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7.第358章 受不得闲愁

第358章 受不得闲愁

窗外春深,对此可以高眠。

过冬再醒来时,又是数日之后。

她望向对面,发现井九还坐在那里,仿佛一动未动,只是那杯茶不在了。

井九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疯子?以如此低微的境界居然想去杀西来。”

井九说道:“确实不智。”

过冬说道:“童颜也是这般说的。在宝通禅院的菜园里他私下劝过我几次。”

井九心想你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听人劝的姑娘。

“我有个侄儿叫做何霑,挺傻,以后有机会,帮我照顾他一二。”

过冬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我去西海是因为我觉得有可能性,只要有可能,我都想试试。”

井九说道:“任何冒险的前提都应该是再也找不到任何别的选择。”

过冬说道:“我的时间不多,那么我想可以等同于没有别的选择。”

井九说道:“我说过你不会死。”

过冬说道:“就算这次我能活下来,时间也不多了。”

井九明白了她的意思,转头望向窗外的风景。

春意已经深的快要发霉,不如前些天好看,更不如深秋时的红叶。

春蚕到死丝方尽,但那并不是真的死,随后它会化成美丽的蛾子,展翅飞向更远处。

只是飞蛾无法活太久。

井九算得很清楚,过冬用了这种方法,留下的生命便不会太长。

如果不用这个方法,以她的境界至少还能再活二百余年,但她便没有希望突破通天,看到别处的风景。

而且就算她用了这个方法,飞升的希望依然很小,只是稍微增大了些,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用静水般的生命去换刹那光华的一线可能,这是一场堪称宏伟的赌博。

如果是别的人知道过冬的选择后,可能会说这样值得吗?

井九不会说这样的话,因为如果换成他,他也会这样选择。

这就是修道者的宿命选择,他觉得更应该称之为修道者的存在意义。

“所以我有些着急。”

说完这句话,过冬再次沉睡过去。

是的,她很着急。

她急着寻找自己的继承人,所以才在那个湖畔送出一壶美酒,还亲自参加后面一届梅会。

她急着弥补当年的遗憾,所以才会不时前往白城,在那个庙里说些其实并没有太多意义的话。

她会去西海,也是因为这点。

井九走到她的身前,蹲下看着她的脸,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已经做好准备离开。

在朝歌城里,听白早说完那番话后,他只是想来见见她。

现在已经见到了,那便够了。

只要她回到水月庵,他便会回青山,等准备好了所有东西,再来寻她,治好她的伤势。

现在看来,她不愿意回水月庵,更愿意留在世间。

就像前些年一样。

她从宝通禅院到白城,从朝歌到西海,像阵风般,热情地在人间行走。

她是一个本性如火、永远闲不下来的人,本来就不喜欢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数百年前,她曾经对他说过很多话,讲过很多事情,其中便有这一点。

他没有在意过她说过些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现在那些话却全部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非常清晰。

修道者的记忆力真的很好,但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

井九决定留下来。

从镇魔狱出来后,他在朝歌城里只停留了数日,便带着顾清去了西海,一路风雨兼程,罡风凌体,然后受了重伤。

幽冥仙剑他还没有真正的完全体悟掌握,新的境界还不够稳定,需要时间好好感受,然后消化。

消化完后也不是结束,而是真正的开始。

入镇魔狱,向冥皇学习魂火之御后,他的修行便踏上了一条与前人截然不同的道路。

无论是青山的历代先辈还是无恩门、雾岛等地的天才剑修,都没有走过这条路。朝天大陆的历史上或者有些邪魔曾经尝试过类似的方法,比如魔胎拘魂,但那只是形式相似,从本质上来说依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层次。

如果他能走通这条修行路,青山剑宗便会开辟新的一方天地,甚至可以直接视作开宗立派。

如此大事,自然需要时间思考与准备。

这间庵堂风景极好,静湖声柔,无人打扰,正是思考的好地方。

那么,就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好了。

井九这般想着。

……

……

春意极深,暑意将至,地处天南的青山诸峰,感受更为明显。

有大阵隔绝,不会热的让人难受,但明显变深的密林颜色,还是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

赵腊月站在崖畔,看着深得有些油腻的诸峰,微微挑眉,有些不喜。

峰间传来猴子的叫声,声音很是欢快,回来的必然是顾清。

他站到赵腊月的身后,低着头说道:“何霑跑了。”

何霑的境界实力本就不凡,在年轻一代修行者里向来有天下第二之称,当他决意要跑,顾清实在没办法拦住。

元曲站在一旁,觉得有些奇怪,心想师兄为何却没像上次那样直接跪着,只是低着头?

