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0302【追毁出身以来文字】

大理寺狱,主要关押两类犯人。

一类是中高级犯事官员,一类是京畿地区的要犯。

官员这边,待遇较好,有单人间和多人间之分。

但依旧阴冷潮湿,草席下面垫着麦秆。除非特许恩准,犯官家属不得送来被褥等日用品。

朱铭整日无聊透顶,把薛道光传授的吐纳术捡起来。每天先练习吐纳术,接着做体操,然后俯卧撑、仰卧起坐。

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隔壁窸窸窣窣的铁链声,把正在打盹儿的朱铭吵醒。

随即又传来脚步声,狱卒押着个戴枷的犯人,从朱铭牢房前缓缓走过。

“这人是谁啊?”朱铭跟狱卒打招呼。

狱卒转身拱手,回答道:“这厮是阉人冯浩,追毁出身以来文字,除名勒停,枷送永州编管。”

追毁出身以来文字,即抹掉一切出身档案,在官场上将此人除名。

枷送永州编管,就是押送永州,编为当地户籍,不得随便乱跑,地方官必须严加看管。

朱铭问道:“冯浩就是告发王仔昔那个阉人?”

狱卒笑道:“就是他。”

林灵素虽然平安回到老家,但他的党羽却遭到清算,冯浩就是林灵素在宫内的眼线。

不多时,狱卒端来好吃的。

还抬一张小桌子,摆在牢房外头。

大理寺卿李伯宗,隔着栅栏与朱铭对坐,斟酒举杯说:“小友请。”

朱铭举杯笑问:“阁下不怕被牵连?”

李伯宗说:“我这差遣,本就当不长久了。新宰相履任,自当换上心腹党羽,怎容我继续执掌大理寺?”

二人碰杯,开始聊天。

事实上,李伯宗与王黼有仇。他管理江淮铸钱事务时,狠狠惩治过王黼的亲信。

王黼如今做了宰相,哪有李伯宗的好果子吃?

“啊!”

一声惨叫传来,朱铭捅了捅耳朵。

李伯宗指了指那边,说道:“受刑之人,叫邓之纲,升为徽猷阁待制不足两月。罪名是便衣乘轿出入宗子家,以及贪污军器监的公款。”

朱铭说道:“贪污军械钱款?那就罪有应得了。”

李伯宗摇头笑道:“军器监哪个不贪?结交宗室又怎会下狱?半个月前,邓之纲邀请同僚宴饮,令姬妾席间侍奉。王黼爱其妾美色,多番暗示索取,邓之纲却舍不得,装聋作哑只当不明白。姬妾事小,面子事大,王黼哪能忍得了?”

朱铭问道:“先生是提醒在下,我得罪了王黼,可能会在狱中受刑?”

李伯宗说:“老朽做大理寺卿,小友自可高枕无忧。哪天我调任别处,小友还是谨慎些为好,莫要再出言激怒官家。”

“多谢提醒。”朱铭拱手答谢,撕了一只鸡腿塞嘴里啃。

……

刑部与大理寺会审,因为某些事情耽搁了,朱铭被扔在牢里,又是半个月没人管。

事情也不大,被派来审案的刑部郎中陈彦恭,突然被王黼扔去地方收税,罪名是“朋邪怀异”。

顺便,刑部尚书也换了两个。

范致虚的亲妈死了,得赶回老家奔丧。

蔡京的甥婿宇文粹中,继任刑部尚书职务。屁股还没坐热,就被调往别处,换成赵野来执掌刑部。

赵野属于墙头草,谁得势他听谁的。

历史上,这货被贬为知州,车驾遭乱民阻塞于荒野,随后被兵头子顺手砍了,身边的财货也被抢劫一空。

赵野真正的靠山,是郓王赵楷!

他还写诗拍赵楷的马屁,其中两句为:复道密通繁衍宅,诸王谁似郓王贤?

“嗙!”

赵野猛拍醒木,指着朱铭说:“既是犯官,为何不戴镣铐?来人啦,给他戴上!”

赵野做了刑部尚书,第一件事情,就是提审朱铭,而且还给下马威。

朱铭挺身而立,面色从容,任凭狱卒给自己戴手铐和脚铐。

六贼打算把朱铭刺配流放,郓王却试图搞点别的。

赵野厉声质问:“那份《治安疏》,你是受何人指使?”

