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我方小将的话讲完了

座谈会持续了一个小时,胡木桥宣布中途休息十分钟。

走廊里,渐渐变得喧哗热闹。

趁着这个空档,一个个该喝水的喝水,该抽烟的抽烟,该上厕所的上厕所。

方言正伸着懒腰,就见王扶走到面前:

“冯老他们请你去一趟。”

主席台的右边角上设置了一個当做休息室的小房间,室内向后台开了一道门。

方言敲门而入,才知道这个“他们”,除了冯木,还有胡木桥、刘柏羽……

一道道目光投了过来,全都抛出了同一个问题,从会议开始到现在,怎么一直不发言?

“我对军事文学的认识还有所不足。”

方言笑了笑,“想先听听其他人的高见。”

“现在听完了,觉得他们说得怎么样?”

刘柏羽作为总政文化部部长,对军事文学的未来发展格外重视。

方言委婉地说:“学到很多。”

“实事求是地讲,到底怎么样?”

胡木桥笑骂道。

方言沉吟半晌,“讲得都很不错,但跟我理解的军事文学的理念,有一些偏差。”

胡木桥和冯木互看一眼,兴致勃勃。

“我看待会儿啊,让小方第一个发言。”

刘柏羽笑盈盈:“好好地跟大家说一说,你这个军事文学的理念到底有什么不同?”

冯木颇为期待地看着他,“小方,这是在点你的将,有没有这个把握?”

“您几位总不能让我立军令状吧?”

方言心知肚明。

这几位找自己,意思再明显不过,无疑就是方小将,出列!

“哈哈哈,倒不用立什么军令状。”

顷刻间,屋内外充满欢快的空气。

………………

十分钟一到,人潮涌回到会议厅里。

“现在继续开会!”

冯木清清嗓子,“请要发言的同志举手。”

台下乌压压的一片人里,一个接一个地举了起来,胡木桥、刘柏羽他们扫视了一圈。

视线中,方言缓缓地举起了手。

张仲锷和章守仁原本想替《十月》编辑部露一回脸,但当看到方言的举止,相视一笑。

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手也跟着放了下来。

“怎么他们都不举了?”

朱伟看到周围本来想要举手的人,动作停顿了下,然后慢慢地把手收了回去。

“方老师要讲了。”

马卫都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刚好能看到方言,这位“谍战之父”沉默了一个上半场,终于要出马了,不少人都想听听他打算说什么。

“咳咳。”

方言被叫了起来,战术性地咳嗽了一声。

“我刚刚听了很多人谈到军事文学创作的方向、问题、困境等等,不过我也注意到,有的说是‘军旅文学’,有的说是‘军事文学’,还有的是‘战争文学’,三种提法一直交叉并用。”

“但我觉得,军事文学不能跟战争文学划等号,就像军旅文学不能跟战争文学划等号。”

“解放思想的关键是统一思想。”

“我觉得在探讨新时期的军事文学突破和创新之前,有必要先把军事文学的理念搞清楚,比如,对军事文学的类型来一个梳理。”

嚯!

众人精神一震,嘴上挂着“战争文学”的全懵逼,喊着“军旅文学”的也大为意外。

毫无疑问,方言这是在定义军事文学!

“好一个小方啊。”

“真的是不言则已,一言惊人。”

主席台上的冯木、刘柏羽等人对视。

台下,章守仁、张仲锷率先拿出笔记本记录,周围的作家、编辑等人见状,也纷纷掏出纸笔,洗耳恭听。

“举一纲而万目张。”

“我个人认为,军事文学是纲。”

“战争文学、谍战文学、军事纪实、军旅文学、军史文学这些题材,是目。”

方言仿佛化身古希腊掌管定义的神,说得滔滔不绝,让众人顺着他的思路,思考新时期军事文学的理念,以及不同类型之间的差异。

“沙沙。”

“沙沙。”

全场只有方小将的讲话声,和众人的记录声,不管是真记还是假记,统统埋头写着。

“刚刚有人说,我们这一代作家离炮火太远,离战争太远,今后的军事创作该何去何从,我觉得第一个方向,就是军旅文学。”

方言举出《新兵马强》和《西线轶事》的例子,讲的是战争和和平时期的军旅写作。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李村葆目光灼灼,隐隐有了感觉。

方言的一席话,让整个领域的全方位打开,无疑是一次空前的开拓和极大的丰富。

不光是他,从事军旅文学的作家们都感觉到在战争文学之外,军旅题材竟然会有这么一方辽阔的天空,有这么一片前所未有的蓝海。

“第二个方向,是谍战文学,我们的谍战工作,过去、现在,甚至将来都不会停止。”

“第三个方向……”

“最后一个方向,跟刚刚讲的大不一样,刚刚讲的军旅、谍战、抗战、军史这些,视角都建立在过去和现在,那么将来呢?”

