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初步判断,抓个贼人

将证物分门别类封装,双手就着递来的木盆清水,仔细清洗干净。

从驴子背上一个袋子内取出空白尸格卷宗,用一截黛石条,在屋内的破旧木桌上写完验尸结果,递给吴有得。

“尸体装袋,和证物一起送城里道录分院。”

“是,我们马上办。”

吴有得从腰间布囊里取出折叠的薄薄油布袋,和车胜手脚麻利干活。

两人亲眼目睹,这位听说加入道录分院不到半个月的客卿执法卫查验尸体,手法老到,尸格卷宗写得井井有条,他们心下服气,不能因为对方年轻,便认为没有办案经验是个外行。

张闻风走出茅屋,手中虚握着收集到的几块花瓣碎片,到阳光下细看。

驴子凑近前用鼻子嗅了嗅,嫌弃道:“有股……不好闻的怪味。”

它说不上到底是什么味。

反正不香,有些微腥气。

张闻风把驴子脑袋摁开,传音吓唬道:“也不怕中毒,什么都要闻一嘴。”

驴子咧嘴,露出一个嗤笑,传音道:“花花草草的我见多了,有没有毒,毒性厉不厉害,我闭着眼睛都知道,观主你吓不住我,这是天生的本事。”

它是吃草的生灵,吃过的草比观主……反正这话说得很权威。

张闻风抛了抛手中在强烈阳光下迅速收缩枯萎的残碎花瓣,笑道:“那你说说这种花瓣有没有毒,能不能吃?”

“闻味道就不好吃,有些微毒,这玩意我肯定不会吃。”

“说你没见识,你还别不服气,这种花很好吃,结出的果子能馋得你流口水……算了,暂时不说,到时你就知道。”

说话间,吴有得两人忙完,在所有袋子打上蜡封,交付镇里游檄,将这几样特殊物品装马车送走。

张闻风不与驴子扯谈了,将枯萎花瓣放进袖袋,对走出来的两人道:“陪我去一趟西河山案发地,走吧。”

这种奇怪花瓣,道观密室中的《灵植本草录》上册有记载,叫醉心花。

他大致已经判断是醉心花作祟,但是还得实地去勘察一番。

没有什么鬼怪害人,他放心不少。

驴子被观主吊着胃口不上不下,不满地用脑袋顶了一下,作为它的报复。

“是,大人。”

吴有得不再嘻嘻哈哈,叫了一个本地姓钟的游檄做陪。

四人一驴走出繁华热闹的西河洲镇,沿着河堤,往东南方去。

快进入冬季枯水季节,水面不宽,河洲沙滩露出,长着稀疏绿色杂草,有好些镇上孩子在沙滩疯跑玩闹。

走出镇子不远,跟着张闻风身边的驴子,突然传音:“那家伙身上就有那种不好闻的花味。”

它回头示意是刚才与他们错身过去的灰衫男子,炫耀它有过鼻不忘的本事。

张闻风一愣,站定脚步,传音问道:“你确定?”

“当然能确定,他刚刚过去,从上风头吹来的气味,只有他一个。”

驴子说完,后知后觉传音问道:“他有问题吗……”

张闻风已经转身,朝走过去三丈远,也戴着斗笠压得很低的男子突兀喝道:“站住!”

那男子听得与穿游檄号服一起的人冲他呼喝,没有一丝迟疑犹豫,撒腿就往前方镇子奔去,是个会轻功的练家子,速度极快,反应敏捷。

张闻风故意喝一声打草惊蛇。

他不可能驴子说那个人身上有醉心花气味,便直接动手抓人吧?还真让他诈出一个做贼心虚的家伙,只是对方再提前逃蹿,又能跑到哪里去?

黑驴这家伙有狗鼻子的本事,不,比狗鼻子还厉害!

他身形一晃冲了出去,传音驴子:“你别乱用雷法,别暴露了。”

他担心这货一个冲动,嘴巴一张,嗷呜吐出一道雷法,好生快活得意。

大白天的,众目睽睽下,妖驴现世,就问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驴子一撇嘴:“我有那么蠢吗?”

它懒得去追,在它眼里一个小小蟊贼而已,要速度没有速度,要修为没有修为,它本份点看戏就好。

吴有得和车胜反应过来,拔剑紧追大叫:“贼子休走!”

他们不知张大人是如何发现贼子的破绽,一起走过,他们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落在后面的游檄目瞪口呆,继而最后反应过来,赶紧追向镇里。

现在的贼子都这般大胆了吗?敢大白天的与游檄朝面,哦不,与道录分院的大人走对面,真是找得一手好死啊。

张闻风几个纵跃,已经追到灰衫男子的身后,探手虚晃。

灰衫男子拔刀回身猛劈,这么几个人追他,特别是出现一个莫名其妙的高手,以为谋划出了篓子,哪敢不拼全力。

刀光反射炽烈阳光,划一道破空声弧形,雪白耀眼。

“大人小心!”

