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看我橘青登的部下会有多不得了!【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因为甲斐多山,地势复杂。所以在部队进入甲斐地界后,金泽琴就不慎跟丢了部队。

不愿就这么空手而归的金泽琴,索性硬着头皮,沿着甲州街道的主干道,四处寻找讨伐军。

误打误撞之下,还真让金泽琴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找着了部队行进的踪迹。

金泽琴激动之余,连忙循着踪迹追去,一路找到了稻和村——然后就被部署在村外,负责今夜的警戒任务的一番队队士们给逮捕了。

由“火付之龙”亲手调教出来的一番队,那可不是吃素的。

金泽琴刚一靠近村子,连一道人影都还没见着呢,就被突然从周围的树丛里杀出来的一番队队士们给团团包围。

认出了火付盗贼改的制服,生怕自己被误伤的金泽琴,连忙声称自己不是山贼。

但很显然——目下正值战时,放过任何一位疑似是探子的人物,都有可能招致严重的后果。为谨慎起见,一番队队士们不可能会因金泽琴的一面之词就放过她。

领头的与力如是说:“有什么话,都等被我们绑起来后再说吧。”

说来也巧——金泽忠辅当时刚好就在金泽琴被逮捕的现场附近。

因为隐约间听到很耳熟的声音,所以循声赶过去———接着就看见了一袭男装、被一番队队士们像捆猪一样五花大绑的家妹……

再然后发生了啥,就毋需金泽忠辅赘述了。

言简意赅地向青登与我孙子解释完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金泽忠辅将掺满怒意的目光,重新转回到金泽琴的身上。

“小琴,同样的话,我不想复述太多遍!快给我回家!”

“不要!”

金泽琴昂起脑袋,与金泽忠辅展开新一轮的争锋相对。

“兄长!我能参战的!我可以参战的!求你了,给我个机会吧!”

“胡闹!”

金泽忠辅气急败坏地用力一拍大腿。

“你一介女流,又是白身,我怎可能带你上战场?”

吼毕,金泽忠辅犹嫌不够,伸出手,指了指他那在今日的激烈战斗里,不慎负伤的右腿。

“看见我这条腿了吗?”

“我的这条腿,就是在今天与匪军作战时不慎负伤的。伱也想变成我这样吗?”

“是!我知道你有北辰一刀流的目录,剑术底子不错,但那又如何?”

“你把打仗当什么了?踏青吗?郊游吗?用来实现你所谓‘杀敌报国’的理想抱负的有趣活动吗?”

“你以为粗通点剑术,就可以去打仗了吗?”

“你以为有满腔豪情,就可以去打仗了吗?”

“战场远比你熟悉的干净、整洁的道场要严酷得多!蠢货!”

“当敌我双方短兵相接之时,你以前所熟知的一切,你在道场里所熟知的一切,都会不复存在!”

“不会有人跟你进行什么公平的一对一单挑!”

“也不会有人会因为你是女儿身就对你手下留情——他们只会更加兴奋!迫不及待地想要俘虏你,把你带回他们的营寨,然后扒光你的衣服!”

“无数箭矢在头顶乱飞;地上躺满一不留神就会被其绊倒的死尸;冷枪冷箭无处不在……即便是天下无双的绪方一刀斋,在虾夷地对抗乐翁公的北伐大军时,都身受十数创,险些于北地归天,你还能强过绪方一刀斋不成?”

“你这种对战争没有丝毫敬畏之心的半吊子,上了战场只会拖人后腿,白白送命!”

“听明白我的话了吗?赶紧给我回家!别逼我对你动粗!”

“我不介意使用一些稍微过激的手段,来使你的脑袋清醒一下!”

金泽忠辅的措辞,不可谓不严厉。

纵使是青登这样的第三者,也觉得金泽忠辅说得似乎有些太过头了。

果不其然——性子刚烈的金泽琴,在听完金泽忠辅这一席火力全开的怒喷后,清秀的小脸霎时憋得通红。

正当金泽琴咬了咬贝齿、张了张红唇,打算说些什么时——

“金泽君,好了好了~消消气,消消气~~别那么激动~有话好好说~~”

我孙子摆摆手,用他那尾音常被拉得老长、充满特色的说话方式,介入进金泽兄妹的争吵。

“令妹只不过是报国心切,何必如此苛责?”

“我孙子君……”

金泽忠辅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不知是不是不好意思我孙子发作的缘故,他的嘴唇在翕动了几下后默默闭上,什么也没说。

我孙子趁隙不急不缓地接着淡淡道:

“金泽君,我能理解你对家人的担忧与关怀,但在数落家人……尤其是在数落年纪、辈分比自己要小的家人时,最好还是谨慎选择措辞为好~~”

“你刚刚的种种言论,实在是太过、太重~~”

“不过——”

我孙子一转话锋的同时,将视线转至金泽琴的身上。

“金泽小姐,恕我直言——令兄所言虽过于严厉,但又不无道理~~”

“我并非瞧不起女流,或是瞧不起你的身手实力,只是你是白身,贸然前来为吾等助阵,确实是不合规矩~~”

“此事若传扬出去,会有别有用心的小人嘲讽我火付盗贼改的军势软弱,对付区区山贼都要请外人来援助~~”

金泽兄妹双双心乱如麻地低下头。

“这样吧——”