方言一本正经道:“可不可以有这么一种对未来战争形式描写的军事科学幻想小说?”

“这好像是科幻文学的范畴吧?”

在一片安静之中,有人突然举手发问。

“我所说的其实是两种,一种是像你说的纯科幻军事文学,天马行空,超越现实。”

方言说:“一种是基于现实的基础上,对未来作战的理念、战术、设备等等,做合理地推测和创作,比如部队的摩托化、机械化。”

差点说顺嘴,把信息化、智能化说出来。

“………”

一下子,众人沉默了下来。

王舒增等部队作家,更是深有体会。

据传老毛子的81演习,把机械化展现得淋漓尽致,虽然国内没有新闻消息,但好像在华北举行了一场军演,规模同样空前浩大。

可见,形势有多么的紧张!

这个“军事科幻“的提法,似乎很有扩展和深入的价值!

“大家有不理解的吗?”

方言扫视一圈。

“我有个问题……”

李村葆举起手,“您刚刚说军事文学可以从战斗、战役的繁琐描绘中摆脱出来,把重点放在塑造人物上,塑造出个性鲜明的、多侧面的、有血有肉的形象,这也包含阴暗面吗?”

“高尔基说过,文学是人学。”

“是写人的,是写人性的,文学塑造人物,就是呈现丰富复杂的人性和人生。”

“军事文学首先也是文学,如果只记得自己是军事题材,而忘了自己是文学,这样的军事文学作品,是无法震撼读者的心灵的!”

方言顿了顿,喝了口水。

“卧槽,牛逼!”

朱伟两眼盯着他看,心生向往。

“别卧槽了,赶紧记下来,方老师的稿子我们是弄不来,但这些军事文学创作的理论,我们可要刊登在《青年文学》。”

马卫都一个激灵,连忙提醒。

“对对对。”

朱伟回过神来,认真记录。

“那这样有缺点的英雄,还是英雄嘛?”

一位年纪稍大的老作家皱了皱眉。

“鲁迅先生说过,有缺点的战士终究是战士,完美的苍蝇不过是苍蝇。”

“英雄从来不是一蹴而就。”

“大家也许都知道,当年攻入汉城的‘五十凶’,以前在常凯申手下是‘六十熊’。”

方言认真道:“英雄,也是从平凡人慢慢成长蜕变起来的,我觉得军事文学既要有英雄主义、现实主义,但也要跟浪漫主义、集体主义相结合起来……”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啊!”

李村葆醍醐灌顶,眼睛发亮。

听着方老师的“小葵花课堂”,在场大多数人都受益匪浅,就像用了开塞露一样,之前如便秘般的思路,一下子就通畅舒服多了。

如果接下来按照他的理念,涌现出大量成功而新颖的军事题材作品,方老师就是打破军事文学创作瓶颈期的“开塞露”!

就是军事文学新浪潮的引路人之一!

就在此时,前排的一位编辑激动地问到关于军事文学,方言最近有没有什么新作?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期刊编辑,各个来了精神,就像饿狼一样盯着方言这块肥肉。

方言道了声歉,这次带夫,带自家编辑来的,自己这回要干编辑的活儿。

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客气地给《十月》杂志打起了征文小广告,瞧一瞧,看一看,但凡投稿的军事文学作家,都有机会享受方老师一对一的指导,就连生产队的驴都说好!

有想法的,可以晚上来方老师的小黑屋。

深夜一起来谈剧……谈小说!

(本章完)

第164章 带头大哥

第一天的会议结束之后,各大期刊的编辑前仆后继地来找方言。

招待所的房间里来了一拨又一拨的人,大多数奔着新时期军事文学的理念而来。

也有的仍然不死心,向方小将约稿。

不一定非要军事题材,任何题材都可以。

比如眼前两位,一位是《花城》的编辑,林贤治,一位是《钟山》的编辑,徐兆淮。

“您二位犯不着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我瞧着这次来参会的作家不少,那可是一片森林,要不两位去看一看其它的树?”

