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仙人造舟

“妖怪!”

看到鱼妖窜出水面的刹那,附近许多乡民都是一片惊骇,一时间崖壁上一片混乱,直至鱼妖被陈牧一击灭杀,附近一些乡民才从惊悚和颤栗中勉强回过神来。

但因为崖壁太过于狭窄,仍然有几个站立在边缘处的,被挤的一下子失足,沿着陡峭的坡壁就往下方的洪水中滑去,一时间尖叫声,呼救声连绵一片,彻底乱糟糟一团。

“肃静!”

就在这个时候,陈牧的声音响起,一下子盖过所有混乱。

就见他指间出现了几根从箱板上剥离下来的木枝,一下子从他指间飞出,接连钉住几个掉落的乡民的蓑衣,让他们的滑坠之势止住。

几个免于坠落洪水的乡民,各自还露出惊魂未定的神色,而崖壁上的一众乡民则各自噤声,一时间很快都寂静下来。

“不要慌乱,不要吵闹。”

陈牧冲着一众山坡上的乡民沉声开口,声音中蕴含有一股威慑,压过了一众乡民心中的慌乱,又让不少人想起陈牧先前处置包印林的场景,一时更是不敢妄动。

眼见局势恢复控制,陈牧这才沉声道:“水中妖物自有本官处置,鼓噪喧哗者,事后以罪论处!”

区区妖物不算什么,但若是小山坡上的乡民全都混乱起来,四面八方都有人失足落水,那对他来说反倒是个不小的麻烦,未必能方面俱到。

此时陈牧话语中蕴含着一丝丝雷霆之威,震慑的众乡民都冷静下来,旁边的赵老汉和其孙女红儿也是微微颤栗不敢吱声。

陈牧也没再与众多乡民搭话,径直站立在崖边,凝视向下方的水面。

哗啦!!

忽然又有妖物从水中翻起,这次却是一条蛇妖,通体青色鳞甲,足有碗口粗细,两三丈长,且动作极快,迅如闪电,一下子就向着距离崖边最近的一人撕咬过去,要将其一口咬住然后拖入水中啃食。

但没等它咬到人,又是一粒石子伴随着丝丝雷弧破空而来,仅仅一击,就将其头颅击的碎裂,巨大的蛇身一下子横飞,远远坠入水中,消失不见。

这次距离最近的众多乡民尽管也是受到惊吓,但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一片混乱,互相拥挤践踏,也有童稚发出惊恐的尖叫,但立刻就被旁边反应过来的大人捂住嘴。

“水中的气息还是无法明辨清晰……”

陈牧目光看着水面,心中低语一声。

他的巽风意境迈入第二步,秋风觉的感知可谓敏锐到极点,方圆十丈之内,纵然是蚊蝇振翅那轻微的活动,他都能捕捉的清楚,但水下的部分就立刻十分阻滞,唯有在妖物跃出水面的时候才能第一时间捕捉到其动作。

倘若他掌握有坎水意境,那么对水中的感知就能十分清晰了,只是他之前还是选择先练艮山,总归是要一步一步来,无法一蹴而就。

沉吟一会儿后。

又有妖物从水中跃出,但这一次才堪堪飞出水面,尚且不及吃人,就被陈牧弹出的石子击碎了脑壳,再次坠落回水中,伴随着血迹迅速蔓延,消失在远处。

如此反复,差不多半个多时辰的时间,陈牧接连击毙了七八只妖物,远处那茫茫无尽的水面上,终于出现了一片黑影。

待黑影接近。

却见是一艘独木舟。

独木舟上站立着多个人影,有一袭白衣的斩妖司白衣卫,也有监察司的千户,此外还有一位斩妖司的副都司,其人方面大耳,颇有一丝威严,却是许红玉的三舅余钧。

在去年的旱灾妖乱之际,陈牧在安瑜县跟着许红玉斩妖时,余钧还是他的顶头上司,负责整个安瑜县的调度,但如今不到一年光景,潮灾之时,清平河流域一切衙司官吏皆由他调度,包括负责这一代的余钧,也是他的下属之一。

