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回收失落的移民地

贝卡·罗(Bhekar Ro)

贝卡·罗是一个极度偏远的世界,偏远到它在任何一张出版的星图上都没有被标明过,即使是最具冒险精神的冒险家也从未听说过这里。

边缘世界是指的处于科普卢星区边缘远离文明世界的地方,处于最外层的最外层。那里通常都被核心世界认为是蛮荒、落后、土地贫瘠且物产匮乏,法制崩坏,礼乐不存。其上生活的人们既是未开化的,也不得不从事最贫贱最低级的工作才能养活自己。

这种越来越根深蒂固的偏见也使得核心世界的人们认为,外部殖民地和边缘世界的人普遍都缺乏教养举止粗鲁,是穷乡僻壤的乡巴佬,低俗下贱,与文明世界的高雅格格不入。

此类观点似乎也是站得住脚的,历来那些经济、科技和艺术都繁荣发展的世界都处于塔桑尼斯和尤摩扬的文化辐射范围之内,星际航运也极度发达,可以通往任何一个正在高速发展的世界。

而边缘世界更像是核心世界的附庸和被压榨的对象,它们通常还未被创世家族和巨型企业的资本所完全控制,但那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在泰伦联邦的统治下,整个联邦的财富都在向不断地向塔桑尼斯等核心世界汇聚,外围世界与核心世界的矛盾加剧,这也随即带来了此起彼伏的叛乱。

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一部分泰伦人类并没有加入泰伦联邦开拓殖民地的官方计划,而是选择自己寻找并建立新的家园。

这样,自发组织起来的殖民者带着他们为数不多的财产就出现了。殖民队伍的规模有大有小,但通常蕴含了各行各业的人,包括矿工、厨师、建筑师、铁路工人、教师和蹩脚的三流医生.

可供他们选择的新世界必须满足两个最基本的条件,首先它必须远离主要航道,且距离泰伦联邦的疆域边界足够远,这样才不会被联邦的游弋舰队所发现。然后,这颗星球还必须支持最基本的人类生命活动。

但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星球少之又少,科普卢星系已经处于银河系的外部,恒星的密集程度远不如银河的中心,也就是说这里存在宜居星球的可能性也就更低。

想要寻找新的家园,殖民者们就必须尽可能地远离联邦世界,所携带船只的优劣和设备决定着他们能够到达的地方到底有多远。

三十多年前,第一批来到贝卡·罗的殖民者建立了这座星球上唯一的一座定居点,并把它命名为自由港(Free Haven)。在理想主义的驱使下,所有的居民都分得了均等的耕地并就此安居,繁衍生息。

如今的自由港已经是第二代自由港居民的主导的地方,他们的父辈大多已经在殖民地早期恶劣而艰苦的生活环境中因身患恶疾或者意外而去世。对于如今的贝卡·罗居民而言,泰伦联邦和它所代表的红蓝两色旗帜早已经成为了一个遥远的回忆。

但他们毕竟是为了逃避泰伦联邦的苛捐杂税、压迫和战乱才来到贝卡·罗建立心中的理想国,最好永远都不会跟联邦发生任何联系。

然而,预料之外的外来者还是在2493年的年末到来了。

他们自称泰伦帝国,穿着贝卡·罗殖民者从没有见过的动力装甲,拥有大量的机甲和飞机坦克。

泰伦帝国的星舰军人宣称他们带来了和平和安宁,但在贝卡·罗的人眼里,他们只是带来了统治。

据悉,泰伦帝国来到这里完全是一场意外。那时,他们的一支由科学船和探测飞船组成的科考小队正在科普卢星区的边缘执行标记可能的移民世界、以及和其他失去联络的星球重建连接的任务,正好探测到了贝卡·罗。

而因为贝卡·罗的居民一向排斥与外界接触,从不与星球以外的地区联系,所以很难被发现。

“看在上帝的份上,这里是一个自由的殖民地,这里的人不属于任何一个人类政权,而所有的居民是贝卡·罗共同的主人。”此刻,在自由港南部入口的主街道上,一群全凭勇气和对家的爱鼓起勇气团结起来的镇民们正围着一名身着蓝黑色海军制服的年轻军官。

