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 午餐

龙骨山、狼居、白墓、大公所、象形之地、弱水源……

东夏第一茫然的在地狱中寻觅。

一路探问,一路尸骸,已经有点上了年纪的中年人手握着照片,不厌其烦的向每一个路遇的生物、铁石、遗迹,乃至野兽昆虫,认真的发问:

“请问你见到我的朋友了么?”

答案是没有。

不在这里,也不在那里,哪里都找不到迷路少女的踪迹。

到最后,绝望的符残光孤身一人,踏上了计划中预定的集结点,风尘仆仆,满面尘埃……和血腥。

几乎无数地狱生物临死之前所残留的凶意和戾气缠绕在他的身上,几乎将瑞兽的福泽之光也覆盖起来。

看上去仿佛就好像一头人形的邪魔。

蹲在营地前面的罗马五阶·赫尔墨斯隔着老远,望见那一道几乎变成猩红巨柱的血气,差点吓得拉响警报。

“怎么回事儿啊?”赫尔墨斯瞪大眼睛,绕着麒麟走了好几圈,“你不对劲!”

“不好意思,路上杀多了一点。”

符残光要了瓶水,擦了擦脸之后,问:“大家呢,都到了么?”

“啊,差不多就等你们最后几个了。”赫尔墨斯验明正身之后,啧啧称奇:“看上去好狼狈啊,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呃……不好意思,我可能搞砸了。”符残光回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牵引绳,欲言又止,到最后,无奈的叹息:“我把我的队友给搞丢了,没找回来。”

“嗯?”

赫尔墨斯愣了一下,“你是说,白帝子?”

符残光沉默,眼眶跳了一下。

有种不祥的预感。

“……”

而在沉默里,赫尔墨斯,下意识的往身后看了一眼,不解的说道:“她十六天之前就到了啊,到的比我还早!”

说着,他怀疑的问:“我说,你是不是迷路了?”

“……”

符残光的表情一滞,几乎凝固成了一座石像。

而在他肩头,那只奄巴巴的白鸽像是嗅到了什么,忽然拍打着翅膀,发出欢喜的咕咕声,飞向自己主人的所在。

就在那一扇虚无的门扉之后。

那宛如泡影一般的营地里。

一堆杂物箱的后面,有一撮睡翘了的头发,小心翼翼的,探出……窥探。

“符叔,你来啦。”

女孩儿鼓起勇气,挤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

回应她的是宛如雷鸣咆哮。

符残光大怒,从身后掏出了八节鞭,雷光噼啪作响,“褚清羽!!!!你给我过来!!!”

“我不!”

褚清羽猛然缩头,藏到了箱子后面去,呐喊:“玄鸟说不让你揍人的!我要打报告!你虐待童工!”

“你早就过了十四了!算个屁的童工!”

符残光扯着她的耳朵把蹲防的女孩儿提起来,怒斥:“说了多少次了,不要乱跑!不要乱跑!都拿绳子拴起来了,怎么就管不住呢!”

“我也不是故意的呀,谁让一不小心踩到了一个断点啊,人家可是跑了很久才跑到这里来的,差点一个人走丢!你竟然不关心我,呜呜呜呜……”

说着说着,在怒视之下的小女孩儿就哇哇大哭起来。

如果是社保局里的人,早就体会过白帝子的满分演技,自然都不会吃这一套。可现在,营地的其他帐篷里,不少人都已经震惊的探出头来。

头戴着羽冠的女士神情严肃起来:“符先生,你这样,在美洲,是会被拉去谈话的呀。”

“孩子还小,有什么话慢慢说。”

“这也太粗暴了一点。”

“就是就是。”

明显早来十几天,所有人的好感度都被白帝子给拉满了,此刻在诸多震惊和控诉的眼神中,符残光感受到了久违的高血压。

而听到有人跟自己说话,褚清羽装模作样的哭闹声也渐渐停止,只是一双含泪的眼睛扎巴扎巴的看着符残光,令他的眼角一阵抽搐。

“嗯?符先生已经到了么?”

在最里面的帐篷里,一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女士走了出来,微笑着招手:“正好,我刚刚做了午饭,不嫌弃的话,一起?”

