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开戏

眼前的画面,在周泽眼里,是那么的诡异。

府君和菩萨坐在一张床上下着棋,

谛听在旁边端茶递水。

好似,

一切的一切又都回到了千年之前。

当然,心里更多的则是一种茫然和失措,兜兜转转这么久,双方斗法来斗法去,自己还挨了雷劈,昏迷了好几天;

结局,

就是这样子的么。

老道的象棋功夫其实是不错的,毕竟早些年娱乐产业和娱乐条件可没现在那么发达,在那会儿,支起一个棋摊子,车对车,炮对炮,坐下来杀上那么几手,那是真的痛快。

老道走南闯北大半辈子,江湖残局以及骗钱的把戏早就见得多了,这眼力见儿,自然不会差了。

口罩青年下棋时很安静,确切的说,他一直是一个很安静的人,安静到,有时候下大半天的棋,老道都不会听见他说一句话。

但正是这种安静劲儿,才是老道最喜欢的。

人安静,但棋盘上却厮杀得过瘾。

虽然每每都是自己输了,至今为止,下了几十盘了,老道一盘没赢,但每盘都能厮杀得酣畅淋漓,输也输得过瘾。

瘸腿男把果盘放在了二人身边的椅子上,随后,自顾自地坐在另一侧的病床上。

好腿盘在床上,

瘸腿则在床下摆啊摆荡啊荡的。

虽然,眼下周泽已经有了一种被菩萨他们发现一切的感觉,但只要没有彻底的兵戎相见,周老板就不会选择去自暴自弃。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咸鱼?

周泽默默地走到床边,和瘸腿男并排坐在了床边。

瘸腿男扭头看了看周泽,

周泽也扭头看了看瘸腿男。

随即,

双方都开始沉默。

老道的手机里放着音乐,都是老歌居多,用老道的话来说,以前刚开始流行网络音乐传播时,那时候的歌,是真好听;

不像现在,所谓各大音乐榜单上面前面排着的,天知道是虾米东西,仿佛是个人都能在那儿唱、跳和rap一样。

手机里放着的是:

“啊啊~~啊啊~~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呐………………”

别说,

坐在旁边的周老板看着眼前的画面,

真觉得这歌唱得是那么的应景贴切。

中盘厮杀很惨烈,双方换子儿很快。

这也是老道摸索出来的打法,稳扎稳打慢慢经营,这是高段对低段常用的方法,靠布局经验以及推演能力尽量避免意外赢取胜利。

但经过一开始的交锋后,老道清楚,眼前这个不喜欢吭声的倒霉催的安静家伙,

简直就跟人形阿尔法狗一样。

跟他玩儿布局是真的一点戏都没有,只能在沉闷中自己把自己勒死。

所以,老道现在是一到中盘就开始大开大合,希望大力出奇迹。

不出意外,

老道输了。

但至少棋盘上,双方都不剩多少棋子了,看起来,也不是被完虐的盘。

棋下完了,

老道下了床,伸了个懒腰。

口罩青年拿起一块苹果,小口小口地吃着。

“陆放翁,做检查了。”

小护士走到门口开始催了。

“得,下午再下吧。”

老道做了个无奈的手势。

口罩青年点点头,

下床,

他走在前面,

瘸腿男跟在后面,

二人就这样离开了病房。

“老板,我去做个检查。”老道对周泽说道。

“别介,再等会儿,他们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老道有些发懵。

周泽闭上了眼,头很痛,摆摆手,道:

“你去做检查吧。”

“好的,老板。”

老道出去了,

周泽靠在床头枕头上,

一只手放在额头位置一只手放在胸口。

许是“大病初愈”或者叫“雷劈后遗症”,

人虽然醒,但身体和精神上都过于萎靡。

躺着躺着,

正有些迷迷糊糊的时候,

老道做完检查又回来了。

这就跟打仗似的,没伤的照顾有伤的,轻伤的照顾重伤的。

老道给自家老板热了一杯牛奶,放在了床头柜位置。

周泽这会儿也睁开眼,

打了个呵欠。

“是他们找你的玩的,还是你找他们玩的?”

“额,贫道去买米回来时,在电梯里遇到那个瘸子了,贫道和他聊了几句;

之后我就回咱病房,把他们之前留下来忘记拿走的一些营养品给他们送回去了。

看个被火烧的小伙子也怪可怜的,恰好他们那间病房里有刚出院的病人忘记带走的棋盘,我就和他下起了棋。”

“咳咳…………”

周泽咳嗽了起来。

“老板,要不要去喊医生?”

