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水晶自在化妖狼

深处水晶自在山颠的陈玉楼。

一眼就察觉到了鹧鸪哨的不对。

此刻的他。

如遭重击一般,脸色苍白,双手死死按着胸口,隐隐还能感受到一丝古老磅礴的气息席卷。

分明就是蛇神头骨中的虚数空间。

牵引动了雮尘珠。

才会让沉睡了无数年的它骤然生变。

恍如苏醒了一般。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一切,但既然都死了……就不能老老实实躺着么?

暗自腹诽了一句。

陈玉楼却不敢有半点迟疑。

脸上透着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穿越这么久。

提前布局,斩妖伏魔,从无失手。

但眼下的对手,却远非六翅蜈蚣、青鳞大蟒之流,身为远古八大古神之一,蛇神绝对是鬼吹灯世界最大的幕后黑手。

即便从未离开过鬼洞。

但却凭一己之力,搅弄数千年风云。

这等存在,一旦让它真的苏醒复活,别说他们几个,就是吕祖降世,怕是都拦不住。

想到这。

陈玉楼再无犹豫,一步踏出。

虚数空间最为恐怖的,是能将人吞噬于无形。

他可不想进空间裂缝承受罡风。

“昆仑,退!”

见那道倚天拔地的身影,仍旧守在山下,显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陈玉楼不由一声低喝。

视线中。

掌柜的如同一头大鹏振翅落下。

语气中透着几分焦急。

昆仑哪里还会不明白,当即朝后暴退而去的。

等他停下脚步。

后发先至的陈玉楼,已经先行一步出现在了鹧鸪哨身外。

“道兄,珠子给我。”

短短这么一眨眼的功夫。

鹧鸪哨似乎已经压制不住,浑身战栗,白如金纸的脸上冷汗如雨落下,一身气息鼓荡,气血游走周身,但即便如此,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仿佛下一刻。

藏在胸口下的雮尘珠,便会撕破长袍自行飞出。

“好。”

“不过,陈兄,千万小心。”

咬着牙。

鹧鸪哨探手缓缓伸入衣袍下。

一把抓住玉盒。

刚从胸口下拿出,手中玉盒忽然猛地一震,差点脱手飞出去,来不及多想,鹧鸪哨左手一把按了上去。

十指交错。

紧握成拳。

将玉盒死死攥在手中。

但如此举动,非但没能压制住玉盒,震动频率反而愈发强烈,他双手十指肉眼可见的刹跳动不止。

仿佛握着的不是一只玉盒。

而是一头怪物。

“道兄,松手。”

“再这么下去,你双手都要保不住。”

感受着他身下气血,骤然间,从平静变得暴动紊乱。

陈玉楼脸色也难看起来。

来时,因为考虑到雮尘珠或许会惊动蛇神,所以才提前借助青木灵气,以藏药的方式将其封印在玉盒之中。

但如今看来。

还是远远不够。

即便死去了几千年,古神就是古神,所掀起的一粒尘沙,都不是人力所能够承受。

“可是……”

鹧鸪哨何尝不清楚。

雮尘珠每一次跳动,就如一柄重锤当头敲下,震得他心血翻涌,更别说手腕间传出的刺痛,更是剧烈无比。

但比起这些。

他更担心。

一旦松手的话。

雮尘珠便会破开封印离去。

重新归于蛇神遗骨。

到时候要面对的可就不是一具骸骨那么简单。

而极有可能是一头巅峰古神。

“没什么可是。”

“信我,尽管松手。”

“有陈某在,就绝不会允许它逃走。”

陈玉楼又岂会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以及忧虑。

不等他一句话说完,当即打断。

闻言,鹧鸪哨不由深深看了他一眼,所见到的只有一双深邃无比,沉着冷静地眸子。

一如往日。

每一次陷入困境时。

他所给与的强大信心。

“好。”

鹧鸪哨心神瞬间安定下来。

再无犹豫。

紧紧攥着的十指一下松开。

哗——

玉盒之上光芒湛湛,就如一道闪电,几乎是他松手的刹那,便嗖的一下破空而起,直奔水晶自在山顶而去。

分明就是受到了蛇神头骨牵引。

“镇!”