这些镇民年纪普遍在二三十岁之间,很早就已经成家立业。因为环境恶劣,条件艰苦,四十以上的人都老得很快,寿命也很短。

这群镇民中,尤其以年仅23岁的雅各布·尼古拉(Jacob Nikolai)措辞最为激烈,他态度非常坚决,但仍然不无恳求地指出:“贝卡·罗是个与世无争的贫瘠世界,这里仅有的产出就是黑麦、燕麦、蜥蜴肉和少量的高能瓦斯,除了这些,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好的。我想,这一点,我们的行星地质学家和气象学家都已经弄得很清楚了。”这位年轻的军官正是泰伦帝国的军人,是一名中尉,叫布拉利克(Bralik)。他操着明显的核心世界口音,不是塔桑尼斯就是克哈和勃朗特那边的人。

“我要再重申一遍,泰伦帝国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像过去的泰伦联邦那样奴役这里的人们”

“这里没有泰伦联邦,长官,这里没有泰伦联邦,放过贝卡·罗的人们吧!”尼古拉恳求说。

“我们来这里,只是为了更好的建设这颗星球,使它更加地适宜人类居住。作为移民者,你们既缺乏必要的设备支持,也得不到来自于其他世界的支援。”年轻的泰伦帝国军官显然很有耐心,没有任何的倨傲与飞扬跋扈。

“这个地方太小了,整个星球才只有几千人却都生活在很密集的小镇上。农作物也很单一,这意味着一场前所未见的传染病就能杀死绝大部分人,而农作物之间的病症也足以让贝卡·罗颗粒无收。”他说:

“而且,你们已经离群索居太远,根本不知道在世界的边缘正在发生着什么。两个人类从未见过的外星种族正在入侵人类的世界,而我可以告诉你们,其中一个种族异虫最近一次出现的位置距离你们的家园已经非常近了。”

“什么?异虫?”尼古拉和他周围面面相觑的镇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从帝国军人那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对于观念还停留在三十年前的这些人来说,那实在是竟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了。就像是五六十年代的人刚刚从科幻小说中看到机器人和其他外星人一样,而那本应该是存在于电影中的产物。

“没错,异虫,实际上,我们已经在贝卡·罗的邻近星系发现了异虫散播病毒孢子的噬毒体,距离只有不到12秒差距,异虫病毒正在以这种方式快速地在科普卢星系的边缘扩展,这么说,它们马上就要抵达这里。这种病毒毁灭你们的殖民地只需要几天,不,只要半天!”帝国军官这样说:

“你们已经看过那些影像带和异虫标本了,也该相信一些。总而言之,我们不会进入你们的城镇,只是会在这附近建立一座军事基地和科考站。”

“这可不仅仅是为了保护这颗星球,这里已经是疫情封锁线上最重要的一环。而你们很快就会知道,真正的灾难意味着什么。”他看了看时间,说到:

“现在我得走了,不论你们是否承认泰伦帝国,请收下这面泰伦帝国的旗帜。只要有这面旗帜的地方,就属于帝国的保护范围。”

“你们不用担心,军队绝不会踏入你们的家园,挤占耕田和采矿设施。军令如山,我不会在此久留。”

说完,这位气宇轩昂的帝国军官把帝国旗帜交给他们之中的代表,雅各布·尼古拉就离开了。他来时是只身一人,身上带着一把配枪,离开时也什么都没有拿走。

我要拯救你们,与你们何干。

“他们一定是疯了,外星人怎么可能真的存在!”石匠基尔南·沃纳是个极为健壮的年轻人,声音亮如洪钟。在这片环境恶劣的土地上,只有最强壮的人才能活得久。

“这些帝国人正想着法子的骗取我们的信任,好趁机夺取镇子,好让这里的人纳税,世代都为帝国的贵族工作,他们还会想尽一切办法地抢占土地,掠夺土地.政府只会使一切越变越糟!”矿工拉尔斯已经很老了,他甚至比自由港里历史最悠久的建筑还要大上几轮。

拉尔斯很讨厌联邦,更确切地说,他甚至讨厌人多的地方,更愿意一个人过日子:

“听着,我们应该拿起武器跟他们斗争到底,这些人不过是小偷、骗子和强盗!”