“……有劳了。”

符残光颔首,肃容回应,回头瞪了身旁的女孩儿一眼,狠狠敲了两下脑壳之后,没再计较她放自己鸽子的事情。

先吃饭。

.

在地狱里,午饭想要精致起来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不过所有人围坐在长桌之前的时候,再挑剔的人也不会计较午餐是否丰盛了。

哪怕是数遍整个现境,恐怕都很难凑齐如此夸张的阵容——东夏第一的麒麟·符残光,第二的凤凰·白帝子;美洲的‘大母·阿温哈伊’、羽蛇之影·特洛修尔、远古回声·缇匹尤雷特;俄联的两位圣灵:智天使基路伯、座天使托罗努斯,他们甚至还怀抱着加百列之杖;罗马的法王厅墨丘利机关的赫尔墨斯、战争宗座马尔斯,身旁还携带着狼血之剑;天竺谱系毁灭一支的首领卡蒂基亚、大宗师萨曼莎,同时也是创造分支的的吉祥天……乃至天文会的北欧谱系五阶苏尔特尔、亚述谱系的五阶灰烬之主·努库斯。

就连自闭无比的埃及谱系,也派出了第二亲王,这一代的荒神赛特。

整个现境,诸多成名已久的五阶,汇聚在了这里。

而亲自动手制作了这一顿午餐的,坐在上首的那位年轻女士,却是来自罗马的双子天敌·亚努斯之一,卢基娅!

而既然她出现在这里,那么她的弟弟,双面神中的黑暗面·卢基乌斯肯定也不会远。

只不过那位黑暗之天敌深知自己的固有属性和对其他人产生的影响,不愿意轻易露面,搅扰午餐的氛围而已。

对于符残光来说,基本上,周围看一圈,都是熟人,有的甚至还有过交手,甚至不止一次。

只不过,在天敌的主持之下,大家并没有翻往日的旧账,也并没有不知轻重到在这种场合闹翻。

只不过,有些迟来者,却不那么想……

“我说怎么回事儿,老远就闻到了这股子羽蛇的臭味儿,差点快吐出来了。特洛修尔,像你这样的垃圾现在也能代表美洲谱系了么?”

在门外的黑暗里,一行远来的身影缓缓靠近,伴随着镣铐摩擦的清脆声音。

在最前面,提着风灯的吕西安摘下帽子,向着在座的诸位问好:“路上多有波折,迟到了一会儿,希望没有太晚。”

“您来的正好,吕西安先生,午餐刚刚做好,要来一碗么?”卢基娅微笑着邀请。

“金宫之手的午餐,真是诱惑啊,可惜,我在路上吃过了。就不打扰各位用餐的雅兴了。”

吕西安微笑着婉拒,将镣铐的钥匙交给了卢基娅之后,便颔首道别,带着努力消除存在感的托尼一起出去休息了。

“罗先生好久不见。”卢基娅率先看向走在前面的魁梧老人:“看起来,依旧风采非常……要来点么?”

“不必,我最近不打算增肌,还没到吃饭的时候。”

老人抽了一张椅子坐在旁边:“你们吃你们的就是,不必管我。”

“那么,道格拉斯先生呢?”卢基娅问。

“我?不好吃的东西,我可是不会客气的。”

囚徒毫不客气的掀起了自己的兜帽,咧嘴,向着在座的人露出嘲弄的笑容:“这么多年不见,可都是换了一圈新面孔啊,特洛修尔那个废物不说,阿温哈伊也换人了么?”

“将军阁下,这里没有你的士兵。”

阿温哈伊抬起眼睛看过去:“真希望你在瀛洲呆那么久能学会一点礼貌。”

在她身旁,漠然的特洛修尔低头切割着盘中的牛排,沉默的咀嚼,不发一语,只是那牙齿碰撞的声音像是骨骼摩擦一般,带着森冷的寒意。

作为羽蛇之影,灾厄与亡灵的神明之化身,他自然不至于因为区区口舌之争和一个早就被逐出美洲谱系的家伙废话。

而在卢基娅温柔目光的注视之下,道格拉斯也并没有再嘲弄什么,毫不顾忌自己手腕上的镣铐上,开怀咀嚼起来。

只是,视线从桌子上扫过,看到符残光的时候,便冷了一瞬。

紧接着,看到白帝子,便终于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好久不见啊,小姑娘。”

他擦拭着胡须上的酱汁,“你最近还好么?”