朱铭反问:“阁下身为刑部尚书,就不看大理寺的卷宗吗?这个问题,我已在大理寺回答。”

“再说一遍!”赵野怒道。

朱铭只得说:“无人指使。”

赵野故意诱导:“无人指使,你怎敢妄议国本?肯定有人指使且说出来,权位再高也不怕,招供之后自会宽大处理。”

大理寺卿李伯宗、大理寺少卿聂宇、刑部侍郎蔡安时等人,听闻此言纷纷色变。

赵野的意图太明显了,竟然想让朱铭往太子身上泼脏水。

李伯宗率先制止,语气愤怒道:“请君慎言,莫要诱供!”

“今日不能再审,吾当奏明陛下。”蔡安时直接主张休庭,这事儿太大他担不起。

赵野感觉气氛不对,心中生出许多疑惑。

在座的法官们,多为六贼党羽,六贼平时都交好郓王啊。眼下大好机会,可以诱逼朱铭供出太子,让太子背上勾结外臣的罪名。

怎么除了自己,别人居然都退缩了?

聂宇是郑居中的心腹,更不愿蹚这浑水,连忙说道:“蔡侍郎所言极是,今日不可再审。”

言罢,聂宇起身告辞。

李伯宗和蔡安时也陆续离开,其余三四个官员跟着退下。

法庭上,居然只剩赵野独自一人。

这还审个啥?

审出来也不作数,陪审官员全跑了。

当天下午,宋徽宗就得到消息,有人把弹劾奏疏火速送来。

宋徽宗看完之后,气得把奏疏扔到赵楷脸上:“你就这样迫不及待?”

赵楷诚惶诚恐,捡起弹劾奏疏阅读,随即吓得跪地说:“大人,真不是孩儿指使的,是那赵野自作主张!”

宋徽宗盯着儿子看了半天,告诫道:“治安疏一案,伱不得插手,否则后果自负!”又对随侍太监说,“拟旨,刑部尚书赵野,特降三官,贬为团练副使。即刻出京,不得停留!”

赵楷吓得跪地不起,他让赵野诱供,无非在试探而已。

一是试探朝中重臣,是否支持他夺东宫之位。二是试探宋徽宗,是否有废立太子的心思。

却万万没想到,大臣们如此敏感,不分派系一起举报。

而宋徽宗也毫不留情,把赵楷的心腹贬为散官。

赵楷有些懵逼父皇对自己那般疼爱,群臣对自己恭敬异常,咋都不支持自己做太子呢?自己比废物太子强一百倍!

这货已经飘了,万千宠爱于一身。

就连他想考科举,皇帝和大臣都不干涉,反而联手把他捧成状元。

他甚至提举皇城司,手中握有兵马,认为自己迟早能做太子。

宋徽宗憋了一肚子火,对儿子说:“你回郓王府,闭门思过一个月,不得与任何朝臣接触!”

“是!”赵楷吓得说话都哆嗦。

等儿子走后,宋徽宗又对内外近臣说:“你们也退下。”

花园里只剩皇帝一人,独自坐在那里思绪纷飞。

宋徽宗聪明而又任性,郓王太像他了,所以才异常宠爱,甚至做出许多出格的事情。

也是因为郓王太像他,宋徽宗不敢废立太子。他心里明白得很,郓王如果做皇帝,会把国家给搞坏的,太子才是最佳的储君人选。

杨戬病入膏肓,李彦现在受宠。

宋徽宗思考一阵,叫来李彦说:“你去大理寺传诏,若是朱铭愿意悔过,可以保留他的官身。若是不愿悔过,刺配琼州,追毁出身文字。只对李伯宗一人说,不要让旁人知晓,尽快了结此案,莫要再拖延下去。”

宋徽宗真的很烦为朱铭求情的大臣越来越多。

而且,朱铭被逮捕进大理寺,这事已经传遍东京城。民间物议汹汹,就连妓女都在唱忠臣含冤的杂剧。

必须早点结案,不能让事态继续发展。

换成别的时候,宋徽宗一点也不怕,问题是各路反贼未平,天灾人祸,饥民四起,财政窘迫。个别性情刚直的大臣,已经在奉劝皇帝下罪己诏了。

……

大理寺狱。

李伯宗再次找到朱铭喝酒,拿出笔墨纸砚说:“官家有密旨,尽快结案。小友若写悔过书,可保留官身。小友若不悔过,刺配琼州,追毁出身文字。唉,自己选一个吧。”

刺字?

