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0381【西军分裂】

折家军的营寨在东岸,种家军的营寨在西岸。

听说种家军被突袭,而且损失惨重,折可求甚至有些欣喜,因为这样就有借口撤兵了。

两家是不一样的,折氏属于真正的军阀。

他们从五代就开始经营府谷一代,大宋朝廷为了防备异族,始终让折家在前线顶着。折家不仅世代巩固地盘,还嫁女儿跟其他将门联姻,比如《杨家将》里的佘老太君,其实应该叫做“折老太君”。

有地盘就有野心,历史上折可求降金之后,甚至想争夺伪齐皇帝的位子。

折可求坐着小船过河假惺惺到种家军营寨探望。见这里人人自危,折可求叹息道:“士卒这般恐惧,哪里还能打仗?昨夜逃了不少吧?”

种师道说:“逃跑也只那一条道,多半逃到更北边的粮站,我已派人去召回溃兵。”

折可求不再言语,他对种家的愚忠感到难以理解。

种家世世代代都这样,种家子弟一个接一个战死,百余年间已有数十人血染沙场,如今已打得家族男丁稀少了。

商量一番应对之法,折可求坐船回东岸。

不多时,便有义军坐船而来,朝着两岸军营射书。

折可求看完之后,对弟弟折可存说:“不是劝降信,你自己看吧。”

折可存接过来读完:“这是祸事啊,若被朝廷得知,俺折家必遭忌惮。”

“只要府州还在折家手里,折家就有兵权,朝廷再忌惮又能如何?”折可求冷笑道。

折可存说:“这摆明是离间计!”

折可求摇头:“没那么简单,姓朱的用意颇深,已在为夺取天下做准备呢。”

朱铭射来的信件内容很简单,先表达对折家的敬意,历数折氏先祖的赫赫战功。然后说此战结束,自己打算跟朝廷和谈,到时候请求皇帝赐婚,朱铭打算娶折家的女儿。

一是离间,书信内容传开,肯定会出现折家勾结贼寇的流言。

二是安抚,借此表达对折家的善意,让折家军放弃抵抗早早逃命。

三是拉拢,希望折家两面下注,把折家女儿送来做未来的新朝皇妃。

四是布局,娶了西军将门之女,今后便是一家人,不再担心陕西方面的威胁。一旦北方有变,这些将门还可顺势投靠朱铭。

折可求已经心动了,朱贼厉害得很,割据四川已成定局,说不定今后还能做皇帝。

自己把孙女嫁过去,只要朱贼不灭,朝廷就不敢拿折家怎样。

朱贼闹得越大,朝廷反而越要安抚折家!

种师道那边,也收到朱铭的书信。

“这个朱贼,简直智计百出啊。”种师道虽然恼怒,却是怒得毫无脾气,反而开始赞赏朱铭的智谋。

种浩说道:“朱贼射了上百封信过来,识字的军官也拆阅了一些。如今已有人在军中传播,说咱种家要把女儿嫁给朱贼。还说什么两家作一家,就不用再拼命打仗了。”

种师道哀叹:“就怕传到朝廷耳中,更加坐实种家勾结贼寇的谣言。”

折家有固定地盘,当然不怕朝廷拿捏。

种家却没那么深厚的根基,虽然一直从职位上压着折家,但朝廷是可以随便收拾他们的。

书信内容散播开来,再加上连吃败仗,种师道、种师中今后都别想领军了。

沙河南岸,义军越聚越多,明摆着是要盯着种家军打,而对折家军却只从栈道防御。

种师道给折可求下达命令,让折家军分一半过来,共同坚守沙河北岸营寨。

折可求却派人回复道:“东岸亦须固守折家军士气低靡、军心不稳,难以分兵到西岸支援友军。贼兵水师厉害,若是折家军渡河支援,恐在河中就被贼兵击溃。”

纯粹就是在找借口,如果害怕义军水师,在更上游悄悄渡河便可。

这般答复,让种师道勃然大怒:“折可求此人,不听军令,狼子野心!”