此时。

独木舟上的众多斩妖司及监察司官吏,也早都注意到了小山坡上的人群,也很快就注意到位于崖边的那一道身影。

“还真有活着的。”

“嗯,没想到人还不少,难怪陈大人会放出哨令。”

几个白衣卫各自低声开口。

此时余钧也在远远看着陈牧的人影,心中却是一片感叹,虽然在安瑜县的时候,知晓陈牧掌握意境以后,他就觉得陈牧未来必然不是等闲人物。

但即便如此,也不曾想到,短短不到一年光景,陈牧就一跃成为监察司都司、兼斩妖司都司,反成为了他的顶头上司,甚至还凭一己之力,翻手为云,将和他们余家斗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何家就此覆灭!

很快。

余钧等人皆来到了小山坡下。

“都司大人!”

众多斩妖司和监察司的人马纷纷向着陈牧行礼,包括余钧也没有托大。

不过陈牧不等众人动作,就立刻打断道:“非常之时,无须行礼……你们一路过来,情况如何?”

一名监察司千户冲着陈牧回答道:“回大人,整个东部地区皆被洪涝淹没,没有民居,也不见活人,沿途有不少妖物袭击我等,不过皆被击退。”

这边千户汇报情况。

那边余钧也将目光掠过整个山坡上的众人,一时间却是眉头微蹙。

潮灾带来的影响可不仅仅是洪涝,还有水中的妖物,以及时刻可能发生的地脉动荡,别说是普通人,就算他们这一队绝对的精锐,一路赶来都遇到不少麻烦。

要想将这样一批上千灾民救出,在他看来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毕竟他们乘坐的独木舟最多一次也就搭载十几人,至于说调来更多的船也不可能,水流如此湍急,大船根本无法控制,只有他们这些精锐武者,凭借力量强行控制独木舟,才能跨水而来。

不知道陈牧是怎么打算的。

而正当余钧思索之时,陈牧已听完了千户的汇报,微微点头过后,便道:“你等全都上来,守住此处,勿要让妖物伤人,我来将这些灾民送走。”

听到陈牧的话,一些斩妖司的人马都各自应声。

但也有余钧等人,则各自露出迟疑的神色,

“大人,我们这艘小舟,一次最多搭载十来个人,从此地驶出洪涝区域,至少要半个时辰,一来一回就要一个时辰,这恐怕有点……”

且不说这小舟至少需要三四个易筋境的武者来控制,才能在湍急的水流中行进,就算陈牧能凭一己之力,单独控制这艘小舟,一次带十几人,那也少说要数十近百趟。

耗费时间太久。

主要是为了这千来个老幼,他们这一批精锐人马在这里驻守十天半个月,也并不是多么英明的决策,因为外围一样很缺人手,多一批精锐,就能多控制一片区域的妖灾,救下的灾民一样不会少。

以余钧来看,这么棘手的一批乡民,又多是老幼,不若直接放弃,或者干脆只救下一部分幼童,将更多人手和精力放在处置洪涝外围的妖灾上面。

不过这次潮灾并不是上次安瑜县的旱灾,由他来负责统辖调遣,而是由陈牧这位都司负责整个清平河流域两县之地的人马调动,他也只是在陈牧手底听命的从属。

“无妨。”

陈牧听罢余钧的话,却平淡的开口。

余钧略一迟疑,但还是应命下来,没有再过多劝阻,反正在他看来,千余个乡民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就算外围区域,死伤一些也没什么,陈牧就算决策调度有问题,也最多就是多死一些灾民而已,不算什么事。

并且他们这一批人留在这里,也并非毫无意义,至少要是这附近出现地脉喷发的情况,那么他们说不定还有机会能从地脉中得到一些珍稀灵物。

唰!唰!!