我孙子拍了拍手:

“金泽君,时下国局混乱,盗贼蜂起。虽说令妹剑术高超,并且已为了安全及方便行动而扮作男相,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让令妹独自回江户,到底还是不够稳当~~”

“就让她跟着我们吧。等部队班师回江户时,顺路捎她一程~~”

“金泽小姐,我不能让您随将士们一起上阵杀敌。但在全军回到江户之前,您可以一直留在军营里,感受下兵戈的气息——就当是为日后实现杀敌报国的理想,而提前做准备吧~~”

语毕,我孙子背着双手,满面微笑地等待金泽兄妹的回应。

青登挑眉,心中暗忖一声“厉害”——我孙子的这一手安排,四平八稳,面面俱到,漂亮至极。

既给了金泽兄妹一个台阶下,又照顾到了双方的面子。

能够凭借硬实力官至“火付盗贼改番队长”的金泽忠辅,自然是不可能会缺少一名为官之人该有的情商。

迅速悟到我孙子的好意的他,在沉默了一会儿后,道:

“行吧……只要别参和战事,一切都好商量。”

金泽忠辅已经表态愿意让步了……现在压力来到了金泽琴这边。

青登、我孙子等人的视线,整齐划一地转至金泽琴的身上。

樱唇紧民的金泽琴,一边把脑袋进一步垂低,一边抬高眼珠子,看看身前的金泽忠辅,再看一看身旁的青登……

须臾,一道细若蚊吟的嘟囔,从女孩儿的唇齿间飘出:

“……我知道了……我会一直乖乖地待在军营里的……”

金泽兄妹的矛盾——圆满解决。

我孙子“呼……”地发出如释重负般的叹息,然后转过身,对四周的围观人员们摆摆手,示意“都散了”。

遍观小千叶剑馆上下,金泽琴绝对算得上是最勤奋的门人之一。

青登每次来小千叶剑馆窜门时,基本都能在道场里看见金泽琴那奋勉练剑的倩影。因为总能相遇,所以一来二去之下,两人就这样熟悉了起来。双方的关系,姑且算是感情还不错的朋友。

出于对朋友的尊重,也为礼貌起见,在围观人群一哄而散后,青登快速走向金泽琴。

“金泽小姐,晚上好。哈哈哈,刚才远远地听见你的声音时,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

“橘先生,晚上好……咦?橘先生,您……您受伤了?”

金泽琴透过青登的上衣的衣襟缝隙,瞧见衣服下方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麻布。

“噢,这个呀,没事儿。都只是一些无足挂齿的小伤而已。休养个几天就能痊愈。”

“这样啊……那就好……”金泽琴面部线条一松,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这时,金泽忠辅的洪亮嗓音传了过来:

“小琴!跟我来!”

金泽忠辅一边拄着拐杖,一跳一跳地蹦向村中央,一边头也不回地继续喊道:

“我带你去你住的地方!”

金泽琴朝金泽忠辅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浮起一抹犹豫。

青登以为金泽琴还在为兄妹间适才爆发的矛盾而纠结,于是连忙微笑道:

“金泽小姐,快去吧,现在夜已深,早点去休息。别再跟金泽君生怄气了,你的兄长也是因为担心你出事,才把话说得那么重。”

“……”金泽琴无言地送给青登一道长长的、情绪难以捉摸的眼波。

少间,她轻轻地啄了下脑袋——这种轻巧的动作,与她1米7的修长身形极不相搭。

“嗯……我知道了……橘先生,再见。”

“嗯。之后见。”青登点点头。

金泽琴将双手交叠于身前,弯曲腰杆,向青登行了个标致的女式礼后,转身朝金泽忠辅追去。

……

白天时经历了一场“连陷二关”的大战的青登,其实早就困得不行了。

因此,在金泽兄妹闹出的风波结束后没多久,青登就告别了我孙子,准备回营睡觉。

“哈啊……”

青登一边用力地仰天打哈欠,一边驾轻就熟地拐上一条昏暗的村道——就在这个时候,自不远方响起的一连串争吵声,吸引了青登的注意力。

“什么?!你再说一遍!”

“嗯?怎么?三番队的,我有说错吗!?”

三番队——听见这个与刻下的自己息息相关的词汇,青登的神情不由得一怔。

“怎么回事……”

青登蹙了蹙眉,嘀咕一声后连忙循着争吵声所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不一会儿,青登就在2座村民的茅草屋的中间,发现2拨正在对峙、争吵的队士。

这2拨队士人数相当,双方各有3人。其中一拨人恰好背对青登,而另一拨人则是正对青登。

背对青登的那一方因看不到他们的脸,故不作评价。

但正对青登的那一方……就值得详细说道说道了——青登觉得他们的脸可眼熟了。

微微沉下眼皮,定睛详察后……嘿,这不是我三番队的人吗?

青登仔仔细细地反复检查——并没有认错。青登早就记熟了三番队全员的脸与名字。眼前正面朝他的这3人,确确实实是他的部下无疑。

“喂,你们在干什么呢!”

“啊!橘大人!”

“是橘大人!橘大人来了!”

青登的现身,使2拨人马顿时出现了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

那3位三番队的队士像是看见救星一般,面露喜色。

至于那3位不知是属于哪支番队的队士,则是脸色一白,一副小孩闯祸然后被家长抓了现行的恐慌神态。

“你们3个是哪个番队的?”