方言左看看,右看看。

“森林虽多,但大树却少。”

徐兆淮叹了口气:“能愿意给《钟山》这种小刊供稿的,就更是少之又少。”

“《花城》也一样。”

林贤治摇头失笑道。

“您二位说笑了。”

方言皱了皱眉,真的吗,我不信!

《钟山》和《花城》虽然比《十月》创刊得晚,但在期刊界好歹也算是“老大哥”。

就凭两本期刊今时今日的地位和名气,还愁约不到稿子?

然而,事实确实如此。

这时候的《钟山》和《花城》,还不是全国著名的大刊,只是平平无奇的省级刊物,在全国文学期刊的梯队里,只能算是三流。

跟《十月》、《燕京文学》这种全国一流的文学杂志相比,差了整整两个档次。

“一般的稿子是不愁,但像方老师这样名家的,真的是约不到。”

徐兆淮诚恳地讲述起自己的经历。

比如,向谌蓉约稿,到她家里去找她,门都不开,她丈夫打开一条小缝,说不认识我。

“我们《花城》又何尝不是呢。”

林贤治也诉起了苦,“每次都要厚着脸皮去登门拜访,几次三番,才求到一篇稿子,他们不给,我们也理解,毕竟,作品发表在《花城》,如果打不响,打瞎了,就全白费了。”

“都要走这么一遭,我们《十月》一开始也是这样,后来才渐渐有了起色。”

方言摆了摆手。

“可《十月》毕竟有方老师你们啊。”

林贤治语气里透着羡慕。

徐兆淮很是赞同。

大师的圈子都是大师,名家的圈子也都是名家,《钟山》如果有方言这样的作家坐镇,恐怕比现在的《十月》只好不差,两个刊物之间的差距,其实就差了一个“方言”。

就算是真的,也不可以说出来!

方言摆摆手,“有我的功劳,也有大家的功劳,一起大力地发现挖掘新的作家,《十月》才会越来越有出名,有了名气和销量,名家们自然就愿意给《十月》供稿。”

“可是……”

林贤治苦恼不已,新的作家需要时间去发现和挖掘,新作家的成长,同样也需要时间。

“等这批作家有点名气,再约好稿子也难,哪个不想把稿子投到更好的刊物呢?”

徐兆淮说:“哪個作家又不想进步呢?”

方言笑道:“所以,才要变!”

“变?”

林贤治和徐兆淮面面相觑,“怎么变?”

面对两人炙热的眼神,方言继续拿《十月》举例,不能老跟在其他期刊后头,专拣它们挑剩下的稿子,或者一味请求名家赐稿。

而是关注文学思潮的方向,抢当潮头,《十月》一直高举爱情文学的旗帜,《燕京文学》更是反思文学、谍战文学的主阵地。

“我们《花城》也不是没这么想过。”

林贤治叹了口气。

徐兆淮也摇头苦笑,俺也一样。

虽然《钟山》和《花城》一直紧跟文学潮流,组发过反思文学、爱情文学的作品集,但吃的都是冷饭剩饭,始终赶不上那口热乎饭。

方老师,就赏一口热饭吧!

“您二位是当局者迷,你们两家一直想要找的新的文学思潮,现在不是已经出现了?”

方言喝了口水。

“您是说军事文学?”

徐兆淮隐隐琢磨出味道。

“准确地说,是军事文学创作的新浪潮。”

方言会心一笑。

徐兆淮和林贤治如梦初醒。

吃惯了残羹剩饭,都忘了热饭热菜是什么滋味。

方老师提出的新思路,在这场座谈会上引起强烈的反响,很有可能会带来军事文学理念上的革新,说不准,也会掀起一股不小的创作热潮。

这口热乎饭,《花城》和《钟山》吃得上!

“我们现在就坐在这么一座金山上。”

方言说《十月》这一次并不打算找名家约稿,而是挖掘新的作家,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听方老师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徐兆淮沉吟了会儿,不无感慨道。

林贤治点了下头,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要《花城》能在这次座谈会里发现挖掘优秀的作品,何愁不能站在军事文学新浪潮的潮头。

见他们不再执着于找自己约稿,方言没有马上下逐客令,而是拉着《钟山》和《花城》,来了一个临时性的三方结盟。

相约互不侵犯,特别是互不挖角。

《十月》看上的,你们不能抢!

同样的,《钟山》和《花城》看上的,《十月》也不会以大欺小,半道截胡!