不过。

还未冲出半尺。

一道犹如雷鸣般的断喝声忽然响起。

早就做好十足准备的陈玉楼,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它逃走?

一字如雷。

眉宇间杀气深重。

刹那间,一道道符文在手指间凭空而起,金线交织,又有雷电闪烁,俨然一座金色雷狱。

从头顶轰然落下。

一下截住玉盒去路。

“雷符。”

“镇字符!”

这一幕何其眼熟。

让不远外几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之前过地下湖泊时,那头被剥龙阵重伤的蛇母,最后还试图挣扎逃离,就是被一道古雷符镇杀当场。

不过。

比起它,陈玉楼显然对古神更为重视。

非但动用了古雷符。

连云箓天书中的镇字符也一起出手。

此刻众人眼中,黑雾迷茫之下,雷光如瀑,金线穿梭其中,而那只玉盒则是如同一只无头苍蝇,来回拼命撞动。

只是。

金线雷网下,它根本无法洞穿。

而且,在陈玉楼操纵下,雷网以肉眼都无法捕捉的速度疯狂收束,眨眼间,便将玉盒死死缚住。

玉盒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

只有一缕缕乌光透过玉盒表面明灭不定的闪烁着。

嗡!

等到金线雷光彻底收紧。

只见光影一闪,金芒化作一道无形的古篆镇字烙印在玉盒之上,原本闪烁的乌光瞬间消散。

似乎斩断了它与蛇神头骨之间的联系。

玉盒重归原状。

啪嗒一声从半空落下。

陈玉楼一步踏出,看似随意地伸出手去,却是恰好将玉盒接在手中。

“幸不辱命!”

五指一抓。

陈玉楼转身看向不远外几人,淡淡一笑。

呼——

迎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众人皆是下意识长长松了口气。

尤其是鹧鸪哨,心几乎都卡到了嗓子眼,如今终于得见相安无事,悬着的心总算能落回肚子里。

“道兄,喏,收好了。”

摊开双手。

陈玉楼笑了笑,就要将玉盒重新还给鹧鸪哨。

但后者却并未伸手去接。

对他来说,雮尘珠确是扎格拉玛一族数千年的夙愿,做梦都想找打它。

以至于遮龙山一行都过去了快半年时间。

他无时无刻都要将玉盒放在身边。

生怕它会遗失。

但而今……都已经到了鬼洞,知晓了它来历。

在不在自己手中。

已经没有太大区别。

看着他那双释然的眼神,陈玉楼一下明白过来,也没矫情,随手将玉盒收起。

“也好。”

“那陈某便先行保存。”

吐了口气,陈玉楼平静道。

此行鬼洞。

他最大的目的,确实就是冲着它而来。

若是能够观摩出蛇神灵魂不死不灭的十分之一,甚至百一,于他长生修行一途,都有着难以想象的裨益。

“陈掌柜,那蛇神头骨?”

“是不是无事了?”

老洋人还在担心蛇神复苏,此刻见到雮尘珠被封印,顿时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我这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陈掌柜,那头骨……到底啥情况?”

他话音一起。

杨方也回过神来。

水晶自在山顶太高,远不是在底下能够见到。

所以,刚才上一秒他还在猜测,古神头骨究竟是个什么模样,结果下一秒,一切忽然朝着他看不懂的局势发展。

“还记得神庙第四层么?”

“虚数空间?!”

几道声音异口同声。

但这会谁也来不及笑话谁。

事关一头神明,纵观天底下又有几个人能忍住惊奇?

“是。”

“你们不是一直好奇虚数空间究竟存于何处么?”