“橘、橘大人,我们是四番队的……”

“四番队?”

——水岛君的部队……

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水岛任三郎那张总一片严肃的冷峻脸庞后,青登接着问道:

“回答我的问题——你们刚才都在吵些什么?我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你们的争吵声。”

为防止出现“大家一起说话,所有人的声音交杂成叽里呱啦的一团噪音”的情况,青登特地要求轮流发言,任何一人说话时,其余人都不准出声打岔。

很快,青登便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的部下在返回营地时,突然在这条狭窄的村道上,与那3位四番队的队士来了个狭路相逢。

路面很窄,不可能容纳6个人同时穿过,只能由一方人主动退让,让另一方先行通过。

这本只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事,然好巧不巧的……双方都觉得给对方让路,有损武士荣耀。

这也算是许多武士的通病了——在“要不要给人让道”的问题上,有着种病态般的执着,觉得主动给人让路,有损所谓的武士荣耀。

因为对方不让路,所以吵架、打架甚至直接动刀子杀人——此乃江户最常出现的案件之一。

于是乎……争端就这么爆发了。

两方人马愈吵愈烈。争吵的级别很快就上升为了“人身攻击”。

四番队的人对青登的部下们怒喷道:

“你们这些三番队的,嚣张什么?你们队不就是靠着一个‘仁王’来撑门面吗?仁王每临战时必奋勇当先,走马上任不过1个月的时间,就已立下不赏之功。你们呢?为何我近日来只闻‘仁王建功’,未闻三番队的其余队士立业?”

被指着鼻子骂、被折辱至此,青登的部下们虽怒不可遏,但也拿不出有足够说服力的话语来反驳对方……

对方的话虽说得难听,但却并没有说错……

青登下车伊始就凭着突出的个人能力立身扬名。每一场有三番队参与的任务,远到清剿“独臂党”,近至讨伐相马众,基本都是青登的个人秀,三番队的其余队士基本没有任何出场、展现自身的机会。

以青登来做参照物的话,三番队的其余队士确实是太过平凡、太过普通,显得像伙帮不上忙的累赘。

三番队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青登,以及除青登以外的其余人。

虽然对方说的都是实话,但被人如此当面嘲讽,怎么也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青登的部下们生气得咬牙切齿,四番队的队士为自己刚才精彩的发言洋洋得意……就在一场更加激烈的争吵即将一触即发的时候,青登赶到了。

听明白前因后果的青登,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扫视正乖巧地在他身旁站成一列的那3位四番队的队士。

这仨人感受到青登的视线后,连忙心虚地深埋脑袋,额头直冒冷汗,揣测不安地等待青登的发话。

青登没让他们苦等太久:

“……你们的胆子不小嘛。居然敢用如此无礼的言论来攻讦同僚。”

瞬间,这3位四番队的队士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愈加苍白,自额间冒出的冷汗飞速增多。

只不过就在下一秒——青登的下一句话,便让他们的情绪体验了波从地狱直上天堂的大起大落。

“念在我与你们的队长交情不错的份上,这次我就放你们一马。”

“下次注意了,别再让我发现你们又在无礼地对待同僚。”

“都给我散了。该干嘛的,都给我干嘛去。”

这3位四番队的队士一脸茫然地目目相看。

在确定真的可以离开后,连忙千恩万谢的辞了青登,然后如蒙大赦般匆匆离去。

不过,他们还未走远几步,就听得青登的喝声再起:

“等一下!”

他们的脚步猛地顿住,动作僵硬地回过身,以为青登要出尔反尔。

“你们是不是觉得三番队里除我之外的其余人,都没啥本事?”

四番队的队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如何接话。

“那你们可就给我看好了。”

青登嘴角挂笑。

“看看我橘青登的部下……都将会有多么地不得了。”

说完,青登摆了摆手,以动作表示:“快走吧”。

重获自由的四番队的队士们,不及多想,拔足便跑,连朝突发豪言的青登投去惑然的视线都顾不上。

仅转瞬的功夫,他们的身影便在青登的视野范围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橘大人……”

青登的那3位部下走过来,一脸感激地看着替他们出了口恶气的青登……然而他们的感恩视线刚一扬起,便瞅见了青登的肃穆面庞。

“只不过是挪个脚步、腾个位置、让个路面的小事而已,有什么好值得争吵的?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吵得不可开交,这样就很光荣、很有尊严了吗?”

青登对“给对方让路会有损荣誉”的这种荒谬思想,发起毫不留情的斥责。

在他身前站成一列的部下们,像帮做错事的小孩一般,乖乖地垂手恭立,聆听青登对他们的训斥,大气都不敢出。

这场教诫足足持续了近2分钟,才宣告结束。

“行了,都走吧。”

在青登的挥手示意下,仅数息的功夫,这条狭窄的村道内便仅剩下他一人仍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青登抬头仰视夜空,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

……

在相马众设于山道上的关卡被全部攻破的当天,我孙子就有派出使者与贼酋:横仓启之介展开新一轮的和平谈判。

部下伤亡过半且士气雪崩、谈判资本尽丧的横仓启之介,再无往日桀骜不驯的风采。

他不再做“梁山伯的宋江”的美梦,不再大言不惭地要求幕府将他和他的手下们招安。

他只提出了一条要求——一条可怜巴巴的卑微要求:放他一条生路。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念想。

只要能答应放他一条生路,他愿意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然而,幕府下达给火付盗贼改的命令很明确:这伙作恶多端的山贼,必须得从物理上直接毁灭!