当下余钧率领一批斩妖司人马,纷纷跃上岩壁,守住山坡四周。

尽管山坡岩壁此时都十分拥堵,几乎没有落脚之处,但那是对于普通人而言,余钧带来的这一批人最弱都是易筋境的武者,常人无法站立的地方也能轻易立足,再不济也能强行劈凿岩壁,凿出一小块能落脚的地方。

而就在众人都跃上岩壁之后,陈牧却并未落向众人带来的那艘小木舟,而是任由这艘小木舟被湍急的水流带着往远处而去,反倒是纵身一跃,往相反的方向落去。

“嗯?”

余钧等众多人马皆微微一怔。

虽然对他们来说,就算没了小木舟,也不是没法子离开这里,再不济也能守住这处小山坡等到潮灾退去,但问题是陈牧不要那艘小木舟,又打算如何救人呢?

然而接下来。

众人就看到,陈牧几个起落之后,便落到视线远处,一株还有部分浮在水上的古树枝干之上,继而整个人纵身一跃,落入水中。

随后水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仿若什么东西炸开,水面上一下子溅起十丈巨浪,就见那株古树在水中慢慢倾斜,直至轰的一下倒在水上!

这还没完。

没等这株近乎合抱粗的古树沿着洪涝流淌多远,不远处又是一道浪花溅起,继而又是一株古树崩断,两株巨大的古树就这样沿着湍急的洪流一路往下,向着小山坡而来。

看着这一幕的余钧心中微怔,这两株古树的确都比那小木舟要大得多,但若说用来载人,就算把枝叶全部砍去,也未必就比那小木舟强多少,毕竟其本身沉重吃水,上面载个十几人基本就没入水里,何况水流湍急,一众老幼乡民又怎么能在上面稳住身形。

然而。

没等两株古树接近小山坡,陈牧的身影就再次出现,手中流银刀出现,刀光一闪之下,两株古树的枝干就一连串的被剔落,很快只剩下两根粗壮的主干。

紧接着陈牧眼眸中微光一闪,手中流银刀刀锋之上,凝出两束无形风刃,沿着主干中部一切,继而将手伸出,一下子插入树干之中,猛地一掀。

咔!咔!

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声响,古树主干的中央部分,一大块完整的木块被掀上了天空,远远坠落进水里,两株古树的主干,赫然变成了中空的两艘木舟!

而陈牧到此还未结束,整个人纵身一跃,落在山坡的边缘,一伸手就抓住了其中一艘木舟的边缘,继而猛然一个发力,竟是硬生生的将这足有近十几米长的木舟从水中举了起来,然后一缕红光从掌心中迸发,一下子灌入整个木舟之中。

轰!

潮湿的木舟上霎时间燃起火炎,并一路蔓延,直至贯通整个木舟,一时间仿佛是在高举一根近十几米的巨大火柱!

火柱的炙烤并未持续多久,仅仅顷刻之间,便迅速消退消散,但整个木舟内的水分几乎都被这一下驱散干净,再次被陈牧放回水中时,已成了一艘稍显粗糙,但足可使用的大型龙舟,吃水极浅,可承载数十上百人!

继而。

陈牧将另一艘龙舟也如法炮制,最后将两艘龙舟并贴在一起,将一截截木枝钉入其中,使其并连成更为平稳的连舟。

余钧看着陈牧眨眼之间,制成一艘大舟,一时惊的眼珠子都险些瞪出来。

那些老幼乡民看不懂,都是震撼的望着这一幕,眼见陈牧顷刻之间,几乎无中生有的‘变’出一艘巨舟,甚至都喃喃神仙,但余钧作为斩妖司副都司,锻骨境的人物,又怎么可能没有眼界。

暂且不说那举手投足间,令他都感到震撼的巨力,远非他所能及,就是最后那炽烈覆盖龙舟的火炎,都让他心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离火意境!

