的白雾,但不多一会儿,阳光如刀锋一般,开始撕裂这些柔弱的伪装。

近处的大地首先显现出来,不久,远方浓雾也开始翻滚腾越,少许借着风势升到空中,更多的则迅速退散了。

任韶扬看着窗外皑皑白雪,不少跳跃的光点点缀其中——那是遍布大地的积雪的反光,笑了笑,说道:“小手段罢了,还得练呢。”

萧峰诧道:“将时间玩弄于股掌之间,也是小手段?”

任韶扬淡淡地道:“神通广大,不过是入邪道,而偏离正途。”他顿了顿,念及魁首那不着痕迹影响自身的本事,叹了口气,“空无一物,方显沧海横流。”摇了摇头,看向定安,“接下来呢?”

定安说道:“咱三凶啥时候被人欺负成这样?”一拍胸脯,“我当即忍不了,直接和白素贞二女去了金山寺!”

“等等!”

小叫花大叫一声,圆圆的眼睛里流光溢彩,歪着脑袋问道:“也就是说,水淹金山,竟是你和白娘子、小青干的?”

定安双手乱摇:“淹金山寺这事,跟俺没关系!”

红袖就是调侃,也不为了刨根问底,笑道:“那你干嘛去了?”

“揍法海啊!”

定安坐直了身子,环臂在胸,翘着二郎腿一点一点,扬声道:“你可不知道,到底有多爽”

——

色戒色戒,有色不戒。

善恶不分,千奇百怪!

红尘红尘,颠倒鬼神,六根不净。

哎呀,出家人!

法海看着面前的定安,仿佛照镜子一般,心中想起这句偈,面色更沉。

定安轻哼一声,道:“你打不过我,为何要掳走无辜少.男人?”

法海朗声道:“世间万物,人间诸事,都只是因缘际会而成。”

定安一愣:“你跟白娘子的夫君有缘?”

轰隆隆!

整个金山寺因为大水漫灌而晃荡不止,可和尚瞥了眼窗外和护法金刚打得不可开交的二女,便转头看向定安。

“因起,则缘生,则法聚,则事合;缘灭,则因生,则法散,则事离。莫不如此。”

“呸!”定安啐了口,“别跟我扯犊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法海平静道:“世间妖气冲天,我欲大开杀戒,断了一切诸缘。”

“所以你掳走了许仙?”

“白素贞与我有恶缘,度化许仙,便是断了彼此恶缘。”

“那你特意让我进寺?”

“不杀了你,仙佛与我无缘。”

定安“噢”了一声,忽然问道:“那你跟小青”

“住嘴!”法海全身颤抖不停,横眉冷对,“安敢扰我佛心!”

定安道:“你自己看不破,凶俺作甚?”

法海紧要牙关,面目抽搐,忽地说道:“世人本无所以惧者,皆因爱,因恨,因有所欲,因有所求,而有些欲念与答案,又是终其一生不可得的,是以惧生之不由,死之不测。”

定安皱了皱眉头:“你嘟囔什么呢?”抬手直捣面门,“吃俺一拳!”

法海不料定安说打就打,忙不迭双手合十,张口大喝:“咄!”这一声,不啻佛吼,强横伟力轰然袭来。

嗤!

两股力量对碰,一时间混沌相混,其力猛然间涨了数倍,直如狂潮犯天!

就见寺内轰隆作响,佛像都摇晃不止。

定安眉头一皱,忽地周身紫光大涨,悲、喜、惊、惧、恐、伤等诸多表情,在他脸上俱幻化出无上法力,每一变稍纵即逝,顷刻间十二变身,汇为一式,竟汇聚成一股不可思议的拳劲。

笃地一声,轰击而来。

法海大叫一声,头脑晕眩,眼前魔头乱飞,耳中细语喁喁,登时向后飞跌。

定安蓦然欺近,又是一股大力凭空袭来。

法海觉手足被对方拿住,且来不及挣动,身子已高高荡起,眼见定安毫无动作,自家却已撞在墙壁上。

轰隆!

墙壁破碎,法海滚落而出,犹道是身在梦中,耳听得定安冷笑,魂魄方归:“这哪里是梦?分明是被他一招打得大败亏输!”