朱铭不喜欢纹身,更何况纹在脸上。

看来得来点狠的了,自己改变历史,肯定没有南宋,文丞相也不必留取丹心照汗青。

既如此,那就借来文丞相一首诗。

墨已研好,朱铭抓起毛笔。

李伯宗有些失望,他是极佩服朱铭的,宁愿朱铭刺配琼州,也不想看到朱铭低头悔过。

就似铮铮铁骨的汉子,被活生生打断脊梁。

李伯宗坐下独自喝酒,几杯酒下肚,猛地瞥见悔过书内容不对,连忙仔细阅读:“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噗……咳咳咳!”

李伯宗呛了一口酒,横袖擦干嘴角,表情变得肃穆。

这首《正气歌》,朱铭只改了两个字,把“穷北”改为“汴梁”。

朱铭写完搁笔,李伯宗默然接过。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先把《正气歌》誊抄两份。接着又写辞职信,把官印拿出来放好,将《正气歌》和辞职信一起送去宫中。

宋徽宗先读《正气歌》,欣赏之余,更加头疼。

再读辞职信,气得破口大骂:“这个李伯宗,毫无人臣之担当!”

辞职信内容很简单,李伯宗说自己敬佩义士,不敢将朱铭刺配琼州。又不能违背圣旨,只得辞官归乡,请皇帝不要挽留,他此时已经带着全家老小开溜了。

一首《正气歌》写出,以大宋优待士大夫的舆论氛围,宋徽宗根本不敢杀朱铭,也不敢将朱铭刺配流放。

百姓死再多都无所谓,这种士大夫不能侮辱。

宋徽宗又把李彦叫来:“擢升聂宇为大理寺卿,让他立即结案。朱铭妄议朝政撰写禁书,追毁出身以来文字,押送桂州编管。结案之后,立即把这人送出东京,不要囚车戴枷,免得招惹非议。”

上一个获得这种待遇的是程颐,也是追毁出身文字,也是押送地方编管,既不刺字,更不戴枷。

宋徽宗是再也不想看到朱铭了,有多远滚多远,最好老死在桂州。

就跟做贼一样,大理寺备好马车,由几个军士押解,大清早就把朱铭给送出城。

出得城门的瞬间,朱铭仿佛鸟儿逃出牢笼。

他要的就是“追毁出身以来文字”,从此不再是大宋臣子,今后造反可以放手施为,不会背上乱臣贼子的骂名。

反而,还会被同情和理解。

“我还有亲随在城内,兄弟可否去告知一声?”朱铭问道。

押解军士面露难色。

朱铭又说:“财货皆在亲随那里。”

“俺这就去,请相公说出厢坊地址。”军士立即有了动力。

(本章完)

第308章 0303【犯官扎堆】

汴河码头,一艘官船等待多时。

朱铭乘坐马车抵达,带着亲随一起上船。他被要求进舱,不得随意走动,亲随们则在甲板等待。

约莫过了三刻钟,又来两个犯官。

一个叫盛升,在宁陵县做官时,租赁民宅不给房租,甚至还有霸占屋宅的征兆。继而跟房东起冲突,让随从把房东打得昏死。等房东醒来,又一剑刺伤其大腿,扎到大动脉流血过多而死。

一个叫李恪,原为歙州知州。方腊刚打过去,李恪就弃城而逃,且一路逃过了长江。

这就是大宋宽待士大夫。

盛升杀人霸屋,受害者还是富户。

富户的家人,上诉多年无果,盛升却屡次升迁做了京官。

直至蔡京下台,王黼开始翻案,借机排挤蔡党,这才把陈年旧案翻出来。

杀人霸屋,不用偿命,不用刺配,不戴枷锁,甚至不必编管,只被押送回老家。这还是当朝宰相在刻意打击,竟也不能处罚得太重!

