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9章 久别归家

家是什么?

对于方醒来说,家就是他在这个世界存在的证明。

春天的阳光照得人微暖。

方醒站在方家庄的外面,身后一个东厂的番子在说话。

“伯爷,陛下令小的在这里守着,见到您之后就请您赶紧进宫。”

方醒在看着这个庄子,突然说道:“怎么觉得有些陌生了呢!”

那番子随口道:“伯爷,离家久了就这样,小的见过那些离家十几年的,那模样就和疯子一般,大多会跪下来嚎哭。”

“是啊!”

方醒突然笑了笑:“不知道无忧可还记得我这个当爹的吗?走!”

他打马冲进了庄***子喊道:“伯爷,进宫,进宫!”

“没啥急事,明天再说!”

越接近家门口,方醒就觉得心跳的越快。

他从未远离家人那么长的时间,以至于他觉得主宅里会走出一家他不认识的人。

“爹!”

无忧的喊声里全是欢喜和不敢相信,方醒才将下马,她就一头冲了过来,然后扑进方醒的怀里哭道:“爹,你去了好久,你把我都忘记了。”

方醒冲着妻妾点点头,然后蹲下来摸摸无忧的头顶,说道:“都长那么高了,爹没忘,给你带了好些东西。”

等平安从书院赶到方家庄时,就见到方醒坐在院子里,无忧坐在他的身边,急切的追问着袋鼠为什么会有袋袋。

“父亲远行辛苦。”

平安跪下郑重行礼,方醒点点头:“起来吧,回头为父会检查你的功课。”

“爹,大哥没回来。”

孩子总是喜欢一家团聚,可土豆却在武学里,而且他已经是老生了,再过一年多就能毕业。

张淑慧说道:“土豆还有三日就是休沐。”

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可见在母亲的心中,最重要的还是孩子,孩子的一切都在时刻惦记着。

“爹,大哥不能请假吗?”

无忧有些失望的问道。

“你大哥都十六岁了,去掉武学里的一年,就只剩下一年的轻松了,丫头啊!过几年你就有侄子玩喽!”

方醒说的轻松,可张淑慧却是满满的纠结。

“夫君,好些人在暗示土豆的婚事呢!”

十六岁的土豆就像是黑夜中的明灯,吸引着那些有闺女的人家。

“我儿子洁身自好,还上进,在勋戚里头可有这等子弟?聪明人自然知道谁好谁差,咱们不愁!”

吃过午饭,方醒带着无忧在庄上散步,身后跟着黄钟。

“伯爷,叩阙如今看来就是陛下的鱼饵,只等那些人志得意满时,陛下突然动手,一下就让国子监声名扫地,顺带还抓了不少士绅官员。”

“那一期的见明报上,几乎都是批驳这些所谓脊梁的文章,揭露了他们的私心,原先被那些士绅蒙蔽了的百姓都转过头来了。”

“陛下说国子监的教导出了偏差,以后要缩减学生的规模,并且学生出来之后只能从小吏做起,国子监里一片哀嚎,如今那些师生都有些慌乱,没人认真教授,也没人认真读书……”

“好些人说陛下这是故意的,是想把科学和国子监的学生们放在一起作比较,看看谁更出色。”

这些消息方醒一路都知道了不少,可黄钟说的更细致。

无忧牵着他的衣袖,很认真的道:“爹,前些天还有读书人在庄外闹事呢!然后被打了出去。”

方醒低头看看闺女,笑道:“那些都是不甘心的,只是没人敢再去叩阙,所以只能发发牢骚。”

“国子监从永乐年间就开始了没落,和科学关系不大。”

方醒觉得有些人大抵是走投无路,准备狗急跳墙了。

而在宫中,朱瞻基得了消息,不禁拍着额头道:“朕倒是忘记他出去了差不多两年,他又是个不喜做表面文章的人,罢了罢了。”

“陛下,国子监如今师生皆无心功课了。”

朱瞻基收了笑容,冷冷的道:“洪武年间,那些所谓的高才都抱着蒙元人的牌位不肯出仕,太祖高皇帝一咬牙就重振了国子监,哪怕出来的学生不合格,可一步步的教导,一颗颗人头作为威慑,总算是把大明最危险的时刻度过了。”

“永乐年间科举渐渐平稳,国子监实则就成了鸡肋,可他们还不自知,一个个都想挤进去,然后混个官来做做,这等事从此断绝,以后也不能再有!”

两名起居注官马上就记录下了这话。

朱瞻基见到他们肃穆的神色,说道:“再过几十年,这也是祖宗之法了吧,一代代帝王生灭,一代代起居注流传下去,可能看出里面关窍的有几人?”