因此,纵使横仓启之介所提的条件已是这样卑微了,但还是被我孙子不假思索地回绝。

讨伐军的诉求不变——相马众全员必须无条件投降!没有任何回旋余地!至于投降之后该怎么安排他们,全由官府来定夺。

“全由官府来定夺”……这句话说得好听,但傻瓜都知道——像相马众这样手上血债累累的残暴匪帮,若是落到官府手里,所能迎来的结局就只有一个:斩首示众!

在江户时代,斩首示众是极重的刑罚。只有那种无恶不作、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大奸人才有资格领受这种重刑。

谈判再一次地破裂——青登等人对此倒也丝毫不感意外。他们本就不认为横仓启之介会就这样乖乖地束手就擒。

在与相马众展开第二轮的“和平谈判”时,讨伐军积极备战,调养身体的调养身体,修理武器的修理武器。

5天后,即万延元年(1860年)的11月29日——战云再起!

……

相马山上,各部队在相马众的寨门前方列出整齐的方阵。

我孙子骑着战马,神采飞扬地眺望远方死气沉沉的山寨。

今日就是与相马众的决战了!

在本次决战里担任主攻的,是我孙子的一番队。

之所以派一番队上阵,一方面是因为该队没有参与此前的战斗,所以人数、战力保存完好,由他们来担任决战的“箭头”,再合适不过。而另一方面,则是我孙子有意地将一碗水端平,让每一支番队都有立功的机会。

5日前,因被我孙子列为以备不时之需的总预备队,故而没在“夺关作战”里有任何表现的一番队,眼睁睁地看着二番队、四番队等其他部队立功,肚子里老早就憋着一股气了。

几番苦候之下,总算是等到他们露脸了,而且还是在“决战”这种关键场合里露脸……一番队的队士们此刻个个满心期待,直盼着早点开战。

“我孙子君。”金泽忠辅提刀走向我孙子,“各队皆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始战斗。”

我孙子微笑点头:

“很好。那么——进攻吧!”

“呜——!呜——!呜——!”

法螺的鸣叫,时隔5日地再度响彻相马山的山林!

“冲啊!”

“跟我上!”

“杀!”

还是同样的战法——各部队向前推进,进抵铁炮、弓箭能够攻击到山寨的位置后,展开不要钱似的火力准备!

弹丸、箭矢如暴风雨般狠狠砸向相马众经营多年的巨大山寨。

被弹幕与箭雨吞没的山寨,活像一艘在风雨飘摇的大海上飘荡的小船,仿佛随时都会被突然拍来的巨浪给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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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00章 仁王之名震甲斐!【8000】

“别愣着!愣着做什么!快还击!还击!”

营寨的望楼之上,横仓启之介——一个满脑肠肥、体型胖得像肚子里塞了颗球的大胖子,红着双眼,哑着喉咙,向手下们发出一连串的指示。

5天前的惨败,使相马众与讨伐军之间的人数差距被拉大至一个极其悬殊的地步。

人数,装备、士气,相马众全处于绝对下风。他们除了屁股下的这座山寨之外,手上再无任何倚仗。

除非神明显灵,抑或者全体成员现场觉醒,变得像巨鹿之战的楚军一样,个个以一敌十、以十当百,否则他们多半连今天都撑不过去。

尽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讨伐军基本没有输的可能,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过于悬殊,但横仓启之介依旧抱有着那么点侥幸心理。

万一呢?万一我能击退火付盗贼改呢?万一我能击退火付盗贼改,那我就有希望活下去!有希望再继续四处逍遥!

正是这份“万一”,使横仓启之介的眼眸深处熊熊燃起了名为“求生欲”的旺盛光采。

为了活下去,为了顶住讨伐军的猛攻,横仓启之介真是豁出去了——他亲临前线,试图靠“御驾亲征”来鼓舞部下们的士气。

但很可惜,他的这番勇气之举所起的效果……虽不能说是不尽人意,但也可说是毫无作用。

此时此刻,但见困守在孤寨里的相马众残军,个个目光涣散,眼神迷离,眉宇间挂有一抹挥之不去的慌乱色彩,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使他们如临大敌、惊恐万分。

某匪徒甚至还把从其头顶飞过的一只乌鸦,误认成讨伐军抛射而来的箭矢,吓得抱头鼠窜,鬼哭狼嚎。

所谓的“草木皆兵”、“风声鹤唳”,不过如此。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相马众的组织度还算好的了。

换作是其他匪帮遭遇了“半数以上的成员或死或伤”的大惨败,莫说是再拿起武器战斗了,只怕是在当天就作鸟兽散了。

士气低迷成这个德性……匪军的战斗力、匪军的战斗表现,可想而知。

朝讨伐军抛射回去的箭矢寥寥无几,跟5天前的光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要知道,在先前的“夺关作战”里,匪军的还击还是给讨伐军带来了不少麻烦的。