那是毫无疑问的离火意境之威,并且恐怕还不止于第一步!

陈牧所掌握的,不是巽风和震雷两种意境吗?

又是什么时候悟出了离火,甚至还将离火意境踏入了第二步的境界,这可是意境的第二步啊,是足以媲美五脏境存在的高度!

哗啦。

陈牧一跃上舟,让这艘新舟靠在山坡边缘,也并未过多在意余钧等人的震撼,只沉声道:“一切人等有序上舟,不得争抢!”

此时山坡上的众多乡民依然处于震撼之中,对于他们来说,陈牧刚才施展的手段,自然是与真正的神仙无异,哪怕是那些见多识广的老人,知道陈牧乃是实力高强的武者,此时都不由得怀疑起陈牧是不是真是仙人下凡。

陈牧自然不清楚他今日的事迹,今日之后会在一众乡民中口口相传,最后成为流传民间的一个‘仙人造舟’的故事,变成志怪传说中的一份,就算知道了大概也只会一笑置之,因为这世上是没有仙人的,有的只是登峰造极的武道罢了。

世间那些流传的各种志怪故事,神仙异闻,大多都是眼界不高的凡俗黎庶,见到无法理解的武道境界后,误认为是神仙手段,继而慢慢变成志怪异录。

很快。

小山坡上开始一片骚动混乱。

但因为有余钧等人的震慑和控制,没多久就再次变得有序,继而距离最近的乡民开始陆续登上舟船,一个个小心翼翼的就坐。

陈牧也并没有下达什么‘幼童优先’之类的命令,在这个世道,幼童若是与父母亲长分开,或是成了孤儿,几乎不可能生存下去,那样做毫无意义,只是纯粹乱来。

片刻后。

上百人登上舟船,将舟船拥挤的满满当当。

没能上船的一些乡民,俱都露出几分忧虑的神色,有些正好赶不上的,更露出急躁的神色,但面对附近的余钧等斩妖司、监察司的人马,却也不敢乱来争抢。

“好了,我先送走一批,你等守好此地。”

陈牧见船上人满,便冲着后方的监察司众多人马沉声吩咐。

“是!”

监察司的众千户和斩妖司的白衣卫纷纷应声。

这时余钧掠一迟疑,想要询问陈牧是否腾出几个空位,让几个白衣卫上去控船架船,却见陈牧已屹立在船头,不见有什么动作,却是霎时间狂风呼啸,硬生生的推起整艘巨舟,迅速驶离了山坡,乘风破浪而去。

余钧再次将想要说的话重新吞咽了回去。

巽风意境,陈牧掌握有这种意境,他是知道的,但眼前这一幕,身形不动而狂风大起,恐怕也不是第一步的意境能做到的。

又一种迈入第二步的意境!

看着那驾驭舟船乘风破浪,身形很快就化作一个黑点的陈牧背影,余钧心中的念头,一时就如下方那滔滔洪涝一般汹涌翻腾。

这一刻的震撼甚至还要超过之前,何家在一日之内被陈牧翻手覆灭的时候。

红玉这位未来夫君,自己这位外甥女婿,究竟是怎样的一位人物!

(本章完)

第180章 再遇真传

一望无际的水面上,波涛滚滚。

一艘大舟自远而来,乘风破浪,搭载着一片片乡民,任凭那江水洪流滔滔,仍自巍然如山,浩浩荡荡而行。

哗啦!!

忽而水面炸开一片,溅起数丈激浪。

一条似蛇非蛇,似鱼非鱼的怪物跃出江面,身形庞大足有一丈,恐怖的妖威震慑四方,仅仅只是跃出了水面,就令众多乡民心中颤栗。

“是黑河神!”