两个起居注官都面色凝重的在记录着。

只要对时政了解的人都知道皇帝这话的震撼之处,更关键的是这话里的态度会不会延伸下去。

比如说权贵高官们致仕或是逝去之后,皇帝常常会简拔他们的儿孙。

以后这种萌荫是不是就没了?

杨荣等人默不作声,若是以往的话,他们大抵会建言一二,可现在他们没有立场去说话。

等回到政事堂后,杨士奇忍不住骂道:“那些蠢货干的好事,以后国子监就成了臭狗屎,帝王心中的垃圾堆!”

“方醒回来了。”

杨溥的话让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那个疯子回来了,陛下把他派出去那么久,这期间……科学子弟被清除了多少?”

“一百余人!”

杨荣叹道:“他们想弄方醒,可方醒不在,于是就把矛头对准了陛下和科学,下手够狠的,其中三十余人说是渎职和贪腐。”

“这是要挖根啊!”

当方醒回京的消息散开后,气氛凝滞的京城终于活跃了些。

“方醒回来了!”

神仙居的二楼,几个商人在喝酒,窗户大开着,有人一直在往下看。

窗户边的商人手中握着酒杯,不时轻啜一口。

“当初那些人可是准备要弄死他,如今那些都被陛下承受了,方醒会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不过按照目前的形势来说,陛下既然动了手,那么接下来就该是平稳,兴和伯怕是要憋屈一阵了。”

“憋屈?”

一个商人放下筷子,一脸智商满溢的优越感说道:“连陛下都要让他出去避祸,他这不是憋屈,而是走运了。”

“哎哎哎!别吵!”

这时坐窗户边的商人回头道:“莫愁带着孩子出门了,看样子是去方家庄。”

“不该是马上陛见吗?”

几个商人面面相觑,然后有人说道:“会不会是……闹翻了?”

方醒和皇帝的交情非同一般,真要是闹翻了的话,那些士绅大概要狂欢了。

几个商人有些忧郁的挤在窗户前,看着楼下大门外。

莫愁让欢欢先上马车,然后回身交代了要弟几句。

几个读书人从侧面走过,见到笑意满腮的莫愁后,他们脸上的愁云让人以为天色阴霾。

感谢书友:“义洲他爸”的万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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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520章 一尚书,一学士

“整座北平城都在等着你发飙,可你却在家里逗弄孩子。”

张辅比方醒早回京两个多月,全程目睹了那场叩阙,所以担心方醒回来会展开报复。

可到了方家后,方醒却不在,最后还是在河边找到了他。

欢欢和无忧坐在边上看渔网,方醒和张辅在边上散步,家丁们在周围游走。

张辅居然胖了一些,这个发现让方醒有些想笑。

“你也黑了。”

张辅有些窘迫的指指方醒的脸。

方醒摸摸脸道:“到了我这个岁数,小白脸就是毛病,所以还是黑些好。”

张辅微微叹息,“土豆他们还小,所以你不能过于莽撞了。”

黑些好,那就是不顾及自己的形象。

“陛下是底线。”

方醒的话让张辅无话可说,只得嘟囔道:“你啊你,陛下那是钓鱼呢!”

“这是决战,我不在……”

方醒有一种被朱瞻基背叛了的感觉。

张辅不知道他的想法,于是劝了一阵后,就被无忧邀请一起去起网。

“鱼!鱼!”

欢欢跟在无忧的身后欢喜的拍手。

渔网被缓缓拉回岸边,当看到挂着的鱼后,两个孩子都兴奋的不行。

无忧带着欢欢取鱼,最后得了半提篮,就跑过来显摆道:“爹,好多。”

“好闺女,好儿子,走,咱们回家做酸汤鱼!”

方醒夸赞着孩子们,无忧带着欢欢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前方,他和张辅在后面说话。

“国子监完了,德华,得饶人处且饶人,不然又是一场风波。”

……

方醒进城了。

在回京的第二天早上,他打着哈欠出现在皇城外。

稍后俞佳亲自来迎,给足了面子。

“兴和伯这一次出行辛苦了。”

俞佳主动和方醒寒暄着,方醒也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着,很是淡然。

从朱瞻基登基之后,方醒就有意和俞佳、贾全这些人拉开了些距离,只是为了避嫌。

俞佳一直在等着方醒问自己宫中的事,可一直等到了方醒进去陛见前依旧无话。

他的胆子依旧大!

俞佳觉得那些说方醒出京是避祸的言论可以消停了,谁信谁就是傻子。

方醒禀告了这一路出行的情况,最后提及了跟着自己回京的阿台。

“阿台在塞外多年,功劳不小。”

朱瞻基简单的下了定义,有功,但是很抱歉,阿台此后也只能享受富贵了。

“汉王叔在华州如何?”

