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力劝蔡京

范致虚最后几句话在一定程度上提醒了李延庆,王黼确实会使用一些卑鄙的手段,比如上次审潘岳的案子,王黼就动用开封府的人威胁宝妍斋,那么这一次呢?

不光是王黼,还有梁方平, 这次梁方平几乎就是毁在自己手上,他会放过自己吗?

李延庆认为自己必须要有所预防,不多时,李延庆便回到了府中,他直接走进了后宅,迎面遇到了扈青儿,“大哥, 出了什么事?”扈青儿看出李延庆神情不太对。

“你思思大姐呢?”

“我在这里!”郭思思从院子里走了出去。

“思思, 你最好去城外住一阵子, 青儿和你一起去。”

“啊!出了什么事?”

李延庆苦笑一声道:“最近关于北伐的朝廷斗争非常激烈,我有点担心。”

“可朝廷斗争不伤及家人,这是惯例”思思不解道。

“一般是这样,可会总有一些卑鄙无耻的小人,我必须要有所防范。”

郭思思心里明白,自己不能任性,那会拖累到丈夫,她点了点头,“我听夫君的安排!”

扈青儿迟疑一下问道:“可我们能去哪里?难道是去宝妍斋?”

李延庆摇了摇头,回头对管家泰叔道:“泰叔,你城外的老宅还空关着吗?”

泰叔就是京城乡下人, 他家在京城南面的赤仓镇附近,距离京城约三十里,泰叔连忙道:“我前几天刚回去过一次, 房子很大, 现在就只有我的老母和妻子住在那里,还比较干净, 完全可以住得下。”

“去收拾一下吧!城门还有一个多时辰才关, 我们连夜出发,把张虎的妻子也带上,张虎也跟去。”

思思点点头,拉了扈青儿一把,“我们走吧!”

两人回院子收拾去了,泰叔又对李延庆道:“可以乘船去,我们村子外面就是蔡河,乘船可以直通京城,我去租两条大客船。”

“去吧!”

泰叔带着一名小厮去租船了,李延庆又嘱咐了张虎几句,这才离开府宅,前往蔡京的府邸。

李延庆虽然和蔡京有些私人小恩怨,但总得来说,他还并不是很反感蔡京,历史上蔡京独揽大权,打击异己,任人唯亲,对北宋末期的政治黑暗负有重要责任,但北宋的衰败却又不能说是某一个人的责任,尤其王安石的变法失败,就注定了北宋衰败不可避免。

北宋末期越演越烈的‘三冗问题’只能说是大宋制度的弊端,而最后大宋朝廷的几步昏棋,诸如方腊起义,宋金结盟,宋军北伐,那是宋徽宗赵佶的责任,最后蔡京成为六贼之首却是替赵佶背了这个黑锅。

李延庆在蔡京府前只等了片刻,蔡眥便从大门内迎了出来,老远笑道:“李御史,稀客啊!”

李延庆行一礼,“很抱歉,来得仓促,打扰贵府,请问蔡公相可在?”

“我父亲在,他听说是李御史来访,很高兴,让我请御史去书房会面,请吧!”

李延庆点点头,跟随蔡眥进了府宅,绕过几条小巷,来得一座小院前,这里便是蔡京的外书房,蔡眥禀报道:“父亲,李御史来了。”

“请进!”

李延庆走进书房,只见蔡京穿了一件宽松的禅衣正灯下看书,身后两名小婢正轻轻给他敲着后背,见李延庆进来,他放下书笑眯眯道:“李御史,好久不见了。”

李延庆连忙躬身行一礼,“卑职参见公相!”

“请坐!”

“多谢公相!”李延庆坐了下来。

蔡眥心中有点惊讶,父亲居然请李延庆坐下,这可是很少见的,除非是相国一级官员,否则像李延庆这种低官居然请坐下,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蔡眥心中忽然有一种直觉,父亲非常看重这个李延庆。

“我要先恭喜李御史了!”

蔡京笑眯眯道:“曹家很有眼光,居然把李御史抢到手了。”

李延庆欠身一笑,“多谢公相关爱!”

蔡京又微微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李御史已经把家人送走了吧!”

