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7章 后记六十三我的爷爷是情圣

第1207章 后记六十三·我的爷爷是情圣

南易水和滹沱河,在霸州境内合二为一。合流之后的名字,叫做独流河。

独流河蜿蜒百余里,在独流镇汇入黄河故道,然后北上流入当年的宋辽界河。界河穿过后世的天津市区,最终奔向大海。

如今黄河早已改道,但从独流河到界河一段的故道,却一直挖深疏浚保持着水道通畅。

沧州府,靖海县,独流镇码头。

不但本地士绅前来相送,就连县令、主簿都来了,这让谢是章乐得合不拢嘴。

我孙子真有出息!

客船缓缓离岸,逆着独流河西行。

谢衍的祖父谢是章、二哥谢堪,此番接到电报都要进京。

唯独大哥比较苦逼,乡试在中秋节前举行,他得继续留在老家备考。

南风吹拂,谢是章负手立于船头。

这老爷子此刻仿佛达到人生巅峰,他的胞弟是进士官,他的儿子是进士官,他的孙子即将做驸马。

我自己没本事无所谓,我家人都有本事可太牛逼了。

“祖翁,船头风大,进去歇歇吧。”谢堪说道。

“不急。”谢是章继续负手而立。

直至送行的官员士绅,远得只剩一点黑影,谢是章终于回到船舱。

船行百余里,便到达南易水和滹沱河的交汇处。经前者可去保定,经后者可去真定。

他们自然是去保定,因为从那里坐火车更近。

保定不但是河北省会,而且属于铁路枢纽。那里的火车,往北可至北京,往东北可至遵化,往西南可至真定,往东南可至南皮(永济渠的终点)。

谢堪陪着祖父谢是章,先坐船去了保定,继而坐火车前往南皮。

接下来全程水路,沿永济渠直奔开封!

老头子快七十岁了,被火车颠得慌。是他自己坚持要去洛阳的,家里怎么劝都劝不住。

到永济渠坐船终于舒坦些,整天窝在船舱里休息。

闲得没事干,就训孙子玩。

谢是章说:“你莫要再整日玩耍,你大哥今年极有可能中举,你六弟又快要做驸马了。家里只你连秀才也没中,今后还如何出门见人?”

“祖翁教训得是。”谢堪只能老实听着。

谢是章又说:“想我当年,也是有机会考进士的。但家里的亲兄弟就两个,你二祖爷既中了进士做官,我就只能放弃仕途打理家业了。”

谢堪腹诽道:你当年三十八岁才中举,足足会试九年不第,举人资格都过期了,快五十岁终于放弃科举。你以为我不知道啊?

谢是章继续说道:“我虽为了打理家业放弃仕途,但还是把你爹培养成才了。你爹当年惊才艳艳,仅第二次参加科举,就连中府试和乡试。你爹考中举人的时候,才刚满二十岁,引得保定王氏主动下嫁女儿!”

“爹确实了得。”谢堪继续敷衍附和。

谢是章捋胡子说:“都是我教得好。我虽没考中进士,却有丰富的科举经验,这些经验全都传授给你爹了。”

谢堪心想:是丰富的落榜经验吧?您老当年屡试不第,考了三十年才认清现实。

“唉!”

谢是章一声叹息:“可怜你祖母走得早,若是她能活到现在,这番去洛阳不知有多高兴。”

谢堪心想:你若那般爱惜祖母,就不会隔三差五远游不归,每次归家都带回来一房小妾。若非二祖爷往家里寄钱,就你那花钱的本事,怕要变卖祖产才能供父亲读书。

谢是章回忆往昔:“我晓得你此刻在想什么。我这辈子,虽然纳了七房妾室,但心里始终只你祖母一人。那些妾室,一大半都是朋友赠送。我面薄心善,不便拒绝朋友好意,也不忍让她们孤苦伶仃,只得全部带回家里养着。”

还有这种事?

谢堪对祖父肃然起敬,忍不住问道:“祖翁当年屡试不第,外出远游也没带多少钱财,为何总有朋友赠送女子呢?”