陈玉楼并未隐瞒。

一字一句缓缓出口。

听到这,老洋人瞳孔微微一凛,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心头浮现,随后几乎是脱口而出惊声道。

“头骨?”

“不错。”

陈玉楼点点头。

“蛇神之所以强大,便在于它掌控着这个神秘莫测的空间,你们可以理解为一个洞天,一个小世界。”

“开启虚数空间的关键,就在雮尘珠上。”

“所以,只要掌握了雮尘珠,便能够得到蛇神的能力,这也是为何精绝女王能够让杀手凭空消失的缘故。”

“所以……只要封印雮尘珠,等于就斩断了虚数空间的门?”

鹧鸪哨若有所思。

从下鬼洞,陈玉楼提到这件事时,他就一直在琢磨,到底如何才能斩断。

如今,听完这番话,他才终于明白过来。

虚数空间不能无缘无故开启。

毕竟人非古神。

但得到了雮尘珠却会大不一样。

等于拿到了开启门锁的钥匙。

“不错。”

陈玉楼眼神里终于有了赞赏。

虽然他早已知晓了一切。

但那是因为,他是穿越者,提前洞悉剧情。

可就算如此,许多笼罩在迷雾中的东西,也只有真正深入鬼洞之后,一点点揭去,才能拨开云雾见青天。

就如虚数空间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魔国祖先,又是如何发现此地,并且成功取走雮尘珠?

毕竟,先圣同样是受鬼洞中神力牵引,方才拥有预知洞晓未来的能力,但只是窥探了一眼鬼洞,便为部族招来大祸。

如此种种。

他其实同样想不明白。

如今看过壁画,重新封印雮尘珠后,他才醍醐灌顶一般,之前迷茫不解处一一变得清朗明晰。

“那……凶险是不是就此解除了?”

杨方看了眼四周。

此刻鬼洞,似乎又再度恢复了下来时的寂静。

仍旧是阴气深重,浓雾弥漫。

尤其是水晶自在山顶,也听不见什么动静。

但……

听到这话,陈玉楼却并未点头,而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明明静如止水的眸子,却是看的杨方心里一阵发毛。

“不会还有?”

“要是这么容易,又岂能称之为神?”

陈玉楼一声轻笑。

但脸上却不见半点笑容。

目光也转而再次看向了那座水晶自在山。

下意识的,一行人皆是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

四周火光闪烁中。

整座石山,就如一件巨大的水晶,折射出惊人的光泽。

也难怪会被奉以如此名头。

但诡异的是,之前还静如死物的水晶山,山体上竟是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的裂痕,如同蛛网般朝四周蔓延。

“山崩?”

“怎么会,山要塌了?!”

看到这一幕,几人脸色纷纷剧变。

按理说,山崩地陷,地龙翻身,这等可怕天灾,从来都不会在悄无声息间发生,至少有迹可循。

但连鹧鸪哨五感六识,早已超越常人无数。

都不曾有丝毫察觉。

“在藏地密宗佛教中,有一个古老的传闻,无数年前,有一个强大的魔国,曾一统西域和藏地。”

“他们信奉蛇神,最为强大者号称鬼母。”

“鬼母拥有着不可思议的魔力,挥手之间,血肉之躯化作灰烬,麾下除了兵强马壮的士卒外,还能驱使妖狼为几所用。”

“魔国强大的令人绝望,各族人只能当牛做马,为奴为仆。”

“但就算如此,隔段时间,魔国就会来人挑选血食,被送去作为神明祭品。”

“终于,许多年后,部族中出现了一个勇士,他与莲生大师一起,率领各族之人,百万大军,攻入魔都,最终推翻魔国统治。”

“因为他的丰功伟绩,他被各族之人推为新王,号称格萨尔王!”