“我在卷帘人那里查到一件事情,或者说是他们故意让我知道的。”

顾清抬起头来,表情有些怪异,得到的消息详细讲了一遍。

卷帘人给出的消息有很多细节,甚至没有错过井九用一片金叶子换走一辆轮椅。

赵腊月沉默听着,说道:“还活着就好。”

顾清松了口气。

赵腊月心想,看来过冬也还活着,只是伤势比较重,说道:“你去放到金鞭溪断崖处。”

顾清怔了怔,接过她递过来的一块黑色石头,望向元曲。

元曲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赵腊月说道:“我要用来练剑。”

顾清驭剑而去。

赵腊月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弗思剑静静悬在她的头地,微微振动,随时可能飞出。

峰顶被艳丽的红光笼罩。

元曲明白了师父想做什么,好生佩服。

强大的剑修,能够隔着数十里,甚至更远的距离杀人。

但要做到这样骇人的事情,首先你必须确定目标的位置。

如果能够看到对方,那当然无所谓。

赵腊月在桂华城里杀洛淮南时,便是这样做的。

更多时候,剑修根本无法看到自己的目标在哪里。

当初裴白发能在万寿山里,隔着千里一剑重伤西王孙,便是因为西王孙的手里拿着初子剑。

而神皇早已在初子剑上做下了神魂印记。

赵腊月让顾清把黑石拿到金鞭溪断崖,便是要练习这种飞剑杀人之术。

金鞭溪断崖离峰顶有十七里地,已经到了游野初境的最远杀伤距离,所以元曲才会佩服的无以复加。

不知道顾清有没有把那块黑石摆好。

赵腊月忽然睁开眼睛。

黑白分明。

弗思剑破空而去。

峰顶响起一声剑啸。

数百丈高的天空里出现一团白色的湍流,然后响起一声极其震耳的爆鸣声。

弗思剑消失无踪。

片刻后。

远方山间隐有动静。

微风轻拂衣袂,剑意久久不散。

元曲感受着这一剑里蕴藏着的杀意,脸色苍白。

不知道金鞭溪边的顾清会有怎样的感受。

……

……

除了青山,自然还有别人会向卷帘人打听井九的下落。

卷帘人没有提供太多细节,比如那辆轮椅以及井九最后出现的地点,却没有忘记提及井九身后的铁剑。

很明显,这是刻意挑选后的消息。

人们只知道井九消失这几年是在准备破境,知道他去过朝歌城的人很少,更没有谁知道他去过西海。

铁剑依然在……那就说明他的境界依然停滞不前,甚至就连无彰境都称不上完善。

这让修行者们很出很多感慨。

难道又一个天才将会就此停下脚步,然后被岁月磋砣成偶尔才会被人提起的名字?

……

……

春去夏至。

大原城是朝天大陆著名的避暑盛地,但还是稍微有些闷热。

在禅室里,过冬第九次醒来。

她身上的天蚕丝已经尽数变白,被圆窗外透进的湖风一吹,如灰般寸寸断裂,然后散于无形。

井九问道:“稳住了?”

过冬嗯了一声,感受到窗外的热风落在脸上,微觉不喜。

修道者寒暑不侵,不代表他们不喜欢清凉世界,尤其是像她这样的人。

井九注意到她的表情和眉间那抹疲惫,想了想,起身走到对面把她抱了起来。

过冬看着他,没有表情。

井九没有解释,直接把她抱出禅室,放在在轮椅上。

轮椅碾压青石的声音响起。

后面的那些天一直响着。

井九推着轮椅在湖畔行走,在荫凉里追着风。

现在她不再长时间沉睡,可以与他说话,但说的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多,更多时候还是沉默。