有乡民目光惊悚恐惧。

民间有流传,河中有‘黑河神’,通体黝黑,生有鱼头蛇身,六目而四尾,以人为食,妇人常以‘黑河神’吃你恐吓小儿,凶名能止小儿夜啼!

但见跃出水面那黑河神,与早前众多鱼妖皆不同,仅蛇尾一摆,尾巴末端分裂作四份的尾翼撩起江水,霎时间江面就掀起一道粗近一丈的洪流,向着巨舟汹涌坠下。

可就在这时。

屹立于巨舟舟头的陈牧,却是眼神淡漠,整个人忽的纵身而起,手中流银刀泛起一束刀光,继而高举过顶,迎着那落下的洪流悍然一刀。

但见如若水龙扑落的洪流,以陈牧这一刀为中心,从中央处一分为二,化作两束江水沿着巨舟的两侧落下,刀势更去之不止,在水流中绵延出肉眼可见的无形刀刃。

哗啦!!!

伴随着水流从中央一分为二,轰然破开之际,一束血痕也是直接出现在那头‘黑河神’的脑袋之上,继而溅起一片血花。

陈牧无声落回舟头,眼神淡然,收刀而立。

就见那高跃江面的黑河神,六只血色眼瞳迅速失去神采,巨大的身躯向下坠落,再次落回水中,一下子溅起滔天巨浪。

但这样的波涛滚滚,却无法撼动这艘舟船,整个舟船稳若泰山般压在水面,陈牧整个人也是屹立在舟头毫无晃动,直至水花落尽,舟船破开水浪,跨越血水,继续向前!

“死,死了……”

拥挤在舟船上的众多乡民,看着这一幕俱都是一片震撼。

其实很多年老的乡民,知道‘黑河神’乃是一种妖物,只不过是比较有名的一种妖物,但过去纵然是县衙官差,郡府高人,往往也是绕道而行,而今一头黑河神跃出江面,却被陈牧一刀所杀,与先前那些鱼妖、蛇妖几无二异。

甚至陈牧屹立在舟头,整个身影都不曾有过变化,狂风之中衣角不起,那溅起的茫茫江水和浪花,都从他两侧自然分裂,哪像是一位官老爷,倒更像是一尊仙人下凡尘!

陈牧身后。

距离他最近的地方,坐着的是早前被他救下的女童红儿。

此时女童发呆的看着陈牧的身影,一双眼睛里满是震撼和仰慕的神色,忍不住小声道:“哥……哥哥是仙人吗?”

旁边的赵老汉也正自发怔,听到红儿说话,这才连忙想要捂住她的嘴,怎么能这样没大没小的主动向陈牧搭话,心中更是一下子忐忐忑忑。

然而。

陈牧此时却侧头看了红儿一眼,小女童之前的衣衫已经烤干了些,现在气色好了很多,就是小脸上还沾着许多泥水,头发也乱糟糟的一片。

这幅样子倒让他想起了妹妹陈玥幼小的时候,于是声音轻和的回应一句。

“哥哥不是仙人,只是个稍微厉害一点的武夫。”

再次回转过头。

望着那一望无垠的滔滔洪水,陈牧心中一时又升起一丝感慨,这个世上虽然没有仙人,但武道若能问鼎,那在世俗凡人眼中,也的确与仙神无异。

就像如今世间那些绝巅人物,横行大宣北地十一州的‘天刀’公羊愚,传闻其人曾一刀截江,断流三日!

那是怎样的手段?

以他如今之能,一刀劈出,也不过破开数丈河面,且须臾之间河水便即复原。

试想一刀之下,能令百丈江水断流,三日不复,那又是何等的武道层次?

这样的存在也的确与世俗人口中的‘仙神’无异,乃是真正横行天下的绝代强者,屹立于武道的至境,那是七玄宗这样的大宗门,历经十代怕都难出一人的存在。

洪水滔滔。

巨舟继续破浪向前。

一刀斩杀黑河神之后,接下来整个路程除了洪流滔滔之声,就是一片安寂,再没有其他妖物跃出水面来袭,渐行渐远后,在那视线的尽头处,也终于看到了陆地。

“到岸了,到岸了!”