折可求早生撤兵之心,只想保存实力。

朱铭射出去的信件,更加坚定其打算,甚至让折可求生出幻想。

至此,眼前的西军终于分裂,兵力更多的折家军不再投入战斗,只剩兵力大损的种家军还想坚守。

朱铭站在河岸,用望远镜观察敌军动向,见只是零星的小船来往。

他又派几条战船,往上游每日巡逻,折家军毫无渡河的迹象。

“种、折两将,离间成功了。”朱铭笑道。

石元公拍马屁说:“将军妙计,俺就想不到求娶将门女这招。”

张镗忽然出声:“俺怎越想越觉得荒唐,咱们算是反贼。打了胜仗之后,既不准备称帝,也不打算称臣,还要跟朝廷和谈,还要求娶公主和将门女。这朝廷能答应吗?”

朱铭说道:“那昏君会答应的。即便我帮父亲求娶贵妃,赵佶也会乖乖把自己的宠妃送来。前提是,带兵杀过潼关!”

可惜啊,朱国祥喜欢的那位刘贵妃,两年前就已经病死了。

一共六门两千多斤重的生铁铸炮,通过船只陆续运抵沙河南岸。

布好炮兵阵地,火炮一字排开。

“轰轰轰轰!”

六门火炮,并不齐射,而是轮换发炮,尽量保证持续不断炮击,目标是远处的西军营寨。

三十门虎蹲炮,也在轮换发炮,目标是近处的西军防御工事。

炮兵阵地前,还垒起了土墙,只露出炮管的空档,防备西军用床子弩还击。

造成的杀伤其实不大,因为全是在盲射。

但给西军的压力太大了,六门火炮的炮弹,直接落进西军营寨,时不时抽奖砸中两三人。

由于地形原因,种师道还没法后撤,因为缺乏安营扎寨的地方。这时想退,就得退后十多里地,白白把沙河口让出来。

而且,撤退时被义军追击,很容易全军崩溃!

断断续续炮击半日,炮管热了就休息一下。

种家军在自家营寨都过不安生,纷纷贴着山坡或坐或趴,营寨里甚至都不敢随便站人。

种师道勒令民夫挖掘壕沟,想让将士躲在壕沟里。

但岸边很多石头,挖掘壕沟难度极大,比朱铭垒起炮兵阵地的土墙难多了。

“今晚撤兵,顾不得什么君命了。”种师道总算豁出去,自己被罢官无所谓,种家子弟被打压也无所谓,这支残存的西军必须带回去。

折可求若是齐心协力杀贼,种师道或许还会坚持。

但折家军明摆着看戏,种师道哪还有半点胜算?

炮击整整一日,朱铭感觉敌军士气降得差不多了,也下令道:“全军休息,夜里发起进攻。”

入夜之后,种家军开始有序撤退,甚至没有提前跟折可求打招呼。

“轰轰轰轰!”

种家军只撤走一千多人,忽然炮声再起。

聚在一起等待撤离的种家军,猛地被一发炮弹落在人堆里,黑暗中也不知炮弹弹跳打死打伤多少。

哭喊声不断传来,士卒们惊慌散开。

此时还没逃,是因为没地方逃,前方的通道很狭窄,全被撤离的部队给挡住。

虎蹲炮也在朝沙河北岸发射,这是在掩护义军过河。

当义军在沙河更上游的南岸,已经准备好渡河时,立即击鼓传递消息。

虎蹲炮全部停止射击,义军乘坐小船从沙河上游飘下,另一股义军乘坐大船从褒水而上,目标是刚刚遭受炮击的种家军河岸阵地。

而六门大炮,还在朝远处的种家军营寨发射。

“咚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如同催命符,负责防守河岸的种家军,刚刚遭受几轮虎蹲炮攻击,现在面临渡河登岸的义军,直接吓得全体崩溃逃跑。

