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5章 第一九八章 悲珠

“咦?”

生命图纹世界,药祖心神一惊。

就在方才,祂刚拿住亟待拼死反扑的北槐意识体,却察觉到了又有异常发生。

“祖神?”

心神内守于泥丸宫,药祖本体却还保持着基本的对祖神气息的敏感度。

祂分明能捕捉得到,北槐意识体挣脱一半之时,圣神大陆,有新祖诞生。

这可是大事!

当世界之中,为数不多能引得动变数发生的,便是祖神了。

可五域迄今能封祖的都封了,不能封祖的在祂归零后,基本也不会给机会封了。

怎会刚好卡在祟阴暴起,欲夺舍自己的这段敏感时间里,又有祖神封就?

绝非巧合!

药祖不敢轻视,稍稍放下眼前注定无得超脱的北槐,连祟阴夺舍之力都暂时搁置,力量往外一探。

多留个心眼,总归是没错的。

“消失了。”

骇人的是,竟无从追溯!

仿佛方才只是错觉,实则五域安平,并无新祖诞生。

可归零祖神,怎会感知出错?

如果是新晋祖神,不论再强,都不可能瞒得过归零祖神的探知才对。

那余下的再不可能,怕也剩这一个结论了:

“一步归零?”

“或者说,接近归零的强度?”

圣神大陆此时代,已先出了一个八尊谙,怎么可能还有如是妖孽降生?

药祖心头不信。

可事实让人不得不信。

祂心弦稍紧,万不敢将此事直接搁下,怕成为伏笔。

顿时,西域大沙漠上,轮回长河稍稍一放,便有澎湃力量接入五域道法,快速搜寻起了异常的源头。

“鼠辈藏身,也余一尾,不信轮回长河照不出原形来!”

以“轮回”的方式回溯方才气息,建立在大道长河的力量基础上,不管那新封就的祖神如何遮掩,该是无从脱逃才是。

除非,其人不止一步归零,大道感悟层次,还要超过自己这个“大道双河”!

但这,如何可能?

“嗡嗡嗡……”

滚滚力量,荡过五域道法。

世间事如镜中花,被映照于轮回长河之上。

一番又一番,一轮又一轮,药祖并不曾放过任何一处细节,几乎是将五域翻了个底朝天。

“没了!”

可那新晋祖神真如壁虎断尾后,速速逃离,藏匿无踪了。

若其人有正面战力,不必畏惧自己。

这是好事,说明祂害怕自己,药祖第一时间分析出了“优点”。

可“缺点”也同样明显!

留着这么一个不知是谁,大概率还是敌人的人藏在暗处,不知何时就会冒出头来给人一击。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这暗茬不找出来,新天境便是种成了,谁可高枕无忧?

“气息!”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祖神新就,人可以藏,气息却不论如何躲不过生命长河的映照。

毕竟凡生灵,只要存在过,必于生命长河中留下过痕迹。

思路一变,再以生命长河去追溯祖神气息之时的,药祖却是大吃一惊。

不是没有收获。

相反,收获太多了。

“两道!”

“为何,会是两道祖神气息?”

难道说,就在方才一刹那,五域新封就了两个“一步归零”的祖神?

饶是药祖,至此亦不由得脑壳一晕。

这太过了。

祂立马否掉了如此荒谬的想法。

稍稍冷静下来后,才发觉其中一道祖神气息是在圣神大陆之中,另一道却在大陆之外,只是和这方位面有了联系。

“联系……”

具体的便找不出来了。

可联系本身就不是一个好的讯号。

毕竟,祂联系的不是自己,那会是谁呢?

是在跟魔祖沟通,企图联起手来,暗算自己吗。

所以这就是圣辛的后手,求外援?

可他界祖神,除却那几位,更难归零,圣辛不也瞧不起别境祖神么?

“不不不……”

这些都只是最坏预想。

事情,分明还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

药祖深一呼吸,又变了个法子,试图通过验证是否具现了大道长河的方式,验证出那两位祖神的大致强度。

这很好找。

大道长河凡出现,必于五域道法中留下过痕迹,以自己大道双河共鸣同层次的力量便是了。

这一找……

“什么?”