李延庆暗吃一惊,这个蔡京果然厉害,不出门便洞悉一切,他点了点头,“来公相府之前,我已经把家人送走。”

“所以说李御史是非常之人,总有先见之明,当年李御史参加发解试时写的策论我也看过,李御史说女真人一旦崛起,必成辽国大患,当时我以为是谬论,现在看来都一一验证了,不知李御史为何认定女真人一定会南侵大宋?”

李延庆淡淡道:“女真和契丹本来就是一根藤蔓上的民族,只是契丹这个老葫芦枯死了,又生出女真这个新葫芦,但藤蔓依旧很茁壮,所以女真会直接继承契丹的衣钵,并不需要象很多人说的那样,要消化几十年才能彻底取代契丹,恰恰相反,它只是把契丹皇族斩草除根,然后全盘继承,官僚还是原来的官僚,制度还是原来的制度,子民也是原来的子民,甚至军队也是原来的军队,但统治阶层却是全新的,这样一头青壮之虎,区区燕云之地怎么可能满足它的胃口?”

“但大宋也是强大的帝国,女真人未必有这个胆量南侵!”

李延庆摇了摇头,“公相忘记黔之驴了吗?如果大宋不去北伐,或许女真人还不敢轻举妄动,可大宋一旦北伐,就会把自己的大而羸弱的一面暴露出来了。”

“你这话很尖锐啊!”

“事关大宋千千万万黎民百姓,卑职已经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

蔡京点点头,“范致虚应该有信给我吧!”

李延庆取出了信呈给蔡京,“请公相过目。”

蔡京打开信看了一遍,眉头不由一皱,自言自语道:“范致虚也是老官场了,怎么想到用联名上书的办法,这不是在逼迫天子吗?”

“童贯已经回京,后天将召开临时大朝,估计就是决定北伐一事,范相国已没有退路,只能孤注一掷。”

蔡京站起身负手走了几步,半晌道:“李御史可知道童贯为什么坚决要求北伐?”

“或许和军权有关!”

蔡京冷笑着摇摇头,“那你太小看他的野心了,神宗皇帝曾有遗旨,收复燕云者可封王爵,我大宋只会在死后追封王爵,这个童贯想在生前就封王,他的龌龊野心,我岂能不知?”

“希望蔡公相以大局为重,支持我们反对北伐。”

蔡京精亮的目光迅速变得浑浊了,他淡淡道:“我只是一个被贬黜的老人,赋闲在家,就算有心,恐怕也帮不了多大的忙,李御史,我很抱歉!”

李延庆平静道:”就算公相怕得罪天子,不想被我们牵连,但也应该考虑了一下自己的历史评价,假如大宋被金人所侵,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后人在追究历史责任时又会怎么评价公相?”

蔡京脸色大变,半晌冷冷道:“我问心无愧!”

“既然如此,那卑职告辞了。”

李延庆行一礼,转身便离开了书房,蔡眥在一旁有点不知所措,蔡京向他点点头,让他去送一下李延庆。

房间里只剩下蔡京一人,他着实心乱如麻,李延庆最后一句话俨如一把利剑,直戳他的内心,把他这些年一直不敢触碰的心病刺得鲜血淋漓。

蔡京已经快八十岁,到他这个年纪早已洞察世事,对生前已经没有多少眷念了,他考虑更多是身后,他在史书上的地位,后人对他的评价。

他也明白自己不是中兴之相,大宋他手中日益衰败,如果真象李延庆说的那样,大宋因为北伐决策失误而横遭惨祸,后人在编写宋史时,会不会把自己打入奸佞另册,令他着实担忧之极。

沉思了很久很久,他终于长长叹口气,他是该在北伐问题上明确表态以撇清自己的责任。

李延庆赶回府中家人已经收拾好,张虎上前禀报:“启禀御史,我们仔细观察过,周围没有监视者。”

李延庆点点头问他道:“你妻子身体可以吗?”

“坐船没有问题。”

李延庆又问管家泰叔,“船只怎么样?”

“两艘客船已经租好,就停在云骑桥下面,东西我们已经送上船了。”

这时,郭思思和扈青儿也各拎一个小包出来,后面跟着几个丫鬟,“夫君,我们也好了!”