天阴的时候,他会推着她去晒晒太阳,但过不了多长时间,便会听到她烦躁的声音。

过了些天,暑意更深,庵堂处于深谷,风比较小,湖气蒸腾,更加闷热。

过冬的情绪越发不好,不停地抱怨。

井九知道她只是闲不住了,想去外面走走,便去问了那位老尼姑,附近可有风景可看。

老尼姑说他们来时看到的两溪交汇处有一片湖,湖里生着很多荷花,风景很是不错,也比较清凉。

大原城是朝天大陆著名的避暑盛地,井九心想若真有这般好的去处,只怕早已人满为患,担心会不方便。

老尼姑说道无妨,大原城里知道那片湖的人很少,尤其是清晨时分更没有人,带姑娘去散散心是极好的主意。

第二天清晨,井九便推着轮椅离了庵堂,老尼姑在后方目送离开,脸上满是欣慰的神情。

两溪交汇处其实没有湖,只是个水潭。

潭里生着密密的荷枝,完全掩住水面,清风徐来,粉色的荷花在晨光里鲜嫩欲滴,确实很好看。

井九想起镇魔狱里的那个水潭,觉得有些意思。

轮椅停在莲叶最密的水边。

晨光渐盛。

二人都没有说话。

潭里忽然响起水声,荷叶乱摇,露出一个人来。

那人对着岸边挥动双手,在水里沉浮,潭水不停灌入嘴里,已经喊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井九与过冬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

那人眼里满是绝望与荒唐的神情。

如果这时候他还来得及思考,必然会想,你们隔得如此之近,为何不救我?

就算不救我,你们为何要这样静静地看着我去死?

没用多长时间,那人体力耗尽,向着水底沉去,伸直的双手无助地在荷叶上拍打了两下。

井九与过冬依然没有动。

又过了会儿。

井九说道:“是真的。”

过冬有些意外,说道:“我又没有怀疑过是假的。”

井九沉默了会儿,说道:“我以为你是想确定情况再做定夺。”

过冬看着他说道:“我现在是残废,救也只能是你救。”

……

……

那人躺在地上,胸膛微微起伏,不时吐些水出来,看着就像一只垂死的金鱼,

那人很年轻,看衣饰应该是位有钱人家的公子,不知为何会清晨出现在这偏僻的水潭里,还险些被淹死。

过了段时间,那位年轻公子终于缓过劲来,艰难起身,对着井九躬身行礼,谢过救命之恩。

然后他转向轮椅里的过冬,想要道谢,身体却僵住了。

轮椅里的少女看着有些虚弱,神情却是那样的平静,仿佛已经看淡生死。

年轻公子的眼睛明亮起来,就像星星一般。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那道光。

过冬不喜欢这种热烈的眼神,说道:“走吧。”

井九推着轮椅离开。

年轻公子怔怔看着他们离开,半晌后才醒过神来,赶紧追了上去,连声道谢,询问他们的来历。

井九没有理他。

过冬没有看他一眼。

年轻公子想到一种可能,觉得自己的行为确实好生孟浪,有些结巴说道:“二位,二位是……”

井九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

事实上,他都不知道自己与她究竟应该算是何种关系。

过往数百年里,他们曾经数次对战,胜负却不重要。

共参大道,却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不是敌人,却立誓再不相见。

这是什么关系?

赵腊月听过景阳真人与连三月的那些往事后,曾经有过自己的判断。

这种关系很复杂。

所以她面对水月庵的时候,才会那般警惕。

现在看来,赵腊月的判断非常准确。

轮椅忽然停下。

因为过冬的手落在了两侧。

“我们是兄妹。”

她平静说道。

听到这个答案,那位年轻公子无比惊喜,觉得天地都要醉了。

井九眼帘微垂,睫毛不动。

就像水里的荷花。

忽有风来。

(本章完)

368.第359章 对马弹琴李公子

第359章 对马弹琴李公子

年轻公子姓李,父亲是大原城的太守,他便等若是大原城的皇子。

因为家教甚严的缘故,他身边没有太多狐朋狗友,但还是难免会有很多应酬。

昨天夜里,他被一位朋友请吃酒宴。

那位朋友知道如果在城里,他肯定不敢踏足青楼,便把地点选在了城外溪畔。

这里有几家饮食与姑娘都很贵的院子。

李公子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在席上如坐针毡,被灌了几杯酒后再也无法安坐,借着小解的由头溜了出去。

