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旧事(感谢夜宵也疯狂万赏)

剑身上有古朴纹路的古剑缓缓亮起流光,这柄剑是曳影,是轩辕黄帝时期的名剑,后来为禹王所得,在卫渊的记忆里面,这一把剑仍旧完整,哪怕是和水神共工的战斗,也没有让这柄剑折断。

古剑剑身有星星点点的流光溢散而起。

驳龙心中惊疑不定,又有丝丝隐含的畏惧,步步后退。

只留下卫渊一个人站在石碑之前。

剑身上散发的流光触碰到卫渊的指尖。

少年道人五指握合,将那流光握紧。

一幅幅埋藏在过往岁月里的画面在眼前浮现出来。

………………

娥皇说,祂们死后成神,住在湘江的水底,不能出去,但是偶尔能和来往的生灵交谈,曾经从路过湘江的山鬼那里听说,西王母曾经下山,但是被禹王拦截,所以渊的真灵才没有被毁去,还能靠着昆仑不死花不断转世。

但是这并不准确。

山鬼也只是那个时代诸神里面弱小的一类。

祂们怎么可能能知道昆仑山上那些神灵们的故事?

渊的真灵,已经被西王母抓住了。

那是整个山海时代最强大的女神之一,因为天女被责罚而亲自出手,区区一名凡人的真灵和魂魄,哪怕是在九洲的范围里找到他,也简单到就像是摘下一枚落叶一样轻松。

只是神灵和凡人对于时间的认知存在有巨大的差异。

那个时候,渊的真灵在天地间早已经洗练了超过十年。

过往的记忆都消散落入人间,凡人在神的眼中是脆弱的,哪怕最深刻的记忆都如同水流在墙面上留下的痕迹,被风一吹,太阳一晒,就全部消失了,剩下的只是真灵本身,茫然而懵懂。

渊被一名神将擒拿,而西王母徐步上山。

他从昆仑山上看向广阔的人间,只是觉得这样的风景壮阔美好,浑然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什么,心里没有太多的想法。

按理来说,被神将当做罪人擒拿到昆仑山,他根本没有办法活动,更不要说转过头,像是天神一样地俯瞰这人间。

但是擒拿着他的那位神将并没有用力,甚至于,与其说是反锁他的肩膀,不如说,那位神将更像只是把自己的右手按在他的肩上,祂趁着西王母和诸神们走在前面,沉默了下,悄悄问道:

“你还记得我吗?”

“我是庚辰。”

“我们之前见到过。”

懵懂的真灵只是茫然看着他,那位高大而俊朗的神将似乎有些无奈和悲伤,面对淮涡水君,他们曾经是比肩的战友,或者不能说是战友,至少是曾经见过面的,祂曾看到这个并不强大的凡人高高扬起了手中的锤子,像是把自己的精气神,把自己的一切都倾注进去,铸造锁链。

也曾经举着一柄剑朝着凶神相柳怒喝。

但是现在他却像是懵懂的孩童。

没有了那种敢于向神灵对抗的勇气。

庚辰的实力很强,但是祂仍旧是昆仑的神将,昆仑下令要他擒拿这个人,不必说只是曾经见过面的人,哪怕是真正的好友,庚辰也只能出手,这也是祂和昆仑的契约。

祂所能做到的,只是在最后,让渊不那么卑微痛苦。

能让他保留有人的尊严。

懵懂的真灵望向远方的人间,双目明亮,认真地赞叹道:

“真美啊……”

庚辰道:“是,很美。”

………………

或许是巧合,也或许是想要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祂们出手擒拿真灵,并且回到昆仑,只用了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而这一天,人族的英雄被簇拥着前往了轩辕之丘,他将在那里,继承人间最高的位置。