由先手弓组、先手铁炮组这2支职业弓兵队、职业火枪队兼职而成的火付盗贼改啥都不多,唯独箭矢和弹丸的数量是管够的。

遍观幕府天领……不,是遍观刻下的日本全国,都没几支部队打得起这样的富裕仗。

接连不断的弹幕与滔滔不歇的箭雨,构筑成一张充满火药气味与尖锐破空声的死亡大网,牢牢地罩住相马众的山寨。

这座不论是模样还是占地面积,皆堪称豪华的山寨,在这张大网的底下,显得是那么地弱小、可怜——青登都有些同情这伙山贼了。

在文明程度依旧停留在冷兵器时代的当下日本,不是什么人与组织都有机会“品尝”到这种子弹、箭矢俱像是不要钱一样地打的火力打击的。

密集的火力准备足足持续了近20分钟,一直到三番队、八番队的队士们的手臂酸胀得都快拉不开弓了才总算是将将停下。

虽未打伤、射死多少敌人,但却对敌人本就低迷的士气造成了十分沉重的打击。

今儿风大。

陡峭的寒风呼啸着卷过山林与大地,源源不断地将一缕缕腥臭的血气、屎尿味;一股股凄厉的嚎啕、惨叫声,运到讨伐军的军阵,卷至青登等人的鼻端与耳畔。

这股臭气是如此地刺鼻难闻,这阵声响是如此地毛骨悚然,足以使不识兵戈的普通百姓不寒而栗、胆战心惊。

但对于因职责所在而长年与血污、死亡打交道的青登等人来说,此刻萦绕在鼻端的臭气也好,环绕在耳畔的叫声也罢,都只不过是他们的“日常”的一部分而已。

青登、金泽忠辅、水岛任三郎皆不为所动、神色如常,静心地等待主帅我孙子的下一步命令指示。

五官清秀、皮肤白皙、一副书生模样,平日里总微笑示人的我孙子忠太郎,此时展露出他对敌人毫不手软、被世人们誉为“火付之龙”的一面。

“总攻击!”——我孙子平静地向前一摆手。

呜呜——!呜呜——!呜呜——!

在催人的号角声中,讨伐军的队士们开始迈开小步并逐渐加速。

刀枪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渐起。

凛然的杀气联结成直压向山寨的狂舞飓风。

依旧是王、虎、犬担任全军的攻击箭头。

当三将跃身阵前时,讨伐军的军阵里顿时翻涌起连天接地的热烈欢呼。本就昂扬的士气更上一个台阶。

有道是:将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

在场的几乎每一个人,都有亲眼目睹正站于他们最前方的这三位将军,在先前的战斗里都有多么地英勇。

刻下,这三将又站到了全军的最前方,再度与全军将士并肩作战——这如何不让人心潮澎湃、掀拳裸袖?

“跟我上!”——金泽忠辅的大吼,掀开了总攻的序幕!

将士们分别以青登、金泽忠辅、水岛任三郎为中心,组成三支大小基本相同的“尖锥”,一往无前地狠狠扎向山寨。

猫着腰,趴伏在望楼围栏上的横仓启之介见状,急忙气急败坏、火急火燎、不顾喉咙嘶哑地尖声大喊:

“射箭!快射箭!官兵的弓箭和铁炮都停了!正是反击的好时候!所有人,放箭!”

霎时,偌大的山寨活像被捅了的蜂窝、被惊扰的鸡圈,一片鸡飞狗跳。

青登等人还未杀到,匪军自个就乱作了一团。

部分人被适才的火力准备,吓得完全失去战意。或是脸色苍白地呆站着,或是直接瘫坐在地,两股战战。

部分人则是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既不听指挥,也不上前去战斗,乱跑乱窜,不知在做甚。

虽还是有些许人保持住了神智的清醒,并且还能鼓起胆气去战斗。但他们这点人所做出的微弱反击,在讨伐军的强悍兵锋面前,完全无济于事。

在王、虎、犬的统率之下,讨伐军就像在过一条清晨的街道一样,轻轻松松地进抵寨门之下。

进军途中所遭遇的反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就毋需用过多的言语去描述形容了。

已行将崩溃的相马众,除了张大嘴巴、瞪大双目、眼睁睁地看着讨伐军破开他们的寨门之外,还能做些什么呢?

刀枪弓掩护、盾牌保护、“工兵”上前——寨门大开!

青登纵身一跃,先登杀敌!

血肉凡胎在百炼钢刀面前,跟普通的纸张基本没什么两样,只一下,人就没了生息,血液哗啦啦地流淌下来。

青登在收刀的同时,用力振刀,抖去刀身上的残血,然后低下头,看了眼抓刀的胳膊,心中暗忖:

——很好!恢复得不错!

在“强精”和“健体+1”的天赋加持下,青登的身体已大体痊愈,基本恢复回全盛状态。

只遗憾——刀剑并不能像人的身体那样自然恢复。

5天前的为攻占山道而展开的攻防战何等激烈,定鬼神自然而然地“身中数创”。

战后,青登细数了遍定鬼神的刀身,发现刀身上的豁口竟高达足足7处。

好在绝大部分豁口的面积都很小,青登自个拿块磨刀石磨一磨,就勉强修好了。只有2处豁口实在太大,仅凭磨刀石根本无济于事,需去拜托专业的刀匠。

说时迟那时快,青登已突进敌群的深处,顷刻间又取了2名匪徒的性命,所向皆披靡。

金泽忠辅和水岛任三郎的进攻速度、突击速度一点也不比青登慢。

三人的所到之处,敌阵纷纷退散,犹如波散浪裂。

本就残破不堪的匪军军阵,被“王虎犬”三下五除二地轻松撕出一个大缺口,以便逐渐闯过寨门、后续感赶到的队士冲锋陷阵。

无数匪徒逃避不及,纷纷砸在分别由“王虎犬”统率的三支锥阵的边缘上,同样如拍到了海岸上的浪潮般快速缩了回去并四分五裂

一片混乱之中,青登听见有人发出这样的喊声:

“啊!是那个家伙!那个恶鬼又来了!”