这家院子远在山间,夜色深沉,他慌乱之下迷了路,沿着溪水而行,来到这片满是荷花的潭边。

他再不敢随意行走,在山坡上抱着双膝,竟是熬了一整夜。

他那位朋友与院子里的人发现后,自然很是着急,却是向山外搜去,哪里想到他在溪水上游。

坐了半夜,李公子身体早已僵硬,晨光出现,他贪着去看荷花,竟是没有站稳,直接落到了水里,险些被淹死。

幸运的是,当时水边有两个人。

井九自然不会打听这些事情,这都是李公子自己说的。

李公子跟着他们一路回到庵堂,不停说着自己的事,如果路程再远些,可能他会把自己的生平都讲一遍。

井九与过冬没有理他,他也不在乎,直到被那位老尼姑拦住,才停止述说,有些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第二天清晨,李公子再次来到庵堂,带着几辆大车,车里都是备好的礼物。

他专程前来致谢,求见井九。

他想见的当然是轮椅里那个柔弱而漠然的姑娘,但哪能直接要求见她,这是基本的礼数问题。

井九没有见他,准确地说,老尼姑根本没有通传。

李公子也不生气,回头看着那几大车礼物,心想自己确实太过俗气。

接下来几天,李公子每天都会前来庵堂拜访。

被老尼拒绝后,他会在庵堂外站半个时辰然后离开,显得很有修养,但又很执着。

如果没有下雨刮风,便会有大太阳,盛夏时节的庵堂外,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好受。

李公子坚持前来,自然是想要表现自己的诚意,用毅力与决心打动人。

问题在于,庵堂里的那两个人不可能被这种事情打动。

最热的那天,李公子没有出现,老尼姑有些意外,也终于安下心来。

夜色渐上,他却再次出现在庵堂外。

他没有惊动老尼,鼓起勇气走进庵堂,被草地上的那匹大马吓了一跳。

谁家会把马像猫狗一样散养着?

李公子对着马嘘了一声,走到石桥前方。

桥那边是一层薄雾,看不清楚画面,但他相信,坐轮椅的姑娘就在那边。

他解下古琴,盘膝坐在地上,开始弹奏。

淙淙如水的琴声出现在夜色里。

最开始的时候,他很不安,怕老尼过来撵自己,更怕那位兄长过来打自己。

时辰还早,可那位姑娘身子柔弱,也许睡的较常人早,自己用琴声扰人清梦,被打也是自找……

想着这些事情,琴声稍乱,然后重新回复正常。

老尼姑没有出现,井九也没有跳出来打杀他,庵堂里一片宁静,只有琴声。

忽然有蹄声响起。

那匹马踱了过来,站在他的身边听着。

李公子不觉难堪,反而很开心,琴声欢快了些许。

半个时辰后,他结束了演奏,起身背起古琴,与马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

走出庵堂的时候,他再也无法压抑心头的情绪,高兴地叫了一声,然后赶紧捂住嘴巴。

后面的这些天,李公子没有在庵堂外晒太阳,或被风吹雨打,而是入夜后才会“潜”入庵堂,弹上数曲。

没有人来管他,只是那匹马会驻足静听,他还是很开心。

只要琴声在这里,总会被她听到。

……

……

石桥那头,薄雾不散。

禅室圆窗,井九与过冬对坐,静静听着琴声。

井九不会弹琴。

过冬曾经在梅会里拿过琴道第一,却同样不会弹琴。

但他们能听出来琴声的好与坏。

李公子的琴声很不错,很干净。

所以他们没有赶人。

刚才那曲是流水。

现在弹的是良宵引。

井九知道今夜就到这里了。

就这样,日子如流水一般无声而去。

有琴声作伴,暑意似乎不再那般难熬,而且正渐渐消散,真可称得上良宵。

某夜,琴声没有出现。

井九与过冬对视一眼,没有说什么。

……

……

随后的那些天,琴声再也没有出现。

李公子也没有来过庵堂。

很多事情都是失去了,或者即将失去,才会觉得珍贵。

井九不觉得那琴声如何珍贵,但偶尔还是会想起。

他与过冬继续在庵堂里静养,直到圆窗外的树叶都红了。

又看了几日秋景,便到了离开的时候。

老尼不是修行者,寿元将尽,看似寻常别离,其实便难再见。

过冬与她说了几句话,便自己推着轮椅出了庵堂。

老尼收回视线,望向井九说道:“冬姑娘性情看着冷,其实心热,请您好好照顾。”