种家军本来在有序撤退被炮击造成一定混乱,但种师道还能勉强收束。

可义军渡河追着溃兵杀来,种家军主力终于崩溃。

一些人拼命往狭窄通道上挤,一些人失去理智攀爬峭壁。还有一些人记得义军不杀俘虏,扔掉兵器趴在角落里等着投降。

就连负责烧毁粮草的士卒,都扔掉火把转身便逃。机灵点的就守在粮草旁边,想把这些粮草献给义军邀功。

种家父子也被堵住,根本就没法逃。

许多种家军在狭窄通道上互相推搡,不断传来落水声,士兵就跟下饺子一样落入褒水。

“你们去前面约束纪律,让士卒排队撤退,我带兵去断后!”种师道对儿子和侄子们说。

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废话,种家子侄辈纷纷听令各自带着亲兵去执行。

种家军的营寨已乱做一团,将领们只能勉强约束亲兵,根本无法指挥普通士卒。

炮击总算彻底停止,但很快义军又杀来。

种师道带着亲兵断后,一个照面就被冲溃,甚至还没接战就溃了,亲兵架着种师道赶紧逃跑。

一股又一股种家军跪地投降,朱铭不杀俘虏的效果体现,这些种家军投降起来毫无后顾之忧。只求赶紧投降,赶紧被朱将军放回陕西老家。

“快跑,粮草不要烧掉,能带走多少是多少,剩下的留给义军做个人情!”

折可求听到对岸的动静,知道种家军肯定完了,立即下令全军开溜,甚至故意给义军留下粮草。

(本章完)

第387章 0382【军中之戏】

种师道、种浩、种溪、种洌、种彦崇、种彦崧。

祖孙三代,七个姓种的被押来。

种彦崇是被抬着走的,遭乱兵撞倒侥幸活命,但右腿的胫骨被踩折了。

种洌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陶罐,里面装着种浤的骨灰。

就在朱铭即将说话时,一个亲兵过来耳语。

朱铭听完,吩咐道:“带过来吧。”

很快抬来一具尸体,正是种师道的弟弟种师闵。

朱铭说道:“刚咽的气,没救回来,胸口和腹部各中一枪。”

种家三代人,听闻噩耗并无太大反应,或者说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种师道拱手说:“多谢帮忙收尸。”

朱铭说道:“我知种家世代忠烈,也就不再劝了。愿意留下效力的,跟看守你们的士卒说一声。不愿留下的,三个月之后放归,免得你们回去给高俅出谋划策。”

种师道苦笑:“吾等皆罪人,不被下狱已是万幸,哪还能给主帅出谋划策?败军之将,无能至极,愧对朝廷与将士。”

“这番阵仗,与能力无关,”朱铭说道,“你我若是身份交换,我来带兵剿贼,也肯定无能为力。中间是湍急的褒水,两岸是峭壁与栈道,大军进退两难后方还在催战,如何有半分胜算?”

这话说到种师道心坎上,句句都是他的切身感受。

种师道沉默一阵,猛地抬头说:“可否见识一下贵军的兵器?就是能发出巨响和浓烟那种。”

“不能。”朱铭直接拒绝。

种师道又问:“是否还未交战,阁下就想到了如何击败官军?”

朱铭好笑道:“还用想吗?堵死石门栈道,西军只能飞过来。时间拖得越长,朝廷必然催促,西军只能坐船来送死。把俘虏放回去扰乱军心,尔等进退维谷士气难保。到那个时候,就算不奇袭夺营,义军坐船强攻也能获胜,只不过伤亡大一些而已。伱率军出发那天,就已注定兵败。”

“看来败得不冤。”种师道自言自语。

朱铭说道:“求娶种氏女的事情,阁下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种师道严词拒绝:“种家女不可能嫁贼。”

朱铭笑问:“若是皇帝下旨赐婚呢?”