“有意思的是,在密宗佛门中,还记载了另一件事,莲生大师进入魔都后,遇到了鬼麾下的妖狼,借助密宗佛法将其镇杀后,妖狼化作了一座冰山水晶石。”

“在藏语中意为妖奴之山。”

站在几人身前。

面对着那座不断裂开的水晶山。

陈玉楼仿若未闻,反而饶有兴致的说起了故事。

一开始,几人差点就要冲上前将他带走,但随着一字一句落下,仿佛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揭开了笼罩在历史上的纱布。

“昆仑山……魔国。”

“妖狼,水晶自在山。”

昆仑低声喃喃。

比起杨方、鹧鸪哨和老洋人,他亲眼看过了鬼洞深处的壁画。

之前诸多不明之处。

在掌柜的话音落下的一刹那。

他忽然一下全都明白过来。

崷带人去昆仑山建立的国度,便是魔国,而奉伺蛇神的巫师称为鬼母。

那些镇守蛇神遗骨的妖狼。

最终也去了魔国,成为了魔国妖奴。

“所以……”

昆仑心神电闪,忽然间,他双眼一下瞪大,似乎想到了一个不敢置信的猜测。

但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

身前那座庞大的水晶山,轰的一声碎成无数。

拳头大的水晶洒落一地。

滚的到处都是。

被摇曳的灯火一照,一时间,鬼洞内就像是浮起了无数的金沙。

但变化远不止如此。

破碎的水晶溶化,化作水滴,形成小溪,然后潺潺细水自行朝中间汇拢,渐渐汇聚成一池清澈见底的水。

很快,池水深处,一道阴影浮现。

不断晃动。

慢慢凝成一头兽类的形状。

当它挣脱池水的刹那。

顷刻间,阴影变成实质。

一头足有数米高,浑身雪白,双眼猩红的妖狼,怒吼着纵身而起。(本章完)

第309章 金刚橛破煞 蛟龙甲镇魔

“这!!”

这诡异无比的一幕。

看似缓慢,实则也就在一瞬之间完成。

等几人回过神来,水中阴影已经彻底凝为实质。

赫然是一头数米高,四肢粗壮,混身雪白的巨狼。

此刻的它,人立而起。

矗立在浓雾之中,只能看到一双猩红阴森,恍如鬼火灯盏的眼睛,以及……低低的咆哮嘶吼声。

在此之前。

陈玉楼已经提及过数次。

水晶自在山是妖狼所化。

魔国先祖在鬼洞深处留下的壁画,也从侧面验证了这一点。

眼下这一幕,无疑是板上钉钉。

将这个传闻彻底坐实。

只是……

自入西域开始。

一路上,他们见过的狼群并不在少数。

狼耐性极强,无论山林、雪峰、湖泽还是沙漠,都能寻到它们的踪迹。

但体型大都不算惊人。

即便是最早遇到的颇黎他们所猎杀的那只头狼。

也不过牛犊大小。

但眼前这头,说是龙虎大妖都不为过。

只是站在那里。

便给人一股喘不过气的强大压力。

一身磅礴妖煞之气,让四周空气仿佛都为之凝固。

“妖魔!”

鹧鸪哨心头一凛。

他走南闯北,妖、鬼、灵、煞都曾遭遇过。

但却从无一头能有眼前那妖狼给他的窒息感更重。

除了妖魔。

他再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老洋人,结阵!”

几乎是下意识的,鹧鸪哨一声低喝。

说话间。

镜伞已经被他从身后拔下,蓬地撑开护在众人身前。

同时,反手金光缠绕,隐隐有密宗符文交织。

赫然就是那把镇压蛟龙的金刚橛。

“是,师兄。”

另一边。

老洋人反应也极为惊人。

反手摘下蛟射弓,朝着左侧迅速奔行而出,眼下他已经顾不得其他,身形所过之处,遍地白骨破碎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作为弓射手。

