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第210章 魏王的野望

第210章 魏王的野望

“张使君请起。”

李治亲自将张亮搀扶起来。

曾经的张亮,表面上是工部尚书,实际上是陛下的密探头子。

这是宫中的机密,只是少数几个皇子和重臣知道。

李治是通过长孙无忌才获悉的。

至于张亮被贬到河北道的原因,长孙无忌没敢说。

但李治猜也能猜到几分——

是因为李明。

李明在辽东造反的假消息曾一度甚嚣尘上。

后来,前脚谣言被破除,后脚张亮这位工部尚书就去河北道另谋高就了。

所以,李治推测,张亮与李明应是有嫌隙的。

可以拉拢。

而张亮与李世绩、程知节,同为瓦岗寨出身。

而且还曾是李世绩的手下。

因此,他便通过程知节向张亮递出橄榄枝。

张亮接受了。

并且在河北道的衙门请了个假,秘密回到了长安。

若陛下没有出征,他是断然不敢的。

“因为我的一些事,劳烦张使君从河北远道而来,惭愧至极。”

李治很礼貌地说道。

张亮苦笑道:

“臣在河北道,被李明殿下的姐夫崔挹、连同其他博陵崔氏给架空了,履职大半年一事无成。

“若能再为大唐效力,臣万死不辞。”

对李明的满满怨念,都快溢出了。

“使君慎言。”李治有些夸张地压低了声音:

“李明殿下现在是监国,且将来可能……”

他向上指了指。

张亮沉重地叹了口气。

李明当大唐话事人,张亮毫无疑问是要倒霉的。

污蔑造反,这是不死不休的大仇。

更何况,他被陛下支去河北盯着崔氏和辽东,反过来说,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被置于崔氏和辽东的目光之下?

李明想把他张亮忘记都困难。

所以,一旦李明继位……

“使君一生为大唐鞠躬尽瘁,若因政治因素而命途多舛,着实让人唏嘘。”

李治擦了擦眼睛,语气十分真诚。

对刚见一面的路人甲如此动情,一眼就看出来是假的。

但李治的言外之意,老江湖张亮又如何不知?

他也立刻装出恍然无所措的样子,焦急地跪地:

“请殿下明示!”

李治这次没有扶起他,居高临下地说:

“辅佐我。”

张亮毫不犹豫地回答:

“遵命。”

老实说,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李明当皇帝,对他来说无异于阎王敲门,不死不休。

而他原本效力的“那位”,在他失去了陛下的垂青、失去了手下的密探以后,也对他弃如敝帚。

他要想活命,只能另选一位“参赛选手”,竭力辅佐之,直到成功将李明拉下马,让新主上位。

很难,但不是没有可能。

参加过玄武门的人,大都有这种置之于死地而后生的冒险主义精神。

“甚好。”

能收下一位瓦岗寨死士,李治殊为满意。

除了瓦岗寨旧将,李治对所谓的“晋王党”并不抱有太多信任。

他们大多是被李明憎恨的政治投机客,投奔李治是因为他最“老实”,容易控制。

而张亮不一样。

张亮投靠不为名利。

是为了活命。

溺水之人,对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是最忠诚的。

所以理智分析,李治对他可以完全信任。

即便两人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我有一件事十分好奇,还望使君指点一二。”

李治这才将张亮搀扶起来,请他在自己对面落座。

“当初李明在辽东时,是谁让你造谣他造反的?”

什么?!……程知节陡然抬头,瞪大了铜铃似的眼睛,差点叫了出来。

作为不问政事的武将,他觉得自己少看了好几集。

张亮眼神一暗,低下了头,并不吭声。

作为老油条,他有一万种方法装成完全不之情的样子,瞒过李治。

但他故意选择了这种破绽百出的演技。

李治自然知道他的顾虑,道:

“你的旧主背叛你在先,双方恩断义绝,你便不算是背叛他了。”

确定不会被新主子嫌弃“不够忠诚”以后,张亮这才放心,回答道:

“直接向臣下令,要抹黑李明殿下的,是齐王殿下。”

啥?……李治愣了愣,差点“啊”了一声。

“莫要说笑,怎么可能是李佑?”