平定洪水,流放共工,斩杀了凶神相柳。

在涂山之地诛杀防风氏,捧玉帛而来者万国。

他曾经靠着双脚走遍山海,他持剑指向天下,令九洲铸造九鼎。

原本各自生活的九州第一次有了聚集在一起的雏形。

这个男人的功绩,已经凌驾于少昊,以及尧舜之上,毫无疑问已经能得到帝的封号,而今天正是他得到这一名号的最后一天。

人族在轩辕之丘举行了盛大的典仪,除去人族之外,山海之中的一切山神都赶了过去,因为帝这个名字不是说轻而易举就能够得到的,自古以来得到这一个名号的,只有那么几位。

就如同神是因为足以跨越岁月的契约而成,帝也一样是天地的认可。

帝者,谛也。

言天荡然无心,忘于物我,公平通远,举事审谛,故谓之帝也。

这是需要整个天地所承认的名号。

庚辰有些遗憾没有能前往轩辕之丘亲自恭喜,但是如果他去了的话,那么这真灵恐怕会遭到更加糟糕的待遇,祂抬了抬头,看到昆仑山的前方出现了另外的几道身影。

其中为首的是昆仑之丘的山神陆吾。

陆吾看向那懵懂的真灵,面容沉静冰冷,道:“是他。”

“西王母,你仍旧做了最好的选择。”

雍容女子目光平淡注视着祂。

陆吾神一挥手,背后有神将踏出,他们穿着墨色和银色装点的铠甲,行走的时候肃杀而沉闷,一左一右伸出手,要把这真灵带走,却在下一刻齐齐退后,手掌颤抖,庚辰收回手掌,这位曾经击败无支祁的神将嗓音温和:

“你们退下。”

“这里是昆仑山,我来送……带他上去。”

陆吾平淡看着这位昆仑武力第一的神将,道:

“西王母,这是你的意思吗?”

“执掌昆仑秩序的你,也要为私情来做这样的事情?”

西王母沉默了下,道:“庚辰,退后。”

“娘娘……”

“退后。”

庚辰张了张口,最后只能道了一声领命,把自己的手掌拿走,往后退了两步,而后那两名连面容都笼罩在甲面里的神将上前,一左一右按在了还在看着人间的真灵,祂们力量巨大无比,几乎一下将渊的手臂反折,而后手掌锁住了他的脖子,重重往下一压。

没有先前庚辰手掌的亲切温和。

这两位神将的手掌覆盖在了冰冷的金属下面,渊只觉得如同寒霜一样地刺骨,仿佛直入魂魄之中,扭送着他,就像是最为卑贱的战俘努力,或者死囚,这几乎是在故意地折辱。

庚辰温和的眼底爆发一股怒意,踏前一步,背后龙形气机溢散,却迎面撞上昆仑之丘的陆吾,被冲散了气势,陆吾眼眸微敛,道:“带回昆仑山,灭去真灵,归于天地,以儆效尤。”

“秩序,必须是铁律。”

渊被带着踉跄着往上走,他完全没有办法再看向那灿烂而美好的人间,最后祂们让他跪在地上,要在昆山上粉碎他的真灵,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底突然生出一种不甘心,剧烈挣扎着想要抬头。

两名神将突然察觉到不对。

这一名凡人明明没有什么修为,但是他的魂灵居然凝实地可怕。

哪怕是神,想要压迫人低下头,居然如此艰难。

渊咬着牙昂首怒视着要诛杀他的诸神,看到了昆仑山周围气势肃杀而冰冷的诸多神将,除去了西王母和庚辰,他从这些神将眼底只能看到一种冰冷的漠然。

陆吾神眼眸微敛,仿佛天地压了下来。

渊重重跪倒在地,而两名神将似乎是生怕这个人族还要挣扎,一左一右,两只脚重重踩在他的脊背上,真灵发出细碎连绵的声响,而后取出了神界的刑器,要将他的真灵粉碎。

渊仍旧不甘心地挣扎着。

他仿佛浑身上下都在用力,但是却完全没办法撼动发力的神将,最后只能模样狼狈而丑陋地仰起头,看向远处。

而后他看到了人间。

真美啊……

神色登时柔和下来,而神灵发动神兵,准备要施展刑罚,而在这个时候,突然有暴烈的声音出现,鲜血溢散,但是那不是真灵的碎片,而是来自于身前那高大的神将,神将腹部被一根铁钎直接洞穿,整个身躯被钉在了昆仑的石壁上。