“啊啊啊!他怎么那么阴魂不散啊!”

“我知道他!他是那个仁王!‘仁王’橘青登!”

“我不打了!我不打了!”

青登循声转过头去,便见许多匪徒一边神情仓皇地惊叫,一边朝自己投来像是看见什么妖魔鬼怪的视线。

青登见状,不禁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的脸居然也有变成武器的一天。

对于经历过先前的战斗的匪徒们而言,永远冲在最前面,并且连续2次最先冲关的青登,算是最让他们感到印象深刻的人物了。

眼见这个犹如恶鬼化身的男人又一次地出现,并且再度高高举起他那一经挥起都必定会带来新的腥风血雨的打刀,怎能不使人惊得肝胆俱裂?

一时间,许多本还想鼓起勇气跟讨伐军好好地斗上一场的匪徒,在瞧见青登的脸后顿时战意尽失,仓皇地转身后逃。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战斗,一场没有任何跌宕起伏的情节出现的战斗,一场不值得大书特书的战斗。

匪徒们被讨伐军如砍瓜切菜般斩杀、驱逐。死的死,降的降。

从我孙子挥手下达“总攻击”的命令,再到相马众全线溃败,总计只过去了20分钟都不到的时间。

喊杀声与惨叫声渐渐消停。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接一道的询问:

“横仓启之介在哪?!”

“喂!快说!你们的头领……那个横仓启之介去哪了?!”

“找到你了!横仓启之介!你的脑袋,我取下了!”

“哇啊啊啊啊——!等、等一下!我不是横仓启之介!大人!您、您认错人了!我只是恰好跟横仓启之介一样,长了个大肚子而已!我投、投降了!不打了!请不要杀我!请不要杀我!”

“快去找!横仓启之介是个体型很肥大的大胖子!他的体型应该很显眼才对!”

横仓启之介作为相马众的头目,其首级的价值自是远非普通喽啰可比。

照通缉令上所标明的价码,横仓启之介的人头至少值50金。

50金……对于火付盗贼改的队士们而言,这已属不得了的巨款。

即使是从政治、军事的角度上来看,亲自手刃相马众的头目,也无疑是份极上等、完全值得人去奋力争抢的功绩。

为了能得到这项大功,各队的队士们纷纷疯狂了,他们伸长脖颈,四处寻找体型巨大的胖子。

西风东渐的缘故,江户、大坂、长崎等相比偏远乡下而言,较容易接受新奇物事的大城市居民的饮食习惯逐渐发生变化,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尝试并接受肉食。

不过即便如此,有能力长期消费肉食的人,终究也是极少数。

绝大部分人的饮食习惯,跟以往、跟一、二百年前没啥不同——餐桌上的主要配菜是腌萝卜、豆腐等素食,唯一的肉食是以鱼类为主的海鲜。

因此,想在当前的日本里养出一尊胖子的体型,可不容易。

横仓启之介那巨大的体型,宛若煤炭堆里的棉花——想藏也藏不住。

不稍片刻,便有一人抬手向西北方一指,吼道:

“找到了!在那边!”

包括青登在内的众人纷纷抬眼望去——横仓启之介披着一件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火付盗贼改的黑色制式羽织,趁着目下的战场仍很混乱,没啥人有余力注意到他,领着7名手下狼狈周张往西北方向的山林窜逃。

因为横仓启之介的体型实在是太胖了,而正被他披于身上的那件羽织的原主人,又明显是个瘦子,所以横仓启之介的两只前腕与高高隆起的肚皮全数露在羽织的外头,看上去分外滑稽。

相马众里的任何一位匪徒都可以放过,唯独作为相马众头领的横仓启之介,是不论如何都要确保消灭的首恶。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眼下山寨尚未彻底平定,假使所有人都毫无秩序地一窝蜂跑去追击横仓启之介,那可就乱套了。

这个时候,金泽忠辅发挥出了他“全军副将”的作用:

他仰头大喊道:

“橘君!水岛君!风间君!伱们快带上你们的部队去追横仓!其余人随我继续肃清山寨!”

有了金泽忠辅的明确指示,那么一切就好办了。

转瞬间,声音的流向突变——大批的喊声、足音,像一股股从山间倾泻而出的洪流,齐唰唰地朝西北方、朝横仓启之介逃窜的方向涌去!

“追!快追!”

“盯紧那个大胖子!那个大胖子才是我们的目标!绝不可放过那个大胖子!”

“别让那个大胖子跑了!”