谢是章得意微笑:“自是因为我风流俊俏、才华横溢、待友以诚。你三姨祖母当年可是保定名妓,对我一见倾心。明知我家只是乡下士绅,她也要自赎相随。此事你不可外传,她虽已经过世,却也要顾全她的名节。”

“孙儿记住了。”谢堪已被震惊得不行。

祖父的第二房妾室,居然是保定名妓,难怪进门的时候年龄颇大,难怪她在家里地位恁高,原来人家自己就非常有钱啊!

谢是章说道:“后来咱家购置那些田产的钱,对外宣称是我兄弟做官寄回的。其实吧,有一半都是你三姨祖母掏的腰包。”

爷爷你真牛逼,快快教我泡妞的本事吧。

谢是章在家里从来不提这些,估计是近日整天窝在船舱里闲得慌,他闭上浑浊的双眼继续回忆:“我并非花心之人,对她们每个都真心相待。这么多年,她们都过得很好,没有谁吐过一句怨言。还说这辈子嫁给我嫁对了。”

谢堪心想:我总算知道您老为啥屡试不第,一妻七妾还个个真心相待,你哪还有时间去读书科举?精力都花在哄女人上面了!

谢是章说道:“你却不能学我,应当以学业为重。”

“是!”谢堪暗自叹息。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很想尝尝女人的滋味啊。

谢是章让孙子取来古琴,船舱里很快响起悠扬的琴声。

这条河,他年轻时来往过很多次。

那个时候,他帅得惊天动地,一手琴技也出神入化,仅凭琴声就能勾得女子心动。

唉,岁月不饶人。

当年的白衣少年,已是白发苍苍的老者。

这手琴技不便传给儿孙,免得他们步自己的后尘。

不过嘛,现在有个孙子要当驸马,却是可以倾囊相授的,反正也不怕耽误学业和工作。

他第一次会试落榜,差点被招进翰林院当琴师。

可惜他当时脑子抽了,总觉得自己再努把力,下一届会试就能中进士。即便有贵人引荐,他也没去参加翰林院的考核!

孙子觉得他隔三差五远游,是非常不关心家人的表现。

但谢是章从来没有解释过,他四处远游是为了收集琴谱。他是一个琴痴,却稀里糊涂变成了情圣。

这一趟他坚持亲自到洛阳,除了参加孙子的婚礼,还要把自己整理的琴谱献给朝廷。

这本琴谱,他花了四十年整理,至少值一个碧玉学士!

爷孙俩带着仆从来到开封,很快换船直奔洛阳而去。

他们照着地址去城南李家,受到李敏求的热情接待。一番闲聊之后,才知儿孙早已搬去临时大宅,正忙着花钱采办隆重的聘礼。

“父亲!”

“祖父!”

“进去再说。”

谢衍第一次见这便宜爷爷,乍看之下感觉仙风道骨,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潇洒随性。

这跟父母、大哥、二哥,完全就是两个画风。

“拿着。”谢是章随手扔出一本书。

谢以勤慌忙伸手去接,差点没接住给落地上:“这是?”

谢是章得意笑道:“你们那些聘礼,加起来也不如我这琴谱贵重。有三首失传的古曲,我给找回来了。还有七首残缺的古曲,我耗费心血给补全了。其余皆是我自谱的琴曲。”

谢以勤说:“父亲说笑了。你那琴技在沧州确实数一数二,放在洛阳却恐不够,这里云集了全天下的知名琴师。至于琴谱嘛,着实不好写入礼单。”

“混账,你这不孝子,竟敢轻视我毕生心血!”