药祖却险些骇掉下巴。

新祖诞生,气息两道,足够让人吃惊了。

这大道长河之力,在方才出现过的数量,又怎会是“三”呢?

……

“圣神大陆,有归零祖神诞生!”

四陵山,圣宫,紫宠高立于白龙龙首之上,耳闻药祖肃声传音,同样心凛。

不错,药祖能找到的异常,紫宠同样看出来了。

甚至较之于正在抵抗夺舍之力的药祖,紫宠作为局外人,能瞧见更多。

“傩……”

率先出现的那道气息波动,正和远古时期有过一面之缘的傩,有些类似。

只不过,较之于那“低境圣帝,不及战祖”的戏鹤大师,方才那缕意识才是真正的归零祖神强度。

“却不是主动寻来,实则傩相隔太远,也并未发现圣神大陆的具体位置。”

“却是圣神大陆,有人触及了归零大道,主动求见的傩祖?”

紫宠神色凝重,似在分析利害。

末了眉头一蹙,又思及了别处。

在她被傩之意吸引了心神的一瞬间,才是药祖说到的,有新祖封就。

只不过这新祖,真的新吗?

紫宠抬眼远眺,一眼可囊尽五域四海,将整片大陆尽收眼底。

傩,以及见傩之人,姑且不谈。

那真切无比的“祖神诞生”,所带来的异象,远不止药祖说的一句话那么简单。

但见此刻五域,正有大批虔诚无比的信徒,双手高扬,双膝跪地,嘴里狂热的呼喊着什么:

“恭迎道祖降生!”

以南域为最,十之七八的炼灵师,几乎在同一时间跪倒在地,顶礼膜拜。

就仿佛,他们生来接受道祖的教化,这一位祖神在南域的影响力,比祟阴还高。

东域次之。

西域、北域更少。

但加起来,也算是跪了不下六成之人。

有趣的一个现象是,但凡古剑修,一个没跪,这又是为何?

是在避剑祖的权柄吗?

不,剑祖权柄,此时早已落入魔祖之手,可为魔祖的一部分。

若是为避魔祖权柄,则不止该避“剑”,连“灵”都该避,也就是说五域炼灵师,一个也不会跪。

事实,却截然相反。

那么,祂在避的,就不是自己了。

而是在“剑”之一道上,已然超越了剑祖的八祖,也即……

“八尊谙!”

不避自己,却去避一个早赴时境,影响不了五域局势的人。

要么,祂笃定八尊谙可以归来。

要么,祂站的便是八尊谙的立场。

总而言之一句话,来者不善,此人是奔着夺炼灵之道的终极目标来的,必然会跟自己正面撞上!

“有趣。”

“着实有趣。”

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选择偏差,紫宠已是瞧出了那位新晋祖神的立场。

至于说是否“新晋”,这就要论及这位祖神所掌握的力量了。

“道祖……”

五域炼灵师,皆为圣魔掌控。

一念之间,紫宠已搜罗完了几乎全部跪地炼灵师的灵魂,结果发现,他们的记忆全部出现了偏差。

“圣魔药鬼术,剑龙战道天……”

“在这些人中,五域十祖之列,竟已全无‘时祖’的影子,祂夺的是时祖之道?”

非也!

若是常人,还真给晃过去了。

紫宠却将这障眼法一眼窥破,接着,剖析出了更深层次的用意:

“夺时祖之权柄,只是幌子。”

“以时祖之能,就算迷失,连我欲夺其道,都得思量再三,准备万全,才可徐徐图之。”

“祂,绝然不敢!”

但表面披着“夺时祖名”这层皮,实则“侵圣道根”,已暗中攻下五域几近半数炼灵师的信仰。

就代表,祂敢跟自己掀桌,敢跟自己动手吗?

亦非也!

“如此大费周章,粉饰真实所想,其人城府不浅,那么浮于表面之见,绝不可取。”

“而抛开过程,追溯结果,如今五域还能入祖神法眼的,一不过圣魔之道,二不过药鬼之道,三不过新天境。”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了。

既然那位“新晋祖神”,一“剑”、一“灵”,有两条指向了自己所掌握的。

那么祂要夺的,只可能是药祖之道了。

刚刚好,药祖正被祟阴夺舍。

这其中,会有联系吗?