巨舟上有人远远看着陆地,按捺不住激动出声,但很快又捂住嘴,不敢大声喧哗。

舟上众人此时都是心绪如波涛般起伏,只觉得这一日的经历简直如梦中一般,先是洪水汹涌,没能逃掉,拥挤在山坡之上等死,继而陈牧渡江而来,惩治乡霸,镇杀妖物,又塑舟做船,乘风破浪,自洪流之中冲出一条生路,杀妖除魔,在茫茫洪涝之中,再一次望见了陆地!

且看四周那一舟之上,众多老幼,如同被世间遗弃的一粒残子,却又再被渡回人间。

直若仙人造舟渡众生!

与众多乡民的心潮澎湃不同,陈牧此时的心绪倒很是平复,他以巽风意境来御舟,速度比余钧等武者驾驭的独木舟要更快,横渡洪涝之地用不到小半个时辰。

如此这般,只需小半日功夫,就能将那一批乡民尽皆渡回。

也算是尽了一份职责。

不过。

就在陈牧心中思量的时候,忽然他却目光微动,往远处一个方向看去。

就见那滔滔洪流的上游,视线的尽头处,不知何时出现一团黑影,沿着江水顺流而下,却是一根不粗不细的圆木,仅有半尺来宽。

但就是这样的一根圆木上,却站立着数个人影,尽皆穿着一模一样的衣衫,踏着圆木顺流而下,隐约间更似有一缕缕剑意交织,划破江水。

天剑门!

在陈牧远远望见对方时,数位天剑门存在,也都看到了乘舟渡人的陈牧,一道道视线尽皆投望过来,在茫茫水面上遥遥交汇。

但陈牧仅只掠过一眼,便收敛了目光,继续屹立于舟头,渡着乡民过江。

“……是他!”

天剑门的几人,此时遥遥望来,却立时就有人认出了陈牧。

如今的陈牧在瑜郡已非无名之辈,纵然是四大宗门弟子,也俱都能一眼认出,都知晓这位监察司都司,不仅仅是晏景青看重的部下,天赋资质也有争夺大宗真传地位的资格,非是一般等闲之辈。

但此时踏着圆木而来,探索清平河的天剑门一行人,也一样非同一般。

屹立在圆木最前方的那人,身形并不多高,仅有五尺,比起其他几位天剑门弟子都明显矮上一些,但其眼瞳中却有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剑光在明灭,他身上穿着的天剑门服饰,在衣襟处也略有不同,绣着的剑形纹理外层,有着一层金线包裹。

却是曾经与陈牧有过一面之缘的天剑门真传,

古弘!

“是巽风意境的第二步!”

站在古弘身后的一人沉声开口,看向陈牧的视线中露出一丝惊异之色。

在如此湍急的水流之中,能驾驭这样一方舟船,搭载上百个老幼黎庶破浪而行,显然不是一般的手段能做到的,那环绕控船的一股股劲风,毫无疑问不是巽风意境第一步的程度,而是已经迈入了第二步!

“此人好生厉害。”

后方的吕元也是不由得眯起眼睛。

他曾经去花街听曲之时,也曾与陈牧遭遇过,虽然当时两人都戴着头罩,但陈牧不认识他,他事后却是知道那人必是陈牧无疑,不过那个时候的陈牧,似乎还不曾练成巽风意境的第二步,如今不过短短半年功夫,竟已达到这个境地!