那位愚蠢的老五如果能有这一半的心机,也不至于被父皇嫌恶,过继给一个死人当儿子。

张亮看着李治,又看了看旁边满脸空白、怀疑人生的程知节。

程知节很自觉地起身:

“末将还是回避……”

“不必。”

李治诚恳地说道:

“义贞公乃是我的老师,我怎么能怀疑我的老师呢?

“请老师务必在此做个见证。”

受此礼遇,程知节很是感慨,心情忐忑地坐下了。

张亮这才简短地说道:

“是魏王。”

“什么?!”

李治几乎从坐席上跳了起来。

魏王李泰,与父皇的密探头领暗中勾结、造谣污蔑李明、以至于辽东几乎遭遇灭顶之灾的……

居然是四哥,李泰?!

这份震撼,甚至比“罪魁祸首是李佑”带给他的更大。

“是魏王挑唆了齐王与李明的关系,并指示我主动向齐王靠拢。”

张亮进一步解释道:

“因为过继一事,齐王本就对李明嫉恨入骨。

“加上齐王头脑简单,很容易就被诱导,向我下达了传播假消息、抹黑李明的指令。

“这其实是魏王借齐王之口,向我下达的命令。”

李治觉得脑子一团乱麻:

“可……这是为什么?”

“为了给自己增加一层保护,同时把嫌疑往太子身上引。”

张亮讲解道:

“现在想来,我造谣李明一事,不论最终导致辽东的结局如何,迟早会被拆穿的。陛下一定会下令彻查幕后黑手。

“而魏王,早就料到了这一层。”

张亮语气干涩,充满了兔死狗烹的愤懑和无奈。

“所以,他特意转了齐王这一手,利用齐王的嘴,来下达‘造谣’的这个指令。

“齐王与太子殿下交好,调查人员一旦查到齐王,自然会把这件案子与太子联系起来。”

李治恍然大悟:

“难怪!辽东事件之后,父皇与太子的关系急转直下,以至于几个月不说话……

“原来太子被父皇误以为污蔑李明、为祸辽东,而实际上是魏王李泰所为?!”

张亮重重地点头:

“正是,太子殿下无端遭受怀疑,百口莫辩。

“据臣所知,陛下在查到太子这一层后,便没有继续查下去。

“但似乎也没有和太子当面质问。”

因为父皇害怕和太子当面撕破脸,导致没有当面澄清,就这样成为心结,一直堵在父皇的心中……李治心中无限感慨。

这样一来,父皇今年的骚操作才算说得通。

李明从辽东回来以后,好像突然之间,父皇彻底失去了对太子的信心,让几个儿子公开争储。

原来此事的直接导火索,是一场栽赃导致的误会,误会导致的心结,心结导致的父皇对太子的彻底失望……

李明能超过他们三个嫡子,一举夺魁,根源居然在这里!

在于李泰对他和太子抹黑的阴谋之中!

“李泰为什么要帮李明?”李治脑子发热地问。

张亮古怪地看着他:

“怎么会是帮呢?

“如果李明殿下没有绝处逢生,竟以平州一州之力硬抗整个高句丽,并派遣可信的使者前来长安说明情况。

“最后的结果会如何?

“辽东在被高句丽入侵的关键时刻,失去朝廷的支持,辽东彻底沦陷,李明或身殒、或身陷囹圄,太子因涉嫌害死弟弟而失去圣宠。

“到最后,胜利者会是谁?”

李治感到毛骨悚然:

“同时除掉了太子和李明,那么能继承父皇大业的,就只剩下李泰了……”

要不是李明强到犯规的能力。

李泰差点就通过这个阴谋,把皇位拿到手了!

“他居然有如此心机,如此……心狠手辣。”李治喃喃。

他今天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四哥。

他本以为,李泰只是一个附庸风雅的伪君子,喜好空谈的清流。

在四子争储中,最早被淘汰的那个路人——

因为在四子争储之前,给太子加压力的那个工具人,就是李泰。

如果李泰表现出了足够的治国之才,父皇根本用不着摆出这个擂台,把李治和李明都拉进来。

直接用备胎替换李承乾即可。

因此可以说,“摆出擂台”本身,就意味着父皇对李泰的否定。

只是,这样一个早早被淘汰、看似只会说些空话大话的无能皇兄。

居然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暗地里搞出了这样的大事!

和密探头子勾连,设计了精妙的陷阱,一环扣一环。

几乎将他送上了皇位!

他的无能、他的附庸风雅,原来都是装的吗?!