“巧合?”

紫宠小脸严肃,不敢信这单纯是巧合。

若是没有联系,那此事还大可化小,小可了之。

但若是有,药祖怕不是这一次要遭的难,得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大得多?

“小心‘记忆’!”

往药祖那边回了一道意念。

言尽于此,紫宠不可能再去实际支援什么。

毕竟,她本来打的主意,也是神农百草跟祟阴大战一场,两败俱伤。

如今有个新晋祖神也盯上了祂,只能说再好不过,最好的结果是三方斗罢,自己最后收场,能把神农氏也收掉了是更好。

只是既然放了药祖归零,这怕是有些想得太美了。

退而求其次,药祖去斗祟阴,斗新晋祖神,接下来自己要对付的,只剩两个人。

“见傩之意……”

是谁来着,谁能做到?

很奇怪,思来想去,紫宠竟也想不到有谁可以主动见傩。

若说是见名,紫宠心里头倒是有个人选,该只有圣奴徐小受或有这般可能了。

傩的话,怎么想与徐小受都联系不大?

“有些古怪……”

眉头越皱越深,紫宠感觉自己忽略掉了些什么,但注意力又不免被北域的神亦吸引过去。

这才是正主!

这才是大敌!

或者说,神亦本身不可怕,三界神亦也不可怕,可怕的是神亦手上拿着的那颗金舍利子。

“天命之人……”

一世一天命,气运钟一身!

这道理,圣祖由圣入魔,历过沧海桑田,自是懂得。

十祖之中,谁不曾是那一时代的天命之人呢?

这炼灵时代,由圣魔一力推之,将气运蓄满、引爆,自然是可以推出一个足以封就归零祖神的天命之人的。

魔祖早早便锁定了那人是谁。

天生命格,有怨佛陀,其金舍利子有祖神命格之效,却不受自己影响。

于是多番指引,将之引来十字街角,成功令其“镇压”自己,好徐徐渗透之。

不曾想,天命之人的命格,自己看似牵扯住了。

天命之人,却好似从一开始便不可能被找到、被镇压,因而应运而生的,居然从头到尾都是……八尊谙!

只能叹一句,时也!命也!

好在八尊谙封祖归零出局,但有怨的命格却仍旧不可小觑,这一枚金舍利子魔祖图了许久,终究还是落到了他人手上。

“神亦如今固然力馁,但若逼进,则其必吞舍利子封祖,战力绝不容小觑。”

“若与之对抗,徒耗心神事小,被药祖趁虚而入事大,需以迂回之策破局。”

怎么破?

解铃还须系铃人。

神亦只逞匹夫之勇,这便是最好的弱点。

只要将祸水东引,引到别处之上,譬如药祖,待得神亦一身精力用完,便无人可以对付自己了。

这是原本的计划。

如今看来,药祖要对付的人,好像有点太多了,若是被彻底压死,反而局势要大乱。

那么……

紫宠侧首一眺,视线落到了死浮屠之城外。

却是丝毫没动那座处处彰显着异常的“圣宫大阵”,相反看向了阵外一女,无声自喃:

“至生魔体、至生魔体……”

“生之炉鼎,魔之守望,且观你如何造化。”

……

“唔……”

生浮屠之城外,泪汐儿悠悠转醒,只觉脑海如针扎般疼,忍不住伸手捧住脑袋。

很明显,这是被人攻击了。

可记忆好似断档,根本记不起来方才发生过什么,只好像看到一道身影出现,飞速掠进了十字街角大阵……

之后,便完全没了印象。

起身后转眸一扫,不远处几道身影同是如此,刘桂芬、姜呐衣昏迷不醒。

倒是那巫四娘,不知何时,竟也醒过来了。

她正匍在地上,身子抽搐,双目禁闭,好似体内力量紊乱,境界波动十分异常。

时而太虚。

时而宗师。

时而竟有圣力翻涌,分明企及了半圣,乃至圣帝之境。

有古怪……泪汐儿一双神魔瞳,对祖源之力无比敏锐,分明瞅见巫四娘体内有大量祖源之力涌出,快速汇于她禁闭的双目位置。

“呃呃……”

匍倒在地的巫四娘痉挛着,生着疮孔的脸庞艰难抬起,双目勉强挤出了一条缝,声音沙哑:

“汐、汐儿姑娘,能拉老身一把吗?”