一个县里的富户,死了就死了,进士出身的官员,肯定用不着偿命啊。

李恪就更离谱,身为知州却弃城逃跑,放在明代有可能掉脑袋。

他之所以被处罚,是因为逃得太远,而且不敢再回去。

杭州那一大票官员,也是弃城而逃。但他们只逃到江东路,就赶紧组织乡兵守城,阻止方腊继续向北扩张。不但没罪,反而还能升官。

两浙路转运使王复,丢了辖内几十座城,不降反升,已做了都转运使(寄禄官升到五品以上)。

“不是让等几日吗?怎提前就走了?”盛升问道。

负责押解的军士说:“有个要犯,上头勒令即日出京。”

盛升好奇道:“哪个要犯?竟能让官船提前出发。”

军士闭口不言。

李恪回望京城,一声叹息,跟在盛升后面进舱。

三个追毁出身文字的犯官,就这样在船舱内碰头。

盛升虽然愁眉苦脸,却还保持着风度,拱手见礼道:“在下盛升,原为户部员外郎。”

李恪直接躺下摆烂,基本礼仪都不要了,摇头苦笑:“鄙人李恪,歙州知州,被编管潭州。这位我认识,探花郎朱铭。咱们编管是骂名,朱探花编管是美名,人生际遇便是如此不同而又相同。”

盛升叹息:“我还好不用编管边鄙之地,勒令回乡不准再进京。”

正说着话呢,很快又进来一位。

这位自报家门:“在下邓时,编管蕲州,见过诸位同仁。”

邓时的罪名最重,提举铸钱监时,不但贪污公款,还暗中私铸铜钱。他以前是蔡党,遭到王黼清算,直接被判处绞刑,罚铜买命改为编管。

这是高级官员的特权,只须给足银子,就能保住性命。

私铸铜钱啊,泼天大罪。刺字不需要,流放不需要,戴枷不需要,除名编管即可。

就算朱铭真被判死刑,只要不定为“十恶不赦”,就能花钱买命,屁事儿没有离开京城。

否则朱铭哪敢弄险?

这段时间,被编管的官员极多,大部分属于遭清算的蔡党。

官船几日一发,最多的时候,一条船能运走六七个犯官。

朱铭以为已经齐了,没想到又来一个熟人。

李道冲走进舱内,见到朱铭,表情一怔,随即苦笑抱拳:“朱太守,又见面了。”

朱铭忍不住问:“阁下怎也进了囚船?”

李道冲叹息道:“被人告发弃城而逃。唉,同样是逃跑,他们可以升官,我却除名勒停编管偏地。六相公(蔡攸)也不帮俺说好话!”

邓时忍不住抱怨:“我也给六相公送了钱财,却还是被判绞刑,罚铜买命方可得活。六相公真是凉薄,一点也不顾念旧情。”

盛升冷笑道:“六相公早跟蔡相父子反目,如今是王黼的狗腿子,他怎会帮咱们说话?”

邓时说道:“六相公实在愚蠢,逼得蔡相下台,他能得到什么好处?还不如以前!”

盛升说道:“是官家厌恶蔡相,六相公才揣摩圣意。人家聪明着呢,怎么可能愚蠢?唉,倒霉的还是我们这些人。”

朱铭坐在旁边想笑,默默听着一群蔡党交流病情。

忽地,船身震动,官船已然离岸。

一个军士将舱门打开,微笑道:“各位可以回房了。”

按照正常待遇,犯官自然不可能住单间,都是随从在外面交了钱的。

甲板上,站着犯官们的亲随,以及大包小包的财货。

除了张镗、李宝等人还有朱国祥的亲传弟子梁异。

梁异之前负责管理石炭铺,顺便打听东京消息。

在朱铭进京之时,他就把石炭铺贱卖了,铜钱全部兑换成银子,随时等着为朱铭交罚款买命。

朱铭回到自己的卧室,随便打量两眼,问道:“这间房花了多少钱?”

梁异回答:“足三百贯。”

朱铭感慨:“真够黑的,得买多少粮食啊。”

梁异又说:“俺们这些随从,本来不许上船。一个人交二十贯,方可登船跟随,想住进舱里还得另外交钱。郎君住一屋,俺们几人住一屋,总共花了六百多贯。”

张镗安慰道:“相公不必忧愁,只要太子继位,定能召相公回京。”

朱铭笑了笑,他必须在太子继位前造反!