“啊?”

走神的白帝子抬头,视线看向长桌末端,就好像终于看到了坐在那里的道格拉斯一样,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了令道格拉斯都为之愕然的惊喜笑容。

就好像漫长的时光未曾相逢。

没有掩饰那喜悦和欢快。

她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惊喜的挥手。

“爸爸~”

那清脆的声音扩散开来的瞬间,道格拉斯的神情僵硬在脸上,如同石化。可那一双铁拳的十指,却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面色涨红。

就好像,曾经蒙受那位至上之王的赞赏和召唤时一样,那久违的喜悦和幸福充盈在胸臆之间。

心!脏!停!跳!

然后,才发现,符残光和罗肆为看垃圾一样的眼神,以及,那女孩儿的视线的方向,似乎不太对?

为什么看向自己的……身后?

直到这时,才有一只手掌毫无征兆的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嘿!嘿嘿!这位朋友,别傻愣着,麻烦让一让,谢谢昂……”

披着破烂斗篷的旅行者挤进帐篷里来,抛下了背后累赘的背包,挤过了将军的椅子之后,便掀起了自己的兜帽,露出那张胡子拉碴的面孔。

“哎呀,我家的小可爱又长高啦!”

他一把,将眼前兴奋蹦跳的女孩儿举起,“在家里有没有听妈妈的话?这次出门没让老符再去找人吧?

对了,你上次数学考了多少啊?怎么还没说清楚就挂电话了?”

“呃……”

褚清羽的笑容稍微僵硬了一下,在这致命三连的面前,尴尬的移开了视线。

“不行啊,要好好学习。”旅行者的神情渐渐郑重:“当年爸爸我数学可是……”

“哥说你数学考的还不如我呢。”

褚清羽打断:“他说你学了两年理科怕考不上才换文科去学考古的!”

“考古的事情怎么就不算理科了!我们考古研究者可是综合人才,哪里是文理能够区分的?”

恼羞成怒的父亲瞪大眼睛:“小红这破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回头一定好好教育他,还有,你也别想跑……”

说着,他便亲昵的将胡子贴过去蹭蹭蹭蹭,“诶,有没有想我?有没有?有没有?”

于是,便有咯咯的笑声响了起来。

如此清脆。

不远处,长桌的尽头,眼看着父女二人如此亲昵的样子。将军沉默的咬着手里变形的餐叉,将铁片嚼的嘎嘣嘎嘣响。

就像是咬手绢一样。

眼眶泛红,拳头硬了!

可拳头硬了又有什么办法呢?

打又打不过。况且,这是能不能打得过的事情么?

时隔了八十多年,继上一次谱系之主竞选失败后,道格拉斯再一次深刻的体会到了同一个道理。

有时候,有些事情,还没开始,就已经输在起跑线上了……

(本章完)

第1082章 星辰与眼泪

预料之外,第二位天敌的到来,令整个营地里的气氛越发的凝重,在这沉默的进餐之中,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而在吃完之后,也没有人离开。

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静静的等待着。

而主持午餐的卢基娅也并没有说话,平静的在座的每一位送上了茶水和水果之后,便坐了下来。

难熬的沉默里,只有将军靠在自己的椅子上,满不在乎低头,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根铝管,娴熟的咬掉了雪茄的另一头之后,歪头用火机点燃。

在女儿旁边,褚海抬起眼睛看了一眼。

刚刚亮起红光的雪茄无声熄灭。

将军皱眉,再点。

可这一次却不论如何都点不着了。当他放下打火机,皱眉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端着水杯一脸无辜的旅行者。

“有小孩子在呢,当大人的要做个表率。”褚海说,“至少为美洲,对吧?”

“呵,美洲?我早就代表不了美洲了,我连自己都代表不了。”

将军举起了双手中的镣铐,拿起看了看指尖熄灭的雪茄,便张口咬掉了一截,咀嚼着辛辣的烟叶,嗤笑着摇头:

“如今看来,作为教育的唯一意义,便只有作为前车之鉴了。”

“说真的,我还是在第一次地狱里和别人探讨教育问题。”

褚海微笑着,瞥向了长桌中央的某个位置,忽然问:“您老等这么久了,不至于干看着吧?