她艰难抬起右手,像是溺水之人,试图得到一次援助。

泪汐儿却敏锐捕捉到了,其目下闪过一抹红芒。

谁对她动手了?

为何要对她动手?

她体内那股磅礴的神性之力,又是从何而来?

在自己昏迷,记忆断档的这段时间里,她发生了什么,这里有人来过?

“不可靠近……”

太古怪了。

早在之前,泪汐儿便瞅出来了。

不止巫四娘古怪,刘桂芬、姜呐衣,都不像是正常人,甚至不像是人。

加之如今徐小受在十字街角对付北槐,分身乏术,神亦不在身边,远在北域。

自己为至生魔体,牵一发动全身,若有神亦、徐小受看着,是可以招惹魔祖,现在身后无人,很可能惹出祸事。

泪汐儿第一反应,便是远离这三人,等待徐小受出十字街角,或者他给了自己信号再行动。

可刚转身要离开,身后那巫四娘,颤颤再又出声:

“汐儿姑娘,老身很是好奇,事到如今,竟连红悲灵珠,你也认不出来了吗?”

泪汐儿闻声,身子猛的一震。

红悲灵珠,《天下瞳术》载记的泪家瞳之一。

观一眼而勾动人心悲情、仇怨,可置人走火入魔,亦可借之观我,借此泪家瞳之力破障修道,只不过需要有人护法。

这双眼,泪家人又怎会不知?

所以……

泪汐儿脑海里闪过方才所见的巫四娘眼下红芒,那不是力量紊乱所致,而是……

“红悲灵珠?!”

泪汐儿猝然转身,银发飞扬,杀机迸发:“你怎会有红悲灵珠?”

这一双眼,泪家还在之时,也只有一对。

那日最后所见,却是同三厌瞳目、珠玑星瞳等一般,被人剜下,如战利品般,盛于玉盒之间。

动手之人,便是以道璇玑牵头,以五大半圣世家为前锋的那帮道貌岸然的圣人!

“为何呢?”

转头所见,却是巫四娘狞笑声冷。

她已停止抽搐,整个人从颅骨开裂。

脸皮嗤啦间直接破开,很快从中走出来一个身着道袍、手持拂尘的丰腴道姑。

她含笑脉脉,双眼本来如初,一闭一睁之后,目下黑棕不见,而是化作两轮稍显暗沉的橘红虹光,直直迎上了神魔瞳:

“汐儿姑娘,你觉得是为何?”(本章完)

第1986章 四管

“小心记忆?”

生命图纹内部世界,得了魔祖一句提醒的神农百草,第一反应不是警惕,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记忆之道,应在道穹苍身上。

此人并非八、神、曹之流,纵使封祖,大道感悟企及了归零层次,战力却还是有所不及的。

撑死了,能企及华长灯七分,算他利害。

而实际上,真封祖了吗?

也不一定!

毕竟自己只是感应到了祖神气息的出现,大道长河存在过的痕迹,但迄今没曾见有人召来祖神灭法大劫。

在归零祖神眼皮子底下,可就不是祟阴自辟一界,圣祖蜗居四陵山,便可以瞒天过海,悄悄封祖的。

一切,无所遁形!

所以,药祖在想,较之于十尊座其余几位,道穹苍还是逊了不止一筹。

要么他在害怕。

要么他在谋划。

不论哪种,皆表明出了他的外强中干。

且只要还没渡过大劫,便是感悟积累够了,境界还是卡在祖神之下,实力自然得大打折扣。

折算下来,正面战斗力能顶半个华长灯,算道穹苍记忆之道超常发挥!

此为其一。

其二,通过魔祖这句提醒,药祖还能瞧得出来,这“归零祖神”同魔祖并无瓜葛。

那祂便更能放下心来了,道穹苍若和魔祖有勾结,还需小心应对,只他孑然一身的话,同路边野狗实则并无多少差别。

一脚就死了。

“记忆……”

却在此刻,彻底摁下北槐,于是收回了这部分空间放逐的精力,打算将全部力量拿回去专心对付祟阴的药祖,又忽觉有所遗漏。

仿佛不该只此二条,还有其三。

是什么?