“不用了。”

周泽拿起热牛奶,看了看,无奈道:

“有纯净水么?”

“有的,老板。”

从老道手里接过了纯净水,喝了一口。

边上的老道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老板,怎么了,难道他们有什么问题?”

之前是周泽故意没说,这会儿看见周泽的反应要是老道还没察觉到他们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可就真白瞎了在两任老板手下熏陶的这几年了。

“没什么问题,就是觉得他们性格太孤僻,我不是很喜欢。”

“哦,这样啊。”

不是周泽不想告诉老道真相,因为一旦告诉了,你还得告诉老道你是府君,不是老道,你爸爸是府君,你爷爷是府君,你爷爷的爸爸也是府君,你们一家人都是府君。

一是因为周泽还是觉得老道是老道更让他舒服一些,

二则是因为如果要告诉老道真相的话,也应该是“老道”自己本人去告诉“老道”才对。

“烟呢?”周泽问道。

“哦,这里。”

老道帮周泽点烟。

周泽摇摇头,

只是把烟咬在嘴里。

菩萨那边已经来这间病房下棋来了,他们到底有没有发现,是发现了还在等最后的确认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周泽是不得而知的。

眼下,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真要最后还是输了这场游戏,

想着自己白挨了雷劈,

还真的是很不甘心。

“老板,那额再去找他们下棋啦?”

老道小心翼翼地问道。

周泽看了看老道,一直把老道心里都看得有些毛了,才点头道:

“想去就去吧。”

既然你有以身饲虎的觉悟,做领导的也不能拦着你不是。

老板允许了,老道也就抱着棋盘离开了病房。

周泽把嘴里已经咬润了的烟拿出来,在手心里揉捏着。

不管怎么样,

自己既然刚醒,

那就先缓口气吧,

至少,

得把这身子先调理好一些吧。

“嘶…………”

忽然间,

周泽感知到自己胸口位置一阵绞痛,

同时肺部像是压上了一块大石头一样,

只能出气儿不能进气儿了,

这种症状来得是那么的突然,

“心脏骤停…………”

这四个字马上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

周泽是没有心脏病的,确切的说,是徐乐的身体也是没有心脏病的,当然了,徐乐的这具身体,除了面容保持着以前大概相似以外,内在早就被周老板改造得面目全非了。

所以说,

应该是自己现在“普通人”的状态,

也不知道是前几天的车祸导致还是那天自己被雷劈导致,

总之,

这具“普通人”的身体起了普通人的反应,

它坏了,

它出了问题!

要不是现在连呼吸都困难,

周老板真的很想怒喷一口老血,

自己被雷劈昏迷了好几天才醒啊,

还来?

周泽伸手去摸床边的铃,

紧接着,

愣了一下,

自己因为爱干净,洗完澡后特意选择的是空出来的第三张床,没有回自己昏迷了好几天的“老窝”,也没有上老道的床铺。

而偏偏,

这空床床头,

没有那个响铃的按钮!

艹!

有生以来,

第一次,

周老板开始反感自己的洁癖!

………………

“嘿嘿嘿,下棋咧,下棋咧。”

老道兴高采烈地抱着棋盘走入了1102病房。

“咦,来新邻居了啊,我们要不要小声点?”

老道还是很有公德心的一个人,之前口罩青年是单独一个人的病房,所以大家下棋可以放松玩儿,现在不行了。

瘸腿男正拖着瘸腿在扫地。

口罩青年摇摇头,

道:

“无妨。”

老道这才发现,那位新来的中年男子病人正拿着手机,开着大音量的公放在刷抖阴。

对方应该是腿出了问题,打着石膏躺那儿。

得,

额就是喜欢这种没素质的人!

“来来来,开杀,开杀!”

老道美滋滋地一屁股坐上了口罩青年的病床,开始摆棋盘。

这时,

护士小姐姐走到病房口喊道:

“1102的王树成,是你吧?”

“是我。”

正在刷抖阴的男子放下了手机。

“来,轮到你做检查了,出来一下。”

“好。”

男子有些艰难地拄着拐杖下了床,跟着护士出去了。

………………

此时,

医院门口的一辆面包车上下来了一群人,都是成年男性,各个面带凶相。

“头儿,查到了,1102病房,那王八羔子欠咱钱不还,昨儿个去姘头家里过夜,人家男的忽然回来了,王八羔子跳窗想逃,摔断了一条腿。”

“狗日的,真让我好找啊。哥几个听好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货既然耍咱们,咱们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跟我进去,废了他丫的!”