吴有得忙大叫提醒。

只见张大人身形鬼魅般转去那个灰衫男子的身后,一掌挥过,砍在对方脖颈。

“啪”一声脆响,灰衫男子刀子撒手,“哐当”砸地上,人已经翻着白眼软踏踏往地面栽倒,他们后面三个打酱油的都没赶上趟。

张闻风将地上躺着斗笠掉了的男子脸孔摆正,端详一下面貌,快速在男子身上摁压几下,确认没有毒虫藏着害人,手法极快搜查起来,找到一朵完整的没有开放的黑红色醉心花,三块碎银和两张用油纸包着没吃完的胡饼,身上再没有多余物品。

将碎银、油纸包着的胡饼和醉心花收进自个口袋,张闻风随手卸掉打晕汉子的下巴,起身问本地游檄:“认识这人吗?”

“不认识,没见过他。”

游檄对城里来办案子的这位道爷,佩服得五体投地,恭敬回答。

张闻风稍一思索,快速安排后续:

“车胜,你和钟游檄一道将贼子押送回镇上公所,你们用点手段审一审贼人,他去西河山所为何事?是否与人命案子有关?我现在要赶去西河山,若是审问出紧要事,遣人告诉我一声,我在西河山应该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张闻风没想到出了这趟子事,刚才这边追赶打斗,已经吸引镇尾闲人扎堆,只是看到钟游檄在,没人敢过来看热闹。

他现在必须赶去案发现场看看,以便做到心中有数。

“是,张大人放心,我会守着贼子直到您回来。”

车胜抱拳应承,从腰带内抽出一截绳索,解成一根长长捆人细索,利落的把地上晕过去的贼人给五花大绑。

张闻风冲吴有得道:“咱们走,速度赶路。”

“是!”

吴有得率先往东南奔去,拿出他能施展的最快速度。

他刚刚见识过张大人的速度,太快了,出手更是神鬼莫测,特别是那一手虚晃,很是阴险,不,很是高明,声东击西的手段。

张闻风闲庭胜步般跟在吴有得左近,驴子嘚嘚哒哒装着在后面卖力追赶。

河风在耳畔呼啸,景物迅速倒退。

没多长时间,两人一驴赶到镇外四里的西河山。

因为这些日子西河山闹鬼,附近一带,半个人影都不见,即使要办事的也宁愿绕点远路,使得此地多了几分荒凉,和阴森之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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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7章 蛛丝马迹中有发现

张闻风察觉此地阴气过重,没多说什么,跟着吴有得登上西河山,绕去东南坡。

映入眼帘的是满山坡灰白乱石,和灌木杂树,间或掩有几座残缺石碑和坟包。

灌木枝丫还飘着各式各样褪色残破的挂山纸串。

风吹破纸,哗啦啦着响。

大太阳底下,普通人定会心头瘆得慌。

吴有得指着前方残留有几滩干涸血迹的灰石,道:“那两个外地汉子,便是死在这里。附近的乱石和杂树,留有刀砍剑刺的痕迹。以前被困的人,都在这一片半山乱石坡头,他们不停地走一晚上,怎么走都走不出来。”

张闻风目光仔细扫视。

乱石堆,杂草丛,灌木下,有好多尺余高的暗绿叶片和暗绿杆径的植物。

枝头孤零零半垂着一个鸡蛋大黑红色的花苞,很是醒目扎眼。

勘探看过案发现场,沿着山坡空隙落脚,往上继续走,问道:“老吴,你来往西河山好几趟,没发现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吴有得四处看了看,突然想起什么,笑道:“大人,您是指此地阴气过重?”

他作为散居道士,自然能看出如此明显的东西,见张大人微微点头,解释道:

“这座山头离镇子近,又是碎石子山,不便开垦,不知从什么年代开始,便将此地当做了乱葬岗,淹死在河里的浮尸,拖到这里直接埋了,常年月久,此地便成了这样。

平素上山的人很少,只到了秋尾快入冬的时候,才有附近村民前来采药。据说此地出产草乌子、千斤拔几味药材,品质不错,能卖上好价钱,村民都是三两个结伴,一个人不敢上山。”

张闻风指着一株醉心花,问道:“这个有人采吗?”

吴有得脸上有两分不自然,道:“我前天来的时候,看到这种东西挺多,问了带路的本地游檄,他们说这个叫‘鬼眼花’,是死人花,有毒,不吉利,没人采摘的。”

他也看到张大人从抓获的贼人身上,搜出来一朵鬼眼花,低声问道:“大人,这花是不是有甚么问题?”

张闻风知道鬼眼花,与花瓣合拢的醉心花有几分像,但是花瓣的形状、中间花芯、花瓣数等大有区别,还有气味也不同,鬼眼花散发淡淡腐臭味。

他没有答复老吴的问题,问道:“以前这里可有什么古怪?比如闹鬼什么的。”

“有,隔那么两三年,总要闹一两次鬼,吓得附近村民,不敢上山采药。”

“哦,后来怎么解决的?”