“我……容我再想想……”

李治擦了擦汗。

李泰老哥的治国能力暂且不谈。

但玩弄阴谋的能力真是让他叹为观止。

这就是真正的夺嫡么……

要夺嫡,就是要这般铁石心肠、不择手段么……

李治深深吸了一口气,发散的目光重新收束。

这才发现,张亮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李治立刻振作起来,说道:

“也就是说,不论李泰哥哥的阴谋是成功还是不成,张使君都是被牺牲的棋子咯?

“只要父皇发现辽东的情报是假,张使君必定是第一责任人。”

张亮的表情出现了微不可查的波澜:

“确实如此,幸得陛下宽宏怀柔。

“不但赦免臣死罪,还让臣继续担任官职,皇恩浩荡,无以为报。”

那也是因为李明没死、辽东没丢,万一真因为你而导致了后果,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李治在心里嘀咕,继续挑拨道:

“李泰将使君视为用过即弃的工具,而使君还对李泰忠心耿耿,不在陛下面前出卖他,真是义薄云天啊。”

张亮的胸脯剧烈地起伏了几次,又重归于平静。

“但我不会,有义贞公见证,治必以国士之礼待使君。”

李治起身,规规矩矩地向张亮长揖。

张亮有些手忙脚乱地起身:

“殿下,殿下何至于此!快快请起,折煞我也!”

十来岁的贵公子,天生就带有一股青春的冲劲,让旁人感觉到赤忱。

如此以礼相待,即使老江湖如张亮,也不会无动于衷。

“不起,除非使君教我。”李治还是长揖不起。

“殿下请问,臣定知无不言。”

“李泰现在的阴谋是什么,你能知道吗?”

李治下意识觉得,李泰还在阴谋搞个大的。

因为他在东京洛阳已经待了好几个月了。

除了几封不痛不痒的信件,没有传出一点动静。

难道他就此认命,接受李明胜出的事实,安心当个闲散王爷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个心机深沉至此、不择手段至此、坑害李明和国家至此的皇子。

不可能就此束手就擒。

他一定暗中另有图谋。

李泰抛弃了张亮,是因为张亮没有用了,对他下一步的计划没有助益了。

问题来了,他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辽东事件之后,臣的耳目喉舌被移交给了李君羡,而从此之后,魏王对臣这个瘟神避之不及。”

张亮有些自嘲,又有些苦涩。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

“但是,李君羡只接管了一部分密探。

“还有几位我真正的义子,仍然听命与我。

“所以,我并不是闭目塞听、一无所知。”

李治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请使君不吝赐教!”

张亮组织了一下语言:

“据臣所知,魏王正在积极联络在外的藩王。”

“齐王李祐?”李治问。

张亮点头又摇头:

“包括但不限于齐王——

“事实上,魏王似乎与除了李明和三位嫡子以外的所有藩王,都有勾连。”

“他们?为什么?”李治觉得很奇怪。

李世民陛下一共有十四个皇子,其中三个早夭。

剩下十一人中,除了李明和三嫡子,那就是一共七个藩王。

那七个庶出的皇子,别说和李明比了。

和他们三个嫡子相比,也只能用“臭鱼烂虾”来形容。

政事政事不会,阴谋阴谋不会。

和那些失败者抱团取暖,能起到什么作用?

难道那七个庶皇子的反对,还能干扰陛下、干扰天下的决心不成?

张亮看着他,提醒道:

“那七位藩王,同时身兼着都督府都督一职。”

(本章完)

220.第211章 万一陛下有个万一

第211章 万一陛下有个万一……

“没错,庶皇子们都是都督府的都督,然后呢?”

李治对李泰的做法感到很费解。

我是都督≠我领兵。

天无二日,全大唐将士的心中只有一个太阳,那就是李世民陛下。

其他什么都督、将军之类的,听着牛皮哄哄,其实都没有领兵之权。

士兵都分散在折冲府里,每逢战事才分别排兵、遣将。

除了羁縻地区的都督府有军政合一的实权之外,内地州县的所谓都督府,更像是一个征兵的中转机构+参谋部。

兵将分离,这是经过五胡十六国考验的先进制度。

所以皇帝陛下才会这么放心地御驾亲征。

李治自己还挂了个右武侯大将军兼并州都督的职呢。

“我不再主管密探了,但据我猜测,魏王应该有更大的图谋。

“至于具体图谋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因为如我所说,我不管密探了。”

张亮一番车轱辘话,把李治给干沉默了。

总之,从李泰的所作所为来推断,他肯定憋着坏。

至于是什么坏,别问,问就是坏。

二人正相顾无言,一直旁听的程知节打破了沉默:

“万一陛下……末将是说,万一陛下有个万一……

“那各都督和十六卫诸将,还是虚衔吗?”