仙风道骨的老爷子,抄起拐杖就抡过去,瞬间变成棒打逆子的田舍翁。

谢衍、谢堪兄弟俩,连忙将爷爷拉住搀扶。

谢以勤逃出几步远,苦口婆心道:“父亲息怒,但你那琴谱,在沧州自娱自乐即可,真不方便作为六郎的聘礼。我知道你一辈子都在修琴谱,但如果真有价值,早就给你发学士腰牌了。”

“那是你老子闲云野鹤,没拿出来给他们评鉴!”谢是章气得胡须乱抖。

王贻彤拉着丈夫斥责:“你少说两句,莫要把父亲气坏了。父亲当年在河北的大名,我也是略有耳闻的。”

谢以勤嘀咕道:“靖海琴痴,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反倒是戏谑的意味居多。”

谢是章懒得再跟这逆子多言,转而对孙子说:“六郎,去把琴谱拿过来,莫要被这无知之人弄脏了。”

谢衍觉得老头儿挺有趣,走到父亲面前摊手:“爹,给我吧。”

谢以勤把琴谱拍到儿子手里。

他真不觉得这玩意儿有多珍贵,甚至他对老爷子都感到陌生。在他童年和少年的记忆中,这位父亲是经常不在家的,总是以游学为名出去花天酒地。

他自己都考中进士了,老父亲居然还在落榜,他打心底就看不起这个父亲。

这些年辗转各地做官,他跟父亲也没见过几次。只在给母亲丁忧的几个月里相处最多,那时才知道老头儿整天在家修什么琴谱。

修个鬼琴谱,一提起来他就生气,总觉得父亲辜负了母亲!

谢是章对孙子说:“你不是认识皇家学会的人吗?把我这琴谱递过去,让学会的音律宗师好生品鉴品鉴!”

“孙儿明日就送去。”谢衍对此无所谓。

爷爷是琴痴,他则是乐盲,看琴谱跟看天书一样。

(本章完)

第1208章 后记六十四假作真时真亦假

第1208章 后记六十四·假作真时真亦假

“雁来了,雁来了!”

大清早的,就有几个汉子带着大雁上门。

谢是章亲自去检视,发现大雁共有六只,仅其中一只大雁的脚有明显伤痕。

“不错,不错,”谢是章微笑赞许,“都养起来,到时候挑最肥的两只做聘礼。”

谢以勤当即掏钱高价买下,又给那几个汉子每人一份赏钱。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什么的,对于皇室而言只是聘礼的添头。真正的核心聘礼,是凤冠、嫁衣和一对大雁——公主的嫁衣,需要驸马家里购置,作为聘礼送去皇宫。

回到屋内,谢是章说:“家中浮财已不剩多少,这婚宴的钱可还够吗?若是不够,我拉下一张老脸,再去找往日好友借一些。”

王贻彤说:“父亲且放心。洛阳这边的婚宴,由皇家出钱筹办,我们只需送聘礼即可。老家那边的婚宴,其实也不必办得过于隆重。”

洛阳婚宴在公主家里举办,所有流程皆由宗正寺负责。尤其是该请哪些人吃喜酒,这个需要皇帝审批的。

驸马也可在自己的老家办一场,自己出钱,自己请客,时间能够延后。当然,驸马和公主肯定不会出现,纯粹就是老家的人自个儿热闹。

谢是章那一辈儿,仅有亲兄弟两人,但有几个堂兄弟、几个族兄弟。他那做进士官的亲兄弟,病死于瀛州督丞任上,儿孙有几人留在瀛州(日本九州岛)定居。

谢以勤这一辈儿,兄弟姊妹可就多了!

毕竟,有一位情圣老爹。

不过考上进士做官的,只有谢以勤一人而已。

谢以勤的那些兄弟里面,有个弟弟在山东做府吏,有个弟弟在河北做县吏,有个弟弟在独流镇跑船搞运输。另有几个族兄弟,或为府县吏员、或做村塾先生。

其余的弟弟,皆务农为生。

搬去瀛州定居的堂兄弟们,已经不怎么来往了。

镇上的店铺和乡下土地,交给了五弟打理。五弟就是那位保定名妓的独子。

按照常理,家业该给谢以勤的胞弟打理。但有能力的胞弟,跑去山东做府吏了,剩下的都没能力管家。

谢衍这一辈儿,堂兄弟、堂姐妹就更多。

王贻彤只生了三儿一女,家族排行老大、老二、老六、老十三。

这么多的后代,又个个都在读书,家里那点产业早就已经养不起了。全靠谢以勤和几个能赚钱的弟弟在支撑,继续发展下去迟早分家,某些谢氏子孙很快就要沦为自耕农。

(另外,别质疑什么大哥、二哥还没结婚。如果多查查宋代进士的资料,就知道二十五六岁还没结婚的都大有人在。无非是想获取功名之后再谈婚论嫁。)