《十月》拉帮结派,搞文学期刊小团体的头露出来了,隐隐有当带头大哥的架势。

当然,现在还只是个开始。

继陕军、沪军、直系、御林军、湘军之后,方小将要跟粤军大本营的《花城》,以及苏军大本营的《钟山》,建立起关系。

不想当大帅的小将,不是好小将!

…………

送走徐兆淮和林贤治之后,方言看了眼手表,已经晚上9点半。

正准备简单地洗漱一番,上床睡觉,一阵敲门声在此时响了起来。

推门一看,没想到徐兆淮折返回来。

杀了个回马枪!

既然《钟山》要吃上军事文学新浪潮的这口热乎饭,那么在这次座谈会里,方老师这位“谍战之父”,以及“新时期军事文学理念的首倡者”,又岂能错过呢!

差点就忽忽悠悠,就被方老师画的大饼给忽悠走了!

“方老师,有新的作品请务必考虑考虑我们。”徐兆淮弯腰低头,语气诚恳,“拜托了!”

方言哭笑不得,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才把《钟山》送走,不到一会儿,《花城》也杀了个回马枪。

你们衔接得挺好啊!

方言再次打开门,相当无语。

“方老师,我们粤东的作者、读者都非常喜欢您的《大秦之裂变》。”

“如果您有空的话,欢迎来粤东。”

林贤治更进一步,不但向方言约稿,而且邀请他参加《花城》以后举办的小说读书班。

类似于讲习所的小说创作班,但培训的时间不会太长。

“有机会一定。”

方言笑脸送客,想着总算能消停了,可以上床睡觉。

然而,刚掀开被子,又响起了一阵阵敲门声。

方言磨了磨牙,强挤出笑容,想看看又是哪个孙子兵法用得这么好,爱玩回马枪!

就见章守仁站在门口,传达一个消息:

“大会准备这两天组织与会人员乘车到冀北高碑店,去看当地战士打靶演习。”

…………

第二天,晴空万里。

龚樰一大清早就跟着龚父,在公园里站桩扎马步。

紧接着,打了一套龚父教的太乙拳法,他师从太乙拳师高守武,因为自己从小身子骨弱,就被带着练武,强身健体,练着练着,从原来站桩站不稳,到脚能够到头顶。

虽然打的全是套路,但打得有模有样。

这一拳,至少有10年的功力。

“今天就到这儿吧。”

龚父端着长城牌照相机,作为照相馆的老师傅,熟练地给女儿拍着照。

“阿爸,您能不能把这相机借给我?”

龚樰把动作一收,轻轻地吐了口气。

龚父好奇道:“你要拿相机做什么?”

“厂里已经允许我到其他制片厂试镜了。”

龚樰笑着说这几天请假条就能批下来,借着这个外出的机会,好好地旅游散心一回。

“是这样啊,那你拿去用吧。”

龚父爽快地答应下来。

“谢谢阿爸!”

龚樰大为意外,平时父亲可是像护崽儿似的护着宝贝相机。

“不过你可小心着点,不要磕着碰着。”

龚父已经听说女儿被换角的事了,就算再宝贝相机,但也没有自己的宝贝闺女重要。

“您就放心吧。”

龚樰接过相机,把玩了起来。

“你这趟出差,要到哪个地方?”

龚父语气里透着关心。

龚樰说自己的第一站是湘南电影厂,会在那里多呆几天,好好领略方言笔下《那山那人那狗》的风土人情,然后坐湘桂铁路,一路向西,前往桂西电影厂。

“桂西!这么远啊,伱一个人去?”

龚父皱了皱眉。

“阿爸您别担心,电影厂的人会接应我的。”

龚樰笑着安慰说当初一个人下乡插队,现在不也好好地回来了吗。

龚父不无担忧说:“这、这……”

“阿爸,看镜头,笑一个。”

龚樰拿起相机,把镜头对准父亲,轻轻地按动快门。

“咔,咔。”

两天后的高碑店,112师的战士们子弹上膛,开枪射靶。

方言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可是万岁军的王牌师,是第一批摩托化师、第一个机械化师、第一个数字化师,可是十足的“土豪师”。

据说在某次朱日和军演中,击败满广峙率领的蓝军,“击毙”满广峙。

今天,方小将算是亲眼目睹了。

看着真眼馋,恨不得也上手打几发,哪怕是打手枪也行。

但看归看,馋归馋,本职工作也没落下,和章守仁接触了一个又一个作家。

本以为自己要主动找李村葆,没想到他倒自己先送上门来了。

“方老师,您好,我是泉州军区的李村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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