“可听那个军人说,是泰伦帝国推翻了泰伦联邦,现在,腐败的政府已经被廉明的新政府取代,一个叫奥古斯都·蒙斯克的年轻人自立为泰伦帝国的皇帝。看起来,那个军人对他的皇帝忠诚得要命。”老布伦(Bren)是一个农民,靠勤劳的双手与妻子一同养活一双儿女。

“得了吧,换汤不换药,他还在玩第一公民的把戏!”柯尔斯顿·沃纳是自由港里的老师和业余工程师,他喜欢阅读父辈留下的电子书:

“共和是最荒唐的笑话中,在这个制度中,独裁者能够享受一切君主专制的权力而不必为皇室的形象而收敛。”

“泰伦帝国是帝国,不是共和国,你不要搞错了。这说明,他根本不加掩饰自己的野心。”老布伦靠做农活养活家人,却从未放弃过思考与学习——他认为,这是人类最好的品质之一。

“只要他是一名贤明的君主,在这个奥古斯都活着的时候,泰伦帝国的人们就能生活在开明盛世之下。”

“万一那个帝国军人说的是真的,贝卡·罗可真的就有麻烦了,到时候,真像他们期盼的那样,自由港的人就必须向泰伦帝国求助。”雅各布·尼古拉是一个善于演说的、热情的年轻人,虽然只会说些空话很少实干,但在自由港的居民中还是很有话语权的。

尼古拉手里拿着帝国军官给他那面旗帜,鲜红色的旗帜纤尘不染,上面有一颗闪耀的金星。

事实上这并非这些不期而至的泰伦帝国军人所送给他们的唯一一件东西,此前他们还曾用卡车和运输船运来了大量自由港已经无法生产的药品和金属制品。在这个物质匮乏的星球上,那简直比金子还要珍贵。

但是,自由港的居民们还是拒绝了这份馈赠,他们无法相信这世界有谁居然会如此的慷慨。

“我可是看到了泰伦帝国带来了什么——比城市还要大的星舰,乖乖,那是在我爷爷还在联邦生活的时候的稀罕东西。而我敢说,帝国的星际战舰要比联邦的更大。”他情不自禁地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他们还带来了坦克大炮,我亲眼看到成百上千的帝国军人从轰隆的运输船上走下来。老拉尔斯,一千个你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必须召集镇民大会,不管怎么样,这之后,我们不得不接受必须与这些泰伦帝国军人共享家园的既成事实。”说着的时候,尼古拉注意到贝卡·罗的天空正在乌云汇聚,呼啸的狂风仿佛千万个恶鬼在哭嚎。运气不够好的话,倾盆大雨甚至是冰雹马上就会把街道上的人们打得鼻青脸肿。

贝卡·罗就是这样一个糟糕透顶的地方,她的天气就像是一个阴晴不定的女人,肆虐的雷暴天气在星球上横扫而过,轻易地就能摧毁镇民们辛苦建立的建筑物和历经千辛万苦才在多山地貌上开辟的田野。

每当雷暴天气过后,自由港的人们就不得不补种庄稼,修理设备,而要是有泰伦帝国那足以覆盖整个镇子的能量防护罩,贝卡·罗就会安全得多。

在自由港的东南方向约7、8英里处,一座高耸的泰伦帝国星港正屹立在深紫色的雷霆中,三艘战列巡航舰正在穿越乌黑的云层。星港的四周,各式各样的军营、医院和生活设施正在拔地而起,一些因距离过远而无法被开采的高能瓦斯气泉上还在兴建工厂。

只是看到这一幕,尼古拉和周围的镇民们就感到惴惴不安。

正如尼古拉所说的那样,贝卡·罗没有什么可以让泰伦帝国觊觎的资源,那么他们在这里大兴土木一定是为了其他的目的。

自由港生活着约2000至3000名居民,还不及泰伦帝国的一个军营里的人数。

也许真的有什么杀人如麻的外星人就要来了。

“赶紧召集镇民进行公民大会表决,一定有大事要发生了。”尼古拉把手里的泰伦帝国旗帜交给老布伦说:“到自由港中心广场上,把它升起来吧。”