朱瞻基目前最关注的就是这个。

提起汉王,方醒也轻松了许多:“殿下在华州很自在,臣离开之前,殿下带着人已经出发了,准备探索出更适合定居的地方,为后期的移民做好准备。”

朱高煦的性子是绝对坐不住的,才到乌龟镇就下令清理人口,所有的壮丁都要接受操练。

其后他更是派出斥候深入内陆,然后亲自带队出发,准备在华州的内陆建立一个大型定居点。

“臣此次带回来了不少金银,都是从华州和南海诸地出产的。”

“好!只是夏元吉的身体,怕是……”

夏元吉不行了,当方醒到了夏家时,夏元吉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

他坐在边上,回想着两人之间的过往,良久不肯离去。

生老病死本是规律,可方醒临走时还精神抖擞,还能骂人的夏元吉却已经再也起不来了。

走出夏家,方醒站在外面,眯眼看着蓝天。

“兴和伯。”

沈阳来了,他也胖了不少,原先阴森森的那张刀疤脸也多了和气。

这就是生活!

方醒此刻才理解了帝王为何喜欢寻求长生不老之道。

他们在进入中年之后,会看着自己的前辈不断在衰老而惶然,当这股惶然从量变转为质变后,宠信方外人就不是什么稀奇事。

“那些人频繁聚会很有钱,钱从哪来的?”

“兴和伯,是几位豪商,他们的背后有些人。”

“那些人很了得吗?”

方醒伸出手去,阳光照在手心上,暖洋洋的。

沈阳为难的道:“兴和伯,为首的一个商人……”

方醒摇摇头,目视着沈阳问道:“谁的人?”

他知道这人的来头不会小,否则哪怕是尚书也不会让沈阳犹豫。

沈阳低声道:“是杨士奇的儿子。”

“杨稷?!”

方醒几乎就是脱口而出。

沈阳点点头道:“杨稷一直在老家,这次有江西豪商在里面搅合,商人已经拿下了,可他供出来自家的生意里有杨稷三成的股子。”

方醒捂额道:“杨稷可掺和进来了?”

沈阳迟疑了一下,“不知道,那豪商供认杨稷掺和了叩阙之事,可却没有书信的证据,还说什么看了信之后,送信人当即就把信给吃了。”

方醒差点想捧腹大笑,他摇摇头道:“杨稷不可能那么傻,还吃书信,那不是扯淡是什么。”

沈阳也失笑道:“锦衣卫传递信息都没那么夸张,下官自然大半不信,只是这个豪商就是靠着杨稷才渐渐做大的……”

方醒也有些头大了。

辅政学士里唯一不让方醒生出反感的就是杨士奇,而杨士奇对自家的儿子也是夸赞有加,每每说杨稷在老家是如何的规矩,如何的不生事。

“当年杨大人把杨稷弄回了老家去,也没安排个职位,这就是大公无私。可杨稷……”

沈阳摇摇头道:“锦衣卫收到了一些消息,说杨稷在老家不大安分,有些纨绔。”

“纨绔?”

方醒想起了有商人向杨稷买杨士奇字画的往事,而当时他提醒过杨士奇,可杨士奇却对杨稷深信不疑。

“纨绔有许多种。”

方醒面无表情的道:“有的只是喜欢出去显摆吹嘘,不务正业。有的欺压乡邻,无恶不作,你说的是哪一种?”

沈阳微微低头道:“下官……地方上有人说杨稷的手上有人命。”

“可确实?”

方醒盯着沈阳问道。

沈阳苦笑道:“下官在得知消息后就已经派人去江西查探,消息很快就能传回来。”

方醒回身看着夏府的大门,说道:“夏大人怕是不行了,杨士奇再下去,朝中就会有些震荡,时机不好啊!”

沈阳目光闪烁道:“兴和伯,那您的意思是……”

方醒拍拍他的肩膀,认真的道:“不要去揣测这些,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你需要的是判断对错,而不是去判断这人背后的势力有多大。”

沈阳拱手道:“下官错了。”

他想起了纪纲,那位可不就是从这些小处开始的吗。

而且东厂一直在想揪到锦衣卫的大错,要是被捅上去了,那就是沈阳想和杨士奇勾结的大罪。

沈阳想到这里时,不禁汗流浃背。

方醒饶有深意的道:“要站稳了。”

沈阳拱手道:“多谢兴和伯提醒。”

方醒说道:“回去吧,此事……我先去找杨士奇问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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