略作思索,一边对抗祟阴夺舍之力,很快药祖失笑,得到了个荒谬的推测:

“魔祖此声,总不至于还在提醒,于方才道穹苍‘封祖’之时,我之记忆,被祂……哦,他篡改了吧?”

但毕竟是凝出了记忆长河的“强者”,也有了封就“归零祖神”的可能,虽然稍稍暴露了气势,吓吓人后,道穹苍便又藏了起来。

这并不妨碍多疑的药祖多留个心眼,检索起了自己的记忆有无异常来。

小心为上!

这深刻践行的一句,从远古至今,不知化解过药祖多少次危机。

“哗……”

生命长河,水声涌动。

其上浮现出祟阴夺舍这段时间以来,自己所见、所想、所经历过的全部画面。

主体为我,在大道双河的加持下,这些东西自然是不可能有误的。

大略一扫,没有异常。

不外乎发现了北槐偷偷潜藏在祟阴意识中,跟着夺舍之力进入自我生命图纹世界,却藏匿着并未现身。

这却依旧没能躲过自己的法眼,稍一发力,便拿下了。

药祖也就收回了目光,心神全部敛回,继续阻击起了祟阴夺舍之势。

“不对!”

却在此刻,源于归零祖神的强大预警,药祖猛然察觉到忽觉了什么。

没多久,脑海里便浮现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北槐随夺舍之力进我生命图纹世界,又是如何藏得住,第一时间没被我发觉的?”

北槐,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

槐心种下之后,更是连他的后半生经历,全部了如指掌。

唯一没关注他的那段时间,只有自己于悲鸣帝境的归零疲软期。

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北槐既没悟出生命、轮回长河,也不曾悟至隐匿之道极境,如何在前期避开自己视线那么久,甚至暗中改变祟阴夺舍之势的?

“记忆,真被篡改了!”

怀揣着进入自我生命图纹世界的,根本不是北槐,而是道穹苍的这般心思,再去观生命长河。

药祖立时瞅见,那于自我主观认知下的画面,分明蒙着一层微不可察的错知力量。

有记忆的气息……

大部分的,却同是生命之道的力量……

在思维惯性认为归零祖神根本不至于被那蝇营狗苟之徒篡改记忆的前提下,方才祂一眼看去,竟完全忽略掉了这点细节?

“不至于、不至于……”

药祖思绪狂震,不可置信的将那蒙蔽在自我主观意识上的那点“改变”抹去。

嗤。

生命长河上,记忆之力如烟消除。

裸露出来的那一幕幕画面,拼凑成的事实,分明是道穹苍随祟阴进来,却被自己发现,想跑时已被自己截住一半意识体。

在最后,却于外界“归零祖神”诞生之时,扯走了自己一分心神,藉此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将自我记忆中的“道穹苍入侵”,篡改成了“北槐入侵”。

单纯记忆层面的篡改,本来改变不了事实。

道穹苍那一半意识体,分明还被放逐在自我生命图纹空间内,却因自己以为是北槐入侵,胸有成竹,于前不久主动解开了放逐之力,令得他悄悄逃走了!

“该死!”

这一瞬间,瞅清事实真相的药祖,已然目眦欲裂。

因为大意,自己放走了道穹苍?

区区声东击西之计,自己直接中招,将主动送上门的归零级记忆之道,吐掉了?

“啊啊啊!”

药祖心声咆哮,肠子都悔青了。

这可是归零级别的记忆之道,教人如何能不留恋?

较之于念道的不成熟,它已完全臻至完美,君不见外边记忆长河都凝出来过了!

虽说同为感悟型大道,而非战道,跟预想的不符。

但这可是主动送到嘴里的肉,只要自己完成一个“吞咽”的动作就好了。

甚至自己之前都想过要吃下去了,临门一脚的时候,却被那厮通过割裂的记忆,逃走了?

“道!穹!苍!”

何等屈辱?

何等荒谬?