种师道愕然,没想到朱铭会这么说,当即摇头道:“官家怎会给反贼赐婚?”

朱铭问道:“我说那昏君肯定会,阁下敢不敢打赌?”

“不必。”种师道心里没底儿,实在是宋徽宗荒唐,什么事都有可能干得出来。

朱铭说道:“诸位且移步,去看一场好戏。”

种家祖孙三代,不知看啥好戏,被押往营寨中央。

他们发现,这里不止有许多义军士卒,还有许多被解除武装的西军俘虏。

几个官吏被押来,准确说是被拖来,早就吓得浑身无力了。

朱铭指着其中一人说:“这厮唤作黄晟,西乡县士子,与我乃是旧识,还曾一起行酒令耍子。我起兵不到半月,此人就来投靠,被任命为三泉县令。今年他在三泉县征收秋粮,仗着与我有交情,鱼肉百姓,中饱私囊。”

黄晟的嘴巴被破布堵住,呜呜作声,似乎在请求宽恕。

朱铭咬牙切齿道:“这些且不提。我带兵征讨蜀中,当时制度还不完善,三泉籍士卒的军饷,都是先寄回三泉县衙,再让士卒家属拿着户帖来领。此獠胆大包天,竟然敢对士卒寄回家的军饷伸手!”

种家祖孙三代,听完都觉得很正常。

大宋的军饷寄送体系完备,依旧被各种克扣,士兵早就不敢邮寄了,更何况义军这边还是草创。

朱铭吩咐道:“宣布此人罪行。给他一副甲、一杆枪,他胆敢私吞军饷,便让他跟一队士卒厮杀。若是打得赢,可赦其无罪!”

传令兵们立即奔向营寨各处,给那些看热闹的义军和俘虏,讲述黄晟犯下的各种罪行。

不论是义军还是俘虏,听说黄晟侵吞士兵寄回家的军饷,一个个都对其怒目而视,恨不得把这个家伙给活剥了。

一副铠甲,一杆长枪,被扔到黄晟面前。

一个鸳鸯小队列阵前进,与黄晟对峙当场。

黄晟嘴里的破布被扯掉,立即哭嚎起来:“大郎,俺与大郎在上白村喝过酒啊。当时陆提学也在,俺还称赞大郎的诗写得好。大郎起兵,县中士子都在观望,也是俺第一个来投军。不过是几个军饷和粮赋,俺已经知错了,今后绝不再犯,求大郎饶俺一条性命……”

朱铭呵斥:“把铠甲穿上,你既敢私吞军饷,就该想想怎么面对士卒。当兵的没读过书,不能跟你吟诗作对论输赢,他们只会用手里的刀枪说话!”

黄晟还在哭嚎,死活不愿着甲。

朱铭派两个亲兵上前,强行帮黄晟把铠甲穿好,又将那把长枪硬塞黄晟手中。

黄晟终于不哭喊了,手持长枪,两股颤颤,站在鸳鸯小队前,犹如一只等着被宰的鸡。

“哈哈哈哈!”

义军和俘虏都笑起来,而且是开怀大笑,眼前这出好戏实在太解气了。

他们恨不得把天下贪官污吏,全都捉来这样教训。

那支鸳鸯小队更是笑得飙泪,小队长突然吹哨,黄晟吓得扔掉武器就逃,却被后方的督战队给捅回来。

小队长对麾下士卒说:“且耍他一耍。”

于是,这些士兵大喊着冲杀狼铣和长枪戳到面前,黄晟吓得抱头鼠窜。

仿佛猫捉老鼠,士兵们只是吓唬,并不直接弄死。

足足玩了一刻钟,义军和俘虏笑得前俯后仰,这个贪官的狼狈样子太滑稽了。

种家祖孙三代面面相觑,朱铭导演这出好戏,可不仅仅是为了让士兵泄愤。

“杀了!”