青登、水岛任三郎和风间信义领着各自的部属,即三番队、四番队与八番队,一头扎进郁郁葱葱的山林。

霎时,山林的寂静被打破。

寻常时候静悄悄的,安静得如同深夜的大海深处一般的山林,猛地泛起阵阵涟漪。

“涟漪”彼此联结、扩大,迅速变化成声势惊人的“浪涛”。

无数野鸟惊飞出巢,在山林的上空反复盘旋,久久不敢落下,扑棱棱的振翅声与青登一行人所踩住的嘈杂足音相得益彰,共同编组成一曲催人的号角。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抓捕心宽体胖的横仓启之介,应该是一件非常轻松的事情。

然而……众人很快便纷纷意识到他们这样的想法,到底错得有多离谱。

横仓启之介的体型虽胖,但脚步却意外地极其敏捷,是个灵活的胖子!

只见他像只劈波斩浪的飞燕一般,膝盖上弯,脚踝一撩,便勾住了一根高高凸出地面,活像一条狰狞血管的树根。

身子一闪,蹿到某块巨岩上;再一闪,跃进灌丛。

在蹿跳当中,他那巨大的肚腩不断地在重力及惯性的作用下晃荡颤动——这与他那健步如飞、登山涉水如履平地的身形,形成了滑稽但又震撼至极的强烈对比。

那几名紧跟在横仓启之介的左右,与横仓启之介一块儿逃跑的匪徒的身姿也是这般矫健,崎岖不平的山地在他们的脚下跟条平坦的石砖大道无异。

只需简单地粗想一二,便能发现这只不过是非常正常、理所当然的事情——身为傍山为生的山贼,怎可能会不熟悉山?怎可能会不擅于走山地?

反观青登等人——他们可就倒大霉了。

甲斐作为在山地面积与山形的复杂程度上,遍观日本全国都鲜无敌手的“山国”,许多地方都保持着未经开发的原汁原味的“纯天然”风貌。

这儿凸起一块树根;那儿飞起一块巨岩。

这儿有片难以穿越的原始密丛;那儿有块深不见底的巨大峡谷。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变成了会招致厄难的恐怖劲敌。

火付盗贼改的队士们,基本都是在江户生长的城里人,哪见过这种阵势?

横仓启之介明显对这一片地区的地貌很是熟悉——他专走那种鸟不拉屎、完全不是正常人类该走的路!

抬眼望去:原始人见了都得摇头的“迤逦”风光,充斥着视野的每一处角落。

那数不胜数的嶙峋的山石、粗大的古木、纠结的灌丛、遍布的碎石,再加上不时出现的泥沼、野蜂巢等物,无一不阻滞着青登等人追击的脚步。

追击部队的“嗷嗷”战吼,渐渐变化为了“呃呃”惨叫。

这边有人不慎一脚踩空,扭伤了踝骨;那边有人不小心踢到了石头或是树根,跌了个狗吃屎。

这边有人不慎踏进泥沼,小半条腿陷进泥潭之中;那边有人不小心惊扰了蜂巢,被跟拇指一样粗的野蜂们叮得满头包。

就连青登都险些受了伤。

啪!

青登感到右脚背传来一阵疼痛——他不慎踢到了一块在密集落叶的掩护下,披上了一层保护色的树根,险些摔倒在地。

幸而就在面庞即将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的千钧一发之际,青登及时靠着“猫转身+1”稳住了身形,没让自己破了相。

怎可惜,追击部队里,能够在行将跌倒时,凭着出色的平衡能力稳住身体的人……也就只有青登了。

因一时疏忽而踩空、拌倒、跌伤的人,已然不计其数。

若再算上因踏进泥沼、惊动野蜂等其余原因而无力再起身追击横仓启之介的人……追击部队刻下的非战斗减员,已达到相当可怕的程度。

山地那复杂多变的道路状况,对体力也是一个很大的考验。

同样的路程,山地要远比平地更消耗人的心力。

部分人虽没有受伤,但却因体力不济而慢慢掉队。

在体力与复杂路况的双重交迫下,追击部队那原本很是紧致的队形,被不断地拉长、拉散,最终变得七零八落的。这儿一坨,那儿一块,错落不齐。从上空俯瞰下来,活像一捧被胡乱抛洒、扔得到处都是的“黑椒粉”。

一方是寸步难行、举步维艰;另一方是鱼入大海、龙出生天——双方的间距越拉越大。

与此同时,还有树木、岩石、藤蔓等物遮蔽视线。

因此……尽管很不甘心,但横仓启之介的庞大身影,还是从追击部队的上百名队士的眼皮底子下逃脱了。

为了抓到横仓启之介,青登等人都辛苦追出那么远了。假使就这么空手而归,实在是叫人不甘心。

不得已之下,青登等人只能分兵——青登、水岛任三郎和风间信义领着各自的部属,分别朝不同的方向搜寻而去。

“三番队,跟我来!”

三番队里,还未掉队、还有办法继续迈动脚步跟上青登的队士,仅余32名。

在听到青登的这声呼喊后,所剩的这些队士不得不振作精神,紧随青登身后。

青登自然不会傻到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漫无目的地四处乱跑、乱找。

于此紧急关头,青登的“风的感知者”及时救场!

听声辨位——这可是目下正苦修云流忍术的青登的专长啊!