多年以来,他们师兄妹三人从来都是分工明确。

师兄鹧鸪哨主攻。

他负责高处张弓射杀。

花灵则是游掠四周,伺机而行。

此阵为三才。

虽然只有三人,但纵然是面对群匪,也能杀出一条血路。

而在搬山一脉中,除了三才外,还有四象、五行、六合、七星、八卦、九宫、十方等诸多阵法。

再配合搬山秘术。

千年以来,倒斗破墓,从来无往不利。

只不过,如今搬山凋零,只有他们师兄妹三人,所以使用最多的是三才阵罢了。

但……

眼下显然更难。

花灵因为受鬼咒影响太大,特地没让她下来,与红姑娘、花玛拐一起留在了外面,搜寻古城。

只有两人。

那就只能动用两仪阵了!

一边奔行,老洋人心神如电般闪动,等他出现在十数步外,离开那头妖魔能够轻易攻杀的范围。

这才猛地止步。

嗡!

抬起蛟射弓,架在左肩之上。

随后又从箭筒中取出三根箭矢搭在弦上。

下一刻。

沉重无比的大弓,已经被他拉得形如满月。

只听见嗡的一道啸声,老洋人松开扳指,三枚铁箭恍如流星般撕开夜空,直奔那头黑影而去。

轰!

第一枚箭矢转瞬即至。

但那头妖魔明显有所防范,在箭矢临近身外的刹那,右爪抬起猛地一拍。

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

采集数种秘金,又糅合蛟龙精血打造而成的铁箭,别说血肉之躯,就是寻常妖物都抵挡不住。

但此刻,裹挟着惊天之势的铁箭,被狼爪一拍,竟是从中肉眼可见的扭曲变形,蓬地一声没入地上。

恐怖的箭势炸开。

掀起白骨无数,烟尘滚滚。

拍飞箭矢的刹那,另外两支也是接踵而至。

妖狼明显被激怒。

爪子上寒光凛冽,轻轻一挥,身前眨眼凭空生出一堵冰墙。

‘嘭嘭!’

两枚箭矢轰的射向墙面。

足以洞穿山梁、轻易撕裂蛇鳞的铁箭,这一次却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锋利的箭头与墙面疯狂摩擦。

但却始终难有寸进。

最终箭矢中蕴藏的攻势消磨殆尽。

也只没入半寸不到。

那妖狼轻蔑一笑,探出爪子,随手将两支箭矢握在掌心中,都不见它如何用力,咔嚓一声巨响,竟是硬生生将铁箭折成两截。

见此情形。

老洋人双眼瞬间殷红一片。

仿佛渗血一般。

当日在石君山,还是因为陈家倾力相助,才能找出所需的七种秘金,又拜托李树国出手,前后数天,方才打造出十三根箭矢。

对他而言,这些箭矢就是身家性命。

丢一根就少一根。

所以,每次厮杀过后,他都会不遗余力的将箭矢寻回。

一有闲暇。

也会将蛟射弓与箭矢反复擦拭,做到一尘不染。

但眼下……

那头该死的妖魔,竟然当着他的面,一口气折断了两根。

这无异于是在割他的肉。

哗——

老洋人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剧烈的愤怒,让他有种要杀人的冲动,反手哗的一下抽出苗刀,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雾气中那头妖魔。

“师弟!”

就在他快要再压制不住情绪时。

一道冷喝忽然在耳边炸开。

鹧鸪哨眉心紧皱,“箭矢而已,莫要失了理智。”

花灵和老洋人几乎可以说是他一手带大。

这世上,无人比他更了解这一对师兄妹。

老洋人是有他严加管教。

才能压制心中躁动。

但扎格拉玛一脉……从来就没有甘于臣服之辈。

从古至今,他们长的就是犟骨,生的是狠气,流的是怒血。

不然,换一个部族。

几千年时间内,死了无数人,明知飞蛾扑火,恐怕早就已经放弃,哪里还会如他们一般前赴后继?