有没有什么教学心得分享一下?”

就在托罗努斯和吉祥天的中间,两人疑惑的回头,瞬间,便感受到了来自灵魂之中扩散开来的寒意。

为什么没有察觉呢?

如此明显的目标。

就像是洗碗池里堆积如山的碗筷,好像是办公桌上数不完的待办事项,乃至所有被抛在旁边不曾注意的问题。

明明如此的醒目,如此的……让人无法忽视。

有人坐在那里。

从一开始就在!

只不过,你们不愿意去看而已……

“希望,各位,用餐愉快。”

那个沉默人影的喉咙里,传来呆板的发声器的电流声,就像是缓慢的按动键盘,斟字酌句的谨慎回答:“我,不希望,打扰。”

年龄,无法判断。

性别,无法判断。

长相,无法判断。

至于姓名,更不用说。

那个浑身笼罩在生化防护服的身影,就连面孔上都带着一层厚厚的防毒面具。可在座的人又有什么是只能凭借视觉去观测的呢?

心相探索、盲视、灵魂共鸣,直觉感知……

一切的一切,所有观测手段,当落在那个人身上的时候,便只能看到一片空空荡荡的虚无。

“初次见面,或者,再次见面。或许,大家,没有印象,但同各位,已经有过,交道,不少次……”

来自存续院的代表如是说道。

不,更确切的来说,他或者她,再或者祂,便是存续院本身。

天文会辖下三大机构中,同理想国的命运记录官,统辖局的局长同等席位的存在,存续院的管理员。

可以用最方便理解的方式去称呼他为院长,或者一切你喜欢的称呼。

反正他不在乎。

没有任何情报,没有任何的记录,更不存在任何流传在外界的消息,存续院是如此慎重的处理着这位管理者的一切情报。

不仅仅是为了保护他,也是为了其他人的安全。

他所代表的,便是天文会的阴暗面,现境一切丑陋收容之处,和所有不为人所知的畸变和破坏。

甚至就连他自己,都因为沾染的歪曲值过多,很少会离开存续院,出现在别人的面前。

诚然如同他所说的那样。

再没有人会有食欲了。

当他出现的瞬间,某种足以令常人癫狂的意味就源源不断的从他的身上扩散开来。

就在他所在的地方,就已经开始发生了畸变和现实扭曲。

纵然是在这最幽深的地狱里。

血肉化的尘埃在脚下蠕动,漆黑的目镜后仿佛无数诡异的幻影和噩梦此起彼伏的闪烁,厚重的防护服下面,肢体不正常的蠕动着……让人难以分辨,这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

“来也来了,吃也吃了,该有的招待也都体会了。也应该,谈谈正事了。”褚海托着下巴,淡然发问:“我很好奇,天文会将我们召集在此,是为了什么?再次探索深渊之底?”

他停顿了一下,严肃的说:“这种事儿,我一个人就够了,犯不着其他人来帮忙吧?”

并非看不起其他人的意思。

而是对于天文会将自己的女儿也安排在队伍中有所不满。

纵然女儿已经强过了无数人,可当父亲的,哪里有带着女儿上战场的道理呢?

“请放心,人数,是超过,需求的。”院长平静的回答,“我们,必须,竭尽所能,不能有,任何,误差,和失败。”

说着,他抬起手,打开了放在面前桌子上的公文箱,从其中取出了一枚U盘,插进了自己脑门后面的接口里。

被封存的记忆再度解压,备份意识经历了十五道验证之后,接入灵魂之中。

于是,密封在脑海深处的机密被打开。

不知是否是提前早就录制好了说辞,就连话语都变得流畅起来。

“召集各位至此,是为了本次诸界之战最关键的作战计划,同时也是存续院中的绝密。”

他以呆板到毫无起伏的电子音给出了答案:“关于【毁灭要素·波旬】的,作战计划。”

一时间,整个长桌之上,迎来了漫长的死寂。

所有人都微微僵硬了一瞬,疑惑抬头。

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可能。”