井九说道:“我会的。”

老尼又问道:“那位李公子留下的礼物如何处置。”

“你们自己用便好。”

井九接着说道:“那匹马我带走,你们不用养了。”

老尼想着一事,取出个匣子,说道:“这件礼物太过珍贵,实在没法留。”

匣子里是一颗药丸,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竟是修道者的丹药。

这丹药比普通人来说极其珍贵,即便以李公子的身份,想要拿到这样一颗丹药也极其困难。

这颗丹药他应该是为过冬所求。

井九不会在意这种级别的丹药,也知道对过冬没有任何用处,但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

然后他有些意外地在匣子上发现了宝树居的标识。

不知道那位李太守是识得宝树居东家,还是与顾家有来往。

……

……

井九与过冬的下个目的地在豫郡,便要穿过大原城。

大原城里极其繁华,很是热闹,即便在车里,也能听到很多声音。

前方忽然有琴声响起,然后有嘲笑声。

井九掀起车帘望去,发现街角处有个青衣琴师,低着头看着身前的古琴。

那位琴师不知因何被人嘲笑,没有辩解,落在琴弦上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不知是窘迫还是难过。

看来是位潦倒失意者,衣饰朴素却极为干净,指甲也修剪的很干净,就连那架古琴也保养的极好。

“你不是要给你爹鸣冤吗?那就弹首六月雪好了。”

“这古琴应该还值些钱,你怎么不去卖了?”

“卖幅画都能被骗,卖琴难道就能聪明起来?”

“李公子,像你这样的人还是老实在家里呆着吧,别想那么多了。”

有厚道的街坊出面,把人群劝散。

那位琴师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正是很久不见的李公子。

只是他不知道经历了何事,形容憔悴,鬓间竟隐有白星。

井九望向过冬,发现她正看着窗外。

……

……

大原城是一座大城,自然有很多医馆,也有井九想要找的医馆。

这次他没有去看医馆匾额上是什么花,直接走了进去,然后取下了笠帽。

大夫赶紧把他迎进静室,还没有来得及消化震惊,便因为井九的问题再次震惊无语。

太守府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这种小事也值得您关心?

大夫在心里这般想着,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这件事情讲了一遍。

三年前,李太守曾经上了一封奏折,请立二皇子景尧为太子。

当时陛下没有理会,可以看作是对他的保护。

朝廷里那些支持景辛的大臣却没有忘记这件事情。

镇魔狱事变后,朝廷里的局面越发复杂,隐于幕后的各种斗争越发激烈。

双方撕破了脸,李太守便成为了他们的重点攻击对象。

任何官员都经不住查,李太守很轻易地被查出涉及数年前一场重贿案,官职当即被免。

树倒众人推,搬出太守府的李家自然过的很是惨淡,李太守病倒在床,熬了数十日前,前些天便没了。

李公子悲痛之余,生出极大愤怒与不甘,觉得父亲为官清廉,必然是得罪朝中诸公才被构陷,于是便开始替父亲申冤,想要翻案。

想要洗刷冤屈,自然不能只靠道理,更重要的是钱。

李公子变卖家产,终于打通了些门道,结识了鹿国公在豫郡的某位亲信。

这便到了送钱的关键时刻,李公子毫不犹豫拿出了家里最值钱、也是最后一样东西,托相识多年的一位朋友去卖掉。

那是李家祖上传来下的一幅古画。

李公子变卖家产的时候,便是那位朋友帮忙,所以没有在意。

谁想到,那位朋友竟是带着那幅古画跑了……

现在李公子再没有别的任何办法,被逼到急处,才会上街弹琴,想要筹些银子。

听完这些,井九沉默不语。

大夫看着他说道:“那件贿案是真的,至少在这块上没有什么冤屈。”

井九当然明白,不要说是那件贿案,便是上奏折请立景尧,那位李太守也是在投机。

当时景尧才几岁?鹿国公肯定看得清楚,不然肯定会保住此人,那位李公子何必还要想办法结识鹿国公的亲信。

井九准备离开。

那位大夫想起一件大事,赶紧说道:“中州派的事情定下来了,我给您汇报一下。”

井九心想现在都不需要自己问了吗?