李治和张亮同时看向了老程。

姜还是老的辣,这上过战场的脑回路,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战争,是一念决生死的地方。尤其在漠北的旷野上。”

程知节解释道,这并不是危言耸听。

敌人只是威胁的一方面。

在远离城市文明的草原戈壁上,到处都是致命的威胁。

比如缺水缺粮,比如天寒地冻,比如人和牲畜尸体堆积导致的水源污染,比如草原鼠群传播的疫病,等等。

稍有不慎,就会一失足成千古恨。

恶劣的自然条件,正是北方游牧拼了老命也要南下的基础动因。

“难道……李泰认为,父皇此战……不祥?!”

李治心里咯噔。

父皇难道真的会遇上危险?!

按理来说是不会的。

唐军又不是第一次深入漠北了,次次都是横扫。

这次更是八万大军出动,协同突厥和室韦两部。

至于铁勒人的薛延陀,压迫力还远不及当年的东突厥。

八万精锐对二流游牧,优势在我!

然而,李泰的动作让他深感不安。

如果四哥不是在搞行为艺术。

那就是在为父皇发生“万一”做后手准备。

如何是好,应该如何是好……

李治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征询地看向两位手下。

程知节和张亮低头不语。

涉及陛下安危,这种事儿谁也不敢乱出主意。

一不小心就是一顶“诅咒圣人”的大帽子。

李治如临深渊。

他知道,应该是自己拿主意的时候了。

父皇不在,牛鬼蛇神纷纷出动。

然而危中有机。

或许,机会就在其中……

李治眼睛微微一眯,旋即抖擞精神,沉着地下令:

“程知节。”

程知节一肃,立刻单膝下跪:

“末将在。”

“你赴并州都督府,先稳住那里的情况。”

别被李泰给偷家了。

程知节有些迟疑。

将军私下接触都督府这样的军事机构,乃是大忌。

“你且先去,朝中的流程我会替你安排。”李治果断地说。

程知节领命:

“是!”

李治继续吩咐:

“张亮,你在长安不方便,携我密信,联络外放的其余藩王。”

张亮有些不解:

“殿下,您要和魏王争夺其他庶皇子吗?”

“不是庶皇子,是庶皇子以外的其余藩王。”李治道:

“也就是,我的叔父们。”

众所周知,太上皇李渊陛下也许有诸多不足。

但生儿子的本事那是一等一的。

在被最有出息的儿子李世民架空以后,他也并没有下线。

而是继续抖擞精神,老当益壮,又给李世民生了好几个弟弟。

截至现在的贞观十五年,除了李世民陛下以外。

李渊陛下尚在世的儿子,还有十五人。

这十五位皇叔,也都在外当着藩王。

更重要的是,这其中的数人,比如荆王李元景等等,也兼领着都督府都督一职。

李治这是学习四哥李泰的先进经验,依样画葫芦。

再去争取其他的庶出兄弟,已经晚了,还会引起李泰的警觉。

而从一直被忽略的皇叔入手,那就正正好。

“遵命。”张亮领命。

“等等。”李治又有些迟疑。

应该以什么切入口,去和皇叔们沟通?

让他们跟着自己一道起兵?

大唐吃鸡大赛即将开启,是叔叔就来助我砍一刀?

不可能的,人家闲散王爷当得好好的,犯得着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造反么?

反手就是一个举报好伐。

李泰也同样如此。

那七位庶子兄弟,总体来说也就是普通王爷水平,既没能力也没野心。

李泰总不能也直接赤果果地煽动他们造反吧?