(本章完)

第1111章 命悬一线

酒店终究是酒店,

它和家的区别在于,

住酒店住久了,会腻;

而家,住一辈子也不会腻。

大家伙已经在这家酒店里住了十天有余了,舒服是舒服,毕竟这已经算是大家伙入职书屋以来公司里最大的一份福利了。

只是大家都被圈定在酒店范围里,老板和老道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情况;

说想真正放松心情无忧无虑地享受阳光沙滩大海,那也是不可能的。

安律师敲了一下老张房间的门,手里拿着的是不少玉石。

小男孩被酒店对面的那家玉器行骗了之后,隔了几天,安律师就出马了。

他本身就精通玉器这方面,再加一些小小的催眠手法,基本把那家玉器行里的压箱底的那些真正有料有品质的玉器都包了下来,价格还极低。

你弄虚作假坑我朋友在先,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谁也挑不出茬儿来。

再说了,安律师从不标榜自己是什么好人,且当年他与冯四搭档,陷害忠良欺上瞒下的坏事儿可真没少干。

这些玉器嘛,

见者有份,大家分分。

老张打开门后,安律师有些意外地发现老张屋子里还坐着一个人。

年纪大概在四十左右,脸上有一道很清晰的疤痕,看样子,应该是枪伤留下的。

讲真,这种伤疤简直是再爷们儿不过了,不用脱衣服脱裤子的,走在街上大家都能看得到。

而且,枪子儿留下的疤痕听起来也比“当初老子在铜锣湾杀进杀出”显得有逼格多了。

甚至,有人曾说过,纹身,一定程度上是人类对“伤疤”情节的延续。

“老张,朋友啊?”

老张点点头,“秦盛,海南人。”

说完,

老张又转身,指着安律师道:

“我朋友,姓安,是个律师。”

“你好。”

“你好。”

安律师和秦盛握了握手,这时候,带来的玉器自然就没必要分了。

对方的气质一看就是警察。

而且,老张可不是以前的老张,这个秦盛,所认识的,应该是老张这具身体以前的朋友。

也难为老张了,要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应付这么久。

这时,秦盛的手机响了,他接了一下,挂掉了。

“市一院那边出了点事儿,我得去一趟,一起?”

对于秦盛而言,早些年二人一起当缉毒警的时候,那是真的过命的交情,后来秦盛受伤了,不光是脸上,其实身上还中弹了,伤愈后就从一线缉毒工作上退了下来,回到三亚做着的,是和老张一样的工作。

老张有些犹豫,因为安律师先前说过,大家这阵子最好不要在外面乱跑,等老板他们那边的最终消息。

之所以碰到秦盛,还是因为老张中午的时候在酒店外的一家小面馆里吃面,顺手抓了一个扒手,警察过来时,被秦盛一眼认出来了。

反正也无聊,就和对方一起回到宾馆里聊聊天,听听这具身体过去的故事。

“去。”

让老张有些意外的是,安律师做出了一个“去”的口型。

“好,一起去看看。”

“行,我先下去发动车,你换身衣服直接去酒店门口。”

秦盛先走了,

老张则是有些疑惑地看着安律师,“可以去?”

“去呗。”

“可是老板那边是什么情况我们还不清楚,我冒然出去的话会不会…………”

安律师打了个呵欠,对老张翻了白眼,道:

“就是因为咱书屋未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不清不楚,所以更需要政治正确。”

“…………”老张。

………………

“哎呀,走错咧,走错咧。”

老道拍了拍脑门,被对方逼了几下,自己应付的有些慌乱,直接变成了将军抽车的窘况。

“这把输咧,认输,认输,再来,再来。”

心里知晓对方的水平,老道很干脆地直接认输了,也不奢望什么逆风翻盘。

口罩青年只是微微点头,重新开始摆放自己的棋子。

他无论做什么,似乎都是这般的慢条斯理,井然有序。

瘸腿男依旧坐在隔壁床铺上,就这么看着面前的二人下棋,不看手机也不看电视,也不觉得无聊。

这时,

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

第一个进来的是两个比较年轻的男子,

手里拿着短棍儿。

“瘸腿的,哪个,这个!”

“给我打!”

二话不说,直接家伙事就招呼上了。

坐在床上的瘸腿男茫然地回过头,

“砰!”

领头的一脚踹在了瘸腿男的身上,

瘸腿男摔翻在了地上,后面跟上来的一起跟进,围着他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叫你不还钱!”