朱铭一声令下,鸳鸯小队的成员,立即冲上去乱捅。

整个西乡县,最先投靠义军的士子,就这样被士兵给乱枪戳死。

陆陆续续,又拉上来几个,身份有官也有吏罪名全都跟军饷有关。

杀完贪官污吏,朱铭骑马在营寨里慢行,沿途大喊:“军饷有没有给足?”

“给足了!”义军将士高呼。

朱铭又问:“月粮给没给足?”

“给足了!”义军继续呐喊。

朱铭再问:“可愿随我杀去东京,抓了那狗皇帝!”

“愿意!愿意!”营寨里喊着震天响。

不但种家祖孙脸色剧变,就连西军俘虏也惶恐不安。

若是等他们回到家乡,朝廷再征募他们当兵,怎打得赢这些足粮足饷的义军?

种家军的粮饷,也是没发够的。

并非种师道贪污太多,而是发给种师道的就不齐!

特别是入伍费,每个乡兵照例给十贯,这玩意儿由州衙发放,运到县衙再发给士兵。州县两级,层层克扣,士兵能领到多少,全看官老爷的良心。

朱铭骑马回去,把刚才杀贪官的士卒都叫拢。

他对其中一个小队长说:“你叫什么名字?”

小队长回答:“俺叫吕俊。”

朱铭说道:“吕俊记一小功,全队皆有赏钱。其余鸳鸯小队,小队长打十军棍,队员各打五军棍!”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铭解释说:“老虎抓兔子,都还知道拼尽全力。除了吕俊之外,你们刚才都在作甚?这里是军营,不是戏台子,厮杀时不知道列阵,还戏耍敌人,不一击致命!”

一个又一个士兵,被脱了裤子打军棍。

全场肃然。

那些西军俘虏,之前看戏时解气,听说足粮足饷又向往。现在看到如此严格纪律,又对义军产生莫名畏惧。

朱铭对西军说:“到了斜道,给你们每人发三斗粮食,各自回乡莫要在路上耽搁。”

种师道喃喃自语:“种家军完了,西军也完了。”

见识了痛杀贪官的义军,见识了足粮足饷的义军,这些俘虏们心里会咋想?

如果重新招募为兵,闹饷兵变的几率将大大增加!

种溪说道:“这位朱探花,从一开始就没把西军放在眼里。抓到俘虏就释放,一而再,再而三,根本不怕俘虏再聚集起来打仗。他越是这样,西军士气就越低,从今往后见到汉中贼兵就害怕。”

种彦崇低声说:“小妹还未婚配,若能嫁给……也好。此人文武双全,又智谋过人,端是世间……”

“不准胡说!”种师道立即呵斥。

种彦崇闭上嘴巴,再次看向朱铭时,眼神里甚至带着些崇拜。

休整一番,义军带着俘虏出发。

种家三代都被朱铭的亲兵看押,俘虏则每人负责背一袋粮食。

让俘虏运粮……

想闹事是不可能的,将领集中押送,军官也集中押送,一群底层俘虏根本没有组织度。

这些俘虏也很听话,背着粮食跑不快,不背粮食逃跑又会饿死在褒斜道。

于是他们乖乖帮忙运粮,盼着早点抵达斜谷,然后领了口粮赶紧回家。

种彦崇由于小腿骨折,朱铭还格外照顾,允许种彦崇的亲兵抬着走。

虽然叔爷和叔父,都死在跟义军的交战中,但种彦崇心里已经没什么怨恨。

战死沙场再正常不过,人家义军该救便救,已经仁至义尽了。

临近斜谷的时候,种彦崇难以启齿道:“俺……俺想留下来。”

种家人以为听错了,再三确认之后,都感到难以置信。

种彦崇再次重复,语气变得更坚定:“朱探花能成大事,俺想留下来为他效力。俺可改了姓名就当是战死了,定不会连累种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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