这一波,属于是被纯纯戏耍,宛如小丑。

归零祖神的颜面直接扫地,传出去,怕不是要贻笑大方。

这个瞬间,药祖是恨不得将那敢虎口探头,又从容退走的戏子抓来碾爆,否则难消心头之耻。

可是……

龙归大海,已获自由。

自己体内,却还有祟阴要阻击,怎可能腾出空子来找他?

难不成那道穹苍,还敢再把头颅,探进自己嘴里来戏弄第二番么?

“竖子辱我至斯,该当千刀万剐!”

“不不、不……冷静,冷静……值此之时,更不可怒恼摧智,自乱阵脚。”

“祟阴夺舍势大,仍旧不可小觑,既已失了道穹苍这群龙之首的指令,还可以按部就班,以旧法拿下祟阴。”

“只消吞下术道,之后以祟术完成时序反转,依旧可于过往影响未来,道穹苍无得逃脱,术道、记忆之道,都是我的!”

药祖毕竟还是药祖,很快冷静下来,脑海里有了一整套成熟的想法。

但也不知是血世珠之力同夺舍之势一并入体,还是祟阴溶于自我中的偏执影响了意志,亦或者被道穹苍入身戏耍又从容抽离的耻辱与不甘推动情绪,乃至是三者皆有。

药祖成熟的想法是有了,却已不想那般稳步进行。

归零前的祂步步为营,因为忌惮变数,不敢冒进。

归零后明明可以肆意妄为,怎的到头来还需如此,那不等同于没有归零?

“道穹苍,你逃不了!”

瞬息之间,药祖脑海里浮现第二个方案。

稍微激进,略带风险,但同样的,收益将会更高,属于是高风险、高回报:

“阻止祟阴夺舍之势的同时,消化北槐吞下的生命药池之力。”

“如此,一者,祟阴之势群龙无首,抵不过自己,二者,时间线上自己可以并线完成力量的统一。”

“三者,术道拿下之后,顺势可以借生命药池之力,种出新天境来,不必再等,四者,新天境一出自己出手将无限制,道穹苍不会再有躲藏和潜匿的时间与空间。”

如此四利,对应的只有一害:

需要稍稍分出一部分精力,去操控消化生命药池那一大堆磅礴力量,避免被祟阴夺舍之力调用。

没了!

这个风险,可以冒吗?

祟阴夺舍之势,如有章法,药祖绝然不敢冒这个险,可事实是祟阴偏执,道穹苍这首也逃了。

所以说,这个险甚至不是可以冒,而是……

太可以了!

接近七成的成功概率……药祖思绪至此,不再迟疑,直接分出部分心神,祭出了生命之力。

西域大沙漠之上,药祖真身猛然睁眼,双目猩红,敕声一决:

“槐心命引,归!”

……

十字街角。

徐小受才刚见完傩,才刚从意道长河的力量下收敛完心神,归来睁开了眼。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对面道穹苍,同样睁着眼盯着自己。

心神却好似方才并不在自己身上,有些空洞。

却在察觉到自己的注视之后,眼神再度清醒,凝眸注视望来,嘴角咧开浅笑。

“这厮……”

徐小受其实见多了,却依旧接受不了这厮的皮笑肉不笑。

无量寂子的力量还在灌输,瞅见这笑,徐小受便也有所知情了,问道:

“成功了?”

“不错。”

道穹苍微微颔首,语气颇有些微妙:“一切,皆如我所料。”

不还是我无量寂子的能量占据了大功劳?

徐小受冷笑连连,瞧不得这骚包老道得意,复而开口:

“既然大割裂术功成,神农氏记忆篡改,你的意识体得以尽数归来,下一步,又打算怎么做?”

祟阴攻内,念祖攻外?

徐小受可没忘记,道穹苍的最终目的,是将药祖彻底摁死,但念祖这一茬,神农百草必然会有防备就是了。

如何再出奇招呢?

“我的记忆之道,方才只与药祖大道双河之力齐平,是瞒不住祂太久的,等祂发招吧。”

方才?

徐小受听出了些许异常。

还不待发问,道穹苍露出一副静观其变的表情,竖起了手指:

“三……”

“二……”

“一。”

倒数一结束,还真有异常。

却见深坑那边,北槐躯体猛地一震。

浓郁的生命之力,祟阴紫气,呈一半一半之势,与其身躯之上勃发。

“嗡!”