抬头再看,见定安大步踱来,周身气机飘荡,身后竟隐隐呈非人法相。

“怪不得打不过他,原来他已成无虚妄,无偶像,不悲不狂,永爱人生之风景的‘人非人’之相!”法海目瞪口呆,倒吸一口凉气,“这鳖妖,怎么夺了‘紧那罗’的权柄?”

就在这时,有四个老僧惊呼一声:“主持!”纷纷朝定安扑来。

只是他们刚一飞近,便觉小腹剧痛,竟是都中了一拳!

眼见定安犹站在原地,距离自己尚有数丈,纵是长臂灵猿,也够不到这般距离。此一拳凭空而生,委实莫名其妙。

四个老僧中拳之下,宛如炮弹般向后崩飞,咔嚓,撞得屋倒房塌,尘烟四起。可但觉小腹发热,知对方手下留情,无不惊疑:“这妖孽,为何要留手?”

只是眼看法海灰头土脸,却也不及多想,当下各从一角欺上,同时出手。

有人正面发掌,吸引定安心思,其余三人则拳脚齐施,无不是凌厉至极的杀招。但见一人右面扑来,一掌直击定安头颅,飘忽不定;有人自左面袭来,五指如钢钩一般,抓向定安耳下。

最后一人悄悄绕到定安身后,捺向他脊椎,指上立生透劲,入脑即炸,实乃最阴毒的招数。

不过一瞬间,定安就陷入绝对的死局。

可下一刻,定安面色倏变,摆了个奇异拳架。这一下无招无式,也不发劲,却比任何招式都更犀利。

四僧只觉眼前一花,有道光芒射来,还没法应,登时又向后飞跌。

只顷刻间,四人身不由主,往返五次,一次比一次跌得更远。但觉光芒一闪,身子便已飘起,对方是何招式固然看不到,连自家飞向何处也茫然不知。

忽听定安叹了声:“心入魔境,救不了你们了。”当下微微一晃。

只听“哧哧”作响,四僧肢体扯飞,鲜血入泉,落地之际,已成了四团烂肉。

定安住了手,负手看向正与众僧斗法的白娘子二人。

法海沉默片刻,看他只是不动,不由仰天浩叹,叫道:“莫非真是天意?”

定安转头瞥他:“什么天意?”

法海盯着他:“佛陀要你取代我。”

定安大怒,呸呸几下:“放你奶奶的罗圈屁!”说着在头上一抹,长出披肩长发,跟风师妹似的。

“俺不是狗屁和尚!”

法海冷哼一声:“大威天龙!”抬手一招,轰隆,刹那间,风起云涌,雷电交加,手指一勾,雷霆绕身,“大罗法咒!”

法海一跺脚,震塌了半数金山寺,猛地冲了去。

“般若诸佛,般若叭嘛空!”

定安瞅了瞅,仓啷!反手一刀,如流星曳尾,一闪而过。

忽然怪声大作,势如虎啸龙吟,偌大的金山寺也颤抖起来。霎时间,风停雨歇、电灭雷住、云开雾散。

怪声越发响亮,忽长忽短,忽高忽低。

倏地,一切归于寂静。

法海目眦欲裂,发现眼前刀锋所对的方向,一道巨大的鸿沟凭空出现,悄无声息,一直延伸至极目之处,如截断了天地。

下一刻,鸿沟变作了个碗口大小的黑窟窿,自虚空破开。

如同一颗黑洞,吞噬湮灭着一切。

法海整个人僵住了,呼吸粗浊、如中疯魔,喉间嚯嚯有声,指着定安颤抖不已

忽地,他平静下来,低头看了看腰肋,顺手合十:“阿弥陀佛!”

就见法海上半身子保持顾看姿势,扑倒在地,鲜血自他站立的双腿喷涌出来。

下一刻,残尸的毛孔居然都亮了起来,爆发出强光烈焰,转眼间,彻底焚灭,片灰不存。

定安使完这一刀,也是七窍流血,他杵着“鹰刀”屹立原地,听着周遭和尚痛哭哀嚎,忽地福至心灵,将身一投,钻入那黑洞去了。

这一变化兔起鹘落,惊得在场众人骇然莫名。

下一刻,轰隆隆大响不断,金山寺竟然如落入漩涡一般,被那拳头大小的黑洞吸了进去,片瓦不剩。

“相公,相公!”