在下面不远处,一名高大的男子站在那里,他的黑发垂落在肩膀,有两缕编出了小辫垂落在前面,里面系着金色的丝线,他的神色安宁而威严,他穿着庄重的王服,身上有着百族臣服的纹饰。

站在那里,仿佛被天下簇拥的,人间界的帝王。

“禹?!”

陆吾眼底浮现一丝震怒。

“禹王?!”神将之中有执戟者后退一步,眼底慌乱。

“他不是应该在轩辕之丘吗?!”有神低语。

本应该在轩辕之丘的帝,却出现在了昆仑山之下,而且主动动手暴起杀神,这无疑代表着和神的交恶,至少,至少他不可能在得到天地的认可,渊茫然地看着那被阻拦起来的男子,不知为何,有种熟悉感。

禹轻声道:“找到你了。”

就像是打了个招呼。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将那威严的王服用力撕下来,露出了朴素的衣着。

拔出了剑。

他迎着昆仑神将们,主动狂奔着手中的战剑,口中爆发出了愤怒的吼叫,气势几乎要将整座昆仑山都压倒,一个人,就像是击鼓进军的军队,那些昆仑的神将们也齐齐唤出兵刃,从上往下,如同黑色的海洋,要将那个男人压倒下去。

兵器碰撞的声音刺耳无比,而禹只是在瞬间就被淹没。

而庚辰闭上双目,绝不出手。

其余在轩辕之丘的神灵赶到的时候,见到的是倒下的神将们,还躺倒在地上低声呻吟,血液将白玉般的台阶染成了刺目的颜色,肃杀而冰冷,有血染之后的脚印一步一步走上去。

陆吾抬手握着一把长柄的兵器,一手控制住那弱小的真灵。

正面拦住自山下浴血而战的那人。

最后两把兵器裹挟雄浑的神力重重地击打在一起,不知道碰撞了多少次,伴随着刺目的声音,从神代最初传承下来的曳影剑被陆吾打断,而陆吾却瞳孔微微收缩,那男人右手握剑,左手握住断剑的剑刃,直接捅穿了陆吾的腹部。

而后松开了剑刃,手掌和肩膀鲜血淋漓,将陆吾逼开。

右手握剑,左手将那真灵护住。

渊的真灵已经在人间洗练了十年,过往的记忆早已经烟消云散,连脑海中印象最深刻的人都已经不再记得,但是此刻不知为何,却有种鼻子发酸的感觉。

这一战后。

禹王被剥夺帝的称号。

再也不和黄帝,少昊,颛顼,尧,舜并列。

即便是他驱逐了洪水和共工,建造帝台,铸造了九鼎,最终也不入三皇,不归于五帝。

而在这时候,真灵看着那个从轩辕之丘狂奔而出的男人浑身浴血,而后者只是伸出大手按在他头顶,咧嘴一笑。

“哟,渊!”

他说:“我来救你了!”

PS:五帝有很多种说法,这一次取用五帝为,黄帝轩辕,凤凰崇拜起源的少昊,绝地天通颛顼,尧,舜

PS:今日第一更…………感谢夜宵也疯狂万赏

(本章完)

第295章 赌约(感谢丨麻雀丨万赏)

以伤换伤逼退了陆吾。

禹最后带着渊离开了昆仑山,而一直到最后,西王母和庚辰都没有出手,任由浑身浴血的禹王和真灵渊离去,而陆吾神手掌按着腹部的伤口,面色苍白,虽然没有真的被绞杀,但是也受了不算轻的伤。

没有余力再出手把那禹王留下。

禹带着渊一路急行,最后因为伤势的影响力竭,不得不止步。

而这个时候他左右环顾了下,才发现这里居然是崇吾山的东面,再往前面一段路,就是埋葬渊的地方,禹自己带着渊,不知不觉地就到了这个地方,稍微处理了下伤口,看到渊仍旧懵懂茫然。

渊看着熟悉却又不知为什么记不起来的男人,迟疑道:

“你是谁?”