只见青登闭上双目,熟练地仰靠“聚神”与“风的感知者”相互叠加所诞出的过人听力,检索、辨认横仓启之介的方位。左手成掌拨灌丛,右手执刀斩藤蔓;一边在山野穿梭,一边高高尖起耳朵,不放过身边的任何一点细微声响。

这么做是否能有成效……青登也拿捏不准。

说根道底,这样子的搜寻方式,只不过是在碰运气。

如果横仓启之介并没有逃往青登所负责的这个方位,那么青登的耳朵再怎么厉害、他再怎么竖起耳朵认真倾听也无济于事。

艰苦恶劣、一不留神就会摔个四仰八叉的恶劣路况,本就已经让三番队的队士们个个身心交瘁、心绪躁闷。

而当前的这种前路布满名为“未知”的迷雾;结果如何全凭运气的感觉,又甚是摧人心智。

两相交迫之下,使得三番队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下滑。

约莫20分钟之后,青登听到背后传来一声不耐的喊叫:

“喂!橘大人!你带我们走的这条路对吗?我们已经沿着这条路走了好久了!别说是贼酋横仓了,连鸟屎都不见一颗啊!”

这道喊声的主人,正是三番队里最敌视青登、跟青登最不对付的赤羽小一郎。

此时的赤羽,其模样好不狼狈——腰杆仿佛要折断了似的大幅弯曲,两只手死死撑着双膝,气喘吁吁,满身的热汗将套在身子最外层的羽织都给打湿了。

他在向青登发难的同时,朝青登投去满是烦躁、不耐之色的目光。

赤羽就像个传声筒——替不少人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都毋需去逐个询问,仅简单地观察下神情,便能发现有不少人的布满疲顿之意的面庞上,掺有着不少的怨念。

身体的疲惫与迟迟未果的搜寻,算是将他们那本就所剩不多的耐心,给彻底消磨殆尽。

正当青登打算说些什么时……倏然!一缕山风运来了一丝若隐若现的足音!

山野不比都市。

在这种原始丛林里所能听到的声音,无非只是些许鸟叫虫鸣。

这样的环境里,横仓启之介那急促的呼吸与粗重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明显!

青登当机立断,一边循声转向,一边扭过头朝身后的一众人等大吼道:

“在这边!跟我来!”

队士们不明所以,也顾不上再去埋怨这个、数落那个了,纷纷像跟随牧羊犬的群羊一般,懵懵懂懂地在青登的背后亦步亦趋。

青登,以及紧跟在青登身后的一众队士,从一片片满是尘土的地面上飞越而过。

被人足弹溅起来的泥巴,不断地拍打在袴管的下摆上。

在阳光的普照下,反射出鲜艳翠色的连绵树林,被不断地抛在身后。

随着身体向前疾驰,相似的景色不断更新。

须臾,一道甚是眼熟的人影,浮现在青登的眼帘——肚子大得像塞了一颗球,身边跟着数名一并逃出来的部下,胸膛与两只肩膀因呼吸急促而剧烈起伏。

正是横仓启之介!

青登与横仓启之介近乎是不分先后地同时发现彼此。

在青登发现横仓启之介的同一时刻,横仓启之介也听到身后传来了奇怪的异响。

他扭过头来,恰好跟青登来了个四目相对。

横仓启之介以实际行动向青登阐释了:人在极度惊恐时,能做出多么“精彩”的表情。

青登远远地听见横仓启之介大骂了一句脏话。

紧接着,这个灵活的大胖子将视线转回至前方,不管不顾地闷头逃命。

青登见状,大手一挥,喝令身后的部下们“都跟上了”。

新一轮的激烈追逐,在人迹渺无的甲斐山间展开!

这是一场毅力的对抗。

即使是习惯了与山打交道的横仓启之介等人,在进行了如此长时间的山间奔逃之后,身体也难免有些吃不消。

他们的脚步开始变慢,身形不再平稳。在岩石、树根上窜跳时,动作不复先前的灵活敏捷。

连这伙山贼都是如此,那就更别提基本没有“山地作战”经验的青登一行人了。

青登有云流忍术步法作打底,又有能提高他的山地移动能力的“猫转身+1”,以及增强体力的“铁肺”、“强肌+1”等一溜儿天赋的加持,所以犹有余力。

可其余的队士……他们可没有青登这样变态的身体素质。

此等境况,出问题只不过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果不其然——一道语气里充满了辛苦、厌烦情绪的声音,突如其来地在青登的背后炸响:

“不行了!不行了!我跑不动了!”

又是赤羽。

只见身上的汗比刚才更多了一些、模样比刚才更狼狈了一些的的赤羽,不顾地面的肮脏,侧躺在一根粗长的树根上——一副不论风吹雨打、即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让老子再起身的模样。

人类作为一种不群居就会死的生物,盲从性是很强的。

不论是什么事情,只要有人能起个头,那么后续就会无数人敢堂而皇之地效仿。

随着赤羽成了第一位“吃螃蟹的人”,越来越多的本就力倦神疲,早想停下来休息的人,纷纷效仿。

一时间,三番队的队士们大批大批地以或躺或卧的姿势,与身下的地面“融合”作一体。

至于剩下的人,也基本面带犹豫。他们看了看青登,又看了看驻足不前,明确表示“罢工不干了”的赤羽等人,不知眼下该如何选择是好。

“……”青登无言。

他静静地凝睇身后逐一不动的部下们。

然后慢慢地收住脚步。

停下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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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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