槐心浮现。

北槐整个人凭空悬浮。

“药祖,要动生命药池之力了?”徐小受一见槐心异动便有所得,转头望向道穹苍。

道穹苍同样张目对来,较之于药祖从始至终都不曾消去的小觑之心,他那是十二分警惕对待,再三确证问:

“你确定,生命药池之力,全给你吞了,对吧?”

徐小受点头:“凡北槐所知,我已尽数吞下,不留一滴。”

这点是不必遮掩的。

吃人手短,拿人手软。

意道长河在战时凝出,跟在战前凝出,还是有本质不同的。

这其中功劳,自己天赋绝佳固然占据一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穹苍也算是尽到了他的绵薄之力。

这情,徐小受认。

所以时值此刻,徐道之情,堪称情比金坚。

就算最后会崩盘瓦解,必也是瓦解于魔药二人统统溃败之后。

道穹苍似也明白这点,没跟他的徐多作客气,一口白牙险些咬碎,面色无比狰狞:

“十息之后,动魁雷汉,直接打上西域神农氏本体,只管攻击,无需担忧魔出手,祂乐得隔岸观火。”

“四管齐下,敢斩我意识体,我要祂疲于奔赴,于今日葬送道途!”

四管?

会不会太多了点?

徐小受稍稍一愣,聪慧如他,目前都只能看出双管其下。

不外乎祟阴夺舍主内,曹一汉猛攻主外,余下的两管,在哪里?

却在槐心飞掠,扯着北槐化作流光遁向西方之时,道穹苍急速出手,脚下踩出记忆长河。

竟是连遮掩都不遮掩了,一记印决,直接打上了北槐残躯与槐心:

“大繁识术!”

记忆长河震动,卷起滔滔浪潮。

无边伟力,化作如尽人曾接收过的红尘万象之力,被强行打入北槐与槐心之中。

“这……”

徐小受心绪一震,却是瞧得出来,较之于彼时尽人所接收的,此刻北槐、槐心所承受的记忆画面,要更紊乱、无序、癫狂。

海量记忆碎片,打入人瓶之中。

若在药祖状态全盛时去打开、读取。

祂稍稍费些气力,便能捋顺,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说不得还能道心更稳,有所精进。

可别忘了,药祖此刻还在对付祟阴夺舍,接下来还得应战曹一汉。

如此内外夹击之下,本就精疲力尽了,如何腾得出空子,去处理这繁复驳杂的记忆琐碎?

说不得,悄然间中个一招,临战时思绪一晃,直接就能制造出一个给念祖毙其命的战机!

“好阴险的毒计!”

大繁识术,本质不强。

连徐小受都看得出来,这只是毫无章法的“海量记忆灌输”。

但诚如道穹苍此前所用过的天机三十六式任何一术般,每一术他都能包装得极好,且巧妙运用在该发挥作用的良好战机上。

令得本来只有十分力量的天机术,焕发出十二万分的威能,

这算一管。

那最后一管,第四管呢?

还不待多问,道穹苍影响完北槐与槐心,再度连连屈指,伸手点中自身各处穴窍,像是古武开窍刺穴。

“嗡!”

第一层力量涌出。

道穹苍气海之上,陡然炸开澎湃祖源之力。

较之于熟悉的十祖气息,这竟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道韵气息,更倾向于记忆之道,却又并不纯粹。

“嗡!”

第二层力量涌出。

道穹苍身周道链浮现,陡然崩毁。

滔滔气浪掀荡往外,他的气息层层拔高,若以炼灵境做对比,相当于在半圣境界,突然突破。

半圣、圣帝……

又从一境、二境、三境,快速突破到五境、六境界,迅速冲到九境、十境圣帝。

有点像藏剑术。

也有点像爱苍生的术种囚限·多段启封。

到最后,应和着体内气海之力,其势直贯云霄,竟是推到了祖神层级。

“嗡!”

第三层力量涌出。

分明可瞅见,道穹苍新晋祖神,却又如早早踏入这个境界。

分明也能看出,道穹苍走的路子,从未创新,也是圣祖按部就班的归零之路。

可是,他却直接跳过了新晋祖神、斩化身为二、二归一这几步繁琐步骤,连带着“明辨我”,都以“以他证我”之道替代。

顷刻之间,道穹苍走上了最后一步,归零!