“我们是不是见过……”

禹怔住,旋即放声大笑,伸出手重重在渊头顶拍了下。

那么用力,拍得他脑袋都有些痛。

然后狠狠地揉了揉。

然后渊看到那个男人挤了挤眼睛,微笑着道:

“你猜?”

………………

最后渊还是没能猜得出,他的记忆消散太多了。

而禹看着那石碑后的墓葬,陷入沉思,然后指着那墓葬,认真问道:

“渊,要不然你试着跳进去看看。”

“没准儿还能爬出来呢?”

那懵懂的真灵茫然。

禹失笑摇头,随手把那一柄古剑扔在地上,背靠着石碑坐下来,从腰侧摘下一个酒囊,仰起脖子大口喝酒,然后把酒囊扔给那真灵,示意他也喝一口,渊迟疑了下,仰脖喝了口,给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禹哈哈大笑。

接过了酒囊,伸手拍着渊的后背给他顺气。

最后他的眼角微垂下来,嘴角微笑着轻声道:

“没想到还能和你喝酒。”

“不亏了,不亏了。”

他仰起脖子想要再喝一口,却发现酒囊里面早就已经空了,最后无奈一笑,把酒囊随手扔在地上,看到前方,气度雍容的西王母已经等在了那里,禹拍了拍旁边渊的肩膀,道:“去吧,让她把你送走。”

西王母挑了挑眉,嗓音雍容:“你不怕我对他做什么?”

禹笑地从容而安静,像是俯瞰天下的猛虎,他就那么坐在地上,靠着墓碑,那柄曳影剑就斜放在身边,眼睛明亮而安静,哪怕一身朴素的衣服,浴血同样有着一种沉静而令人臣服的气度,笑道:

“你既然会过来,那么就证明,你不会这样做。”

西王母深深看了他一眼,道:“禹……你好自为之。”

她招了招手,渊不受控制地走过去。

而禹也让他离开。

渊一步步离开,而禹靠着石碑,编好的黑发散落开来,把他面容遮住。

这懵懂的真灵回过头来,望着靠坐着墓碑的男人,胸膛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沸腾,他突然做出了这种几乎空白的真灵所绝不会做的事情,开口喊道:“禹,你是禹对吗?!”

禹垂下的头猛地抬起。

在前面,那边失去记忆的陶匠挥舞手掌,道:

“我听到他们这样叫你。”

“我们还会再见面吧?”

他大声地道:“到时候,我的酒量会很好很好。”

“我们一起喝酒!”

禹怔住,他突然哈哈大笑道:

“放心,到时候,肯定把你喝趴下!”

渊重重挥了挥手,离去。

西王母没有把他带回昆仑,之前的行为是因为维持诸神的平和,也是为了让那最年幼的天女出来,此刻禹王和陆吾神以伤换伤,关系变得僵硬地很,也就没有再这样做的必要。

而禹的意思是,希望她能够遮掩渊的痕迹,最好能够让他的真灵短暂离开人间,渊低下头,看着逐渐变得渺小远去的人间风景,深深地看着,然后他回过头询问西王母,道:“我会去哪里?”

西王母道:“会去哪里?不知道……”

“但是啊,人,你将要走的路会很难,相比起长生的苦,不断轮回的痛苦会更加地剧烈绵长,可能一辈子都会留在对过去的遗憾和追悔之中,即便这样,你也要去吗?”

渊茫然,他想了想,问道:“还可以看到这样的风景吗?”