白素贞惨叫一声,欲要扑上去。

小青连忙拉住她,大叫:“姊姊,不要啊!你如今怀有身孕,不可以冲动啊!”

白素贞神色一清,凄然望着她:“相公,他.”

小青嘴角勾了勾,马上变得凄苦起来:“姐夫死了,姊姊你要振作起来,抚养他的遗腹子长大啊。”

白素贞悲伤欲绝,默默垂泪不已。

小青则陪她立在潮头,眼望金山寺众僧树倒猢狲散,暗暗道:“哇!那个光头竟然如此奢遮!连法海都被一刀斩了!”

她将手伸入兜里,紧紧握着一个瓷瓶,心头一阵火热。

“他的衣服里竟然有一瓶丹药!哈哈,我小青要发达了!”

——

小叫花问道:“法海死了?”

“死了。”定安点点头,加了句,“挫骨扬灰。”

“嗷~”红袖摸着下巴颏,忽然说道,“你衣服里的,是”

定安道:“金疮药。”

“啪!”

红袖一拍脑门:“这玩意儿若是内服,比外敷更痛苦三分!”

定安叹了口气:“希望小青不会吃罢。”

红袖道:“欸,对了!听你的意思,好像小青和白娘子都看不上许仙啊。”

定安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她们虽然看着着急,但心里,并不是和面上一致。”

任韶扬叹道:“正所谓:沧海桑田,人心思变,刹那的一刻,不是永恒。”

“说得好!”

萧峰站起身来,将最后一杯酒喝干,笑道:“生命如尘,变化万千。会心一笑,永不可追。”看向三凶,衷心道,“如今酒喝干,故事也讲到了在这里,不如就此分别?”

任韶扬笑道:“下回再见,自是好酒好故事备着!”

萧峰哈哈一笑,对三人抱拳,旋即大步出门而去,纵声歌道:“大泽伏龙蛇,飞腾犯九天。势可吞海岳,谈笑入深山。”歌声激昂壮烈,大有雄豪放拓之气。

听着他的歌声远远而去,红袖笑了笑:“箫大侠怕是需要好久才能消化哩。”

任韶扬伸了个懒腰:“乘兴而来,兴尽而归,多么美好的事。”说着话,站起身来,对二人咧嘴一笑,“走吧。”

定安呆了呆:“去哪?”

任韶扬负手而走,口中淡淡说道:“去那人生灿烂之处!”

红袖追上去,挽着他的胳膊:“你当啥谜语人呢?”

任韶扬哈哈笑道:“未来的日子,必然波折重重,却也精彩纷呈。”

红袖眸子一寒:“有麻烦?”

“那有啥?”定安忽地出现在他们身边,叫嚷道,“咱还怕麻烦?”

“也对!”红袖嘻嘻一笑,“咱们就是麻烦!”

任韶扬大笑数声,忽地问道:“我们是谁?”

红袖圆眼一亮,鼓着腮帮子:“我们是风起塞北的刀客。”

定安搔了搔头:“我们是游走不同江湖的豪杰!”

任韶扬傲然道:“贯彻真诚与慈悲的道路。”

红袖昂首道:“可爱又迷人的主角。”

“任韶扬。”

“任红袖。”

定安举手道:“定安!”

“穿梭在纷繁时空的三凶。”

“为了追寻侠客最大秘密的探寻者!”

“夯啊!”“嘤嘤!”“嗷呜!”

远处传来了驴叫、熊猫嘤嘤声还有虎啸。

一如当年,欢声笑语。

不多时,车轮声响起。

驴车漂移而去。

——

至此,番外完结。

写到这里,心情低落,因为知道三凶的故事,便已经跳出了我的笔下。

——他们自由了。

就好像自己的孩子,或朋友,相互陪伴了一路,终归要分别。

三凶未来如何,全在大家的想象中。

各位义父们,感谢你们的陪伴。

祝,新年更强。

江湖再见!(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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