“每次闹鬼,都是请的清水观道士前来做法收鬼,一直都很顺利,唯独这次,连清水观的道士都被困在山上一晚,实在没撤了,镇上才向道录分院报上去。”

“清水观离这里多远?规模怎样?”

张闻风继续发问。

他停下脚步,前面有一株长在草丛中的草乌子,茎叶已经枯萎。

边上长着一株差不多两尺高的暗绿色耷拉着的醉心花,较普通醉心花高出近半,杆茎也比其它的粗大近倍,显得特别茁壮,花苞比婴儿拳头略大。

他用灵眼术看去,醉心花散发一层淡淡黑红毫光。

这是一颗醉心花灵植。

醉心花比较少见,它要长在阴气较重的向阳坡地,对土质也有要求,可一旦变异成了灵植,成熟的醉心花能够结出醉心果,果子可以入药炼制灵丹,价值很是不菲。

他有些怀疑,这么大片的醉心花,只怕不是偶然的野生之物?

醉心花灵植的成熟期,恰好是三年。

而此地每两三年闹一次鬼,实在是太过巧合了。

吴有得看着伸手捏住枯萎茎叶的张大人,道:“清水观在西河洲镇往西北去,离这里差不多十里远,规模一般吧,好像有五个道士。”

“哦。这里发生鬼打墙,有几天了?”

“好像是六七天……”

话没说完,两人同时往山下转弯的路上看去,有一个游檄打扮汉子飞奔而来。

“大人,不好了,那个贼子被人抢走,车大人也受了伤。”

听得游檄的呼叫,张闻风喝一声:“走!回镇上!”

那人身上有醉心花,其同伴胆子大到光天化日下闯进公所,打伤车胜,抢走那个贼人,这是不打自招,那些人与案子恐怕脱不开干系。

驴子在向阳山坡四处乱走,听得观主招呼,它撒开蹄丫子斜刺蹿去。

这地方让它呆得不舒服,空气不好闻,感觉更加怪异。

待跑到山脚,驴子便没有了似乎被谁在暗处窥探的阴森感受,真是个古怪地方。

“怎么了?后面有鬼追你?”

张闻风见驴子频频回头,传音调侃一句。

“好像还真有鬼,在山坡上逛的时候,老觉着有什么东西在‘看’我,阴森森的,背脊骨发凉,又找不到那东西在哪儿猫着?”

驴子不藏话,脚下跑得飞快,口中神叨叨的不停。

张闻风顿了一下,传音道:“先料理镇上的事,等得闲了再来。那东西没偷窥我,估计是想把你吓得炸毛,从山坡上惊走,让我们追你离开……这样就对了!”

“什么对了?观主你现在说话不爽落,老是说半截话,用老瘸子的话说,叫拉屎拉一半又收回去,很难受的……”

“好的不学,尽学些浑话。”

张闻风训了驴子一句,传音解释道:“我察觉到了鬼气,原本想转一转,四处寻一寻,你倒是提前帮我找到了。咱们回头再来,想个法子,抓到那头躲起来的鬼。”

“好哇好哇,敢吓唬我,抓到了给它下油锅。”

“……”

赶回镇上,张闻风没发现镇子的闲汉议论镇公所出事,偶尔听到的都是西河山鬼打墙,有些家伙闲得蛋痛,在打赌谁敢去西河山呆一晚赔多少文钱等等。

走进红院子大门,乡耆、里正、另有三个游檄都在。

吴有得介绍着匆匆客套打过招呼,张闻风走进药味颇重的一间房子,车胜露出一身腱子肉,光着上身,脸色很不好看,已经清理创口,上了金疮药,有两名镇上郎中在给他腰腹伤口包扎。

“张大人,属下失职……”

见张闻风和吴有得进来,车胜忙站起来请罪。

张闻风摆手:“你且坐着先疗伤,别崩了创口,慢慢说,是怎么回事?”

“是,多谢大人体谅!”

车胜待裹完伤的郎中出门,将事情说来。

他也没有料到,大白天的会有人胆敢到公所抢人,才将贼人身上检查完,包括嘴里有无毒药,给贼人下颌骨复原,刚刚问几句话,刑具都没用上,就有个蒙面汉子从院子后面翻墙进来,破窗而入。

他只挡了两招便中一刀被踢出门,半响爬不起来,而陪同审问的钟游檄被一拳打得背过气去,更是没有抵抗之力。

张闻风沉默半响,问道:“来人是化炁境修士?”

“应该是,他速度极快……就跟您擒获贼子的时候差不多,快得眼珠子都有些跟不上。”

车胜打了个譬如,稍抬头觑一眼张大人脸色,看不出表情变化。

他出了这趟子事,可大可小,希望张大人能帮他在伍院主那里说几句话,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求人。

“修士!”

张闻风暗自摇头,县域境内没有登记,不愿受管辖的修士,实际上比登记了的要多啊,这个发现令他心生警惕。

不受管辖的修士,大多没有敬畏之心,或者是另有目的。

西河山那片醉心花,不是无主之物,牵扯到了突然冒出的修士。

事情变得越发复杂,麻烦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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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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