“归零?”

徐小受再无法保持平静,心头生骇。

他早有觉察,道穹苍藏得够深,在裸露于外的一角力量之下,是世人都无从觉察的庞然冰山。

可是……

怎就归零了?

看上去,像是道穹苍体内,已经有个养了好久的二合一祖神。

如圣斩分出的魔,如药斩分出的鬼,如术转化为的祟。

有所不同的是,魔、鬼、祟三祖,皆有自我意识,道穹苍体内的那位,却好像无比听话。

此刻之他,轻巧将之拿出来,合并唯一,只需消化完,便能踏入“归零”之境?

“道逆天……”

徐小受猛然忆起了此前木子李传过来的信息,好似五域记忆早就发生畸变,多了一位新晋祖神。

如有所感,他将感知放出十字街角,放向五域,却是瞅见了骇人无比的一幕。

圣神大陆,竟有半数左右的炼灵师,此时双膝砸地,双手高扬,面带狂热的呐喊:

“统掌天机,归化万法。”

“赦罪改命,道祖降生!”

层层音浪,有如镜湖起波,又化作汪洋啸浪之势,直摧人心。

那狂热之声,听上去跟被洗脑了的邪门教派子弟,毫无区别。

唯一有本质不同的是,他们口中的那位信仰,似乎真的要成了?

“道穹苍,你真要逆天吗……”

徐小受惊喃出声,连他都有些不信。

可十字街角内部、外边异象结合,种种现实,不外乎告知人一个信息。

道穹苍,要掀桌了!

他此前藏蓄已久的一张张牌,当要打出之时,也不是常人洋洋自得的慢慢甩出,给人有反击的机会。

而是直接全部扔出!

刚好他满手抓的,也全是炸弹!

“徐小受,我要入局了。”

“从这一刻起,或许,你可以称呼我为……”

连声音都变得缥缈虚妄,十字街角沐浴在璀璨道光之下徐徐飞升而起的道穹苍,唇角冷冽,神色如常。

而话至此,直到他倾力施为之时,还有一个令人十分为之不解之处:

祖神灭法大劫呢?

为什么迟迟不来?

就这般发力,就这般异象。

不说雷声轰鸣,最起码十字街角上空,此时也该是黑云压城城欲摧了吧?

可是……

没有!

就仿佛,道穹苍欲封祖、道穹苍欲归零,连祖神灭法大劫都得避其锋芒?

离谱!

这不可能!

八尊谙都得渡劫!

只不过改变了渡劫的方式,以藏剑术先蓄于不灭剑体之中,养完新生造化之后,一口胸中气,剑起则归零!

道穹苍,比八尊谙还强?

他,不需要祖神灭法大劫?

亦或者说,祂的劫,早在世人所不知之时,已经渡过了?

“轰!”

神光冲霄,俨然破开了十字街角大阵。

当槐心出,北槐离之时,这座大阵,本质上也已完成了它的使命,徐小受并未阻止。

他死死盯着道穹苍。

道穹苍沐浴神光而起,背生霞光万丈,一如其在神之遗迹伪装的骚包圣祖。

然而,彼时为假,今下为真!

霞光璀璨,越渡出死浮屠之城。

道韵喷薄,覆盖圣神大陆五域。

世人惊而抬眸,却见中域有祖神法相诞生,高万丈,入云端,仙鹤来朝,鸾凤并舞,目敛则道霞化甘霖,滋润万法,睁眼则三千作星光,日月镶眸。

祖神法相,金缕玉衣,一手端持星罗司盘,一手执捻星空万道,伴其声动,脚下展开了层层大道图。

有炼灵之各般元素奥义阵图,有司属生命、轮回权柄却有本质不同的天机大阵,有记忆长河,有星辰术法……

除了无剑。

凡所应有,无所不有!

这个瞬间,五域视及此幕之人,各皆从那祖神法相上,看到了毫不掩饰的狂妄野心,也明白了这一位的真实内心想法:

“道祖!”

“万道之祖!”(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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