正是因为太了解老洋人。

他才会毫不犹豫的出声提醒。

不然以那小子的犟劲,不及时止住的话,到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轰——

听着那道熟悉的声音。

老洋人仿佛又看到了许多年前,他被师兄带着离开村寨行走江湖时,无时无刻不在的严厉身影。

哪怕只是写错一个字。

记错一记招式。

师兄都会让他重来。

一遍又一遍,直到熟记于心。

以至于,许多年里,他只要一听见师兄的声音,就会条件反射。

眼下也是如此。

整个人宛如被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混沌愤怒的脑子,一下冷静下来。

模糊的视线,也逐渐变得清晰。

见状,鹧鸪哨总算松了口气。

只要将他拉住。

不至于做出蠢事,一切就还有回转的机会。

这么多年风雨都走了过来。

若是死在鬼咒解除之前。

未免太过可惜。

呼——

暗暗吐了口气。

鹧鸪哨不再迟疑,举着镜伞,一步重重踏出。

身形快若闪电。

在临近那头妖狼的刹那,脚尖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

他身形高大。

放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极为罕见。

但此刻,落在后方几人眼中,纵身而起的他,与雾气中那道妖魔身影一比,就如流萤之于皓月。

即便杀机如瀑。

那头妖狼仍旧满脸不屑。

仍旧是一掌拍下。

在它看来,这些擅自闯入神明居所的人,都不过是蝼蚁。

感受着头顶那股惊天之势。

鹧鸪哨眼神一凛,那张冷峻的脸上透着凝重以及……无惧。

掌心一拧。

咔嚓咔嚓——

镜伞中仿佛有无数机扩被催动。

原本平平无奇的伞面上,无数金芒浮现,赫然就是那四十九面法镜折射而出。

轰!

妖狼一爪狠狠拍下。

刹那间。

鹧鸪哨只觉得大山压顶一般,整个人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撞击,但偏偏……那把仿佛轻轻一扯就能撕开的伞,竟是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

金光闪耀。

纯正的道门气息如潮奔涌。

将狼爪上的煞气飞快熔化。

那妖狼明显怔住。

灯笼般的血眼中满是错愕。

“就是现在!”

鹧鸪哨心头一动。

他等的就是现在,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张口深吸了口气,就如长鲸饮水般,一瞬间,潜藏四肢百脉中的气血轰然爆发,握着的镜伞向上一抛。

恍如蚍蜉撼树。

但只要能有一点就行。

那只巨大的爪子,被生生震开。

伞下的鹧鸪哨也顺势冲天而起,身形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五指紧握成拳,直奔妖狼胸口而去。

寒风在耳边划过。

浓郁的煞气中,还夹杂着一股独属于妖魔的腥臭气息。

此刻的他,就如飞蛾扑火一般。

甚至能够从妖狼那张丑陋狰狞的脸上,清晰无比的看到一抹嘲弄之色。

但那又如何?

鹧鸪哨依旧咬着牙,不曾有半步后退。

但……在撞向妖狼身前刹那。

他紧紧握着的拳头,忽然放开,旋即……一抹炽烈的金光,犹如一轮大日绽开。

凝神看去。

那些金光赫然是无数映照在虚空中的密宗经文。

而临空大日。

则是一把不过半尺长的金刚橛。

与常见的刀兵截然不同。

金刚橛跟像是一件儒家礼器。

只不过,周身刻着的却非儒家先贤,而是一尊有一尊古老的佛家法相。

菩萨低眉、怒目金刚。

一个个双手合十。

在这一刻,仿佛尽数醒了过来。

感受着那一道道目光,妖狼终于察觉过来,眼底的不屑、冷漠、嘲弄和轻蔑,一瞬间尽数消失,被愤怒、暴躁和恐惧替代。

从那股气息里。

它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不适和威胁。

噗——

变拳为掌,鹧鸪哨手握金刚橛,狠狠刺向妖狼腹部。

但和之前老洋人的蛟射大弓截然不同。

这一次,偏偏是看上去并无半点锋芒的金刚橛,毫无阻碍的洞穿了妖狼皮毛、肌骨和血肉。

仿佛裁纸一般随意。

“吼——”