“叫你玩儿失踪!”

“叫你敢骗我们头儿!”

“别打咧,别打咧,要出人命咧。”

老道马上下床来拉人。

和老道的表现恰恰相反的是,

明显和瘸腿男是一起的口罩青年却只是盘膝坐在病床上,面容上,依旧无喜无悲,也不说话。

若是没入院的老道,说实话,别看这群混混各个手里都拿着家伙事,但一挑三,直接给他们放倒,还真不算什么。

老道身上,也确实是有功夫的。

但你这进医院来,又是车祸又是摔跤又是食物中毒的,再强的人也得被你给整虚脱了。

旁边人一推,

“少管闲事!”

老道脚下虚,

一跤摔回到了床上。

“别打咧,千万别打咧,别打咧!”

老道是个热心肠,乐于助人,被人推倒后,马上又爬起来,继续上去拉人。

“再打人就被你们打死咧,要出事儿咧。”

老道扑到一个小混混身上,

这个小混混是手里唯一拿着一把弹簧刀的一个,其余人至多就是个钢棍。

当然了,他也没敢真的下刀。

把人揍一顿,弄个鼻青脸肿再加点儿骨折也就是了,这刀,也还是象征意义更重一些。

有点像是岛国古代打仗时喜欢拿扇子的将军。

但老道这一推,

本是好意,

谁晓得这小年轻脚下也正好一滑,脚下没站稳,被老道一推后就向前摔了下去。

“噗!”

手中的弹簧刀,

直接捅进了瘸腿男的脖颈位置。

“…………”瘸腿男。

一时间,鲜血飞溅。

持刀的混混吓懵了,

周围的混混们也懵了。

口罩青年则是伸手捏了一块先前瘸腿男切好放在旁边的水果,放入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

市一院的大门就在前面了,不少警车已经开赴了进去。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老张听到了秦盛从对讲机那里来自属下的初步情况反馈,

有些惊愕道:

“这会儿居然还有人敢这么嚣张,脑子不好吧?”

通城那边老张是清楚的,以前搞放贷的,老板加手下全都放出去旅游了,都不敢回家;

拆迁公司的保安部都人去楼空了,不敢留人了。

但在这儿,竟然还敢有人堂而皇之地带手下冲医院?

这种行为,堪比从东北运煤去山西卖。

“脑子好就不当混混了。”

秦盛笑了笑,

下了车,

老张也跟着一起下去了。

往上走,

那些混混已经一个个地被按压着脑袋靠墙壁蹲着了,全都是手铐伺候。

见到杀人了,他们其实就已经慌了,再见到警察出现,根本就没人敢反抗,全都举手投降。

“出人命了?”老张问道。

“还在抢救。”秦盛回答道,他的脸色,已经没先前那般轻松了。

先前如果只是寻衅滋事的话,事情倒还是可控,就像是看着主动送上门的经验宝宝。

现在事儿性质不同了。

“人都带走,尽快取证,清理现场,不要影响医院正常工作。”

“是,队长。”

“捅到哪儿了?”老张问道。

如果只是捅到胳膊或者腿这些个位置,秦盛应该不会这么凝重。

秦盛扭头看向了老张,

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脖子,

“这儿。”

“这儿?”

老张也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位置。

“捅穿了。”

“穿了?”

“嗯。”

“还在抢救?”

“嗯,还在抢救。”

老张也是有些不晓得该说些什么了,

只能下意识地感慨道:

“还真是菩萨保佑啊。”

………………

1214病房,

病房的门关着,

空调的温度刚合适,

窗户开了点儿小风在保持着空气流通,

满身是汗的周老板从这一侧的床下艰难辛苦地爬到了对面的床下,

短短几米的距离,

仿佛让他爬了整个世纪。

这时,

周泽强撑着自己已经在开始痉挛的身体,

举起手,

想要够到上面的按钮。

一次,

两次,

三次,

“啪!”

没够着,够不着,手臂有些无力地落在了地上。

周泽仰面躺着,

胸口不停地在起伏,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沙哑到极点的声音。

汗水早已将他全身湿透,

脸色惨白得如同白纸,

周泽已经竭尽全力了,

但问题是那个呼叫护士站的按钮,它设计得有点高,其实也不算高,但它是方便病人躺在床上按的……

周老板放弃了,

就在这时,

周泽忽然感到自己身下有个东西在膈着自己。

硬硬的,

冰冰的,

艰难地把手向下探去,

周老板的脸色当即变得更难看了,

在病号服的裤袋子里,

他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周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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