“走吧!我们上船。”

李延庆当然要亲自送他们去暂时藏身之地,这时,城门还没有关闭,他又嘱咐张豹、张鹰和杨光几句,他们三人骑马走陆路去赤仓镇等候李延庆。

云骑桥下面是漕河,是沟通京城内几大河系的人工河,京城水系四通八达,蔡河向南直通蔡州,只要沿着漕河走一里便进入了蔡河,蔡河一直行三十里,就到泰叔的老家了。

岸边已经停泊了两艘大客船,李延庆带着思思、扈青儿以及两名侍女坐前面一艘船,其他人坐后面一艘船,船夫们撑开竹篙,摇起疆橹,两艘船沿着漕河向一里外的蔡河驶去,很快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就在李延庆带领家人离开京城的半个时辰后,位于御街的宝妍斋外出现了几名黑衣人,他们迅速翻进了围墙,很快他们又逃离了宝妍斋,不多时,宝妍斋内开始冒起了浓烟,很快火光大作,左邻右舍被惊动了,开始有人大喊起来,“走水了!快来人啊!”

..........

(本章完)

第530章 店铺失火

泰叔老家叫做牵牛村,位于蔡河边,只有二十余户人家,是一座宁静祥和、民风淳朴的小村庄,村民以种田为生,这一带的上千顷良田都属于外戚郑家, 周围几个村庄几乎都是郑家的佃农,不过年轻人都跑去京城谋生,就算佃农也是以中老年人为主。

泰叔全名叫做王泰,他虽然是在京城做管家,但他家却是牵牛村的第一大户,拥有全村最大的一座宅子, 占地至少二十亩, 目前由他妻子和老母亲居住, 王泰还有一个女儿和儿子,女儿早已出嫁到邻村,儿子则在京城做营生,开了一家小吃店。

李延庆一行是在半夜时分抵达牵牛村,众人下了船,船夫们则帮忙把十几只大箱子搬进村去,王泰指着村边的一座大宅笑道:“官人,那就是我家。”

李延庆呵呵一笑,“房子很大啊!至少是座大宅了。”

王泰不好意思道:“官人说笑了,这里的房子可不能和京城比,这座房子的二十亩地最多值三百贯钱,是我家的祖地, 大前年新修的房子,一共也才花了两千贯钱。”

“但周围很清幽,有不少大树, 而且离蔡河很近, 交通也便利。”

这时,王泰的妻子出来,给李延庆行一礼, 李延庆笑道:“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们了,我会一定会重重补偿。”

“官人不必客气,先去休息吧!”

李延庆随即带着众人走进村子,进了王泰家中,王泰家很大,有足够多的空房间,甚至宅内一半的土地都空着,用来养鸡种菜,还有几株很大的柿子树,农家的气氛十分浓厚。

王泰将最好的一间小院收拾给主母和扈青儿居住,众人都各自找了空房住下。

李延庆打量一下房间,虽说是最好的房间,但还是太粗陋,而且很空旷,他歉然对思思道:“先住一段时间,我再接你回去。”

思思摇了摇头,“我没有关系,只是夫君自己要当心。”

李延庆将她拥入怀中,在她樱唇上吻了一下,这时,门忽然开了,青儿从外面冒然进来,“大姐,院子有水井呢!”

她一抬头,见两人正在亲热,顿时吓了一跳,红着脸转身就走,李延庆叫住了她,“青儿,等一下!”

扈青儿扭扭捏捏走进来,“大哥,做什么?”

李延庆也将她拥入怀中,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笑道:“保护好你大姐!”

扈青儿羞红了脸,低下头小声‘嗯!’了一声,李延庆这才笑道:“我走了!”

“夫君乘船回去吗?”

“不了,泰叔带我去赤仓镇,张豹他们在那里和我汇合,我骑马回去,我走了,你们保重!”

“大哥保重!”

李延庆笑着向她们摆摆手,快步离开了院子,思思和青儿站在院门望着他走远,思思扭头向青儿眨眨眼笑道:“看来不用给你准备什么嫁妆了。”

扈青儿顿时耳根都红了,一跺脚,“大姐在胡说什么?”她转身便向院子里跑去。

思思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小妮子只叫夫君为大哥,却怎么也肯不拜阿公为义父,她的这点小心思还想瞒得过自己?