锻骨境和五脏境之间有着巨大的鸿沟,唯一能跨越这鸿沟的,就只有意境的第二步。

如今陈牧悟出第二步的意境,可以说在天剑门的内门弟子之中,已经是近乎无人可敌了,唯有迈入五脏境的真传才能胜过陈牧。

“我听闻他迈入锻骨境,也不过是这一两年的功夫,此人莫不是在锻骨境就悟出巽风意境的第二步?此等天赋,比起那孟丹云还要更胜一筹。”

吕元身边另一人沉声开口。

七玄宗的真传孟丹云,虽然将巽风、坎水两种意境都练到了第一步的极致,各种技法也是出神入化,可依然没迈入第二步,而陈牧竟能领先一步,悟性不可谓不高。

吕元此时也是心中念头闪动,眼眸中露出一丝凌厉,忽然冲着古弘沉声道:“古师兄,此人悟性非同小可,未来恐怕是一大敌,不如我等……”

难得在这茫茫江面上相遇,一旦交起手来,无路可退,更无路可逃,完全可以将陈牧灭杀于此,天剑门虽然如今和七玄宗没什么仇怨,但本来也是敌对关系,更何况行走江湖,门下弟子比武切磋,刀剑无眼,技不如人而身死,那也是常有之事。

只要不是老一辈人物对小辈下手,破坏了江湖规矩,那七玄宗也没有什么话讲。

然而。

吕元的话音落下,却迎来了古弘的一声冷哼。

“哼!”

这一声冷哼,不仅仅伴随着冷意,更一刹那间有一股由心而生的剑意蔓延,一下子映入吕元心间,让他整个人闷哼一声,险些从圆木上跌落江水,嘴角更溢出血迹。

其他几个内门弟子见状,也尽皆一片噤声。

仅凭一声冷哼,一缕心剑威能,都不曾出剑,就能震伤吕元!

就见古弘冷冷的看向吕元,道:“只因他未来会是大敌,就想趁其弱小对其下手,行此等卑劣行径,又如何能剑心通明,问鼎至境……你是想要坏我剑心?!”

吕元此时心中震动,他虽不曾迈入五脏,但也是悟出意境的存在,古弘仅凭一缕心剑之威散溢,就令他心神受创,这等威能当真恐怖。

难道,

古弘的心剑已迈入第二步了?!

心中一想到这里,吕元顿时更是惊惧,也不去擦嘴角的血迹,立刻冲着古弘低声道:“古师兄教训的是……不过我并无害古师兄之心。”

古弘冷冷的看了吕元一眼,淡漠道:“我心剑通明,若你有害我之意,此时的伱就不会完好站在这里了。”

说着。

他又将目光掠过一眼已经从江水上错过,逐渐远去的陈牧身影,淡淡的道:“悟出巽风意境第二步是还不错,但也不过尔尔。”

“玉州五宗之中,除了左师兄之外,也就血隐楼的真传魁首司寇治、玄机阁的姜逸飞、合欢宗的花弄月,和七玄宗的周昊,称得上是天骄人物,算得上是我未来大敌。”

“你说此人也是我未来大敌,是否有些……太看轻我了?”

古弘的视线收回,并淡淡的扫向吕元。

吕元此时噤声不敢回答,而旁边的几个天剑门内门弟子则纷纷恭谨的附和道:“不错,除了各宗真传魁首之外,谁人能是古师兄之敌,此是吕师弟言过了。”

“我看吕师弟也不是看轻古师兄,他只是被那偏僻小郡冒出来的人物惊到了胆子,一时失言,忘记了古师兄乃何等人物,哪是一般人能相提并论。”

“吕师弟,还不速速向古师兄道歉!”

在几个天剑门弟子或嘲讽,或严厉的声音中,吕元又向着古弘低头躬身。

但古弘阻止了他,道:“好了,这些废话也不必多说了,此来清平河是为寻地脉珍物,不要被些微末之事扰乱视线,忘了正事!”

“是。”

“谨遵古师兄令言。”

吕元连同几个天剑门弟子纷纷恭谨应声。

一行人仍踏着那根圆木,沿着滔滔江水洪流继续一路往下,很快消失在水面尽头。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