西王母答道:“只要你想,你应该会一直看到吧。”

懵懂着的真灵微笑起来,道:“那我就不会后悔吧。”

“能活着看到这些天,地,还有风景,已经很好了。”

西王母深深看了他一眼,道:

“很好,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只是,我也很好奇,你以后会不会后悔。”

“应该不会的。”

……………………

禹看着渊的真灵被带走,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

直到一个东西贴到他的脸上,他才从那种木然着的表情里回过神来,转过头,是看上去仍旧还有几分少年气的契,他同样是天生神圣的人,当年一同外出的好友里,他们三个一直不变,眼睁睁看着渊自己变老。

契道:“酒,你需要这个吧?”

禹接过酒囊,仰起脖子大口灌酒。

契自顾自道:“你最好早些回轩辕之丘去,刚刚你一个人冲出去,早就违反了礼制,现在那边乱成一团,也就女娇能勉强控制住,但是你再在这儿呆着,她也拖不了太久。”

“禹,禹?”

“你在听吗?”

禹把酒囊里的烈酒一口气喝干,面容浮现醉意,张口吐出一口酒气,靠着石碑,契沉默了下,道:“你在想什么。”

禹道:“我想……我想啊,这或许,是我最后和渊见面了吧?”

他低垂眸子,道:“我答应了和他喝酒。”

“也一定会违约了。”

契沉默了下,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禹王缓声道:“渊的真灵,必须要天下大乱才会出现。可我是天下人族的领袖,我的治下,必须,也必定人族兴盛,绝无灾祸,而这样的时代,渊是绝不可能转世的,所以这一场酒,无论如何,我也只能违约了。”

“而且,我们也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契沉默了下,看着那边安静的禹,道:“你在想什么?”

禹王呢喃道:“我在想,今日我去救我的朋友,为什么要顾及到神?为什么,违反了神灵的规则,就必须要接受天神的惩罚?”他伸出手,似乎要把太阳握住一样,道:“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生活在神灵之下呢?”

契道:“因为自三皇五帝开始,人和神就存在了契约。”

“这样的契约一代一代传承下来,人祭祀神,神庇佑人,也规定了天地的秩序,而人族和众生,也因此而生活下来。”

他指着旁边一颗参天大树下的树苗,道:

“人族就像是这一棵小树,山海界的风暴猛烈,独木难支,而这一棵巨木可以为它遮蔽风雨,因此可以自然生长。”

这是自然而然的解释,是延续三皇五帝开始人和神的契约。

禹沉默下来,契以为自己说服住了好友,而禹王看着那一棵大树,突然说出了在这个时代堪称最为离经叛道的一句话,他若有所思道:

“但是,如果没有这一棵树在那儿碍事,这一株树苗,应该是能长得更大更茂盛的,不是吗?”

契心中震动,他压低了声音,道:“禹,你在说什么?”

“你是醉了吗?”

禹道:“我只是说,有没有可能,人族也能靠着自己存续下去?”

“不去依靠神,也不用听从神灵制定的规矩。”

契怔住了,他注视着禹的眼睛,他看到好友的双目里,似乎有什么以前没能看清楚的东西在跳跃着,在燃烧着,似乎要把这个世界烧尽。

他们往日在这世界行走的时候,曾经在篝火下交谈着,他们谈论古代的三皇。谈论轩辕皇帝的功绩,谈论颛顼帝的绝地天通……那个时候,禹说自己要立下不逊色于这些帝王的功绩,当时只是觉得在开玩笑,但是现在,那双目中的火焰远比天空的大日还要炽烈。

契不敢置信,道:“你想要人族抛弃神灵,自己去成长?”

“人这一方背弃三皇五帝时一直制定的契约。”

“你有想过背弃契约的人会承受什么吗?禹,你不要乱来……”

禹笑道:“我知道。”

“你放心,我知道地很清楚。”

正在这个时候,他们都听到了细碎的声音在靠近,两人的声音顿了顿,契从袖袍下面取出了一柄断剑,递过去,道:“曳影的剑身,我刚刚替你取回来了,去找祝融氏族的人,还能重铸,只是要小心使用。”

“再经历大战的话,就会折断的。”

“你也是够大胆的,一个人冲到昆仑去了。”

禹王得意地笑道:“那是,我走遍天下,你看我什么时候怕过?”