李延庆赶回京城时已经是上午了,昨晚杨光出现了失误,在半路将李延庆的马走丢掉了,当他们找到战马赶到赤仓镇时,已经是五更时分了,李延庆足足等了他们一个时辰。

三人从陈州门进了城,李延庆脸色阴冷,一言不发,张豹和张鹰则满脸怒色,不时狠狠瞪向杨光,这混蛋整天吊儿郎当,马缰绳松了都不知道,连累他们二人也被臭骂一顿,杨光则耷拉着脑袋,就像霜打过的茄子。

李延庆家里距离陈州门不远,虽然李延庆急着赶去军监所,但他还是稍微绕了一下,去看一看家里的情况。

刚到家门口,留守房宅的花匠胡老汉急匆匆跑来道:“官人,昨晚喜鹊来过了,让你赶紧去御街一趟。”

“出了什么事吗?”

“好像昨晚那边走水了。”

李延庆一惊,调转马头便向御街宝妍斋奔去,不多时,李延庆奔到宝妍斋前,远远便看见宝妍斋周围站满了看热闹的人,十几名衙役站了一圈,不准闲人进入。

待奔近宝妍斋,却发现宝妍斋已被烧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堵外墙,里面已经烧成了残垣断壁,漆黑一片,左面的李二剪刀铺和右面的聚金银铺因为隔有小巷没有被波及,背后的几家民舍被烧了几间屋,但似乎损失也不大。

李延庆翻身下马,挤了进去,只见孙大娘子正扶在喜鹊肩膀上痛哭,铁柱带了一群家丁在店铺里翻找东西。

李延庆连忙上前问道:“是怎么回事?”

孙大娘子哭得眼睛都肿了,抽抽噎噎道:“也不知怎么回事,昨晚突然起火了,四周乡邻都来救火,还是没有救下来。”

“那看店的人呢?”李延庆急问道:“有没有事情?”

旁边喜鹊道:“周二叔逃出来了,只烧了头发,伤势不重,吴管事带他去县衙记录了。”

李延庆稍稍松了口气,“只要人没事就是万幸。”

孙大娘子又哭了起来,“可里面有上万贯的货物,还有这么大店铺,这可是御街啊!我怎么向老爷交代?”

李延庆恨得暗暗咬牙,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梁方平、王黼或者李彦,这三人中必有一人,他一定要查出真凶,讨回今天的公道。

他又安慰孙大娘子,这件事不会追究她的责任,让她不要太自责,李延庆又让喜鹊带孙大娘子去虹桥宝妍斋,这边就暂时交给铁柱来处理。

这时,铁柱看见了李延庆,连忙从废墟中跳出来,向李延庆汇报道:“小东主,地窖里的十几箱香水和香料保住了,但仓库中胭脂和其他货物都被烧毁,货物损失了大概七成左右。”

“失火原因找到了吗?”

“应该是人为放火,衙役刚才找到了一只火镰,我们仔细看过,火就从仓库燃起的,另外,有人在失火前看见店铺周围有几个黑衣人。”

“我知道了,你接下来把剩下的货物运回虹桥,再找人把店铺残墙烂瓦全部清理干净,把土地平整好,然后在上面搭一座上好的帐篷,铺上地毯继续营业,不能看出有任何被烧过的痕迹,两天之内把它处理好。”

“不修新店铺了吗?”

李延庆摇摇头,“暂时不修了,回头我会劝说父亲把这块地卖掉。”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找‘方家造屋店’来清理残墙。”

铁柱转身要跑,李延庆又叫住他,“回头再给吴大管事说一下,烧掉邻居的房子我们会赔偿,让他把关系处理好。”

“我知道了!”

李延庆安排了店铺的后事,这才翻身上马,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一阵阵呼喊声,周围看热闹的民众都被吸引过去,纷纷向南面奔去。

李延庆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片刻,一名衙役气喘吁吁奔来,对替宝妍斋维持秩序的十几名衙役喊道:“太学生游行了,杜少尹让你们立刻回去。”

十几名也顾不得宝妍斋了,调头便向南面奔去,李延庆却心中大喜,他知道自己昨天去见蔡京起作用了.

太学生的游行队伍声势浩大,近两千名太学生打着各种横幅,不断高呼口号:‘民生艰辛,反对北伐!'、‘取消大钱,降低税赋!’、‘严惩梁方平,惩处巨贪!’

大学生的队伍浩浩荡荡,沿着御街向最北面的宣德楼而来,李延庆见游行的队伍越来越近,他知道自己不宜在这里露面,便对张豹三人道:“我们走!”

四人调转马头,向北面不远处的一条巷子奔去,很快便离开了御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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