……

挂印辞官的大理寺卿李伯宗,此时全家在另一艘船上。

他的家当太多,家人和随从足有三十几人。昨天只来得及出城,雇一条船把财货搬上去,还得等到天亮了再出发。

“哒哒哒哒!”

一骑快马奔来,沿途搜寻踪迹,终于碰到从客栈而来的李家人。

“世叔为何匆匆离京?小侄昨日晚间拜访,李宅只剩几个老仆。”年轻人翻身下马。

李伯宗说道:“不走不行,害怕背上陷害义士之名。”

年轻人叫做王棣,本是王安石的侄孙,过继给王安石做孙子。他现在已是显谟阁侍制,乃皇帝近臣,历史上死守开州被金人所杀。

王棣问道:“义士可是那朱成功?”

李伯宗拿出《正气歌》:“世侄请看吧。”

李伯宗誊抄了两份,一份交给皇帝,一份留在大理寺,他把朱铭的真迹给带走了。

他跟王黼有旧怨,肯定做不长久,随时可能被贬去地方。

一把年纪了,与其留下受辱,不如趁机辞官,还能留下千古美名。

朱铭手书的《正气歌》,甚至可以作为传家宝收藏。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王棣直读得热血沸腾说道:“果真是仁人义士,万万不得加害。官家……唉,不说也罢。”

王棣现在的官职,是专门陪皇帝看书写字。

他也尝试着为朱铭求情,却被怒斥一通,不敢再多说什么。

李伯宗把事情详细道来,王棣听罢,问道:“世叔请稍等,小侄誊抄一份。”

李伯宗说:“先上船吧。”

二人到得船舱,李伯宗拿出笔墨,王棣誊抄之后送别离开。

回到家中,堂兄王桐不在,侄子王璹、王珏正在读书。

虽为叔侄,年龄却相差不远。

王璹问道:“叔父今日怎不去宫里?”

“不该我轮值,”王棣迫不及待想要分享雄文,拿出《正气歌》说,“你们快来看。”

王璹、王珏立即凑过来,读了一遍大感震撼。

王璹说道:“若是先读《大学章句疏义》,再读这首《正气歌》,可谓美酒配佳肴,得尝其味便属人间幸事。”

王棣才不怕得罪皇帝,不但给两个侄子看,还跑去拜访好友,毫无顾忌的传播此文。

王璹、王珏兄弟俩,都在国子监读书,只不过平时都住家里。

也顾不得今天放假,誊抄《正气歌》之后,立即跑去学校呼朋唤友。

《正气歌》从国子监,迅速传播至太学。

别说学生,就连老师都争相传阅。

蔡京在时,太学里还有蔡党。

蔡京下台了,太学里面全是愤青。

王黼为了消除蔡京的影响力,正在上疏请求改革太学。

即,太学生不能每年考试,并获得同进士出身。今后取消太学试,所有学生都去参加科举,三年一次硬考进士做官。

宋徽宗没有当面驳回,似乎正在考虑。

太学的师生们,不管属于哪派,现在都对王黼恨之入骨。

他们得到《正气歌》立即满世界宣扬,并且添油加醋讲故事。

什么奸相王黼陷害忠良,想要逼死朱铭,勒令大理寺判处斩首。朱铭遭受严刑拷打,依旧坚贞不屈,书写《正气歌》表明死志。

什么大理寺卿不忍杀害义士,多方求情无果,只能挂印辞官而去。

甚至还有狱卒,得知朱铭即将论罪,冒死给他送好吃的,哭着给忠臣送行。

佩服朱铭是一方面,同时他们更痛恨王黼,《正气歌》成了太学师生反对王黼的工具。

陈东依旧是上舍生,他已经送走三拨室友。

“如今国家危在旦夕,奸臣却还在祸乱天下,”陈东召集自己的拥趸,“去了一个蔡京,又来一个王黼,六贼依旧在,还要废除太学试。朱先生在狱中受尽折辱,我等如何能视而不见?诸君,且随我去叩阙喊冤!”

“同去,同去!”

学生们纷纷响应,既是为朱铭求情博取名声,更是在反对朝廷取消太学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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