……

……

李公子回到家里,解下古琴仔细摆好,走进后院。

现在的家自然远远及不上太守府,连仆人也只剩了位老头,但院子被他打扫的很干净。

看着灶房里的身影,他揉了揉脸,堆起笑容走了过去,说道:“姆妈,就你那手艺,蒸咸鱼都没法下饭,还是我来吧。”

正说着话,院子里忽然响起一声闷响。

他吓了一跳,转身望去,发现是个箱子。

箱子里是满满的金叶子。

李公子再次被吓了一跳。

片刻后,他醒过神来,赶紧推开后院侧门追到街上。

两边没有人影,只有一辆马车正在离开。

李公子认出那匹马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向那边跑了几步,挥手便要喊……

他停下脚步,右手缓缓落下。

他没有说话,看着那辆马车远去,生出万千情绪,热泪满脸。

……

……

过冬没有问为什么,井九也没有再说这件事。

还有更重要的事,比如中州派大会的日期已经正式定了,就在三年之后。

毫无疑问,这是景阳真人飞升之后修行界最大的盛事。

中州派很早就向青山宗发出过邀请,白早认真提醒过井九数次,必然是有极大的好处。

在修行界这是很常见的事情,任何盛事总要有些配得上档次的仙泽,就像凡间所说的彩头。

但这次中州派拿出来的事物太珍贵了,竟是一道长生仙箓。

当然还有相应的规则,不然最后演变成几大通天抢仙箓,那还有什么意思。

井九会去。

要治好过冬的伤势有几种方法,其中最直接,也是最完美的方法便是仙气灌体。

这里说的仙气不是形容气质,不是仙气飘飘,而是真的仙家真气。

谪仙没有仙气,所以他不行。

景阳之前,朝天大陆最后一位飞升成仙的是白刃。

白刃是当时中州派的掌门,现在白真人的外婆,也就是白早的曾外婆。

他这一代的修道者,都习惯称其为白先人。

如果说朝天大陆这五百年的历史是他与师兄两个人写的,千年前白先人扮演的便是类似的角色。

而且她的影响一直持续到现在,因为她飞升之后,留下了数道仙箓。

中州派曾经用其中的一道仙箓重伤冥皇,把他镇压在镇魔狱里数百年。

这次中州派拿出来的长生仙箓不是那种等级的至宝,而是一道副箓。

副箓也是仙箓,里面的仙气若让普通人得了,足以洗根换骨,踏上修行大道,若让修行者得了,则能延寿数十载。

至于具体能增长多少寿元,无人知晓,因为从来没有人用过。

“这次云梦山下如此大的本钱,究竟想做什么?”

过冬双眉微皱说道。

井九不愿意看她忧国忧民的样子,说道:“别想那么多,反正是拿来给你用的。”

……

……

(我与领导是初恋结婚,不是炫耀,而是想着一个说过很多次的话,只有处男才能写好那种小说,那么恋爱谈的少,或者写言情小说比较妙,大道朝天我不打算写恋爱,言情也以感情与人为主,最近三章我写的很认真,大家反应也不错……嗯,但我还是不会写言情内容的!写故事便是作者与读者交流,探讨,将夜的时候便说过,想与你们聊聊爱情是什么,后记里写的很清楚,这几章也是在聊天,聊的是不要有恃无恐,不要蠢蠢欲动,被喜欢是好事,如果你不喜欢对方,那么心存感激,转身远离便是最好。离开是每个人都应该学会的技能。但有些技能其实不需要练,比如我年轻的时候,有两次喝多了酒,用单田芳老先生的嗓子学足球转播,现在想来,朋友听得肯定很尴尬。中州派的故事即将正式开始,准确来说应该是明天那章的后段正式开始,我不是炫耀我有存稿的意思,因为我没有存稿,只有超强的控制能力……炫耀的是这个。至于井九怎么弄到那张长生仙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各位,再见,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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