这次的洛阳婚礼,谢家人来多了也没意思,主要还是留在老家设宴庆祝。

……

谢衍正在读爷爷的曲谱,那些音乐术语他看不懂,但曲谱里面有大量的文字叙述。

“祖翁,你这《广陵散》究竟是真是假?”谢衍表示严重怀疑。

谢是章回答得模棱两可:“我认为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

谢衍听明白了:“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谢是章笑道:“你这两句说得有趣!”

老骗子!

“这《广陵散》的琴谱,全是你自己编的?”谢衍又问。

谢是章说:“我可没恁大本事。我四十二岁的时候,受朋友所邀,结伴游历辽宁。在辽阳的旧书摊上,发现一本泡过水的古琴谱。字迹模糊还缺页,但根据还能看清谱子,基本可以断定是隋唐的《聂政刺韩王曲》。”

谢衍只知道《广陵散》很牛逼,好奇道:“既是《聂政刺韩王曲》,又跟《广陵散》有什么关系?”

谢是章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大明那一帮所谓的音律学士,根据前宋《琴书》只言片语的描述,又拿一本疑似伪书的蔡邕《琴操》来印证,非要说《聂政刺韩王》就是《广陵散》,相关论文前前后后好几十篇。他们那般笃定,那我就顺着他们编故事。”

“这两首琴曲,就不能真的是一首?”谢衍问道。

谢是章说道:“唐代才开始有琴桌,宋代琴桌才真正流行。嵇康那会儿盘膝架琴,哪弹得出前宋《琴书》描述的‘纷披残暴,戈矛纵横’之音?还有曹魏时期的应璩,在给友人的信里写得明白,他听到的是广陵清散。清散之声,浑厚宽和、清静柔远,哪里会是一首刺杀之曲?”

谢衍笑道:“所以,皇家学会那些音律学士错了?”

“我年轻的时候,专门写过一篇音律论文,反驳把两曲混同的说法,”谢是章语气里的讥讽之意更甚,“那篇论文如泥牛入海,甚至连退稿函都不给我发。想想也是,我的论文要是能发表,他们那几十篇论文不全都成了笑话?”

谢衍对此感同身受。

谢是章一肚子坏水儿冒出来:“我现在不反驳了,还顺着他们喜好来编《广陵散》,他们那帮人肯定奉若至宝。嘿嘿,待我临死之前,把当年的论文印刷几百份,专门寄给那些想冒头的低级音律学士!”

谢衍颇为无语,老爷子搁这儿赌气呢。

今天已经递了拜帖,过两日就能去拜访音律宗师杨麟之,就是成功测算十二平均律、谱写《大明太宗破阵乐》那位。

谢衍问道:“祖翁年轻的时候,应该在洛阳颇有名气吧?”

谢是章得意洋洋道:“结交过当时的陶王,也就是鼎泰帝的六弟。那时我第一次进京会试,虽然不幸落榜,却以琴技惊艳文会。有士子把我引荐给陶王,我在陶王府上,足足住了三个月,离京时获赐宝钞两千贯。”

“厉害!”谢衍赞道。

谢是章说:“因我有举人功名,陶王不便私聘,就把我推荐去翰林院当琴师。我当时还想着考进士,就婉言拒绝了。也还有别的原因,鼓吹《聂政刺韩王》与《广陵散》同曲异名的混蛋,那会儿正是翰林院的首席琴师。我不愿与之为伍,现在想想挺傻的,就该去翰林院跟他斗一番!”

“后来呢?”谢衍问道。

谢是章叹息道:“我第二次进京会试,陶王已经病故。我视陶王为知音,他既死了,我还在洛阳弹琴作甚?只到陶王陵前奏一曲,便黯然回乡了。”

这老爷子还是性情中人。

又过两日,谢衍带着祖父去拜访杨麟之。

杨麟之的宅院在洛阳西郊二十里外,他也不想住那么远,主要是有钱也买不到更近的。

“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杨麟之笑呵呵作揖。

谢衍拜见之后,又介绍道:“这是家祖父。祖翁,这位是杨翰林。”

谢是章作揖道:“沧州谢是章,字文采,见过杨翰林!”