褚海率先摇头:“波旬具备不灭性,深渊之智与深渊同体,想要根除,除非把地狱里所有有脑子的生物全都抹除掉。

这根本不现实。”

倘若曾经融合和奇迹与灾厄,自寂灭中一瞬永恒,后世再无痕迹和追溯的佛陀可以被称为‘觉悟’的话。

那么,波旬,便是与之相对的‘执迷’本身。

根深蒂固的恶孽、永无休止的欲望乃至自灵魂深处流出的恶念恶意和一切生物与生俱来的残酷本性乃至更多……

如今遍及深渊中的一切地狱,被无数教团所膜拜的魔性之智,便是永恒的欲望和渴求在地狱之中的结晶和成果。

正如同庞大的恒星会牵引着无数小行星落入自身的引力带一样。

只要其存在,便不断的形成干涉。

这一份来自地狱的引力无时不刻的窥伺着白银之海,寻找着任何的可趁之机,无孔不入的投下来自地狱的阴霾。

作为曾经白银之海的守卫者,褚海对祂的存在再熟悉不过。

正因如此,才更加明白这一计划的荒谬。

“并非形神之上的毁灭。”

院长回答:“拆解,切分,去中心化,收容,封锁,最终,无害化……纵然毁灭要素依旧存在,但以不具备危害能力,最小化其干涉领域,直至最后成功封锁收存。”

褚海摇头:“我姑且不论成功率,你们又如何确定它的位置?”

波旬的乐土从来不曾上浮,哪怕在如此的时刻,依旧隐藏在深度潮汐的波澜之后,隐没在寂静区的最深处。

那一片混沌大海是孕育一切灾厄的温床,同时也是天然的迷宫,倘若毫无准备闯入其中的话,只会迷失在永恒的混乱现象之中,再无退路。

“就像是水文调查一样,褚海先生。”

院长回答:“日复一日的投入染色的标志物,追踪溯源,一直到确定了所有灵魂和源质的流向与归处。

这并不困难,只是水磨工夫而已。”

水磨工夫。

说来简单,可不论是谁,都能体会到背后的残酷之处。

不过,此刻并没有人问,那些染色的标志物究竟是什么。

在存续院,是并不存在任何法律和道德束缚的,因为他们已经被永恒的责任束缚在其中,哪怕是死亡也不可能解脱。

对此,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这并非是心血来潮的奇想,而是足以通往成功的计划。”

院长的话语还在继续:“经过先导会的批准许可,八十年之前我们开始进行相关的实验与验算,四十年前初步完成计划,十九年前完成二次审核与推导,并在六年前得五常领事的支持与五大谱系的参与,详细作战计划在一年之前完成。

现在,一切都准备就绪,褚海先生。”

“包括我们?”褚海似笑非笑的问。

“包括你们。”

在院长的公文箱里,有一叠文件浮被取出,落在桌子上,在文件之上,是数十个早已经被当事人所遗忘的签名。

由他们本身所签订的保证!

“你们,全部都已经同意了,就在你们出发之前……”

“或许如此。”

褚海冷漠的从里面挑出一张,撕碎:“但别忘了,未成年人没有经过监护人的准许,所签署的法律文件可不具备效力。”

“当时您也这么说,您表示反对,但您改变主意了。”

院长再次取出了一张加盖了褚海印章的文件,平静的告诉他:“在我们向您展示了七年后的未来验算中所存在的某种可能性之后……”

来自天敌的印记,就在那一张纸上。

于此同时,被唤醒的,还有被兵主所亲自封存与纸上的记忆。

令褚海陷入沉默,再不说话。

死寂之中,只有白帝子疑惑的看着周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下意识的拉了一下父亲的衣袖。

可褚海没有回应,就像是石化一样。

“想开点吧。”将军摇头,“小孩子总要长大的,你难道能管她一辈子吗?”

“不,我能。”

褚海回头,看过来,看着那个说话的人。

他终于不再笑了。

就像是考古专家握着铁镐端详眼前的标本时那样,露出了某种,仿佛工作状态一样的平静表情。

无悲无喜。

在那一双眼瞳的俯瞰之下,一切都是天意,包括死亡本身,不可抗拒。

那是东夏最古老的杀意、反叛、野心、斗争,乃至罪恶和死亡所造就的狰狞神灵。

生杀予夺,只在一念。

此乃兵主!