“先……向皇叔们致以诚挚的问候吧。”

李治最后决定,先谈感情。

感情到位了,虽然不至于能完全魅惑叔父们,让他们跟着自己主动挑事。

但,如果真的发生什么大事。

比如陛下在北伐时……对吧。

那么,如果能多争取一方的支持。

尤其是一个都督的支持。

那对自己来说,肯定是有利的。

不至于被李明和李泰两个人带着节奏走。

…………

李治离开了程知节府,已是半夜时分。

他本来就睡眠不好,现在更是心事重重,难以入眠。

“总觉得,哪里还缺什么,而且还是很重要的环节……”

李治眼神呆滞地看着长安的街景,努力地思考着。

都督府,军队,各州藩王,外地……

外地……

“长安!长安还是空缺!”

李治恍然大悟。

长安是全国的政治中心不假,各股力量盘根错节也不假。

但是,长安城本身的军事安排,仍然是一片真空!

李泰在洛阳,李承乾跟着陛下在朔北漠南,他们很难直接施加多少影响力。

而李明,每天被政事纠缠得焦头烂额,精力有限。

最核心的都城,却成了各支势力的盲点!

“首都防务是核心中的核心,父皇不可能将其移交到某人的手中,而是分散管理,互相制约。

“武侯卫负责首都治安,李泰遥领左武侯卫,右武侯卫则是由我负责。

“宫中的力量,禁军的主力、以及随身百骑,已随陛下亲征,剩下的只能够维持日常秩序……”

禁军都是很单纯的,就是为了皇帝的安全而生的。

皇帝出征,他们自然就跟到哪里。

至于皇宫,离了皇帝什么都不是。

“也就是说,太极宫本身的防卫,正处于非常空虚的阶段!

“也就是说,李明……李明!”

李治自己都被自己的大胆想法给吓住了。

他果断命令车夫:

“掉转车头,不回宫!

“去往南衙,右武侯卫屯营!”

…………

“要利用好彭蠡、洞庭、洪湖等原云梦泽水系的储水、放水作用。

“修筑堤坝、疏浚河道、清除湖底淤泥并举,将丰水期的大江洪水向几个大湖引导,雨季蓄水、旱季用水。

“这样,才能舒缓未来大江流域的水旱灾害,避免荆楚湖广一带再受灾。”

太极殿上,李明就南方洪水做出重要指示。

“臣遵命。”暂领工部的高季辅上前一拜。

李明看着这和自己不一条心的长孙同党,意味深长地说:

“此事你与民部互相配合,由吏部评判成效,能者上不能者下。

“若有徇私舞弊、延宕渎职的行为,由门下省会同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从重处罚。”

高季辅心中一凛,唯唯诺诺地告退。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受灾当地应及时处理人畜尸体,并提前准备石灰等物资,洪水退去后组织人力进行消毒。”

李明继续道:

“大司空,此事交于你主办。”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缓缓领命:

“遵命。”

把这两件吃力的救灾工作丢给长孙一党,希望这些虫豸能消停一些,而且这些工作以预防为主,就算他们拖延给我埋雷,雷也不会爆在我手里……

李明心中暗道。

“退朝。”

又度过了愉快的一天。

他回到了两仪殿侧殿的书房,继续泡在文件海里。

他觉得自己被自己坑了。

表现得太完美了,把调起高了。

怕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辜负了人民的期待。

说白了就是,自己身上的偶像包袱已经有点重了。

逼着他把几乎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治国上。

“哪有什么汉唐气象,都是我在负重前行……”

李明发出一声哀叹。

他最近唯一的慰藉,就是又多了一份报表需要他过目。

这份报表比较特殊。

是来自高句丽的。

高句丽从矿产、田亩、货币到社会治理,各方各面都已经被他的辽东渗透得七七八八。

那个国家主要经济数据和重大情报,都能定时送到了他的桌子上。

这些数据,不但高句丽的名义统治阶层无法掌握。

其精确程度,甚至超过了大唐(辽东除外)的经济数据。

这就让李明感到很舒服。

即使隔着几千上万里的距离、一个多月的时差。

他都敢说,他对高句丽的理解已经远超执政渊盖苏文了。

当然,数据只是一方面。

通过无处不在的商社、矿场和农场,李明实际上已经实现了对高句丽基层的控制。

高句丽人要么在他的矿场挖矿,要么在他的农场种田,产品销往他的辽东,日常消费的也是他辽东出产的镰刀锤子等商品。

读的是他的《平壤晚报》,学习的是汉字汉语,甚至连工作学习之余,加入的也是他的赤巾军高句丽分部。

可以说,高句丽的方方面面都被他李明给拿捏了。

“高句丽要打内战啦?”