“贤兄有礼了,快请入内。”杨麟之总感觉很耳熟,但也没有再多想什么。

来到客厅坐下,侍女端来茶点。

寒暄几句,杨麟之笑道:“前两日接到皇命,老朽将在谢学士的婚宴上抚琴助兴。”

谢衍还真不知道这个,连忙拱手说:“有劳杨翰林屈尊了。”

杨麟之摆手说:“我既为翰林乐师,公主大婚,自当尽心尽力。”

谢衍趁机拿出琴谱:“家祖父也对琴艺略有研究,自编了一本《琴谱》,还请杨翰林斧正一二。”

“不敢当,切磋而已。”杨麟之双手捧过,看似郑重其事,其实没放在心上。

民间琴手,连个学士都没捞到,顶多也就在老家出名而已。

书名平平无奇,叫做《独流谱》。

序言内容也很简单,说自己七岁学琴,年近三十岁开始收集琴谱。此书收纳三首失传古曲,补全七首残缺古曲,另录十二首自创琴曲。

“嗯?”

杨麟之眉头一皱,正文开篇就是《广陵散》。

这玩意儿名气太大,而且失传太久。隔三差五就有投机之辈,说自己发现了《广陵散》,但无一例外全都是伪作。

谢驸马的爷爷这首,估计也是伪作吧。

杨麟之开始思考如何应对,既不能得罪未来驸马,又不能把一首伪作当真。

唉,难搞!

等看到《广陵散》的曲谱内容,杨麟之突然又来了精神。因为他发现,这首伪作也费了一番心血,居然还正儿八经搞出调意。

所谓“调意”,即一段无标题的乐曲,其作用是表明正式琴曲的风格、调式和定弦。

某些曲谱的调意,甚至还配了歌词。

杨麟之抬头看向谢是章。

谢是章报以微笑,心头讥讽之意更甚。《广陵散》的调意,他花了二十三年时间创作,在细节上前后修改数十次,一切都是按古曲的特色谱写。

他倒想看看,这位杨翰林能否分辨真伪。

杨麟之还真被唬住了,甚至都没心思去看《广陵散》的正曲,这一段正曲前的调意就够慢慢研究的。

此调意已然以假乱真,杨麟之一时半会儿搞不明白,必须得把琴拿出来反复弹奏品味。

他放下琴谱问道:“敢问贤兄,我们以前是否见过?”

谢是章笑道:“陶王府上。”

杨麟之瞬间有了记忆,起身重新作揖:“失敬,失敬。陶王殿下当年号称乐痴,一生款待过无数音乐名家,阁下是陶王款待过的最后一位琴师。”

“唉,故人已逝。”谢是章不知是在叹息陶王,还是在叹息自己逝去的时光。

杨麟之问道:“这曲《广陵散》是真的?调意之中有杀伐之气,恐怕……”

谢是章斩钉截铁道:“我说它是真的!”

杨麟之把曲谱留下,自称要慢慢研究,谢衍便跟爷爷一起告辞。

等爷孙俩离开,杨麟之把琴捧出,照着《广陵散》反复弹奏品味。他基本断定这是一首古曲,但是不是《广陵散》却存疑。

谢是章把残缺部分补得天衣无缝,愣是没让杨麟之看出是被后人补全的。

直至看到乐曲后面括号里的“笔者补”三个字,杨麟之的脸上终于露出惊讶之色。

杨宅之外,马车之上。

谢是章从怀里又掏出一本《独流谱》,扔给孙子说:“当做聘礼,写进礼单。”

“不是,祖翁你带来多少本啊?”谢衍无语道。

谢是章笑道:“誊抄了一二十本。我毕生的心血,若不多抄几份,被火烧了、被水浸了怎办?”

谢衍感慨:“好有道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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