剧烈的痛苦,让它也终于反应过来。

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咆哮。

一双锋利的爪子朝鹧鸪哨疯狂挥去。

看势头,分明是要把他撕成碎片,拍成肉泥才能一解心头大恨。

“可惜了……”

见此情形。

鹧鸪哨眼神不由微微一黯。

要是能再给他一点时间,他有七成把握,能将就金刚橛刺入妖狼心脏。

可惜,后者并不打算给他机会。

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腥风,鹧鸪哨心神一凛,没有半点犹豫,握着金刚橛,整个人朝后暴退而去。

妖狼双爪扑空。

但痛苦却没有半点减弱。

甚至伤口处残存的金光,还将它一身妖气镇住,阻拦它修复伤势。

猩红的血,将它一身白色毛发迅速染红。

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

声音不大,在寂静的鬼洞内却无疑于闷雷。

而伴随着妖狼的咆哮怒吼。

鹧鸪哨也安然落地。

原本还心系他安危的几个人,见此情形,眼神皆是齐齐亮起。

“杨魁首威武。”

“太好了……妖魔也不是不死之身么,照样能伤会死。”

“师兄,没事吧?”

鹧鸪哨摇摇头,夜色下,一张脸色略显苍白。

这也在预料之中。

虽是袭杀,占了后手便宜,但那毕竟是一头镇守蛇神的妖魔,能够全身而退就已经极为不易,何况,还伤到了对方。

如此战绩足可自傲了。

“陈兄,我已经抛砖,接下来还要拜托你们了。”

强忍着身上不适。

鹧鸪哨神色间并无得意,反而透着几分自责。

几乎耗尽气血的全力一击。

却不能成事。

对向来高傲的他而言,实在无法接受。

“能伤到它已经很好了。”

“道兄,尽管歇着,全力恢复,它交给我们就好。”

看着他眼中黯然,陈玉楼摇头一笑。

上前拍了下他肩膀。

同时,递过去一枚药丹。

赫然就是之前下来时,他打坐恢复所用。

隔着玉盒都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以及充沛灵气。

从药丹上流转的青芒看。

分明就是用遮龙山那株肉蓕制成。

“好。”

凶险当前。

鹧鸪哨也不敢矫情推让。

他深知妖狼只不过是先锋,最大的威胁,还是那头始终不曾露出真身的蛇神。

他们只有五人。

若是负伤,到时候所有的压力就要尽数压在陈玉楼一人身上。

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见到的场景。

仰头一口吞下药丹。

鹧鸪哨径直走向一旁,盘膝而坐,催动玄道筑基功,不断炼化药力,补充几乎消耗一空的灵力和气血。

“老洋人兄弟,还能厮杀?”

察觉到他举动,陈玉楼收起杂念,看了眼不远外手握蛟射弓的老洋人轻声道。

“陈掌柜尽管放心。”

“我还拉得动弓,杀得了妖魔!”

迎着他的目光,老洋人只觉得浑身血水都在沸腾,重重拍了下胸口大声道。

“好,那就请老洋人兄弟,以大弓封住妖魔去路。”

“是。”

“杨方兄弟?”

“在呢陈掌柜。”

“四周掠阵,伺机而行。”

“好,放心就是。”

几道吩咐下去,杨方和老洋人迅速撤开,各司其职。

最后,陈玉楼这才深深看向手握大戟的昆仑。

“昆仑,当日重甲,今天可以出手了!”

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掌柜的计划。

昆仑并未出声,只是将手中大戟插在身旁地上,随即一把摘下身后背篓。

双手一抖。

哗啦啦——

下一刻。

一阵金石、铁叶的交错声轰然而起。

出现在他手中的,赫然是一件由无数蛟龙鳞片、妖筋以及秘金……打造的重甲!(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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