“把帝国的旗帜升起,反正又不会少块肉,多少信一点。”

这颗星球来自于《萨尔那加之影》,虽然在战争上有着两发大和炮秒航母的名场面,跟真开一把星际似的,但在对星际世界观和边缘世界风土人情的塑造上仍属上乘之作。

(本章完)

第504章 格里芬虫群

一句贝卡·罗谚语或多或少地揭示了这场可怕的灾难,当你以为一件事已经足够糟糕的时候,当心,接下来只会越来越糟。

老布伦回到家里的时候,外面呼啸的风声已经变成了鬼神怒吼般的炸雷声,倾斜的雨仿佛一道道厚厚的墙,天气变得潮湿又阴冷。天空完全暗了下来,动辄几英里长的蓝紫色闪电轰击着大地。

贝卡·罗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地方,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都伴随着雷暴、冰雹、暴雨和龙卷风等恶劣天气,剩下的时间里也少有好天气。这种气候在许多拥有大气层的星球上都非常地常见,但在贝卡·罗尤为严重。

极端的天气会摧毁殖民者们的庄稼地和矿井,而重建它们必须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毕竟不是所有的星球都像塔桑尼斯那样气候温暖,风和日丽。

在这个时候,待在有绝缘涂层的模块化钢板建筑里是最明智的选择。

“孩子们都已经回来了。”布伦夫人穿着一件陈旧褪色但洗得很干净的工作衫,手里搭着一条干毛巾。

贝卡·罗的自由港有自己的织布坊和裁缝,他们老早就不跟联邦的其他殖民地或者星际行商做买卖了,因此生活用品和各种工具都不得不自己制作和锻造。

那些在殖民时代早期从飞船上拆卸下来的设备,一旦有那个零件坏掉,甚至是只是碎了一根电子管那就没得修了。

这个薪火相传的殖民地不过是一群命运同样悲惨却渴望自由生活的人们抱团取暖的地方。这一代不少人都沾亲带故,彼此扶持。

布伦家的陈设也很简单,就连桌椅和毯子一看也是用过许多年头的。自由港的人们还没有形成阶级和贫富差距,这意味着他们大都同样贫困且生活艰苦。

这颗星球上没有电视台,虽然发电站和信号塔还能正常运转,但电视机和收音机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有的。而即使是这样,这里的人们也没有放弃过生活的希望,尽可能地想让子女接受教育。

“自由港全体公民大会结束以后,你就跟着尼古拉到镇子外面的地震探测仪和气象站去。我真担心会出什么事情。”这位夫人的双手和皮肤都因为沉重的工作而变得粗糙,脸上却依然能看到年轻时的青春活力。

其实老布伦和她的妻子一点也算不上老,他们十六七岁就结了婚,现在还不到三十岁,外貌上却老得多。

“那个帝国军人说的是真的,真的有什么外星怪物正要到贝卡·罗来?”她问。

老布伦卸下自己包裹着一层防水帆布的雨衣,把它挂在旁边的衣架上阴干,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天空一样灰暗:“亲爱的,我只期望我自己是看花了眼,但布鲁特斯差点吓尿了裤子。布鲁特斯是个种庄稼的好手,而那时候他恨不得把自己都埋进烂泥地里。”

说着,布伦先生降低了声音:“恐怕是真的。”

“这太可怕了。”布伦夫人看了看窗外的磅礴大雨,似乎是在害怕那之中跳出可怕的怪物来。

“之前,四十回丘陵的气象站和农场与镇子失去了联系,而且这一次比以往都要更久。加上泰伦帝国的突然到来,每个人都很不安。于是,我们开着联合收割机到四十回丘陵去了,只看到了几只滑翔鹰和岩壁蜥蜴。一切如常——虽然平常的天气也很糟糕。”布伦说: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也许帝国人只是在耸人听闻。但没多久,我们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说:

“四十回丘陵的气象站上面爬满了某种真菌,像是发紫的霉斑,气象热气球上到处都是像人体组织一样的静脉和动脉。留守在那里的麦卡锡博士和他的几个雇员学生都”

“啊,他们怎么了——他是个好人,博士一直在想尽办法地改善贝卡·罗的恶劣气候。”布伦夫人感到一阵悲伤。

在贝卡·罗,每年都有不少人因为极端气候而丢掉性命,而科学家和机械师这些掌握着重要技能的人才一旦不幸去世就再难培养。这个小地方的科技和文明只会不断退化,除非他们走出自己的发展道路。

“他们都变成了怪物,长着獠牙利齿的怪物,皮肤变得像鱼一样黏滑。”布伦说起来还心有余悸:

“当时所有人都慌了神,尼古拉更是撒腿就跑,只有我和柯尔斯顿拿起了霰弹枪。”很难说布伦先生的话语中有多少吹牛的成分,他咳嗽了一声说,把背后那把老式的洪流猎枪放在缺了一角的桌子上:“我打死一只,柯尔斯顿干掉了另一个。”

“接着我们就开车跑了回来——这真是一场噩梦。那怎么可能人类怎么会变成那样,究竟是什么把他们变成了那个样子。如果帝国人给尼古拉的数据磁盘里记录的是真的,那么杀死麦卡锡他们的正是异虫。”

“而泰伦帝国的科学家把那称之为感染。”

“.圣母玛丽亚啊,四十回丘陵离这里只有十几英里,那些怪物能杀死气象站里的人们就能对自由港里的人做同样的事情。”布伦夫人怔了十几秒钟,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可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离开自由港,我们的命运不会比留在这里更好。”

“只能向那些帝国军求救了,希望他们会伸出援助之手。如果是联邦,他们即使会向自由港提供支援,也会借机控制整个镇子,提出军事保护的附加条件并强迫我们支付军费。——虽然他们就是不找这个借口也能这么做。”布伦在椅子上坐下:

“没时间再组织一次公民大会了,镇子里的几个老人都一致决定寻求帝国的军事帮助,无论我们不得不付出怎样的代价。”他低声说着,似乎是怕惊扰到卧室里的两个孩子:

“不止是气象站,十几个远离自由港的家庭农场也都遭了殃。情况正在不断恶化,就连家犬和牲畜也变成了某种怪物。”

这一代的贝卡·罗人跟上一代已经不同了,他们绝不会死守着过去的经验不放。

“希望过去对我们而言完全是一场灾难的风暴同样能够阻挡那些敌人。”他从妻子的手里接过了一杯茶,润了润嗓子。这个从未离开过贝卡·罗的男人意识到,自己此时正是妻儿的唯一支柱。

那是用色拉苔浸泡的茶水,在贝卡·罗这片多山而贫瘠的崎岖地形上,麦子和燕麦占据了仅有的土地。而咖啡和茶,当地人早就不种了,就是所有的土地都种上粮食,也很难养活所有人。

“自由港里有几座以前的人留下的导弹塔,兴许能派上用场。我们有对付大型野兽的脉冲枪,但却早就没有弹药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那些帝国人,镇子上的人大都跟我持有同样的看法。这是我们父辈定下的规矩,贝卡·罗的人们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绝不会再回泰伦联邦去。”他接着说:

“那个军官一直在强调帝国和联邦的不同,他说泰伦帝国是由一群推翻了联邦的人建立的,那个泰伦帝国皇帝所做的比联邦议会和创世家族都要更好——我们都希望聪明的商贩在自卖自夸的时候最好不要言过其实。”

“父亲在去世之前只叮嘱过,他瞪着眼睛要我记住:永远都不要相信联邦。他那时的表情,我一辈子都忘不掉。我只希望,泰伦帝国跟泰伦联邦最好真的有什么不同。”

“一支守护人民的军队?那大概在两个世纪以前就不复存在了。”布伦夫人是个聪慧的女人,她正是凭借着这样的智慧用有限的食物将子女抚养长大。

“但如果真有一群人正在抗击人类的敌人,那他们很可能真的跟我们的父辈所见过的联邦军人完全不同。”

“嗯”布伦点了点头,又抑制不住地咳嗽了一声,忽然感到浑身不舒服。

当布伦忽然看到自己的手背上浮现出一道道绿色的斑点时,他的脸色几乎跟他的皮肤一样青。

这样的皮肤他不久前就见过——就在那些不知道为什么变成怪物的同胞们身上。

是什么时候?