契看着自得吹嘘的禹,微笑不言。

想了想,后退一步。

禹王听到一声清脆悦耳,却又饶有趣味般拉长声调的哦,身躯僵硬,一点一点转过头,看到眼眸清丽,黑发垂落的巫女娇,头皮微麻,干笑着道:“……女,女娇,你什么时候来的?”

“怕什么?禹,你不是什么都不怕吗?”

“没,没有啊。”

“我没说过这样的话……”

契微笑着看着女娇和禹,转眸看着那石碑,看着旁边的两棵树,想到了禹和自己说的话,心潮涌动,而后看到禹朝着自己眨了眨眼,无奈失笑。

罢了。

应该只是一时的胡思乱想。

……………………

他是这样想着的。

而卫渊所看到的画面陡然间变得支离破碎,一直到百年之后的岁月。

这一次,契独自一人来到了墓碑前。

他失去了往日的懒散和温和,满脸的苍然,坐在石碑前,把第二次断裂的曳影剑铮地倒插在了石碑前,用酒囊里的酒洒落剑锋,落在了石碑上,轻声道:“渊,禹说他怕会失约……”

“这样,应该不是失约了吧。”

“我们好好喝一次吧。”

“说起来,禹说的那个,纯粹由人主导的国,诞生了。”

“礼仪之大,故称夏,一点都不好听,叫商多好。”

契用酒囊碰触剑脊和石碑,一个人喝酒。

他离去的时候,没有把曳影剑带走,只是醉醺醺地道:

“等着吧……有朝一日,如果你创造的国度走偏了的话,我的子嗣后裔,会重新把人的国度引导向正轨。”

他看着往日那一大一小两棵树木,想到了当年禹所说的话。

拔出剑来,将那一棵大树斩断,苍凉大笑,转身离去。

最终,卫渊眼前的画面尽数消散,沉稳而双目燃烧着野性的禹;虽能避开一切危机,却最终寂寥一人的契,伴随涂山和青丘离开人间的女娇,一切尽数离去,最终只剩下了那石碑,和一柄断裂的古剑。

风吹而过,那柄古剑铮铮低鸣着,似乎是在诉说过往。

最终鲜活的人和过去,都已经消散成灰尘。

他曾经最早离去,却也最后抵达了这里,卫渊沉默失神,最初踏出第一步的禹,伴随着他的雄心壮志都离去了,而神灵依旧存在,依旧在,但是,这是否是无意义的?

卫渊下意识伸出手,握住了那柄剑。

有光尘自上逸散出来,而后猛地扩散,雾气,星光所化作的阵法汹涌着朝着四面八方拍开,驳兽惊慌失措,发出如同战鼓的叫声,眼前的画面模糊,而后陡然变得清晰起来。

眼前大片大片的苍翠。

当年那一株瘦弱的小树苗是一株榕树,垂落的树枝落在了地面上,生长出根芽,最终变化做了无比繁盛的,占据了整个崇吾山东方的森林,而当年的树苗,也已经生长得无比粗壮,曾经需要别人遮风挡雨的树苗,已经能够为卫渊遮阴。

风吹而过,叶鸣声音如同浪涛一样壮阔。

那是最初的人和英雄们的故事,在遥远的过去,年轻人们看遍了这个世界,然后把对神治的不喜埋藏在心里,把那被称作野心的火焰咬在牙齿里,最终猛地喷发出去,要与整个世界为敌,最终连世界都被斩断。

卫渊微怔,他恍惚间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转过头来。

他的背后啊……

已空无一人。

PS:今日第二更…………四千字。

感谢丨麻雀丨万赏,谢谢~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