李明饶有兴致地读着情报委员会负责人尉迟循毓呈上的报告。

他的“好事我们做,坏人渊盖苏文来当”政策卓有成效。

如今的高句丽已经成了高压锅,工人农民把自己的一切悲催境遇,都归罪给了荒淫无道的渊盖苏文和当地酋长豪强。

不过,这并不是这次内战的导火索。

导火索出在高句丽统治阶级内部。

辽东在高句丽当地开矿种田的经济利益,被故意流入了当地的豪强手中。

这些地头蛇本来就不服平壤的王廷,更不服渊盖苏文。

如今有了钱,他们就想搞事了。

敲了,渊盖苏文也从辽东那里拿到了钱,也想修理那些地头蛇。

两者一拍即合。

而辽东在高句丽开设的矿场和农场、以及在乡间田野推行的教育。

又为他们双方提供了组织度足够高的优质兵源。

有兵有钱,可以开战了。

只是在此之前,有一个小问题——

“他们的兵都加入了赤巾军在高句丽的支部。

“总不能让平壤支部和安市城支部、国内城支部之间打内战吧?

“信送过去一个月,还来得及,以高句丽统治阶级的动员效率,这仗离打起来还早。”

他旋即批示一句:

“以和为贵。”

短短一个词,便将万里之外的邻国内部纠纷消弭了。

“殿下。”

房玄龄照例来此汇报工作。

他也差不多快把自己的办公室搬到这里了。

“殿下刚才在朝会上的出手,果然不凡呐。”他面无表情地拍着马屁。

李明殿下做出了精妙的政治操作,自然是要口头表扬一下的。

但因为这种精妙操作太多了,老房也很难调动“震惊”的情绪了。

李明确实学得很快。

才主持工作多久啊,已经能熟练地利用不同的议题来反向“拖延”对方的时间精力,达到治国政斗两不误了。

李明把思绪从万里之外的高句丽拉回来,问道:

“那起案子,资金流向查得如何了?”

他问的是经济危机之中,铜为何突然紧缺的直接原因。

钱荒起源于铜铁短缺,铁的去向只能大概搞清楚个草图——

消失在幽云一线的边界地带,大概率流入草原了。

但铜,就连这点草图也没有了。

好像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一般。

作为铸币材料,铜产量比铁更少,管控也更严格。

各地的铜矿原材料是没有问题的,钱荒时还能从各地调来生铜用于铸币,就是例证。

那,当时短缺的应该就是另一种主要铜制产品——

也就是,铜钱了。

李明判断,有大批铜钱或被窖藏、或被运至境外,才直接导致了那次通货紧缩。

“还未有眉目。”房玄龄直白地回答。

大唐没有银行转账,追查不到资金流向。

发出去的铜钱就像泼出去的水,如果持币的人不突然大撒币,惊动了县衙,谁也发现不了。

“关键是,这些钱是怎么进入了坏人的口袋。

“抓不住源头,我们根本无从查起……”

李明仰头,仔细思考起来。

在治国的间隙,手头上的几件大案悬案,也得花精力解决。

九成宫一起、辽东谣言一起、自己遇刺一起、经济危机一起。

都有一点进度,但都没有彻底破获,抓住最后的幕后黑手。

目前所知,齐王李祐老哥参与了其中的前三起。

只是还不知道这傻子是扮猪吃虎的主谋,还是替人火中取栗的真傻子。

至于经济危机,则彻底没有头绪了。

但此事比较紧急,对国计民生的影响太大了,不知道主谋还会不会再次发难。

所以优先让房玄龄解决。

“臣……再仔细排查吧。”房玄龄回答得不是很自信。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代名相的能力再高,也不可能在科技手段不支持的情况下,搞清楚每一笔大额资金的往来。

他已经差不多把东西市的商户翻了个遍了,硬是没有查出诡异的资金出入。

总不可能把全国的商人都排查一遍吧?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砰砰砰的跑步声。

能在殿中这么肆无忌惮地奔跑,除了李明小老弟,也就另一位性子越来越野的前·贵公子了。

那跑步声逐渐靠近,随即戛然而止,大约是被内侍“友善”地提醒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那个黝黑的脑袋果然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明哥,大事不好了!”

长孙延粗着喉咙喊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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