感染?

是以什么形式,靠什么传播,被感染了还有没有救?

布伦想起了他们脚下蔓延的某种紫黑色的胶质毯状物,虽然他们谨慎地没有靠近被感染的建筑物和身形扭曲的人形怪物,但还是让那些恶心的粘稠、像鼻涕一样的物质附着在了靴子上。

一阵惊怒交加和懊悔的情绪让布伦心中发紧,他立即站了起来,拉开了与妻子的距离。比起自己,此刻他更担心家人。

自由港也爆发过传染病,但那是通过雨天蒙在地里因没来得及收割而发霉的谷物而传播的,也就是食物。

而根据帝国给出的资料和警告,虽然在他们所谓的全面战争时期,也就是2491年以后的时间里,异虫病毒和感染并不是异虫最主要的进攻手段。它们传播病毒的手段也并不高明,被感染的人也不会传染给健康的人,形成再次交叉感染。

直到最近,一只名为卡洛斯的脑虫出现在人类的视野中,它进一步地完善了异虫的感染方式,并已经培育出了携带大量微型寄生虫和霉菌病毒的新异虫变种。

如今,巨大的孢子喷射集群甚至能够将兆亿的感染孢子喷向整个宇宙。——仅此一项,已经无比可怕,极为微小的孢子一旦进入行星大气层,就能够散落在整个星球上,附着在气流和河流中寻找它们的宿主。

异虫传播感染的方式也令人防不胜防,已知的方式中,除散布在空气中的孢子以外许多人甚至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被感染的。

卡洛斯的虫群可能是人类所遇到的最可怕的异虫,它的目的就是为了毁灭人类这个劲敌。一旦疫病在全科普卢星区中扩散,那将是一场可怕的浩劫。

泰伦帝国官方将卡洛斯定名,它的族群则是疫病族群,被奥古斯都大帝定名为格里芬虫群(Griffin,希腊神话中的狮鹫,狮身鹰首)。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布伦夫人从未见过自己的丈夫脸上露出那样的表情。

“我被异虫感染了,在路上,我染上了那个军人口中的可怕疫病。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也可能马上就要死了。”布伦沉默了几秒钟也可能是更久,但在给自己的妻子看手腕上暴起的青筋和带有菌丝的瘢痕时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默默地穿上自己回来时披着的那件雨衣,带上了自己的那把枪:

“你也可能在和我说话的时候被感染了——”这个更大的,有着深棕色乱发的男人停顿了一下:

“亲爱的,现在伱得把自己锁在这间房间里。不论怎么样,都不要给孩子们开门,不论他们怎样哭喊,怎样恳求。等泰伦帝国的医生和科学家到了,他们会告诉你该怎么办。”

“我得离开这里,去警告其他人。”他在打开门再一次跃入完全能够将人打倒在地的风雨中:

“等完成这一切之后,我会到自动炼油厂去。只有火焰才能避免传染病的进一步蔓延。”

“永别了。”

布伦夫人是个坚强的女人,但在门再一次关上的时候,她早已泪流满面。

门外,暴雨扑面而来,而布伦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正在迅速地变糟。他更可能在几个小时前就已经被感染,现在只是刚刚才发作。

幸好他没有见过多少人。

天气已经越来越糟了,狂风似乎可以把布伦完全推倒。暮色的苍穹中风暴盘旋,天空中仅有的亮光也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自由港口中通明的灯火。

风声如鬼哭狼嚎般震撼人心,在布伦而里却像是怪物的怒吼。

布伦的意识仍然是清醒的,而他只希望这不是回光返照。他必须找到也很有可能一起被感染的那些人,说服他们跟自己一同离开。

接着,他要通过广播通知所有人团结起来,坚持到泰伦帝国的援军赶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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