“……”

将军手指猛然握紧了。

那一双瞬间,就行产生了多少次死亡的幻象呢?斩首、腰斩、车裂、火焚、炮烙、凌迟、穿心……无数的死亡从幻觉之中降临与灵魂和肉体之上,带来真实不虚的痛楚。

令那一双眼睛骤然瞪大了,烧红,浮现出崩裂的声音。

汗流浃背。

好像有血色的浪潮凭空掀起,覆盖了整个世界,将一切都平等的推向灭亡,直到在漫长的死亡之后凝结成标本,再度被开掘而出。

可很快,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幻象便消散无踪。

褚海已经垂下了眼眸。

平静的将那张文件收起,叠好,最后装进口袋里。

好像重归冷静一样。

可那已经无法在隐藏的恐怖质量,却令这门后的泡影世界,不断的发出一阵阵难以负荷的哀鸣。

“现在,请问大家还有别的问题么?”院长问道。

没有人有问题。

不过是战争而已,难道这里还会有人想要转身离去么?早在存续院选择他们之前,就已经预先考察过不知道多少年。

他们每个人都会接受自己的任务,领受这一份职责,并背负这一份牺牲。

不会有任何例外。

“虽然没有别的选择,可做父亲的,唯独不想让孩子看到自己那么可怕的样子啊。”

褚海轻叹,亲吻女儿的额头,予以最后的祝福。

“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很快。”

院长最后一次打开了公文箱,将一台古老的留声机摆在桌子上,当一张崭新的黑胶唱片放入探针之下以后,便有带着些许噪音的古老爵士乐从黄铜的喇叭里传来。

那一瞬间,虚无的记忆带着来自存续院的计划降临在了每一个人的灵魂之中。就像是要将属于每个人的工作,都烙印进他们的本能里,详细到每一次呼吸。

院长低头看着自己的腕表,沉默倒数。

直到分针和时针重合的瞬间。

他说:“现在。”

那一瞬间,深渊悲鸣。

第170号存续院███记录,并██试验计划。

附件03——时间表。

13:00:00,毁灭要素·波旬作战开始。

13:01:02,亚努斯之门开启,连通万魔之殿;同一时间,目击【毁灭要素·波旬】正体。同一时间,战斗开始,███启动。

13:01:07,吉祥天死亡,马尔斯重创,狼血之剑损坏。

13:01:10,卢基乌斯死亡。

13:01:11,卢基娅重创,更替为卢基乌斯。

13:01:13,符残光重创,褚海重创,托罗努斯死亡。目标波旬重创。

13:01:30,波旬重生,████成功激活。

13:01:41,侦测到时间轨迹不正常波动,彩虹桥开始修正。

13:02:00,波旬分裂,计划进入第二阶段,第六备选。

13:02:01,阿温哈伊死亡,缇匹尤雷特死亡,苏尔特尔死亡。

13:02:10,符残光死亡,波旬再度重创。

13:02:36,███秘仪启动,基路伯死亡,加百列之杖彻底毁坏。

13:02:59,存续院下降阶段结束。

13:03:01,创造主庆格尔泰死亡,创造主赫尔曼死亡,大宗师曼文死亡。

13:03:03:███████████████。

13:03:09,褚海第四次击溃波旬核心,同一时间,计划进入第三阶段。

13:03:39,毁灭要素·波旬,解体完毕,无害化完成。

13:03:40,█████████,毁灭要素·波旬,收容结束。同一时间,确认缄默者石碑反应。

作战结束。

13:03:50,撤退结束。

13:04:10,波旬残余组织爆发,深度井喷开始。

13:05:00,魔染现象扩散。

……

19:09:00,冲击抵达现境,彩虹桥第六、第十九、第二十一链路损坏。

……

21:00:00,观测记录结束。

深夜,伦敦,槐诗从梦中惊醒。

在医院的病床上,他疑惑的撑起身体,看向窗外。

夜幕之中,忽然有星辰坠落如雨。

那么美。

就像眼泪。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